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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罗马贵妇逃生记 阿匙 19897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滚出罗马

在小图利娅位于郊外的庞贝别墅里,西塞罗带领中立派的元老,见证贵族派与凯撒派的谈判。一如屋大维等人所料,双方都同意各退一步,不追究凯撒的死、也不会将凯撒定性为暴/君,所有人都保留原有官职。只是,他们都各自附带了额外的小条件。

安东尼要求为凯撒举行公开葬礼;布鲁图斯要求拿回儿子小布鲁图斯的监护权。

在场的男人们,全皆望向坐在厅堂上首中央的西塞罗,只待他一点头,盟约便可达成。

与会的惟一一名女性,布鲁图斯的母亲塞薇利娅,俯在儿子的耳边道:“我最后一次提醒你,现在收回要求尚能得到西塞罗家族最后仅余的好感。”

“妈妈,别傻了,西塞罗家族从来就没有哪怕一个人对我有好感过。”布鲁图斯一边回应母亲,一边紧盯着定定地坐在原位的西塞罗。

西塞罗的眼里,满是露骨的厌烦。

布鲁图斯的妹夫,元老卡西乌斯,按了按布鲁图斯的肩,“冷静,我的朋友,他们没理由扣住你的儿子。”

他的另一个妹夫莱彼特,转着圆大的眼睛,说:“唔……我觉得你母亲的意见,不妨听听?小图利娅向来是忠诚可人的妻子,当然,西塞罗一向瞧不起你、啊,”他向西塞罗扬扬手,“无意冒犯。但或者,布鲁图斯,你可以给你的前妻一点尊重?就我来看,婚姻期间她一直都很爱你啊。”

“爱!”布鲁图斯猛地站了起来,“全罗马都知道,那个荡/妇就没离开过她英俊狡猾的小情人!那是我的儿子!是属于我的权力!”

“够了!”西塞罗也起身大喝,“我的小女儿,连凯撒都称赞她品行无瑕!”

“嘿!”安东尼摊开手,“亲爱又尊贵的元老们,我说,麻烦你们将这堆破事藏回家里去好吗?”他一脚踩上椅子蹲坐着,向跟在身边的将军们调笑坐在对面的贵族派:“嗳,罗马是不是要因为布鲁图斯被戴了绿帽子而内战了?”

哄堂大笑。

“说不定还不是你的儿子呢!”凯撒派的将军们高声嘲笑。

布鲁图斯满脸通红,塞薇利娅上前将儿子轻轻拉到身后,让女婿卡西乌斯将他看好,自己则代替了他的位置。

“布鲁图斯将会是罗马的领导人了,”塞薇利娅微笑着,恍惚看不见儿子出丑,“贵族的稳定繁盛关系着共/和国的未来,你必须将我儿子的继承人交回给我们,西塞罗。”

小西塞罗面无表情地从父亲的身后走出,“我妹妹同时的离婚和结婚,也是元老院见证的盟约,据说都是为了共/和国的未来。”

西塞罗一脸惊讶,手下捏住袍角。

嗳,他家儿子居然会主动说话?

“我向来欣赏你的直率,小西塞罗。”塞薇利娅颌首,“但时移势易,年轻人,我们又有甚么办法呢?小图利娅需要忍耐,这是属于我们女人的美德。”

小西塞罗盯着她,塞薇利娅表情不变地微笑着回视。小西塞罗的眼底也露出与父亲相似的厌烦。

“恶棍往往比正常人更不知羞耻,因此不会回避眼神。”他说。

闻言,塞薇利娅也只笑着回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小西塞罗点点头,“啊,为了共/和国,你会忍耐我的无礼。”

“正是如此。”

塞薇利娅笑得一派优雅,却见小西塞罗大步越过她,径直朝前妹夫走去,塞薇利娅顿感不妙。但在她反应过来以前,身量修长、身手上佳的小西塞罗已经走到布鲁图斯的身边,一脸冷淡地握起他的手腕。

众人都在注视着他们,小西塞罗却一动不动、未说一字。

半晌,布鲁图斯烦躁地想甩开他,“你没权力提……”

他说着话间,坐在他身旁的莱彼特见到了小西塞罗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莱彼特是带兵的,这种表情,他再熟悉不过。莱彼特微不可察地一顿,然后转身拿起水杯喝水,刚刚好地背对着妻子的兄长,看不到任何事、也救不了任何场。

“……你必须清楚,我完全有权力对我的儿子、啊!”布鲁图斯突然惨叫着跪倒在地。

他的手腕,被小西塞罗瞬间扭成骨折。

断的,正是小图利娅被伤了的右手。

西塞罗:“……”

贵族派连忙上前要护住布鲁图斯。

小西塞罗面无表情地放手,退回父亲的身边,站得笔直,却打了个呵欠,结果被父亲狠踩了一下脚。

“哇呜!”安东尼忍不住欢呼,看得可开心了。

塞薇利娅少见地提起裙摆,急步赶至儿子的身边。布鲁图斯的手要是真断了,那就一切都完了,没人会跟随一个残废的领袖。她跪坐在地上,将哭叫着的儿子抱在怀里,一直等到有相关经验的人检查后认为只是一般骨折,她的额边才滑下了冷汗。

她怒视着小西塞罗,“如果我的儿子出事,你就是拿共/和国来为你幼稚的报复心陪葬!”

小西塞罗连眼角余梢都没有分给她,只直视前方,一板一眼地道:“请你忍下这口气,夫人。这都是为了共/和国。”

满罗马城的公/民都在不满凯撒之死,贵族派的处境不妙,还能为了布鲁图斯的手腕陪葬不成?

西塞罗站了起来,挡在儿子身前,道:“一切政令如常,我可以认定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了吗?”

“噢噢!”安东尼举起手,“别忘了,”他勾起嘴角,双眼却狠盯着痛得跟杀猪似地嚎叫的布鲁图斯,“还有举行凯撒的公祭。”

塞薇利娅一摆衣袍,挡去儿子失礼的脸容,强压着满腔的怒意说:“我们同意。”

不再提抚养权的问题。

凯撒遇刺身亡的这夜,三方会议在快将天亮时正式结束。过百名元老、将领们逐渐散去,西塞罗扬着牙痛般的笑容送走客人,转过身却一手扭着儿子的耳朵避进内室。

“说甚么‘都是为了共/和国’,嗯?”西塞罗额角的青筋几近可见,“噢,我的儿子甚么时候有这么会堵人的口才了?”

小西塞罗被稍欠身高的父亲硬扯得半弯下腰,面无表情地侧着头,双手却紧握成拳,“爸,痛。假如你再不放手,我便要叫小妹了。”

“呵,呵呵,”西塞罗冷笑,“算计贵族派只能吃闷亏的狐狸劲儿,你以为我还猜不到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破坏了和谈,我们家就是罗马的千古罪人!”

“爸,”小西塞罗沉声道,“痛。”

西塞罗这才狠狠地放手。

高大的小西塞罗委屈地蹲到墙角,背对着父亲,揉揉通红的耳朵,却坚拒认错,“凯撒一死,两派就不可能再共存,和谈是不会成功的。我没当场杀了布鲁图斯,已经都是为了共/和国。”

“你还说!”

揍完儿子,西塞罗双颊涨鼓地打算去找小女儿告状,却见安东尼从小图利娅的房间走出。安东尼将两指放在唇上,再往外一扬,向西塞罗比了个亲亲的手势,将西塞罗恶心得够呛的,才扬长而去。西塞罗强行板着脸,脚下却是冲进小女儿的房间。

“我是绝对不会将你嫁给安东尼的!”西塞罗怒吼。

坐在窗台边正要拿起一本书的图利娅:“……”她冷静地说:“请父亲放心,如无必要,我不会想不开再婚的。”

到最后,图利娅仍然没有向父亲透露安东尼的来意。

三天后,凯撒的葬礼在安东尼的坚持下举行了。就在罗马城中央的广场上,筑起了高高的葬台,凯撒的遗体被安放其上等待火化,许许多多的罗马公/民挤满了广场的四周。

西塞罗一族到来时,凯撒派和贵族派都迎了上来,西塞罗一脸矜持地微微颌首,领着众人落座中央的席位,图利娅却是离开了父亲,顶着布鲁图斯想要吃人的目光,将手放上了安东尼亲自迎来的手。

她跟着安东尼到了凯撒派系的一边,在派里众人的掩护下,从长长的裙摆下拿出收藏其中的血衣。

这是凯撒被刺杀当天所穿的,白底镶红边的元老袍子上,染满褐红的血迹,以及二十三处被刺出的残忍破洞。

这是图利娅应安东尼之请,在凯撒遗孀加普尼娅为遗体更衣后,利用女际的优势,避过贵族派的耳目,经图利娅之手转交给安东尼。

此刻加普尼娅正坐在凯撒派一边的席位上,顶着贵族派监视的目光,向图利娅递来眼神。图利娅向她点头,示意放心。

今天,他们会先向贵族派收一点杀死凯撒的利息。

“我知道你爸,”安东尼一边将血袍收到自己的外袍底下,一边向图利娅说,“他那想玩平衡两派的破手段,我还不知道他?小图利娅,”他伸出食指虚点了点她,“你跟你爸不同,你是个聪明人。要不是我真的烦西塞罗,绝对会跟你结婚哦。”

图利娅笑了笑,以外袍作遮掩,伸手拧住安东尼腰间的肉,一扭,把安东尼痛得脸容稍稍扭曲却不敢痛呼。

“请不要在我的面前非议我的父亲。”

“你!我迟早杀了你!”

“不会的,”图利娅放开手,款款落座,“我知道你喜欢凶巴巴的女人。”

“嘿,你又知道?”

图利娅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肯定道:“我就是知道。”

太阳升至众人的头顶时,祭司示意葬礼开始了。逢的一声,火篝升起了火焰,渐渐吞噬凯撒的遗体。加普尼娅夫人掩脸哭泣,图利娅伸手握住加普尼娅的手。罗马的民众自发性地向火篝投向杂物、甚至首饰,只为凯撒的火焰可以再烧长一点、他的余温能再多留在罗马里一点点。

哀歌奏起,整座罗马城都陷入了悲切之中,悼念他们伟大的改革者。

民众的反应让贵族派开始坐立不安。

就在此时,安东尼站起。他走到祭司的台上,以凯撒副将的身份发表演说,并向深爱凯撒的罗马民众扬起了血袍。

“……凯撒救了这些人,是为了让他们来杀死他的吗!”他引用了一句诗选,作出适当的改编,嘲讽那些因凯撒宽恕才得以在战败后活命的贵族派凶手。

席上的西塞罗,猛地看向端坐在凯撒遗孀身旁的小女儿。

安东尼是个不学无术的混球,可写不出引经据典、却又平白易懂的文章。从熟悉的行文中,西塞罗敏感地意识到演讲词是出自米西纳斯之手,并经过了小图利娅的修改。

这场葬礼,是不可能善了的!

“……我们就这样让凯撒白死了吗!”安东尼高高地举起袍子,让所有人都看得见那二十三个洞口,“死在他‘朋友’的手中,死在罗马的元老院里!”

“不!”公/民间响起了激烈的和应声。

罗马城,暴/动了。

数以万计的公/民疯狂地涌向祭台,呼喊着凯撒的名号,朝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投石袭击。西塞罗在儿子的护卫下退走,图利娅也在早就安排好的退路中,护着加普尼娅夫人一起离开。

贵族派被愤怒的罗马公/民砸得头破血流,甚至当场死了好几个。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杀死凯撒不是为了拯救共/和国,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阻碍真正可以使罗马步上辉煌的新政改革。

众人躲避在元老院里,图利娅看着这从未有女人踏足过的圆型厅堂,坐到了据说是凯撒毙命的石板地上,从奴隶的手里接过一本书,翻开书页,在外面的喧嚣杀戮中,静静地看书。庞贝余部渐渐的都围坐在小图利娅附近。

在西塞罗的中立派都进来后,元老院在安东尼的指示下,向贵族派关上了大门,将布鲁图斯留给了外面的暴/民们啃食。

暴/动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所有贵族的宅第都被烧了个精光,誓要将布鲁图斯一派的小人赶出他们伟大的罗马。

第32章 我想你死

在西塞罗的主持下,贵族派与凯撒派进行了第二轮协议。

考虑到现时两派都未有开战的能力,和谈再次达成,然而安东尼这回站在上风,在次轮和谈中取消了两派皆官留原职的协定,要求流放贵族派,由他独掌罗马。贵族派答应了。随便给了个外省的官职作遮羞布,贵族派便要漏夜离开罗马,以避开愤怒的民众。

安东尼派犹在与西塞罗商讨政令时,大宅的门被敲响了。

奴隶来禀:“布鲁图斯的主人求见二小姐。”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与会的惟一一名女性,西塞罗的小女儿小图利娅。图利娅一脸平静地站起来,向众人行礼如仪地告退,转身随奴隶去应门。小西塞罗跟上小妹,守在她的身旁。

得到主人的允许后,西塞罗大宅厚重的双扇铜门被打开了一半,站在外面的布鲁图斯在守卫的隔阻下终于见到了图利娅。

此时的他,再无往日斯文无害的贵族模样,也失去了近日的意气风发,胡子拉渣得宛如守丧者,满身颓唐之色。图利娅挥手让进,大门便在布鲁图斯的身后关上,奴隶也为昔日的姑爷奉上一杯甘甜的清水,请他入座。

布鲁图斯没伤的手拿起水杯,看着陆续被奉上的美食皆合他的口味,突然激动起来,“小图利娅,你并不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图利娅温声说:“我说过,我爱我的丈夫。”

“你跟我走!”布鲁图斯站起来,正要上前,却被小西塞罗一把挡住,只得停下脚步,却没放弃地向前妻呼喊,“安东尼只是个粗暴的武夫,他管不来伟大的罗马!等我到东部召集起军队,罗马便会重新归于布鲁图斯的名下,你也会是第一夫人的。你跟我走吧!”

“布鲁图斯,”图利娅声线平静地问,“请问你是不是由头到尾都认为,我嫁给庞贝是为了成为第一夫人?”

第一夫人这个名号,图利娅已经从前夫口中听厌了。

布鲁图斯的脸颊轻轻抽搐了一下,“我知道我不够聪明,给不了你好生活,但我向你发誓,我会崛起的!你跟了我,我向你保证,你会尊贵一生!”

图利娅的双手交叠,安稳地放在腿上,“你知道吗?我从一出生起就认识罗马的政治生态,所以假如你坦言是为了结盟而将我送给庞贝,”她轻笑着摇头,“我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般讨厌你了。”

“……这都是为了共/和国!”布鲁图斯的脸色涨红,颈间的青筋突突地跳动。他声嘶力歇地为自己辩护,诉说着自己做下的事都是逼不得已,都是为了罗马的稳定繁荣。

图利娅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小西塞罗亦面无表情的,一动不动地挡在布鲁图斯面前。奴隶们垂首分站在中庭的两旁,听布鲁图斯的声音绝望地回响,却没有任何人动容。

布鲁图斯说着话间,见图利娅举止优雅地喝了一口蜜糖水时,忽然哑住了声音。

根本没人在意他说甚么。

“你在怜悯我?”布鲁图斯沙哑着声音问。

图利娅摇头,“当然不,”在前夫的眼里要升起希望时,她咬字清晰地说:“我想你死。”

“你!”

“我只是不会将阿布的父亲拒于门外罢了。”图利娅轻声说,“也是我回报塞薇利娅夫人昔日的悉心教导。”

“对、阿布!”布鲁图斯又要冲上前,被小西塞罗牢牢地挡在原地,“那是我的儿子!你和我的儿子!你怎能够如此对待儿子的父亲!”

图利娅无声地叹一口气。

“我回来罗马城后,你一次都没有过要见阿布,哪怕一件玩具都没有送过他。”她说,“布鲁图斯,你输了,请你明白,安静地滚还能留一点尊严。”

布鲁图斯顿时咒骂声起。

“你等着!”他搁下狠话,“等我带着大军回罗马,你一定会后悔的!”

感到最后的对话要完结了,图利娅轻压着裙摆站起,向他说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我从不后悔嫁给你,也绝不后悔改嫁庞贝。我只非常遗憾我们没能平静地分别。”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再也没有看过一眼布鲁图斯,留下他在原地失控的叫骂。

“你真的不后悔嫁给布鲁图斯?”跟在小妹身边的小西塞罗问。

图利娅笑笑,说:“哥哥,我真的不后悔嫁给庞贝。”

小西塞罗便没再问。

她当然憎恨布鲁图斯了。但要没有这段过往,就没有后来的一切,这是一笔可以预料到后果的交易,虽不值得称道,却也没甚么好后悔的。

回到内室,图利娅挥退奴仆,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掩住了脸,泪水无声地滑落。

当夜,贵族派就走了。图利娅知道,没记错的话,布鲁图斯这一走便再也没能回到罗马城,所有凯撒的刺杀者都将客死异乡。

图利娅和布鲁图斯的儿子,在西塞罗的庇护下尚算安稳。

罗马城,落入安东尼的掌控中。

意大利沿海.布林迪西平原。

一身戎装的阿格里帕掀开帐帘,大步走进军帐内,“我刚与马其顿军团的人谈过,他们答应跟在屋大维名下,但要求我们和安东尼先谈清楚。”褐发青年接过奴隶手上的毛巾,狠抹了一把脸,“他们不肯跟安东尼对抗。”

坐在书桌后的屋大维,颌首,“他们都是凯撒旧部,这个情况是可以预料的。先提高军饷三倍,就到五百个罗马币左右,将人都纳入麾下再谈。”他交叉着十指,冷静地道:“没兵,我便没有与安东尼谈判的资格。”

“我知道!”阿格里帕一手拍在屋大维桌上,“你要再给我钱,我有信心拉起更多的军团,但问题是我们的资金链快要断了。一人五百币,我将自己卖了都凑不够啊!凯撒生前留在布林迪西的七百万军饷,军团花着也一下子就见底了!”

“你又不值钱,卖你当然不够。”歪坐在躺椅上的米西纳斯,嗤笑一声,“就连凯撒都迟发过军饷,你急甚么?先将第一个月的准时发出去,第二个月迟十天发,第三个月……就连同第四个的一起准时发。噢,你自己看着办啦!准时和迟到间,捉紧一收一放的原则,拖个一年都不会有问题。一年下来,至少可以省个六至七成,留住现金流。”

“……”阿格里帕瞪眼,“我发现你真是个混蛋。”

米西纳斯挥了挥手上的新一期诗集,笑瞇瞇地说:“来自死脑筋的咒骂,我就当成是赞美收下了。多谢了哦~”

“喂!你这是在消耗屋大维的信誉!”

两个人便要争起来,屋大维抬手止住,“你们两个的考虑都是正确的,让我想想。”他皱了皱眉,低头思索片刻,然后转向米西纳斯,“你上次提及过各地的税收时间会因应情况稍有不同。”

“嗯?”米西纳斯挑起双眉,坐了起来,会意地说:“布林迪西今年的税收还没上缴国库呢。”

屋大维点头,“将它截下来。阿格里帕,我会将这笔钱交给你,连同先前的七百万,以及用米西纳斯的方法省三至四成,你预算一下可以扩兵的空间再告诉我。”

阿格里帕点头应下,却放不下心,“私截税收,一旦元老院追究起来呢?”

米西纳斯耸耸肩,“有兵在手,你怕个鬼啊。”

屋大维虽然没说话,却点头认可。一事议毕,他开始下一个议题,“米西纳斯,罗马城现在的情况如何?”

“像我们出发前的预料,罗马城对安东尼的态度可算不上好。”米西纳斯幸灾乐祸般勾起了坏笑,“虽然他赶走贵族派的垃圾,但也认同了休战和谈,给了刺杀者官职,凯撒的支持者可不高兴得很。也就勉强认可他运转罗马城而已。”

“……”屋大维想了想,“西塞罗的态度?”

米西纳斯摇头,“你别指望他。他有够讨厌安东尼,但也不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政治家。西塞罗不可能认可军/阀的,顶多是勉强拉你一把,让你和安东尼抗衡,使你们都服从元老院的居中协调吧。”

屋大维的目光未变,依然盯着扮演顾问角色的年长友人,问:“西塞罗放走了刺杀者,也没支持凯撒派,却仍然保住声望?”

“这不一样,屋大维。”米西纳斯站了起来,抱着手臂,“西塞罗一向中立,罗马人都知道他没参与刺杀,也不是偏帮贵族派,他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保住罗马的和平而已。事实上,就我的情报来看,罗马公民现在都非常反感内战不断的军/阀,凯撒一死,西塞罗便是罗马城里声望最高的领袖了。”

“所以我们还是得依靠西塞罗。”阿格里帕说,“就不能请小图利娅夫人帮忙说情吗?”

“嗳!别扯上她。”米西纳斯警告道,“她做得够多了,答应替我们行事,帮安东尼赶走贵族派,也只是因为她清楚两派内战在即,没可能做到她爸期望的两派权衡,还不如只留一派,将战场推去东部荒野,以免战火波及罗马城的平民。别迫她,图也绝不会肯去迫她爸的。”

两人讨论了一阵子罗马的现况,安静了好半晌的屋大维才再次出言。

“向军人表明,我们无意与安东尼抗衡。”他说,“先以凯撒旧部尽可能地扩军了再说。”

阿格里帕和米西纳斯对视一眼,阿格里帕问:“但我们必然会跟安东尼争领导的位置的啊?”

“先这样说着,”屋大维说,“后面的争端,后面再说。”

米西纳斯摸摸下巴,也跟着点头,“有了兵权震慑,反而能让安东尼这流氓客气点。”

屋大维见同伴都认可了,便续道:“我们也要接触安东尼的妻族。西塞罗既是名望正隆,难保安东尼不会强娶小图利娅,迫西塞罗就范。我们不能让他得到西塞罗的支持,”他蔚蓝色的眼里有寒芒闪过,“西塞罗只能中立或是我们的人,不然,他便必须死。”

米西纳斯脸色一变,“屋大维!”

“你先听我说,”屋大维的声线仍旧平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非常尊敬西塞罗和小图利娅夫人,也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所以,米西纳斯,你与安东尼妻族的接触,以及阿格里帕的募军,都必须顺利,不能让我们的弱势推走支持者,”他的眼底再次有冷色闪过,“也不能给时间敌人站稳,令我们步凯撒的后尘。”

第33章 否决婚事

执政仅仅数月,安东尼便与西塞罗发生了无数次激烈的争执。

“又是凯撒的遗愿?”西塞罗气得双颊鼓起,手下捏住自己的袍角,以理智强压着将卷轴扔到安东尼的猪头上的冲动,“难道凯撒的遗愿就是将意大利最臭的垃圾都选为官员吗?”

安东尼摊开双手,“嘿!我的老朋友,凯撒就是这样写的啊,我有甚么办法?你不是怀疑我收了贿赂捏造文件吧?”他吹了个口哨,“那就请著名的西塞罗去告发我啰~”

西塞罗直气得胸口起起伏伏。

安东尼的军队已逐渐集结,在罗马城内一家/独/大,西塞罗动不了他。

“我应该庆幸酒/精尚未淹没你的理智,”西塞罗怒极反笑,“你不敢动我?”

“老子不敢?”安东尼勾起一边嘴角,一手撑着桌子,稍稍俯身,一手指着隔桌对峙的西塞罗,“你要不要试试看?”他沉下声音,阴冷地说:“你要不就让元老院给我爽快地通过任命,要不,我明天就砍下你的脑袋,将你的双手钉到元老院的大门上!”

“你就是将我的眼珠子钉到天神朱诺的雕像上,都遮蔽不了罗马民众雪亮的眼睛!”

西塞罗将名单卷轴摔到地上,气冲冲地离去。

未待安东尼下令再度发起政/变,西塞罗又一脸愤懑地走回来。

“你要分我贿赂。”西塞罗说。

安东尼愕然地整个人定住,下一刻便哈哈大笑,非常高兴地从桌子后走出来,大力拍了拍西塞罗的肩,“呵,你终于都想开了!好、好!”安东尼扬了一下手,“第一次合作,我就分一半给你当礼物吧!”正要提与小图利娅的婚事,安东尼却被西塞罗打住。

“你如果还想管住这座城市,”西塞罗深呼吸,死板着脸说,“就得让我剔除名单上最垃圾的一堆。罗马公/民不是蠢人,他们不要求完美,但也必须见到你作出让步,才能平息怒气。”他威胁道:“我想你也不希望成为布鲁图斯第二。”

罗马公/民的暴/动既成功地赶走一次执政者,后遗症便是他们会更容易再发动一次动/乱,更难将城市稳定下来。西塞罗也就是明白这点,才不赞同小女儿帮助安东尼利用民/情的计划,到现在也还没消气。

就更不想对安东尼有好脸色了。

“……”安东尼收回了手,怒道:“行、行,随便你!”他再次指着西塞罗,“但分给你的贿赂只有三成。”

西塞罗压着不悦说:“卖菜的才会议价,安东尼将军。”

“你这个老东西!四成。”安东尼扬手要他走,“我警告你,没下次!”

“你以为我会希望有下次吗。”西塞罗偷偷地撇撇嘴。

走出元老院,西塞罗提着长袍下摆走下台阶,一边让奴隶秘书去处理取得贿款的事项,并转交给小女儿。气归气,他也清楚小女儿处理杂务要比父亲擅长多了,西塞罗打算让小图利娅将贿款全部转成慈善用途,补偿给被选了流氓市政官的罗马人/民。

图利娅收到父亲的指示后,却是摇头。

西塞罗避开了这次冲突,但等安东尼发现他将款项捐出,以安东尼的损失来得到民心,只会更激化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

但更不能说西塞罗做错,他在最大程度上保障了民众的利益。

图利娅先是挥手让奴隶下去,然后抬手捂着脸,无声地叹一口气。她得在屋大维成了气候以制衡安东尼以前,先稳住局面。

“不行!”晚餐时,西塞罗却是以父制的权力,否决图利娅与安东尼的婚事。

“这只是暂时性。”图利娅放下餐具,语调平静地说,“不到最后一步,没一个人会希望背负杀你的名声,所以不需要父亲对他们的全力支持,毁坏父亲的民/望,只需要给予安东尼一个信号,证明父亲不会针对他即可。联姻是最合理的手段。”

“小图利娅,”西塞罗站了起来,脸容肃穆,“别以为说多了‘为了共/和国’,就看不见自己为了私利而行事的丑陋脸孔。由甚么时候起,联姻成为治理罗马的惟一手段!”

图利娅被训斥得怔愣当场。

小西塞罗看不下去,也站了起来挡到小妹的身前,“爸。”父亲说得过分了。

西塞罗咽了一下口水,但梗着脖子低不下头来。他偷偷地瞄了一下儿子身后的小女儿,小图利娅的脸孔却全避在兄长的影子里,没让任何人看清。良久,她的声音才响起,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温文。

“父亲,很抱歉女儿愚笨,并未能提出更完善的方案。”

女声在冰冷的大理石厅堂里回响。

椅脚擦过石板的咔啦声刺耳地响起,图利娅轻压着裙摆优雅地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推开面前的兄长,露出端庄秀丽的脸孔,向父亲如仪地低下头,金棕色的长曲发顺着她的动作滑下,耳边的一对绿宝石坠子微晃。

“女儿听从父亲一切的指示。”她顺从地向父亲躬下了背,脸上甚至带着得体的微笑,恍惚是个没思想、也不会犯罪,纯洁美丽的罗马娃娃。

西塞罗一噎,随即甩袖离去。

小西塞罗正要安慰小妹,却见小妹已然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一盘沙拉。

“请不要浪费食物。”说罢,她便带着沙拉走了。

小西塞罗独留原地,也面无表情地抬头望天花板,束手无策,然后坐下来乖乖地吃晚餐。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西塞罗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再将小女儿送出去。

在他心里,安东尼就是个人渣。从少年时起便酗/酒、纵/欲,刚过二十岁就赌/博至破产,不学无术,连表面文章都懒得讲究的一个混混。纵然家里跟凯撒沾亲带故,论起来也就是个乡绅阶级,生父更是出了名的贪/渎无能。西塞罗是绝不肯让小女儿嫁给他的。

作为政/敌,又屡屡拒绝联姻,安东尼和西塞罗之间的矛盾随着时间愈演愈烈。

安东尼的现任妻子富尔维娅,甚至在一个宴会上当众羞辱图利娅,骂她背叛父亲与政/敌安东尼有染,而前夫布鲁图斯也是嫌弃她放/荡无耻才将她改嫁。这气得西塞罗即席写了千多字的长诗来赞美小女儿,然后随着他的诗作广传,小图利娅的“艳/事”反被愈传愈广,弄得西塞罗后悔不已。

图利娅却始终笑了笑就带过,社交时只与交好的夫人们围坐着。

春末初夏的一个晚上,图利娅因入城办事而借居西塞罗在城里的大宅,西塞罗踌躇半晌,终于敲开了小女儿的房门,打算道歉。

“我……”西塞罗合着的双手,互搓了搓姆指。

“……”图利娅不发一言,只将父亲让坐到房里,有礼有节地奉茶递水,乖顺地垂着头站在一旁。

西塞罗瞟了她一眼,喝了一口茶,又瞟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小女儿便截住他了。其实图利娅仍然没说话,她只蹲下/身,握住父亲的手,眼角眉梢放松下来,但足以让西塞罗知道,她不生气的。西塞罗也回握了小女儿的手。

“很抱歉,父亲,”图利娅偏头靠着西塞罗,“你是对的。是我沉迷在罗马城的游戏里,忘记了为人最基本的廉耻和原则。”

西塞罗摸着小女儿的头,“我很抱歉。作为父亲,我不应该怀疑你的品行,更不应该口出恶言伤害你。你是在用你的名誉来挽救我的名誉。”

安东尼是杀了庞贝长子的人,更是已婚且品行不端,小图利娅这一嫁便是自贬身价,却都是为了以联姻作保证,让西塞罗不必在政治上完全屈从于安东尼而已。

这夜,父女俩达成共识,彻底放弃安东尼一派。

与此同时,西塞罗说服元老院不日通过特别许可,准许屋大维带兵越过卢比孔河,兵临罗马城下。安东尼的军团已然集结,却大部分都驻扎东部,遵从传统不得踏入罗马城范围,假如屋大维如同当年凯撒对付庞贝一样,出其不意先直捣意大利,便能同样拿下罗马,威胁安东尼。

“布鲁图斯在东部边境也召集了大军,小庞贝在西西里岛的海军也建起来了。”西塞罗皱了皱眉,“罗马这是前有狼、后有虎,外面还有一群野狗。”

“父亲,我们最多可以做到令其他人加入竞争,并没有力量真的将安东尼拉下台。而屋大维后续也一定会跟安东尼和谈,以保存凯撒派的整体实力,抗衡贵族派。所以,”图利娅认真地说,“请你多为自己着想,务必不能发表那数篇咒骂安东尼的稿子。”

西塞罗摆摆手,“安东尼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混球,他要想我死,也不多在乎这几篇文章,还不如让我多骂几句。”

这次为了让罗马城摆脱安东尼的独大、为其他领袖制造机会,西塞罗是存了死志的。

他紧握着小女儿的手,颤声说:“你和凯撒派有交情,你以后……要好好活下去,将孩子们看护长大,知道了吗?”西塞罗勉强地笑笑,“我可还等着柏拉图学院竣工时,你将我的著作放进去凯撒图书馆呢。虽然我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图书馆的名字就是了。”

图利娅镇定地回握父亲的手,认真地说:“爸爸,请你务必知晓,我以生作西塞罗的女儿为荣。”

西塞罗一顿,抬手掩去红彤彤的眼睛。

计划就这样定下,但图利娅至少是劝服了西塞罗收起骂安东尼的稿子。

隔天清早,小西塞罗便在父亲的命令下带着姐姐大图利娅以及孩子们,西去叔父任职的山北高卢。大图利娅的现任丈夫没有挽留或跟随,选择了离婚,置身事外。

在元老院正式通过特别政令让屋大维.凯撒带兵回罗马城的同时,西塞罗也带着小女儿悄悄地出了罗马城,躲在了不远处的小镇中。

等待着安东尼被西塞罗滑一跤后的怒火。

第34章 命运之日

兵临罗马的屋大维,与安东尼在城外的凯撒别墅见面了。

这是自凯撒死后,安东尼第一次见到凯撒的继承人,他对着个还未成年的男孩,一脸蔑视,却也坐在了谈判桌边。与会的,尚有另一曾在几场外族战中投于凯撒麾下的将领、贵族派的莱彼特。

莱彼特既未参与凯撒的刺杀,也没有跟随妻子的兄长布鲁图斯东去。

“说实话吧,莱彼特,”安东尼架起了腿,嗤笑,“你从来就看不起布鲁图斯那个白痴吧!”

莱彼特圆大的眼睛转了转,“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屋大维蔚蓝色的双眸掠过二人,“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安东尼摊摊手。

三方背后各有兵力支撑,凯撒派的和谈不到中午便已达成。但当商讨对付布鲁图斯一派的计策时,却出现了分歧。

莱彼特皱着眉说:“我不是很肯定,我们能否跟苏拉一样做下这种程度的屠/杀。”

“不是屠/杀,”屋大维望着桌上摊开的长长名单,声线平静地说,“我们只需要杀了成年男性,其余的家族成员会让他们自行逃命。贵族派在罗马经营数百年,在出兵以前,我们需要先将内部肃清。”

“当然,他们的财产也要没收啰~”安东尼拿起笔,亲笔在名单添上一个名字,“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嗯?”写罢,他抬起头,嘴角勾起,眼里却是满满的阴冷和暴怒,“有他一日,我们都不用睡个好觉!”

屋大维若有所料、莱彼特一脸好奇,两人皆凑上前看了看名单上新添的名字。

“这不行!”最先反对的,是莱彼特。他瞪了瞪眼,难以置信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向安东尼抗/议,“你脑子有病吗?我们要杀了西塞罗,谁还有资格领导元老院?整个地中海都会将我们视为野蛮的屠夫!”

“妈的,”安东尼摔笔,“老子凭甚么要找个人来领导元老院抗衡我自己?没脑子的是你吧!”

二人争执不下,屋大维安静地坐在边上。

作为幕僚同在帐中的米西纳斯和阿格里帕,交换了个眼神,他们的眉头皆微微皱起。屋大维一向不满西塞罗多番与凯撒新政唱反调,但西塞罗也数度在里保下屋大维,眼下谁都拿不准屋大维的意思。

“莱彼特你这老狗,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安东尼站起来破口大骂,“名单上还不是有四成都是你的敌人!我都允许你杀了我的一个叔叔,你管个没关系的西塞甚么!”

莱彼特无话可说。

此时,屋大维也站起,说:“我不赞成杀死西塞罗。”

阿格里帕顿时松一口气,米西纳斯却是眉头深锁,在三个凯撒派领袖争执间,悄悄地退出帐外。阿格里帕瞧见,马上追出。

“你不能给西塞罗通风报信!”阿格里帕将他扯到边上,急道,“这会破坏整个清洗计划的。你不是也清楚屋大维的意思吗?这不单是要清洗布鲁图斯留在罗马的党羽,更是要以凯撒为鉴,为新政扫除保守力量!改革罗马,势在必行!”

米西纳斯用力甩开阿格里帕的手,烦躁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袍,压抑着声线说:“妈的,我就知道你也是个伪君子。别忘了庞贝内战前的清洗和凯撒刺杀案发生时,是谁保住你们的命!”

“要杀西塞罗的不是屋大维,是安东尼!屋大维已经在想办法了!”

“你不是蠢到信他吧?”米西纳斯伸出手臂猛地指向被掩得严严实实的军帐,“有安东尼背黑锅,是屋大维铲除西塞罗的最佳机会,他会放过吗?没一个当权者受得了西塞罗那张嘴!”

阿格里帕怔在原地,半晌才道:“你……我们不能背叛屋大维。你一旦走漏消息,不单是未必救得了西塞罗,甚至连你都会被他们杀死。米西纳斯,我请你用用你引以为傲的理智,我年长又聪明的朋友!”

米西纳斯低呼出一口气,“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他在身前伸出食指,稍稍用力地说:“我不会有事,也不会让图利娅有事,更不会破坏屋大维必要的结盟。你惟一要做的是给我闭上嘴,别让其他人发现!”

“……”阿格里帕挣扎了一下,最终点下了头。在米西纳斯要离开前,阿格里帕还是拉了他一下,“你应该再给屋大维一点信心,他和安东尼、布鲁图斯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你再信信他吧!”

米西纳斯回过头来,嘴角放平,吊儿郎当的气质褪去,眼角眉梢间满是少见的严肃,“我不是质疑你们,”他说,“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拿小图利娅来赌失败的可能性。”

阿格里帕放走了米西纳斯。

他强行装作若无其事,走回帐内,一身戎装地肃立在屋大维的身后。身在会议中的屋大维,视线微不可察地瞥过挚友,然后继续投入进凯撒派的讨论中,真正的恍若未觉。

三天后,名单终究是定下了。

一百二十名元老、二千名士绅,名列其上,他们以及家族的成年男性将被杀死,余者则被赶出宅第,流放,财产尽归新成立的凯撒派后三头同盟所有。

名单的最高位置,赫然就是西塞罗的名字。

“跟其他人不同,西塞罗家族,就只有西塞罗,”莱彼特将名单卷轴亲手交给军士,谨慎地叮咛,“不能碰其他人,也不可掠夺他的财产。特别是小图利娅,她是庞贝和布鲁图斯的女主人,她的死会立即激化地中海的形势乃至民怨,你们不仅不能碰她一根汗毛,更要以国家的名义保护她,不能让意大利的流氓碰她,听到了吗!”

“胆小鬼!”安东尼鄙夷地道,“我是对小图利娅没意见,但用得着你这副哈巴狗的样子?你难道怕西塞罗死了还会变成鬼,在你的耳边唠叨不成?”

“安东尼将军!”莱彼特忍不住回喝了一句,“我希望你在处理政治问题上更小心一点,西塞罗是个一张贿票都不需要就当上罗马执政官的男人,不要低估他的民望!杀了他还可以说是为了共/和国的政治稳定,但杀一个手无寸铁、德行昭著的贵女,我必须说,这会引起公愤。我简直不敢想,一直捍卫罗马传统的西塞罗父女同时惨死,民众会是甚么反应!”

屋大维并未发言,静静地坐在一旁。

除了西塞罗,对于名单上的一切,他都处于置身事外的态度,尽量保持自己的干净形象,同时也可以借盟友的手肃清凯撒派的敌人。

涉及二千多个政治家庭的清洗名单,就这样在争议声中发下去了。

当夜,罗马城响起了惨绝人寰的杀戮声,大量贵族变成乞丐逃出野外,意大利臭名昭著的流氓乘机抢掠、侮辱贵女,火光照亮了罗马,尖叫响彻云霄。

早就躲在小镇里的西塞罗,也收到了朋友传来的风声,带着小女儿和少数仆从往沿海逃亡。杀手一路追赶,沿路却没有一个意大利人愿意透露西塞罗的行踪,使得他不甚周全的逃亡尚算顺利,一直逃到了海边,希望可以雇船离开意大利,逃往马其顿。

却是被一名外族雇佣兵认出了身份,将他出卖给杀手。

“主人快逃!”西塞罗最忠心的秘书奴隶,以身挡在了破木屋的门外,“啊!”不多时,便已响起了惨叫声,血液自门底的隙缝渗进屋内。

破烂的木门板,被在外撞撃得吖吖作响。

图利娅将早就预备好的小钱袋交给西塞罗,推着他让他赶紧进房,从秘道逃出。

“你呢!”西塞罗紧捉着小女儿的手。

“我不会有事的,”与往日一般打扮整齐的图利娅,向父亲镇定地微笑,手下却使劲地将他推走,“请你放心吧。”

她才刚将西塞罗推进房间、从外关上房门,木屋大门便被杀手破开了!

图利娅猛地回过身,挡在了房门之前。

两名杀手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问:“你就是小图利娅夫人?”

图利娅笑笑,“是的,请问有甚么事吗?”她放在背后的双手,从长裙暗格中抽出小刀,牢牢地攥着。

高个子的男人怒喝一声,要她让开,便要上手拉人,另一个矮个子的却是挡住。他温声劝小图利娅让开门。

“三领袖命令,必须保证小图利娅夫人的安全,请夫人不必忧心,只要你让开,让我们完成任务,我们绝不伤害你。”

“三领袖……的命令吗?”图利娅轻笑一声,抬起清亮的浅蓝色眼眸,咬字清晰地说:“西塞罗家的女儿,不是罗马政治家那起悲哀的懦夫。我去他的保证安全!”话音一落,她便以完好的左手握刀,猛地刺进曾经骨折的右手。

刀尖刺穿手掌,将图利娅的手牢牢地钉进木门把上,鲜血如注。

没人能越过她去杀死西塞罗!

唇色渐渐变白,图利娅却面不改容地挡在了门前。两个杀手迫于上头的命令,一时也无计可施。

却是在图利娅失血过多、其中一个杀手要动以前,房门被从里打开了。

是西塞罗折了回来。

图利娅闭了闭眼。小刀被西塞罗拔了,她的手被父亲执起,图利娅的眼泪滑下,看西塞罗撕下衣袍,小心地为她止血。

“请问可以先让我安顿好我的小女儿吗?”额角滑下冷汗,脸色苍白的西塞罗却扬着笑,问两个杀手。

杀手们点头,只分站房间的要处,防止西塞罗再逃跑。

西塞罗冷静地为小女儿包扎,在诺大的血洞处撒上随身的伤药,图利娅却反而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像个孩子一样缩在父亲身前泪流不止。

“我应该嫁给安东尼的。”图利娅轻声说。

“噢,要是将我的小珍宝给了安东尼,我一样会死,”西塞罗耸耸肩,“恶心死、伤心死、羞愧死,随你挑一个吧!”

“对不起,父亲,”图利娅的伤口暂且被包扎好了,西塞罗便要放手,却被图利娅捉住,用力得血水再次渗出布条,“我不是个好女儿,总是让你蒙羞,我……我也救不了你……”图利娅躬着背,痛哭。

西塞罗摸摸她的头,便要将她推开。图利娅死不肯放手,矮个子的男人便从后将她抱开。

西塞罗按着杀手的指示,半跪在地上,侧首向小女儿笑了笑,便平静地低下了头,露出后颈。

高个男人的刀便要挥下。

矮个男人却突然出声:“等等!”

“哈?”

“不、不,我们要是杀了西塞罗,这辈子都回不了意大利!”

“喂,我们要没杀了西塞罗,安东尼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啧!这些将军,谁又能掌权一生?我们稍为交差,暂时离开罗马就是了!但要是动了西塞罗,人民不敢动将军,却一定会将动手的我们撕碎!”

在两个杀手的议论间,屠刀终究是落下了。

他们砍下了西塞罗执笔的右手。

矮个男人在同伴的不意间,将一个小袋扔给了扑向父亲的图利娅,然后便关上木屋的门,带着断掌离开。

满身狼狈的图利娅,爬过去拥抱着因剧痛而抽搐的父亲,一边用伤着的手艰难地解开袋子。

里面全是治理巨大创口会用到的一些伤药,以及一封字迹无比熟悉的密信。

是她的挚友,米西纳斯。

尽管尚未看清信件内容,图利娅却知道,他们安全了。一定是安全了。

图利娅瘫坐在地,后知后觉地剧烈喘息着,与面无血色的父亲对视。

第35章 秘密婚约

两年后,希腊雅典.新柏拉图学院

阳光下,绿树成荫的诺大庭院里,一身素色长袍的图利娅坐在石桌边上,奴隶们在她的面前排成一队长长的队伍,逐一向她回禀事项。

分隔庭院和学舍楼房的白色矮石栏后,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往这边偷看。里面既有满脸大胡子的外地老学者,也有个头尚不及图利娅高的少年学生,尽皆屏息以待小图利娅夫人发话。

“别给他们这么多肉,要多吃蔬果。”图利娅看着蜡板簿上的账目,左手利落地划去了餐单上的一列供给项,“围着学院跑一圈的,给一碗肉,不跑的,”她微笑着合上簿子,木质的簿皮发出如同地狱判官的声响,的一下敲在学院师生的心上,“不给肉吃。”她说。

老老少少的男人们顿时发出哀号。

随着图利娅的动作,扣在她外袍上的一块金徽章在日照下闪闪发亮。金章是学院所赠的,独一无二,既代表着图利娅初始赞助人的身份,也是她行使舍监权力的凭据。

西塞罗家的小图利娅,是新柏拉图学院的首任舍监,掌管众师生的日常生活乃至德行操守,是一个让进过学院的人都闻风丧胆的强力职称。

就在众人的嘤嘤欲哭中,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抱着罗马短剑走来。

他嘴里吃着香香的肉串,一边面无表情地问:“小妹,偷跑出去吃肉的,要打一顿吗?”

图利娅想了想,“哥哥,我不希望你公报私仇,殴打比你厉害的学生和嘲笑你的教授,”她再次噙着微笑,温声说:“但我的确需要你的协助。”

拿过另一块空白的板子,图利娅将右手的前臂都全放上桌面以便使力按着簿面,左手用着刻刀,稍为吃力,却姿势熟练地写下灵光一闪而来的新规定:

“从本月开始,每班月考的最后三名学生,需要跟从小西塞罗学习殴、不,是剑术一周。”奴隶替主人高声宣读。

一应院务在阳光下完结后,图利娅轻压着裙摆优雅地起身,捧着书卷,与兄长结伴离开,目不斜视地越过众生哀怨的视线。

“父亲下课了吗?”她问。

身体质素倍儿棒的小西塞罗,没敢说体能是典型学者的父亲刚一下课就溜得飞快,跑出学院吃好吃的了。

兄长面无表情,但含意一目了然。

图利娅倒是好奇了,“我明明收缴了父亲担任哲学系教授的学院资助,他是怎么有钱偷吃的呢?”

她家的资产全落在罗马城了,而为免给他人带来麻烦,也不敢让各方朋友资助,伟大的西塞罗就靠着一张嘴、一枝笔在希腊过活,哪来的私房钱?

小西塞罗语塞。

小妹没有收缴兄长的钱,所以打仗多年、钱包满满的他,被老父亲抢劫了。

图利娅噗一声轻笑出来,另拿了个小钱袋补给兄长,不作追究,只说着晚上的家宴里,可以让西塞罗跟叔父放松一下。为了身体健康,他可都已经禁酒一个月,图利娅板着指头认真地数算日子,该给爸爸一点甜头。

她温声诉说家事间,小西塞罗静静地听着。他低头看着小妹神色开朗的秀丽小脸,以及行动不便的右手,眼神黯了黯。

逃过两年前的凯撒派罗马大清洗后,西塞罗一族便移居雅典,连同西塞罗的弟弟一家,也放下军职,远道同来,以躲避怀恨在心的安东尼。随他们一家来的,还有许多家破人亡的罗马旧贵族,全都依附在了小图利娅之下,靠着学院寻得生计。

同在希腊的布鲁图斯,曾数度派人前来要求接走前妻小图利娅和儿子,但在学院的反对和一些相熟的贵族相助下,最后他被母亲赛薇利娅劝服,放弃了,没再骚扰前妻。

罗马方面,三头同盟以西塞罗的右手回应安东尼消灭政敌的要求,安东尼也并没见到过西塞罗那数篇辱骂他的文章,积下的私怨姑且算是都了了,勉强不再作追究,只将西塞罗流放了事。

西塞罗一族就此在雅典安居两年。

小图利娅在一家团聚后,与失去右手的西塞罗一般,都没向亲友提起过那恶梦般的追杀日,然而……

图利娅望见兄长黯然的目光,无声地抱上他的手臂,向他笑笑。出了学院,兄妹俩闲适地走在雅典的山路间,虫鸣、树影、海风,和着橄榄花的清香,还有朗朗的读书声,小西塞罗的沉郁之气渐渐散了,只紧了紧小妹的手。

没甚么比一家平安更要紧的了。

却在走到山脚时,小西塞罗敏感地听见了路口传来隐约的甲胄撞撃之声,立即止住脚步,将小妹推到身后,抽出剑挡在身前。

对方也听到他抽出武器的声音了。

一阵悉悉率率,山间小路的尽头处,对方现出了身影。

金盔红缨的一队罗马兵士,拱卫着一名穿着袍子、衣饰华贵的罗马贵公子。深棕色的短发、目光锐利的黑眸,一身地中海常见的蜜色肤色,他的身量虽不像罗马男人普遍的高大威猛,稍为懒慵的姿态却满是自信,一身运筹帷幄的风仪不容任何人小觑。

来人正是今年二十七岁的盖乌斯.西尔利乌斯.米西纳斯,罗马三领袖之一屋大维.凯撒的首席顾问。

抱着卷轴的图利娅,怔在原地。

她穿着半旧的米白色长裙和外袍,混身上下只有一面金扣章值钱,金棕色的长卷发皆被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带疤的前额,以及一双温和的浅蓝色眼眸。脚上沾着路里的泥黄,小图利娅温驯地抱着一堆书卷,就像融和进山林书院间,毫不出彩。

却是清新秀丽,不再被身处罗马时的鲜艳华服所掩盖。

海风穿过橄榄树的绿叶,轻轻拂过他们的脸。米西纳斯望着图利娅,不由自主地屏息半晌,后背微微颤栗。

“嗳,”良久,他弯起唇,笑瞇瞇地挥了挥手,“傻了啦?”

图利娅这才笑起来。

她微红着眼眶,带着笑容,说:“午安,米西。”

自那个夕阳分别后,他们足足两年未见了。

挡在二人之间的小西塞罗,并不想再将小妹交到罗马男人的手里。那场政治/清洗即便是由安东尼和莱彼特主导,首肯的屋大维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都是些毫无良知的政治家罢了。已然进入政权中心的米西纳斯,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却终究是接过小妹手里的书,然后默默退了开去。

罗马卫队也驻了足。

米西纳斯伸出手,扶着小图利娅走下最后一小段山路。两人并肩走出了小路,穿过雅典喧闹的集市,一路到了连接爱琴海的海湾,看见花白的浪涛。

大片的米黄沙子招来米西纳斯的嫌弃,他在炽热的阳光下皱着一张五官精致的俊脸。图利娅几乎失笑,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下将他推进咸海水里的冲动。她拉着他到了背光的阴凉处,找到一块平坦的巨岩。图利娅从怀里掏出手帕,正要往石面擦擦,便被米西纳斯止住。

他低头脱下厚重的外袍,解开肩扣,将袍子一扬,摊开铺到石面上。米西纳斯扶着图利娅坐下,才也拍拍手,穿着透凉的单衣,在她身旁的半臂远处落座。

“我讨厌沿海的天气,烦死人了。”他抱怨道。

米西纳斯支着两只脚,手肘托在双膝上,躬着背,没精神极了,恍惚就刚才晒到那么一下子就已经被烤干了灵魂。

图利娅认真地提议:“米西,你要不要我给你也抄一份学院健活指南?”

“现在的学生可真倒楣。”米西纳斯撇嘴鄙视。

立即遭图利娅踹了一脚。

“喂,脏死了!才刚从山里下来呢,没洗不准踹啦!”“好、好,你最香、你最美,被你踹是小人的荣幸,请我最可爱的小图利娅小姐千万别再瞪了哦,漂亮的眼珠子要是掉出来那该多可惜~”

笑闹一阵,米西纳斯在腰间系着的小袋子中拿出一对耳环,递给图利娅。

造工精美的金耳扣上,镶着一对剔透的圆型红宝石。图利娅拿着耳环,抬起头、举着手,在阳光下映照着剔透的上等宝石,晶莹亮丽,招摇庸俗得令人满心欢喜

看她开心,米西纳斯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他将耳环拿过,半跪起身,低下头,要亲手给图利娅戴上。

他的指尖扶着图利娅的耳垂,在米西纳斯专注的目光里,冰凉的金耳钉小心地穿过耳洞。图利娅垂下眼帘。米西纳斯瞧见她的脖颈间泛起粉色,一顿,却避开图利娅想要拿回来自己戴的手,默不作声地坚持由他将两只耳环都戴上。都戴好以后,他才重新退开,满意地看红宝石衬着图利娅的金棕发色,出彩富丽。

罗马女人但凡有点身家的,都爱穿金戴银,因为这反映着她出身良好,并受人深深地爱护着。

图利娅看他,米西纳斯只管耸肩摊手,半点心虚都没有。

明知道不适合,然而,图利娅仍然掏出腰带上系着的小刀,在解下发髻后,将长长的曲发割下了一撮。

米西纳斯望着,才不要制止她呢。

图利娅用不便的右手压着发束,左手笨拙地编着结。米西纳斯坐在边上看,看她编得怪难看的,却没有像往常般嘲笑,只耐心地等着。发束被编成一条带子,图利娅犹在踌躇成品的模样实在送不出手,米西纳斯已经一把拿过,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米西纳斯的左手上,戴着婚戒,所以他并没有系上手腕,而是从满是叮叮当当的袋子里拿出一条银链,十指灵巧地将发束卷成一个小圈圈,串上链子,然后在图利娅的眼前将链子戴上脖子,收在衣服下。

“战争都结束了吗?”这时都快将日落了,图利娅才问。

“腓立比的两场战役都结束了,”米西纳斯说,“布鲁图斯战死,被屋大维割下脑袋,带回罗马祭祀凯撒。”

赢得地中海的,是凯撒派系。

“你来雅典,是代表屋大维的吗?”

“嗯,”米西纳斯收起了笑容,望着她说,“我是来见西塞罗,希望能订下屋大维与你的秘密婚约。”

……哈!

闻言,图利娅微微睁大眼睛。

随即摇头失笑。

未曾想过,却实在是没甚么好意外的。

图利娅望着好友,唇边拉开苦涩的微笑。

这可是罗马。

第36章 忠言逆耳

“他们重新划分了地中海,”米西纳斯用脚尖在沙地上划了个粗略的地图,“安东尼要了富得漏油的东部和埃及,莱彼特也分得很不错的非洲,屋大维要的,是有着麻烦公民的意大利和野蛮的高卢。”

“东部纳入安东尼的治下,父亲便不宜再留在希腊了。”图利娅想了想,“我会立即着手变卖学院的资产,在安东尼搜刮以前先将钱藏起来。”

“古籍呢?”

“我本来就另设了仓库密存,这一点请不用担心。”

米西纳斯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又挖了坑。”

“已经不是私家藏书,柏拉图学院的典藏,我半点风险都担不起。”图利娅摇摇头,“屋大维军力上有欠缺,让出富有的省份也是无可厚非,不怕麻烦地占着意大利已足够聪明。他下一步是想发展海军吗?”

“正是如此。”米西纳斯抱起手臂,给她细细地分析,“阿格里帕这小子的统帅能力倒是渐展天份,凯撒一早就看好他的,但海军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要是屋大维能将小庞贝纳入麾下,实力能立即飞涨好几个台阶呢,不动心才怪。”

而图利娅作为庞贝的最后一位妻子,是流亡西西里岛的小庞贝.撒克赛图斯留在罗马政权的联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