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谢长观的脑子里长鸣一声,一股电流顺着他的脊背椎骨噼里啪啦的炸开,心脏仿佛变成一坨发疯的活肉,不知死活地往肋骨上冲撞着。
他喉结下压,大掌攥紧怀里的玫瑰花束,有些难以自控。
不过,唐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僵滞,犹如雕塑般固定在原地,双眼难以抑制地失神。
江岫有些疑惑蹙了下眉尖,开开合合的唇瓣里呼出热气,唐警官没认出他来吗?
——他马上要从合山搬走,唐行之前帮过他不少,江岫走过来本是想顺便和唐行告一声别的。
江岫抿了抿唇肉,准备又唤唐行一声。
唐行的视线勉强从少年的脸上移开,总算从对方熟悉的装扮,辨认出江岫的身份。
“是你?”
外面正下着雨,少年跑到机场来干什么?
唐行粗犷的脸孔上一反常态地浮现出几分担忧,往前两步,蹲低着身与江岫平视。
离得近了一些,从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勾勾缠缠,直往唐行的鼻腔里钻。
唐行的喉间顿时有些发干,他早就猜到江岫的这张脸生的格外好看,却还是在看清的一刹那恍惚了心神。
唐行握紧拳头,压制着胸腔里过快的心跳,尽可能的放轻音量问道:“你到机场来,是有什么事吗?”
或许他可以帮得上忙,再顺道送少年回去。
唐行严谨的在心里盘算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强壮的身躯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几乎完全遮挡住江岫的身形。
谢长观猩红的薄唇紧抿,心里本能地感觉到不悦。
他的眉骨比较高,眉头紧紧压在眼眶前端,是清晰深刻又冷淡矜贵的面相。
少年是谁?
是唐行的朋友吗?
但看唐行殷勤的态度,好像又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很明显,唐行对少年有着好感。
唐行在京市是混迹在军队里,整个一粗糙大汉,行事也是一板一眼,恪守成规。
没想到眼光倒是很好,看上的人会这么的……
谢长观的眸光渐渐转暗,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往少年所在的方向瞟去。
少年似是不习惯与人离得过近,往后退了退,与唐行拉开了距离。
微仰起的脸庞,唇齿间溢出的气息急促虚软,甜腻又蛊人,一下子就占据了两个男人的呼吸。
谢长观心头一窒,眼睛仿佛被机场内室反射的灯光线刺了一下似的,眼球不自然的转移开。
少年再怎么勾人,也是唐行喜欢的人,他继续看下去,就是不礼貌了。
谢长观侧转过身,打算走到一侧等候,给唐行与少年腾出空间谈话。
江岫艳丽的眉眼张望了一圈儿四周,像在找着什么,几缕鬓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我来找个人。”他对唐行说。
他跑了一路,呼吸错乱,说话之时语调有些不稳,尾音又轻又绵软,在一瞬间与谢长观听了无数遍的语音里的音色重合。
谢长观猛地停下脚步,大脑的血管突突突地跳动着,脑海里面炸开一片白光。
宝宝??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骗。
谢长观把对方最后发给他的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即便是化成灰,他也听得出来。
少年的声音,显然与语音里的一模一样!
谢长观猛然九十度大转身,私人定制的皮鞋底受力,重重的摩擦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呲啦声。
唐行听到动静,偏转回头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谢长观似有些急切的开口:“你的声音有点儿耳熟。”
唐行微微一愣。
谢哥与少年认识?
谢长观完全顾及不上唐行,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不受控制发出低沉地吐息,甚至难耐地曲起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领带结,往下拉松了一些。
他焦褐的眸色里,倒映出江岫秾艳的小脸,脱口而出道:“方便让我看看你有多大吗?”
啊??
唐行彻底愣住。
什么……什么多大?
江岫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唐行后面的男人。
他顺着看过去,内室的灯光下,男人修身定制的西装晕照上一块块白斑,外套着一件长黑的风衣,愈发显得高大挺拔。
比唐行还要高一些。
江岫努力地仰起头往上看,也只能看见男人线条凌厉的下巴,看起来不好亲近,又让人有着十足的距离感。
好高啊。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长这么高的人。
江岫鬓发都汗湿了,一张脸蒸着红晕,恍恍惚惚地颤了颤眼睫。
这个男人是谁啊?
他仰着脖子,有些难受,正想要低下头,忽然想到什么,雾光潋滟的眸子迟钝地眨了眨。
江岫唇瓣微张,似有所感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谢长观?”
像是懵懵懂懂的小奶猫一样,带着点儿含糊不清的音调,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双眼,朦朦胧胧望着不远处的男人。
在场的人,多少都有点儿捱不住。
唐行脑子晕涨,又没由来的觉得心慌,好似有什么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
谢长观的气息明显急促了许多,喉结上下滑动着,嗓音不知为何变得很沙哑。
“真的是你。”
唐行感觉谢长观好像有点儿生气,又好像是在笑,棱角流利的脸型,英俊得过分。
真的是他的宝宝。
谢长观暗沉的目光直直烙在江岫的脸上,少年仰起来的面庞实在漂亮的让人心惊,唇角上一抹红也怎么无法让人分散开注意力。
谢长观只感觉有一团火从心脏里涌出,一直汇聚到下半身。
精壮的腰腹咻然紧绷,浑身的肌肉块壁垒般鼓起,长黑的风衣之下,很明显的膨胀起来,险些遮不住。
谢长观毫无征兆的发病了。
他浑身几乎要炸开了,这实在是很失控的表现,谢长观不得不张开嘴,有些狼狈地喘息。
唐行好似看到了另外一个刘松。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谢长观的异常,震惊地看着谢长观,语气里都是难以置信:“谢哥,你……”
江岫也有些害怕,他抿着唇,眼睫抖的不像话,谢长观怎么了?
“你没事吧?”
他鼻尖都红了,嘴巴微微张开,说话的时候也在不住喘息,小巧红润的舌尖时隐时现。
哪里都勾死人了。
声音也是低低的、软软的,就像撒娇一样。
谢长观再一次确认,少年就是他的宝宝,除了性别对不上,哪哪儿都和网上聊天的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西装紧紧勒着,谢长观有些行动不便,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动作,而是站在原地。
“你觉得呢?千里迢迢赶来相见,却发现一切都是骗局。”
他低哑地笑了一声,带着点儿说不清的情绪:“要是换成是你,你是什么感受?宝宝。”
宝宝?!
唐行还没缓过神来,又一次陷入惊愕之中,少年就是骗谢哥的人??
可是,对方不是女生吗?
江岫的脸庞犹如一张白纸,空白而僵硬,手心冒出一层冷汗,有些不知所措。
他要是被人骗,肯定是会生气的。
所以,谢长观现在很生气吗?
顶着头顶自上而下的幽沉眼光,江岫慢慢地又开始心虚,连眼神都有点儿躲闪。
紧握在手中的伞,也没有勇气送出去——虽然看谢长观的样子,可能也用不着他送伞。
江岫有点儿不能应对这种场面,他忍不住鼻翼翕动,略微慌乱地喘息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正想要解释,谢长观忽然哑着嗓音说:“过来,宝宝。”
江岫哪里敢过去啊。
他不太明显的,侧过了脸,假装没有听到,甚至想要拔腿就跑。
对于少年掩耳盗铃的行为,谢长观好气又好笑,在网上甜言蜜语哄骗他的时候,怎么就那么敢呢?
装女生、喊哥哥、喊老公、踩他的……谢长观控制着呼吸和表情,以免自己表现的太过疯狂。
“别惹我生气,宝宝。”谢长观伸手,又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我生气的话,你会哭的。”
他腰身挺拔,即便是一动不动,也显得很有压迫感。
唐行转过身,下意识挡在江岫的面前。
谢长观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倾注在少年身上的眼神吝啬的分出一点儿,睨了唐行一眼。
顷刻之间,一种无声的胁迫,在机场的空气中涌动起来。
唐行紧咬着牙,下颌骨的肌肉紧缩,手指骨用力得嘎嘎作响,不知过多久,妥协的跨步走向一边。
谢长观缓缓的收回目光,天生高高在上的威严音质里,带着点儿哄的意思:“宝宝听话,过来。”
江岫对两个男人的对峙一无所知,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朝着男人走过去。
毕竟是他骗人在先,他对谢长观不厚道。
谢长观看着像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事情的吧?
心中正忐忑的想着,江岫的身形还没有站稳,就被近在咫尺的男人抓住了手腕。
他感觉一股热气朝着自己凑了过来,听到谢长观压着嗓子,在他的头顶上一字一句地说。
“宝宝,你知道骗我的代价是什么吗?”
第47章
什么代价?
江岫纤长的眼睫不安地一抖,额尖沁出的汗珠濡湿了鬓发,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半掩着一双慌张的眼睛。
谢长观是什么意思?
是想要找他秋后算账吗?
江岫下意识想要跑,捉住他手腕的大掌忽然张开五指,他的指节间穿插进另一个人的手指,强硬又冰冷。
男人揉捏着他的掌骨,弄得手心一片发热,泛开诱人的绯红。
谢长观暗自为指腹下柔软的触感而心颤着,有些受不了的俯低身,猩红的薄唇擦过少年头顶的帽檐。
他粗重的喘息不断地响起,带着点儿凶狠克制的意味:“宝宝不解释一下吗?”
为什么要装女生骗他?
为什么和他网恋,却转眼又抛弃他,拉黑他的一切联系方式?
江岫完全僵住,手指尖与头皮一起发麻。
他有些怕的低下头,形状姣好的红唇也随之微张,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
骗人是他不对。
他确实欠谢长观一个道歉。
对不起?
谢长观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他松开少年的手腕,轻轻捏住了江岫的下巴,拇指压在红润的唇珠上,食指则曲起来,从下颌部往上抬。
谢长观注视着少年的脸,他的呼气声又骤然沉了许多:“宝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当然是一开始。
要不是单主下单,江岫不会想方设法骗谢长观,甚至不会与谢长观有任何交集。
他的眼睛朦胧地睁着,小巧的鼻尖都是红的,抖着嗓音对谢长观说实话:“一……一开始。”
口中呼出的清浅呼吸,犹如烈酒一般让人失神。
谢长观的指腹被染的湿热,浑身犹如过电,指尖都在酥麻。
哪怕唐行离两人有些距离,都能清楚地看到谢长观西装裤的紧绷,连风衣也遮挡不住了。
偏偏少年一无所觉。
江岫微微张着唇,气息里若有似无的暗香,把谢长观包裹了起来。
谢长观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并非是很浓烈的味道,更像是从骨子里沁出来的一股甜,让他的神魂都有些发颤。
一开始。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骗局。
谢长观手指一顿,喘着气看着江岫:“那宝宝说喜欢我,也是骗我的?”
确实是骗谢长观的。
江岫心里虚得厉害,躲都不敢躲:“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需要钱,不仅仅是为了救白橘——虽然他当时接单的主要原因确实是为救白橘。
但单主开的价太可观,哪怕重来一次,江岫还是会选择接单。
江岫不是不敢担当的人,是他做的事,他不会不承认。
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什么必要,江岫一五一十地说明原委:“你要是还觉得生气……”
他抬起手,轻轻地拉住谢长观的手腕,像是在做什么沉痛的决定一般,委屈的抿了一下唇,柔软的唇瓣张张合合:“我的佣金,可以分你一部分。”
三百元,不,五百元好了。
不能再多了。
谢长观半天没有说话。
手腕上的触感软得要命,他的大脑皮层一阵阵地发麻,压根没听清江岫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少年在勾他。
谢长观的气息越发急促,逐渐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了。
他的脑子被少年身上的香气刺激得发昏,他的侧脸凑过去,鼻梁抵着江岫的颧骨。
“让我亲亲。”
谢长观再也忍耐不住似的喘了一声,声线急切嘶哑:“宝宝,让老公亲亲。”
啊??
江岫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以为是他听错了。
谢长观却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暗沉的眼睛在机场内室环视一圈,一手拿着玫瑰花束,高大的身躯忽然蹲低下来,猛地用单手抱起江岫,大步往机场外走去。
江岫吓了一跳,细白手指本能的抓住谢长观风衣的衣领,嗓子眼儿里不自觉地颤,像是一只受惊的百灵鸟,让人不禁为之心生怜惜。
唐行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步要跟上去,猝不及防的被谢长观的一个眼神骇住。
谢长观眼睑下压,从眼角睨了他一眼,眼神之中满含着警告。
能在京市爬到不低的地位,唐行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顿时僵立在原地,脚下犹如有千斤之重,再迈不开一步。
还算识相。
谢长观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注意力瞬间又被怀里的人全夺了去。
将人抱到手里,他才发现,这少年看起来瘦瘦的,抱起来却很软很有料。
谢长观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中不自觉地捏了捏。
手臂直接托着对方的股肉,他能感觉到隔着一层衣物之下,那肉乎乎、软绵绵的触感。
简直能让人发疯。
“你别乱摸呀。”江岫的面上浮起一层潮红,他蹙着眉,有点儿抱怨,又像是撒娇。
他们不是在谈条件吗?
谢长观要带他去哪里啊?
江岫有些不明所以,刚想要开口问,谢长观已经穿过出口,来到机场外面。
远处的天际黑漆漆一片,几乎看不到什么天光,豆大的雨噼里啪啦的往下坠,机场外的地面湿漉漉的一片。
谢长观找到在出口前的停车位中的警车,随手将花束放在车顶,拉开后座的车门,把少年放在后座上。
后背抵靠着座椅,江岫后知后觉到什么,掌肉撑着椅垫,准备跳下车去。
谢长观堵在车门前,勾低身,挺拔精壮地身躯朝着他覆压下来:“宝宝想要去哪里?”
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江岫的脸轻轻抬起,关节微微用力,少年雪白的脸颊都被捏的凹陷。
江岫的嘴巴也随之张开,谢长观能够看见他的舌尖,热气从唇齿间溢出来。
很香很香。
谢长观低头凑过去,着迷地吸入,单薄唇线贴上少年的唇,强硬地分开两片红软的唇瓣。
江岫狼狈地想要躲闪,他推拒着,但是力气太小,两只手艰难地抓着男人的衣服,唇瓣被侵占了进去,被男人亲地晕头转向,漆黑的睫毛颤抖着,眼尾又湿又红。
像是一只被坚固牢笼囚禁的夜莺,无力地、被动地承受着无法抵抗的亲吻,鼻腔里发出的短促而甜腻的喘息,听得人血脉贲张。
让人忍不住想一直亲、亲烂他。
但江岫是第一次被人亲,哪里能经受得住这样激烈的吻?
他的嘴巴里面的那些黏膜都太嫩,经不起男人这样长时间的入侵。
他的眉尾很可怜地耷拉下来,面上浮起红晕,他艰难地微微抿唇,明明看起来已经被欺负的很厉害了。
可这样抿唇、想要闭上嘴巴的样子,却主动地把男人含的更紧。
反而如了男人的意,口腔都微微发麻,还被抬着脸,躲都躲不掉。
江岫受不住地红了眼眶,眼角逐渐溢出晶莹的泪珠,欲坠不坠地挂在眼睫上,小声喊着谢长观的名字。
语调又轻又软,可怜兮兮的。
谢长观的呼吸都仿佛凝固在空气中,简直要失去所有理智了。
“别哭,宝宝。”
谢长观极为不舍的、短暂地从少年口中退出来,粗粝的指腹揉捏着江岫水淋淋的唇肉,又去捏他的脸颊。
“你这么哭,我真的会停不下来的。”
他正发着病,少年的一呼一吸,对他而言都是在火上浇油,要不是顾虑着四周是机场,地点不对,他怕他真会控制不住,在车里直接要了少年。
江岫的表情明显愣住。
他的耳朵都红了,伸手去推谢长观的脸,软白的指尖压在英挺的鼻梁上,反被男人高热的吐息弄得手心一热。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睫颤了颤,又红又肿的唇瓣吐露出一丝喘息,反手捂住自己的嘴。
仿佛他捂挡住嘴,谢长观就亲不到他,就拿他没有办法一样。
却不知他这样的神态,只会更让谢长观心脏发胀,头昏脑热,想做的更过分一点儿。
车门不知何时被谢长观关上,车窗也全部都升了起来。
封闭的空间里,谢长观的呼吸越发急促而激烈,往前压着江岫的身子,一手撑在他耳边,低喘着,带着强烈的欲。
他摘下少年头上的帽子、口罩,撩开额前的发丝,让对方的一张脸完全露出来。
江岫的卫衣散开了一点儿衣领,露出里面一小块白皙的肌肤,正好是在胸骨上窝,两边儿的锁骨骨头支起来一截白玉般的曲线。
谢长观埋头,对着那一截锁骨又舐又咬,牙齿咬着颈侧,江岫侧着脸,慌张地躲避着。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但还是捂着嘴巴压住了喘息,鼻尖都被逼通红了。
谢长观又亲了亲他的耳背,那一块儿地方本来是雪白的,很快又蒸腾起一片薄红。
怎么越亲越过分呀。
江岫吸了吸鼻尖,隔着手掌,瓮声瓮气地、委屈又生气的指控谢长观:“我是做的不对。但是,我怕你淋雨生病,还特意跑来机场给你送伞,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我。”
江岫手中空荡荡的,伞不知滚落到了何处。
谢长观偏头瞥了一眼车座底下,果然看到了一把收起来的伞,伞面有些旧,但是是干燥的。
不难猜出,少年应该是一路上都攥在手里,一刻也没有松过手。
谢长观发昏的头脑一滞,横亘在心里的那点儿怒火,就像是一滴水坠入熔岩之中,一下子不争气的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难受地低喘着,却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眼底狂热的光芒。
“抱歉。”
谢长观大掌托着少年单薄的后背,搂抱着人坐在后座里,曲着指节给江岫擦眼泪的时候,手都有点儿不稳,在江岫的眼尾,压出一点儿不轻不重的印子。
“我不是有意要吓宝宝。”
江岫确实有些被吓着了。
他死死抿着唇,不说话,鼻腔里发出的若有若无气音又软又绵,听得的人头脑发热。
谢长观哪次发病不是要好几个小时,刚刚那一点儿的亲密接触,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把江岫整个儿拢在怀里,刀锋一般的薄唇诱哄着:“刚刚是我不对,宝宝尽情惩罚我,让老公再亲亲。”
这算哪门子惩罚啊?
江岫瑟缩着,意图往后躲,还是被捏着下巴,又被谢长观的气息挤了进去。
—
唐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内室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双手紧握成拳,古铜色的手臂上根根青筋崩出。
他没想到,谢长观让他照看的人会是少年,而他还以为是某个女生,心里居然还可耻的窃喜了一番。
却不知,从一开始,少年就不可能属于他。
同为男人,谢长观的反应,他看的一清二楚,而谢长观抱着少年会去做什么,他同样再清楚不过。
嗡——
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阵阵震动,唐行低头查看消息。
【值班:唐哥,你在哪儿呢?】
【值班:警车是你开走了吗?所里来了个警,需要用,你还有多久回来?】
唐行重重呼出口气,随意收起手机,缓步往外走去。
一走出机场,他就看到了在零零散散的车位之中,他的车顶上的艳红玫瑰花。
车门、车窗都紧闭着,外人看不到里面。
唐行没有过去,他站在出口处,迎着混杂雨丝的冷风,等了约摸一个小时,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谢长观坐在后座座椅中,怀里抱着眸色迷蒙的少年。
江岫晕乎乎的,迷离地睁着眼睛,双瞳微微失神,他的鼻尖发红,看起来像是狠狠哭过。
眼睫一簇一簇地湿润着,姣好的双唇红肿,嘴角的颜色很艳,已然是合不拢。
唐行以前混迹军中,视力极好,能够清晰地看见他露出的柔软口腔,呼吸间都是软绵绵地喘‖息与灼灼热气。
唐行表情痛苦,整个人僵硬成一块石头。
第48章
不等唐行继续细看,谢长观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按住少年的后颈,将少年按在怀里,完全遮掩住脸,饿狼似的,不让任何人窥探。
焦褐的眼球下移,隔着朦胧的雨幕,朝他瞥了一眼,翻滚着浓稠性‖欲的双眼里,满满都是冷意。
唐行像是被针刺到一样,僵硬地转开头,从余光里看到车窗又缓缓往上升。
薄薄的玻璃,无形的隔绝出两个世界。
唐行缓步往车位走去,看着车顶上的玫瑰花,他双拳紧握,又一点点松开,伸手拿了下来。
花束很沉,外包装的薄锡花纸很皱,棱角钝割着手掌心,唐行却似没感觉到一般,握住驾驶座的车门把手下压,拉开车门。
车窗都关着,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空气滚烫而黏稠,一股甜腻的味道缭绕着,进入他的鼻腔。
唐行的头脑发晕,就那么站在车门前,一动也不动。
机场里,无线广播字正腔圆的播报又响了起来,从京市飞往合山的一班飞机抵达合山。
唐行回过神来,拿着花束上车。
碰——
车门关上,唐行侧身将花束放在副驾驶座,起身之际,眼角有意无意的朝车内后视镜看去。
谢长观坐在后座的外侧位置,身侧的座位上,放着一把合收的伞,江岫坐在他的腿上,低垂着头,眼帘微覆着,面上一团儿红晕,更显得昳丽。
嘴巴红红的,张开嘴喘息的时候,口唇间呼出的热气将唇瓣染的湿润,蒙上一层暧昧的水痕。
唐行喉间一紧,嘴巴狠狠抿起,微喘着气收回视线。
“谢哥,你要去哪里?”他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问道。
谢长观沙哑地嗤笑了一声,他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抚摸着怀中少年的后脖颈。
指骨骨节紧绷,像是恨不得用上所有力气去蹂躏、爱‖抚,但指尖上的力道,却是出乎意料的轻。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好似在说唐行在明知故问。
他千里迢迢而来,是来见他的宝宝的。
他能去的地方,自然只有一处。
唐行受他的指示,在少年身边守护那么长时间,不会不知道少年的住址。
唐行抓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默默地踩下油门,车子从车位里滑出去,行驶进车道之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道高挺的身影从机场的出口里走了出来,有些长的头发用一根细发圈缚着,垂在一侧宽阔的肩膀上。
鼻梁上架着一副大黑框眼镜,遮挡住眼睛,仅露出一个白皙优美的下巴。
男人单手插在长休闲裤的兜里,步子跨得又大又急,背影透露出几分明显的焦灼难耐。
在离男人的后面的一段距离,助理拖着两个行李箱,狼狈地追赶着,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梁哥!”助理上气不接下气:“等等我,梁哥!”
梁灼似没听到一般,镜片后面的眼睛焦急的在四周环顾一圈儿,语气暴躁地责问道:“我让你叫的车呢?”
助理愣了一下,表情无奈:“合山没有网约车。”
言下之意,只能临时在机场周围打车。
但是合山偏远,很多设施都很落后,又碰上下雨天,放眼望去,出租车少的令人发指,连公交车的影子都看不见。
梁灼浓浓的两道眉毛蹙紧,这是他惯于不耐烦的表征,手摸着兜里的针孔摄像头,恨不得立刻安装到少年的屋子里。
想到从此以后,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将被他监视,吃饭、睡觉、洗澡……
——而能生活在偏远的合山,还居住在那么破旧的居民楼里,想必少年的家庭很拮据,没有任何背景。
那么,他即便做得过分一些、更过分一些,彻底的将少年圈养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梁灼喉结滚动,感觉喉管里一阵一阵的干渴,仿佛已经看到少年颤颤巍巍的夹着他的腰,哭得眼眶红肿的模样。
—
天际边乌云翻滚。
雨势愈发猛烈,即便隔着车窗,哗哗的落雨声也清晰可闻,雨拍打在透明的玻璃上,化作一道道水流蜿蜒下滑。
车内只听得到发动机的响动,以及男人低沉急促的喘息。
谢长观的双眸里是根本没有得到满足的性‖欲燃烧,看着怀里被他亲得四肢发软的少年,手指温柔地拂过江岫眼角的湿意,低下头,又亲了亲他发红的眼皮。
江岫纤长的眼睛颤了颤,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他被谢长观亲的几乎大脑缺氧了。
双眼有些迷离地睁着,红润的双唇分开,嘴角都是濡湿的,湿透了的睫毛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鼻腔里发出绵长颤抖的呼吸,让听的男人血脉贲张,喉结不断滚动。
谢长观扶着江岫腰身的那只手掌忽的用力按住江岫,猩红的薄唇按捺不住地朝着少年红肿的嘴唇覆上去。
眼看两双唇要重叠,想到车里还有唐行,谢长观硬生生的停止下侵占的动作。
他尽力控制着呼吸,让自己冷静,慢慢地直起身来,退而求其次的捉着江岫的手,揉捏着他的手掌、手指。
江岫迷迷糊糊之中,感觉不舒服,下意识想抽回手。
没有抽动。
反而腰身颤抖了一下,似在谢长观的怀里坐得不舒适一般。
谢长观猛地低喘一声,声线不太稳地说了一声:“别动。”
江岫懵懂地顺着低下头,一眼看见令他坐得不舒服的罪魁祸首,满脸的惊愕。
谢长观看的好气又好笑,他压低着声音,低哑着说:“宝宝,别勾我。”
江岫的脸瞬间红得厉害。
臀下的触感像是巨蟒一样,还在突突的跳,几乎要挤进他的腿心里。
江岫不安的并拢腿,脚踝垂着,脚尖朝下,绷着足尖,红唇开开合合想说什么,口腔里又麻的说不了话。
他舌尖发麻,唇瓣也都发痛。
但是,坐在谢长观的身上,又感觉好奇怪啊。
江岫偏转过头,想转移开注意力,余光不经意瞟到车窗外的路况,双眼微微睁大。
这分明是回居民楼的路。
而且,车内的布局也看着有些眼熟。
江岫转回头,看向驾驶座,眼睫的倒影投映在脸颊上,眼里还带着点儿雾蒙蒙的水汽。
唐警官?
唐行和谢长观认识?
不对。
江岫想起来,在机场遇到唐行的时候,谢长观似乎就站在唐行后面。
唐行来机场,是为了接谢长观?
江岫眼神有些茫然又迷离,总觉得快要抓住些什么,车子转过弯道,行驶进熟悉的街道,稳稳地在旧居民楼前停下。
居民楼四周墙面又黑又旧,崩开了好几条裂缝,不到亮路灯的时间,通往居民楼的巷子黑漆漆的,连一点儿光亮都看不到。
整条街也很荒凉,谢长观一刹那仿佛来到了贫民窟。
宝宝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谢长观的胸腔内也下了一场气势汹汹的雨,让他肋骨骨缝潮湿难耐,刺痒生痛。
他几乎不敢想象,宝宝是怎么生活的。
而他与宝宝在网上聊天那么长时间,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宝宝。”谢长观长臂拢紧少年,哑声对他说:“不带我上去看看吗?”
江岫根本没看他,只是注视着居民楼,他并不想带谢长观上去看。
有什么好看的呢?
网络上与现实里是有差别的,他马上要搬走了,看与不看,区别不大。
他跑去给谢长观送伞,不过是他骗了谢长观,他良心有些难安。
现在人也见了,伞也没用上,他还被人按在怀里亲了,就算是偿还了,他不想与再谢长观有什么交集。
江岫的阅历太浅,在谢长观的面前,完全藏不住心事,谢长观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招惹了他,还想全身而退?
宝宝,想都不要想。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少年肌肤上温软的、缠绵的余热。
谢长观眼神一暗,抬起大手,拇指指腹压在江岫的唇角按揉着,带着浓重的情‖欲味道。
他看也不看驾驶座,略微喘息着开口道:“唐行,下车。”
唐行坐直了身,没有回头往后座看,推开车门直接下车去。
外面还下着雨呢,该下车的是他才对啊。
江岫分开唇瓣,想喊住唐行,却被谢长观的舌头趁机入侵了进去。
怎么又亲他呀?
江岫无力地推拒,细长的脖子艰难地仰着,像是一只被人攥在手心里的小狐狸,只能乖乖地给男人亲。
他的脑袋又被亲的发晕,一片空白了。
耳边谢长观粗重急促的喘息让他有些心慌,江岫膝盖都在发抖,眼角又滑落湿漉漉的泪珠。
“我……我带你上去。”
他漆黑纤长的睫毛蒲扇般垂落,细碎的泪光点缀其间,雪白的面颊透着淡淡的红。
睁着漂亮的、水润的眸子,委屈地看着谢长观,说话时尾音带着点儿颤。
他带谢长观上去就是了,能不能别再亲他了。
交缠的气息分开,江岫终于得了片刻的喘息,眼尾含泪,很狼狈地张开口,急促地吸入周围的空气。
舌尖都有点儿肿了。
谢长观侧过脸,缓慢地亲他的唇缝,又酥又麻,带着轻微的痒。
“宝宝,别想离开我。”
这一辈子,都不能有这样的念头。
第49章
江岫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雾蒙蒙的,眼睫湿润着、卷翘着,蒲扇一般地低垂着。
唇瓣微微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偏转过脑袋,视线在车内搜寻着。
谢长观的动作顿了顿,哑着嗓子问道:“宝宝在找什么?”
“帽子。”江岫红唇微张,轻轻地喘气,绵软、勾人:“我的帽子呢?”
外面在下雨,伞谢长观需要用,他只能用帽子稍微挡一挡雨。
但他之前被亲的晕头转向,帽子由谢长观摘去,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谢长观头昏脑涨,嘴唇忍不住追着凑过去,又在少年红肿的唇瓣上亲了一下,声音也越发暗哑低沉:“宝宝打伞,老公抱宝宝上去。”
江岫躲不过去,抿着唇瞪了他一下:“我要自己走。”
这一眼怎么形容呢?
像是被猎人攥在手心里的可怜小动物,眼尾绯红,纤长睫毛发颤,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反而充斥着令人神魂颠倒的媚态。
谢长观瞬间就被蛊惑到了,他薄唇微微挑起,温声哄着:“宝宝以后总要习惯的。”
习惯被他抱。
习惯被他亲。
习惯余生都与他生活在一起。
江岫抬眼,眼角还挂着泪痕,下方的殷红小痣湿漉漉的,沾着点儿泪水。
他清晰的表达着意愿:“我想自己走。”
他又不是断手断脚,不需要人抱。
谢长观垂眸,注视着少年,良久,他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做出妥协退让:“那宝宝与我同撑一把伞。”
江岫没有反对。
他余光瞄了瞄兜里没什么动静的手机,房东还没有消息。但是他去了一趟机场,来回花了几个小时,房东应该也快来检查房子了。
他需要快些回去,以免房东到的时候房间里没人,以为他跑路,把白橘与他的东西丢出去。
他的东西倒是无所谓,反正不是贵重之物,但是白橘不能丢。
伞放在后座上,谢长观伸手取过伞,打开车门,朝外撑开。
江岫掌肉撑着前座的椅背,从他的腿上起身,走下车去。
唐行站在巷子口,听到车门关闭的声响,抬头朝两人看过去。
少年没有戴帽子、口罩,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两侧,能很明显看到他被人用力吻过的双唇。
艳丽的过分。
谢长观站在他的身侧,长臂撑着伞,伞面朝着少年的方向倾斜,领口的领带松松系着,领扣解开了两颗。
却无损他的矜贵,反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性感。
长黑的风衣衣摆下垂着,遮掩住他的下半身,打眼一看,几乎看不出下面的异样。
唐行肩背紧绷,看向谢长观:“谢哥,能聊聊吗?”
谢长观微眯起眼睛,与他对视几秒,蹲低身躯,递过伞去,曲指轻轻蹭了蹭江岫红白的脸颊:“宝宝等我一会儿,好吗?”
江岫点点头,乖乖的接过伞。
唐行大步向着路边的车走去,巷子口没有遮挡的地方,他的头发湿透,身上的制服肩膀、后背、胸膛也湿了一大片。
他直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谢长观缓缓直起身来,跟着坐回车的后座里。
车门关上,车内形成封闭的空间。
谢长观侧着头,目光不离在车外的少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散发出明显的冷漠感:“你认识宝宝?”
唐行也看向外面,眼光有些发飘,不论看几次,少年的容貌都令他有些发昏。
“认识。”
谢长观眸色一深,沉沉地压着音量:“什么时候的事?”
唐行下意识瞄了一眼座驾侧方。
谢长观没有错过他的举动,顺着看过去,视野之中映入一盒小盒装的酸奶。
绿色的外壳,正面用胶水粘着一根塑料吸管,吸管还没有拆封。
谢长观眼眸蓦地一暗,想到前段时间他监督少年早餐喝奶的事,看似平静地陈述出事实:“他送给你的?”
唐行没有否认。
这盒酸奶他一直随身带着,没有舍得喝——哪怕这盒奶的价值并不贵。
谢长观音质沙哑而冰冷,甚至含着一点儿不动声色的怒气:“你知道他是我让你关照的人吗?”
唐行沉默了一会儿,默默的移开眼睛:“不知道。”
他确实是不知道。
谢长观没有告诉过他具体的地址,他以为少年不过是碰巧住在谢长观让他看护的片区里,一直没有怀疑过少年就是谢长观的人。
谢长观脸上的冷意微微融化,他掸了掸大衣上的袖扣,意有所指的说道:“唐行,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唐行的能力谢长观是欣赏的,如果唐行能及时收住不该有的心思,他能在仕途上再推唐行一把。
但如果不能,他要毁掉唐行,不要太容易。
唐行怎么会听不懂谢长观的意思。
他艰难地张开嘴巴,舌面苦涩而干涸:“我明白,谢哥放心吧,我会守好我的本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少年做些什么,他只是想守着少年,不让对方受到伤害。
甚至之前,一直借谢长观的手,除掉对少年不利的人。
不过,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他借力,谢长观从一开始要他保护的,就是少年。
唐行深吸一口气,按捺下脑海里翻涌的思绪,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而认真:“谢哥,有些事我想有必要告诉你。”
关于刘松。
关于封明。
尤其是封明。
谢长观远在千里之外,相对于个中的细节,他比谢长观清楚一些。
唐行将封明在所里对他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谢长观,几乎是一瞬之间,车内的温度直降至冰点。
谢长观眸色冰寒,眼神仿佛是在看地上的爬虫。
封家。
好样的。
封元享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车窗都关着,隔音性也很好,大约十分钟,车门重新打开,谢长观一眼就看到站在原地等他的江岫。
少年眼睫低低地垂着,半遮住清润的瞳仁,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他从车上下来,小跑着到车前,踮起脚尖,伸长手臂举高伞,遮住落下来的雨。
卫衣的衣领微微敞开,一点儿雪白的肌肤缓缓起伏。
谢长观的心跳加快,混杂着充盈在胸腔里的戾气,心脏又痛又麻,眼中复杂的情绪,让江岫看不懂。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刚想要问怎么了,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唐行粗沉的嗓音压得柔和:“所里有事,我先回去了。”
公事不能耽误。
江岫点了点头,手摸进衣兜,准备拿出纸巾给他擦擦脸上的雨水,唐行踩着油门,开着车离去。
江岫身形顿了顿,缓缓放下手。
“宝宝喜欢唐行?”谢长观接过伞,面容俊美,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江岫脊背莫名爬上一片悚然,他忙不迭摇摇头:“不。”
唐行帮过他,他感激唐行。
再多的,就没有了。
谢长观刀削般的薄唇微勾,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巷子里很昏暗,碎石子路浸入了雨水,湿淋淋的,踩在上面咔哒咔哒作响。
江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小声提醒谢长观小心注意脚下。
——江岫是没去过什么繁华的大城市,没见识到什么有身份的人,但是他还是能看出来,谢长观的衣着不是凡品。
更不提谢长观浑身冷淡矜贵的气质,带着上位者天生的高高在上,一看便知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谢长观应该从没有走过这种狭窄昏暗、又脏又乱的巷子。
谢长观停下脚步,弯下腰身,骨节分明的大掌在江岫面前摊开:“那宝宝牵着我走。”
江岫犹豫了一下,把手递了上去。
谢长观的手比他大很多,他不能完全牵住,手掌勉强抓住谢长观的几根手指。
掌心的软肉贴着谢长观的指腹,谢长观的呼吸都放轻了。
好乖。
和在网上的时候一样乖。
谢长观的长指动了动,不动声色的收拢,反包裹住江岫的手。
江岫没有察觉到。
他并没有把谢长观在车上说的话当回事——反正等他带谢长观上去看过之后,打发走了男人,他也要离开合山。
虚假的网恋而已,没必要当真。
楼道里也没有灯,难闻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谢长观越往上走,心越往下沉着。
等走到七楼,江岫松开他的手,拿出钥匙开门,昏昧的灯光亮起,狭窄潮湿的单间映入他的眼帘。
谢长观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单间很简陋,哪怕收拾得很干净,还是能看出很多地方都是破的,逼仄、压抑,天花板甚至没有他高。
宝宝住的地方,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烂旧。
在谢长观的认知中,这样的房间,是根本不能住人的。
但江岫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好。
单间虽然简陋破旧,但是便宜,能住人,能遮风挡雨,比他以前经常在露天的地方过夜,要好上太多。
单间一眼望到头,没什么好看的。
江岫回头,看向谢长观:“房间你已经看过了,可以走……”
头顶忽然罩下一片阴影,他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拥入了怀里。
谢长观的胸腔里生出细密的、针扎一般的疼痛,他的心膨胀的太快,快要撑裂他的胸膛了。
想到唐行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更是心疼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宝宝,跟我去江市吧。”谢长观沉沉的说。
江市?
江岫蹙了下眉,仰起头望谢长观,意外撞进一双深邃晦涩的焦褐色眼眸里。
谢长观的眼中,没有鄙夷、没有轻视、没有同情,除了没有消减的欲‖望,全是肉眼可见的心疼。
江岫好似一下子被滚烫的火石烫到了,眸光闪了闪,不自然地偏转开脸。
他舌尖还发着麻,微微张了张唇,想说什么,门外突然有人砰砰敲门,敲得很用力,响动声很大。
“开门!我要检查房间!”
第50章
是房东吗?
江岫细白的手指,拉了拉谢长观的衣袖,示意谢长观放开他,让他去开门。
门外的人却已经不耐烦的拿出备用钥匙,打开单间门,直接闯了进来。
“胆子很肥啊!还没检查房,就敢跑路,是不是以为老子……”
房东的眼神突然凝固住,来势汹汹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
他肥硕的身躯堵在门口,几乎把门堵完,啤酒肚挺着,外套着的羽绒服拉链敞开着,根本合不上。
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像是黏在门内的少年身上了。
少年侧着头在看他,眼尾绯红,鼻尖秀美小巧,整个人看着有点儿软绵绵的,稠丽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艳得让人头脑发晕。
唇角还洇着一点儿过分的艳色,像是被谁不知收敛的吻过一样。
尤其少年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亲密的姿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狎昵的场景。
旧居民楼位置偏,房东又不想花钱维修,导致装修又破又旧,除了一些没钱的外地人,根本不会有人租。
而外地人的私生活混乱,经常会在出租房里搞一些不入流的事,甚至是直接明码标价,带人回租房里鬼混。
很显然,少年是属于后者。
租房的时候,江岫见过房东,对房东的面貌有一些印象,他从谢长观的怀里挣脱出来,指了指打扫干净的单间。
“房间我已经打扫过了,你检查一下吧。”
房东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何,动都不动。
江岫很疑惑,抬头看着房东,唇珠微微反光,身上溢出一点儿勾缠的香气。
很淡。
但还是从房东的鼻尖一晃而过,房东很明显地吞了吞口水,看也不看房间的设施,朝着江岫伸过手去。
大张着嘴,一个劲儿的喘着粗气,重复着:“好漂亮,你好漂亮。”
他竟然不知道,在他的出租房子里,住着这么漂亮的一个少年。
比他在视频里刷到的那些主播,好看多了。
房东肥胖的身体往江岫的方向挤去,赤红着双眼盯着他,像个疯子一样:“让我摸摸,我可以让你免费住在这里。”
反正是外地人,没什么钱,让他摸上一摸,睡上一睡,有什么不可以?
少年还应该感谢他,是他让少年赚了。
江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往后退躲避,面前忽的站过一具高大挺拔的身躯。
谢长观面沉如水,俊美的脸上一片刺骨的冰冷,他毫不犹豫抬起长腿,噌亮的皮鞋狠狠的踹在房东的胸口上!
碰——!!
房东的身体整个弯折了下去,直直从单间里飞出去,砸在水泥楼栏上,死猪一样地滑落在地。
“猪爪子要是不想要,我可以给你剁了。”
谢长观严严实实的护着江岫,居高临下冷眼的看着房东,暗沉的双眼里戾气横生,像是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在他的面前,就敢对他的宝宝动手动脚,当他谢长观是死的吗?
谢长观的那一脚踢得非常重,房东胸口疼的像是要炸裂开,肥胖的脸庞都疼的发青了。
他后背抵着楼栏,四肢胡乱蹬着地面,惊恐的看着谢长观:“你想干什么!我、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房子,你敢打我,我可以报警抓你!”
谢长观一双焦褐眼眸阴沉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你可以试试。”
什、什么意思?
房东心头一个咯噔,不知为何感觉很不安,他似乎是踢到铁板了。
不。
不可能。
合山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地方,能出现什么大人物?
房东在心里默默的安慰着自己,捂着胸口,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抓着楼栏不断往楼下退。
他不敢和谢长观对峙,便把火气转到江的岫身上,下楼之前,还色厉内荏的叫嚷道。
“你的押金我不退了!赶紧从老子的房子里滚出去,以后都不要妄想我再租房子给你!”
江岫唇瓣上还沾染着一点儿水痕,之前被谢长观亲的泛着红晕的脸颊微微发白。
他明明把房子打扫得很干净,凭什么不退押金。
什么押金?
谢长观转过头,环顾单间,这才注意到单间里一件生活物品都没有,而在单人沙发前,还放着一个绿色的手提袋。
“宝宝要退租?”谢长观皱着眉。
江岫还在为押金惋惜,他可怜兮兮的抿了一下唇,眼睫耷拉下来,面颊微微鼓起一点儿,很委屈似的。
“我想搬走。”
话音脱口,意识到他说了些什么,江岫心虚的捂住嘴巴。
谢长观看的口干舌燥,喘息声又沉了一分。
宝宝又勾他。
“宝宝要搬去哪里?”谢长观垂着眼,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少年。
一边在网上骗他出来见面,一边准备着随时搬走,这样的行为,怎么看怎么像做贼心虚。
谢长观压低了音量,声音又低又沉:“宝宝是想跑路吗?”
江岫的鼻翼轻轻煽动,惊诧地睁大了眼睛,眼眶里含着一汪泪,掩在掌心下的双唇也是红肿的。
谢长观怎么知道?
谢长观的眼神顷刻便暗了下来,步步紧逼:“宝宝是怕老公报复?”
确实是有这个原因。
但肯定是不能当着谢长观的面儿说的。
江岫侧过了脸,没有底气的移开眼睛,硬着头皮分开唇齿:“不是的,我只是想换个地方住。”
谢长观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注视着江岫,看着江岫表情发虚,头越埋越低,后面的话彻底说不出来。
才在少年的头顶上方,嗓音沙哑的开口:“宝宝,想清楚再说,要是再骗我,以后宝宝的嘴里只能含着别的东西了。”
江岫皱了皱鼻尖,直觉谢长观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放下手掌,小小的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有底气一点儿:“我没骗你。周围住着不安全,总有人骚扰我,而且,你不是也让我搬走吗?”
谢长观的确说过这话。
他想起之前在网上聊天,江岫和他说过好几次被骚扰的事。
骚扰宝宝的人很多,巷子里的两个男人、唐行提到的刘松、封明,以及刚刚的房东……
谢长观的眼底深处藏着骇人的冷意,视线却忍不住落在少年露出来的一截皓白的后颈上。
他俯低身,在那截脖颈上落下一吻:“老公相信宝宝。宝宝,与我一起去江市好吗?”
继续放任宝宝一个人生活,谢长观实在是不放心,何况,谢长观原本就没打算宝宝放走。
江岫后颈的肌肤发麻,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捂着脖子躲开,软白的脸颊上,重新蔓延开红晕。
谢长观怎么又亲他?
“不要。”江岫眼睫湿润,唇珠微微抿着:“我不去。”
谢长观凑过去,他的呼吸已经有些紊乱,往下低着头:“为什么不去?宝宝觉得我是坏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岫抬手去挡谢长观,几缕发贴在雪白的脸颊上,红润的唇瓣开合着:“不是,是江市不适合我生活。”
之前谢长观陪他报警,耐心又沉稳的安抚他,他就不认为谢长观是个坏人。
但是,他和谢长观是第一次见面,除了在网上聊了一段时间的天,他对男人根本不熟悉。
还有江市的高消费,也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江岫有自知之明,江市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少年明明手掌是软的,手指也细细长长,手腕关节都透着粉,但这点儿轻飘飘的力道,还是压住了双眼暗沉、呼吸急促的谢长观。
他灼热的呼吸地喷洒在江岫的手心里,弄得江岫手心发痒。
“那哪里适合?”
谢长观已经对少年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估计,江岫哪怕是搬走,能去的地方,也不过是合山临界的几个省份。
中心城市肯定是不可能住的,那么,能去的地方,还是偏远小县城,乃至于乡村。
合山治安差,这些地方又能好到哪里去?
“宝宝或许可以一次次的搬家,那么,它呢?”
谢长观指着墙角纸盒猫窝里蹲着的小白橘——从一进单间,谢长观就注意到了小家伙,小家伙胆子很小,看到有陌生人在,一直害怕的蜷缩在角落里,叫都不敢叫。
“它之前去过宠物医院,想必是身体不太好,它经得起几次长途奔波?宝宝救下它,不是想让它健康平安长大吗?宝宝忍心看它受苦吗?”
谢长观的语速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都重重敲在江岫地心坎上。
江岫咬着唇,表情显出一点儿脆弱,叫人想亲吻他、拥抱他。
谢长观说的不错。
小猫无辜,是他做决定草率了些。
他一心只想着搬走,躲避那些骚扰他的人与谢长观的怒火,没有为白橘多想一想。
看着少年脸上的动摇,谢长观又心疼,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能力,要对江岫做点什么,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不想把那些手段用到少年的身上。
谢长观单膝蹲低身,大掌轻轻捉住少年的手腕,侧头亲了一下他软腻的掌心,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宝宝,相信我一次,跟我去江市,我会给你所有的一切。”
金钱。
权力。
爱情。
他谢长观的所有所有,全部都给宝宝。
江岫指尖蜷了蜷,垂着眼睫,很轻、很轻的点了一下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