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是藤编风格的小型家具店,摆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猫耳朵的镂空挂篮,很像臭水巷的那只流浪猫。
但篮子猫更加整洁一些,被主人精心装饰过,上了些天空的蓝色,很艺术。
嗯。
价格也很艺术。
一个藤编木箱子就要小万块,林简默默地将店铺挂出的价格牌加在一起,然后倒吸一口凉气,伸出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太贵了太贵了,把他卖了也买不起。
林简赶紧往前走,喜欢但是买不起的东西有很多,他早就练出了铁石心肠。
只要睡一觉,第二日忙着赚钱,就什么都忘了。
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齐淮知没有跟上,回过头,却看见他正抬起手,碰到了货架最上方,直接拿了两个挂篮。
挂篮不大,放在推车里,没占多少空间。
“你也觉得这个好看?”林简有些高兴,抿出小小的唇弯,兴冲冲走回来,看了好几眼挂篮。
若不是林简黏黏的眼神,齐淮知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个店铺。
挂篮而已,买了逗猫开心,很划算。
“一个放在新房里,一个挂在书房,放你挑的故事书,正合适。”齐淮知已经给篮子找好了归宿。
林简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竟然觉得意外的合适,又有些搞笑。
齐淮知的书房是暗色调的,棕红的书柜,棕红的书桌,连铺着的地毯都是黑白纹的。
突然出现一个放着幼儿睡前读物的猫咪篮子,像是闯入黑森林的小猫一般。
拿下了篮子,林简停了大步流星,非常乖顺地跟在齐淮知手边,时不时地将眼神飘到篮子上。
齐淮知享受了好一会林简的亲密,还以为是他高兴了,欢喜地凑近表达自己的喜爱。
受用又有些不满足。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从林简嘴巴里听到更多的东西。
无论祈求,还是欢喜。
亦或是颤抖的喘息,他都要。
他只在那夜的床上,折腾林简的腿和手时,听见过他哀哀切切的求饶。
“不要了……”林简连着说了很多遍,齐淮知却将这理解成猫儿的卖乖和享受,还有一点点语气中藏着的依赖。
才过去没几天,齐淮知又想听了,一路逛着,脑子里开始浮现那晚的场景,眼神狠亮地扒在林简身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米色的衬衫,领口是V字的,翻着的领子刚好卡在锁骨上,露出漂亮的一截脖子。
齐淮知凝在上面,一刻也不离开,只有林简在一个摊位停下,不说话,慢慢地看着一处地方时,他才会回神。
小物件,就放在篮子里;大的家具,记下货号,让人送上荣鼎。
第二层区域逛到一半,推车就已经满了,连地下的架子都赛得满满当当,手机里也抄下了几页的货号。
最后的区域都是同一家店铺的,卖的是和床相关的,床架子,床垫,四件套,什么都有。
林简在门口扫了一圈,突然停在了床架区域,疑惑地诶了声,“齐哥,那不是你断了的床架子吗?”,他拖着齐淮知往那边去,指着放在圆台上的展示品。
无床头设计,床板主体是悬浮的,钢板上是实木的横梁结构,光看木头的颜色和润泽度,也知道用的是好料子。
简直和齐淮知从中断开的床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的一模一样诶。”林简求证地回头,看着齐淮知。
当然是一模一样的,因为荣鼎大平层的家具安置都是高昌经手的,他就是在这里买的。
齐淮知面不改色,“嗯,不一样,木板的颜色淡一点。”
“是吗?”林简摸着下巴,研究了一会,总觉得不对劲,“都是红色,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手朝后拍拍,落了空,回头一看,齐淮知的人已经到了床架区域的最里面,站在一个展台前,一动不动。
林简赶紧跟过去,顺着齐淮知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瞪大了眼睛,蹬蹬地倒退了好几步,汗毛立起来。
角落的展台上与其说是床架,更像是刑具。
主体全是黑色的铁架子,床头和床尾两侧有可移动的圆形手铐、脚铐。中间是可升降的软垫,甚至还可以调节震动的频率。床头有一个厚厚的储物柜,里面是各种配套的装置。
拿出来,安装在床边中侧,调节架子高度,就能将人高高地吊起来。
床架旁边的立牌上不仅介绍了各种玩法,还附上了一则说明。
加价五千,附赠全包围玻璃镜子。
几个字,看得林简脸都皱了起来,龇牙咧嘴地打了个抖。
难怪要放在角落里,简直有伤风化,没眼看!
哪家正经人会买这种架子回去啊!
多看几眼,晚上都会做噩梦。
赶紧走,赶紧走!
林简拉了拉齐淮知的手腕,没拉动,才发现齐淮知目不转睛地盯着,似乎看得很认真,在思考床架的实用性,像一座雕塑,静静的,又很凶残。
“齐哥,我觉得买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家了。”林简拽着他。
齐淮知看得越久,他越害怕。
说不上来,就是害怕,拼了命地拉着人,一字一顿,脸都憋红了,“齐哥,该回家吃饭了!”
“你饿了?”齐淮知立刻转头,林简头如捣蒜,可怜巴巴地揉着肚子,这才将人从黑色的大恶魔前面拉走。
甚至嫌弃用走的太慢,推着齐淮知的背。
马不停蹄地跑了起来.
齐淮知怎么可能被轻易糊弄过去。
铁架床的货号,他看了一眼,就牢牢记了下来,只是在林简面前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模样,趁着他去洗澡的时候,拿出手机,将货号发给了高昌。
高昌甩过来一个蓝色的,牙齿冻得战战兢兢的小黄豆。
齐淮知高冷地放下手机,没有解释的打算。
然后喜提高昌的电话狂想曲,一边还在通讯框里骚扰着他,哭喊着求他高抬贵手,不要误入歧途。
齐淮知被吵烦了,在第三十个电话响起的时候,终于接了。
高昌在电话里一阵鬼哭狼嚎,“我要和吴赫拼了啊啊啊啊啊啊。”
他还以为是吴赫将圈子里的小众癖好带到齐淮知的面前,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找人算账。
齐淮知拦住他,“和吴赫无关,你别说。”
要是知道了,那个八卦的家伙肯定又去骚扰林简了。
“那怎么回事……”高昌隐约觉得不对,想着齐淮知又是买房子,又是买床的,“你最近是不是谈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哎呀你们小情侣真是着急上火,非得用这些东西干什么。”
齐淮知被小情侣三个字吹得身心舒畅,认了下来。
“谁啊,圈内的你跟我说说。”高昌问,脑子里闪过了一圈合作过的人,也没觉得哪个有苗头。
齐淮知和那些人的关系,还没和林简的亲密呢。说出去,齐淮知和林简两个人如果是异性,倒是可能早就被锤成恋爱关系了。
“不。”齐淮知拒绝。
“嘿,你不说,那我不去买。”他试图威胁,被齐淮知冷漠的一句话吓到,“那我自己去,被拍到,你提前准备好钱打点狗仔。”
“得得得,祖宗,我去,我去。”高昌唉声叹气。
打完电话,齐淮知打开电脑列了一个表格,加了很多白天逛街遗漏的东西,又加上记下的货号,整理好,发给了高昌,让他一起出面买下。
算下来花了几百个W,齐淮知眼睛也没眨。
只是让高昌快马加鞭,最好一周内将新房子的东西都弄好。
正好能给林简一个惊喜。
等齐淮知拿着昨天的那本故事书从书房出来,客厅和走廊的灯都已经关了,浴室里留下的水雾只剩下一点点,蒙蒙地罩在镜子上。
他去主卧的柜子里找出来一个东西,推开客卧的门,看见了一盏圆圆的小夜灯,想着的人躺在床上,莹黄的光落在他的脸上。
格外的漂亮,见到他进来,装作惊讶地模样,润嘟嘟的嘴唇一弯,嘴里却故作苦恼,“你怎么才忙完啊,我都要准备睡了。”
林简一点也没提刚刚玩手机玩到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的事。
“困了就睡,不用等我。”齐淮知看着他装模作样的乖样子,就忍不住使坏,故意和他反着来。
林简被气了下,为了听故事,硬生生忍了,余光一直黏在齐淮知的手上,不经意地问:“你怎么还读这本书啊?”
“昨天没有发挥好,今天再练习练习。”齐淮知没接着逗他,掀开被子。
猫儿这种生物,逗一下,就该给点面子,呼噜呼噜毛才行。
林简果然高兴起来,眼睛亮亮的,期待地看着他在床边坐下,掀开被子,靠在了床头。
一坐下,林简便蹭蹭蹭地往他边上靠,一点没有昨夜害怕的样子,毛茸茸的脑袋枕在枕头上,期待地闭上眼睛,“你读你的吧,我先睡了哦。”
说着乖乖地用手将被子往上一提,围在下巴边,暖烘烘地躲在里面,只露出了一张脸。
小夜灯本来在齐淮知的那一边,但林简靠得近,光将他眼皮上的血管都照得一清二楚,眼珠子在下面动了动,有些难受,又不舍得离开。
齐淮知将从主卧翻到的挂耳式眼罩拿出来,给他戴上。
蕾丝那一款眼罩,玩玩还可以,戴久了,林简皮肤娇,该红了。
“诶,什么啊?”林简以为齐淮中又要捉弄他,抓着就要摘下来,被按住,“眼罩,睡吧。”
林简有些愣地摸着脸上冰凉凉的布料,耳边齐淮知的声音很温柔,低厚的,在黑暗中很有安全感,“光太亮了,你会不舒服的。”
他一点点摸过去,描绘着眼罩的边,看不见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就清晰了。
眼罩上齐淮知的味道,身上和齐淮知一样的沐浴液香气,被子下齐淮知热烘烘的身体,还有耳边慢慢的,念着故事的声音。
一点,一点的,齐淮知的一切,都暖洋洋地将林简包裹住。他变成了一汪温泉水,将林简稳稳地托住,放到了编织好的美梦篮子里。
“春天来临的时候,外头响起了鸟叫,树洞前的小溪又快活地跑起来,大熊睁开眼,就看到在他身上睡得流口水的小橘子。”
“小橘猫没有走,他傲娇着舔了舔毛,钻到了大熊高大的手掌下,拱啊拱,也拥有了一个小小的家。”
林简也一点点闭上眼睛,脸朝着齐淮知的方向,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甜甜的,他似乎变成了小橘子,和大熊一起去看新长出来的小花,去趁着蜜蜂们出门采蜜,爬到树上抱着蜂巢就跑,然后被蛰了满脑袋的包,漫山遍野地哇哇乱跑……
睡着的人高兴起来,朝着热源拱啊拱。
还在读故事的齐淮知成功收获到了一枚软软的脸蛋,睡得晕乎乎的,几丝头发黏在脸颊上,亲密地朝他探过去,不再是抓着被子,防备的动作。
手一点点松开,搭在了一边,齐淮知伸手将他的被子盖好,反被嗅到气味的猫抓住,手一抓,拽着齐淮知的大拇指,像抓住了木枝一般,整个人缠了上去,抱着不撒手。
舒服地蹭了蹭,做别的梦去了。
这个姿势,可就苦了齐淮知。为了让林简舒舒服服,只有坐着,靠在床头上才能维持,压根躺不下去。
齐淮知哭笑不得,试图抽身,拔萝卜似,都快要将林简一起拔了起来,那张脸蛋还紧紧地贴着,废了十几分钟,都没有成功。
反倒将林简弄得缠绕更紧了。
“睡着了也不安分。”齐淮知捏住林简的鼻子,两指夹着左右晃了晃,直到把他弄得嘴巴可怜兮兮张开,伸进去搅了搅。
抓着滑溜溜的舌头,玩弄一番,粉嘟嘟的唇有些可怜地外翻,溢出一点晶莹。
睡着的人皱起了眉毛,嘟囔着“蜜蜂走开。”另一只手啪地打上去。
精准无误地在手臂平齐的位置落下,正好是齐淮坐着,腰腹以下的部位。
清脆的一个巴掌,将齐淮知打得面色扭曲,眼前发黑,顾不上查看,气得伸手就要抓住罪魁祸首。
林简却是拍拍屁股,身子一转,侧到另一边,继续做大美梦去了。
然后十分顺利地一觉到天亮,神清气爽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和齐淮知不虞的眼神对上。
他不明所以地摸摸头,不管他,穿着小兔子拖鞋,精力旺盛地跑去洗漱了。
一整天的行程下来,连高昌都啧啧称奇,问他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
林简笑眯眯地递给他一杯水,“睡得好啊,我昨天可是做了个大美梦。”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齐淮知突然说话,“做的什么梦?”
“就是下海捕鱼,上山摘果子,掏蜂蜜。”林简回忆起来都甜滋滋的,带着笑,突然皱了皱眉,“就是中间被蜜蜂追着跑,有点吓人,不过没关系的啦,被我一巴掌打跑了。”
他说着,神气极了,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
齐淮知听明白了,脸黑下去。
难怪。
原来是把他当做了蜜蜂。
昨天的手劲儿这么大,到现在他那一块还隐隐作痛。
偏偏又不能惩罚他,要是被林简抓住马脚,借口睡觉不老实,抱着被子溜走,他可就得不偿失。
啧
还是怪昨夜的故事,若不是写到掏蜂蜜这种危险活动,林简怎么可能会梦到这个。
下次换一本温和不刺激的才行,齐淮知冷着脸,做了决定。
当天晚上就把流浪猫和他的大熊朋友从猫咪挂篮里拿出来,锁进了书柜里,冷漠地上锁,打入小黑屋。
林简很不满意,但也不敢抗议,谁让他在齐淮知讲故事的时候,都满不在乎地要睡觉呢。
只能黏在书房门口,依依不舍地目送流浪猫被关进小黑屋。
叹了口气,心里流泪满面。
“今天晚上要听哪本?”齐淮知站在猫咪篮子前,问他。
林简这会还在怀念着流浪猫,矜持地抬起下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练台词,自己决定就好啦。”
齐淮知随手拿了一本书。
但林简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睡觉开始变成林简期待的事情,熬夜也开始变得遥远。
吃完饭,只要晚上没有行程,林简消了食,就会立刻跑进浴室,洗个香喷喷的澡,穿上齐淮知买的睡衣。
乖乖地躺在床上,像开盲盒一样,等着齐淮知拿一本新的故事进来。
过了两天,林简已经不满足坐在床上乖乖等着。
只要逮到齐淮知有熬夜的打算,就会义正言辞地打着练习台词的口号,推着齐淮知,把他塞到书房里,拿上一本故事书完成任务。
猫咪篮子里的六本书都读完了,换上新的一批书。
林简的气焰开始嚣张,主动点菜,吃到不满意的,还会拉下脸,嘟嘟囔囔。
进组的日期临近,陪着齐淮知拍完定妆照,晚上还有剧组的应酬,林简就先溜了回去。
洗了澡,钻到书房里,精挑细选,抓出一本早就看中的书,在床上等着,两只耳朵竖着。
等到开始打起瞌睡,点点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才在黑暗中听到门锁咔嗒一声。
他立刻清醒起来,拿起书,头发乱糟糟地打开卧室门,冲出去,“齐淮知,今天我要听这一本!”
兴冲冲的猫突然一个急刹,抬眼看向门口。
和齐淮知对上视线,他身后蹿出一个人,红色的脑袋已经变成了绿毛,笑嘻嘻地挥出手,“嗨,小林简。”——
作者有话说:小黑屋重要道具已经上线!!!![求你了]这两章都是甜甜的小情侣日常,老齐一点点将猫养得亲近他啦。没什么重大剧情点,所以我就两章放在一起发啦。后面就要铺垫文案咯[墨镜]
第47章 咪咪不喜欢穿彩色的衣服
林简第一反应是将书背到身后,然后才跟吴赫打了声招呼,走到齐淮知的旁边,接过他的背包,对着他小声说:“你怎么才回来呀?”
“资方攒了两个局。”齐淮知后退半步,靠在门边,“不用过来,我身上脏。”
对戏一整天下来,晚上又有酒局,烟草气和酒精气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林简哦了声,去厨房给他倒温着的蜂蜜水,脆白的睡衣下露出一截漂亮的手腕,从玄关看过去,能见着他小半的侧脸,神情认真。
而家的另一个主人就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地盯着,哪怕隔了些距离,也能察觉到两个人的注意力时时刻刻放在对方的身上。
别说人了,连个蚊子都容不下。
吴赫在一旁围观,突然摸了摸胳膊,又有些羡慕,凑到齐淮知耳边,“你们怎么老夫老妻的?”
齐淮知被他打扰,酒劲上来,不悦,将他的头推开,“东西在书房,自己去拿,拿了赶紧走。”
吴赫嘿了声,偏不,走到厨房边,歪歪斜斜一靠,“小林简,给哥哥也倒一杯呗。”
林简看了看水壶的刻度线,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匀了一小口出来。
吴赫也不在意,仰着头喝了,好奇起两个人的进度,“我刚刚听你说什么讲故事,你和老齐现在睡一起了?”
“擦枪走火可要注意,做好防护措施。”吴赫突然提高声音,“我那有些东西,要不要给你一点。”
林简慌张地看了眼齐淮知,他依旧靠在玄关处,闭目休息,没有听到一般,才小声地纠正吴赫,“齐哥的床断了,才临时和我睡一张床的。”
“是吗?”吴赫疑惑,“我不信,我去看看。”
他说完,熟门熟路地就要往齐淮知的主卧走,被拽着衣服,硬生生拖了回来,“赶紧,拿完东西,走人。”
齐淮知一字一顿,也不用他去书房,亲自拿了资料给他,打开门,送客。
吴赫啧啧啧地摇头,唾弃齐淮知,“也是用不上兄弟了。”趁着门关上的最后一点空隙,露出一只眼睛,和林简道了别。
“晚安,小林简,明天机场见。”
林简端着蜂蜜水过来,抓住了最后一句话。
按照高昌的行程表,明后两天是齐淮知剩下一个多月,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齐哥明天是有临时通告吗?”林简问。
齐淮知俯身凑近,就着林简的手,喝了一口蜂蜜水,润了嗓子,“嗯,第四季的乐队节目飞行嘉宾,本来是一周后的通告,因为演出场馆审批出了问题,提前到后天,明天飞过去彩排。”
林简的表情有些怪,抿着唇,垂下睫毛,没有接话。
“怎么了?有事吗?”他接过杯子,喝完,将杯子洗了,去主卧拿换洗的衣物。
天色晚了,林简的眉间疲惫很明显,再晚上一会,就该困了,听不到故事第二天可会闹腾。
林简抱着他的包,跟在后头,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后面三天有些事,和高昌哥请过假的。”
齐淮知拿了一套和林简身上一样的睡衣,黑色款,想到了什么,在他面前停下,“你家里的事?”
“不是!”林简脱口而出,说完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匆匆将包放下,跑回客卧去了。
齐淮知见他抵抗,没多问,洗了澡上床给他读故事。
今天的台词练习环节很长,长到读完一本,齐淮知扶了扶眼镜,低头一看,林简的大眼睛还睁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被抓包,也没像以往一样闭上眼睛,只是窝在被子里,轻轻地说:“齐淮知,你故事……不对,你的台词讲得好好哦。”
说完这句话,黑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频率很不稳定,一会快,一会慢,像刚刚破茧的蝴蝶似的。
但齐淮知觉得更像是他心跳的频率,也读懂了藏在底下的期待。
收回了要关上小夜灯的手,又去书房拿了两本故事书过来,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书页,另一只随意一搭。
放在了林简的肩膀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将人慢慢地哄睡着。
第二天林简醒的很早,睁开眼,墙上的挂钟才指向六点。
但他身边的枕头已经一点热意没有了,只留下了三本搭在床边的书。
抱着被子一滚,躺到齐淮知睡过的地方,趴着,脸蒙在被单上,待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穿上一件黑色的短袖,吃了齐淮知留下的煎饺子,又整理了两套换洗的衣服放在帆布袋里,出门了。
林简无论是在上初中、高中还是大学,每年的这几天他都会请假,去陪温女士。
温女士全名叫温禾,很漂亮的名字,也很温柔。以前每次开家长会同学都会羡慕地对他说,你妈妈真温柔。
可是一切都终止在了一个暑假,他变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温女士也变成了街坊口中的疯女人。
快要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将公交站台的棚子蒸烤得像火炉。
林简躲在阴处,拿纸巾一遍又一遍擦着脸上落下来的汗,眼神虚虚地盯着荣鼎的大门。
齐淮知出差也好,省得他解释为什么要夜不归宿三天。
按照助理合同规定,这样的三天长假,至少要将具体的原因和地址上报。
但林简只含糊地和高昌提了一嘴看望生病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在齐淮知面前怎么也张不开嘴。
明明在宁城的时候,他是愿意说的,也能说的。
昨天晚上却像有一道黑影萦绕在心头,将他的嗓子掐住,怎么也说不出来。
真奇怪。
他变得真奇怪。
林简摸了摸脸,将纸巾丢了,刷了公交卡,上车。
摇摇晃晃,坐了三小时,才到了精神病院的门口。
请的医院护理王姨老早就在门口等他,接上他,和他汇报这一个多月温女士的情况,“还不错,情绪稳定了很多,吃饭也比以前多了半碗,只是……”
她顿了顿,摁开电梯,两个人一起进去,才接着说,“从前几天开始脾气又变得暴躁,还差点抓伤了给她检查的大夫。”
林简抬眼,看着雾蒙蒙的电梯镜面,这家精神病院的电梯上还有一层塑封膜没撕,照出的人影就灰扑扑的,眼睛也没什么神采。
不好看。
他拨了拨刘海,长长的头发垂落遮住眉毛,移开眼神,很镇定地说:“没事,接下来两天我陪着。”
王姨大松一口气。
每年这几天,温禾总会伤到人,血糊糊的,看着骇人。
原以为这阵子林简忙,需要她一个人陪护,还狠狠担心了一阵,这会听到他的话,才放下心。
林简站在病房门口,沉默地看了会。
病床上的身影很单薄,躺下去的时候只有一片,像一页纸。
温禾生病后,大多数的时候是安静的,双目空洞无声,呢喃着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话。
刚上初中那会,林简每晚下了晚自习,回到家,还坚持陪温女士说上一个小时的话。
可是没有用,整整一个月,都是他在自言自语。
没有接收到一句回应。
少数的时候,就是每年这几天,温女士会突然变得暴躁,变得害怕,簌簌发抖,像一片落叶,惊慌地抓着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林简从她的手上夺过剪刀,夺过砖头……
然后被刺伤,血淋淋的手臂,很痛,但也比不上他看见家里乱糟糟,被人砸的稀巴烂,看见温女士抱着父亲的照片,站在天台的时候痛。
他早就习惯了。
当心完全空落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就察觉不到痛了。
林简垂下眼睛,没什么表情,推开门,吱呀一声,立刻引起了病床上的人注意力。
温禾被绑在床上,看见林简,眼前一亮,披头散发地挣扎起来,“简简,快!快到妈妈这里来!”
她拼命地撕扯着,绑带快要将她的手腕磨出划痕,林简快步走过去,握着她的双手,强制按下她的挣扎。
“妈妈看见爸爸了,他带了你喜欢的模型,还有一束鲜花回来了。”温女士激动地抓住林简的手,指甲狠狠地掐着,声音尖尖的,“你看见了吗?”
尖锐的指甲在他的手背下挂出深深的痕迹,浅色的皮翻了起来。
林简却毫无知觉似的,只是看着她,温声说着,“没有,妈妈你看错了,爸爸还没有回来,他还在出差呢。”
温禾顿时尖叫,温婉的面容变得有些狰狞,要将林简推开,“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妈妈明明看见了!看见了!”
她挣扎着,就要朝着窗户的方向跳下去,哪怕将手脚扯断,也要跳下去。
林简扑上去,死死地抱着她。
温禾的指甲在他的身上不停地刮着,血痕翻了新,落在背上那些老旧的伤口上,林简能察觉到衣服有些地方变得湿润。
幸好穿的是黑色短袖,别人看不出来。
只有他自己能闻到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他想着,将温禾抱得更紧,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没有,不断地遭受难耐的折磨。
只要说没有,温女士只会闹上一小阵,而不是抱着希望,大起大落,最后面容灰败地服毒,被一次又一次地推进医院洗胃。
病房的闹腾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温禾累了,才停下来,闭上眼睛。
林简用毛巾将她的手脸擦干净,又仔细地收拾了一遍她的头发,看上去干净整洁一些。
不然第二天起来温女士该不高兴了。
等到温禾睡着,林简才将折叠床铺在病床的旁边,合衣躺下。
床很窄,也很硬,挤在病床和外墙之间,医院的地板总是有股阴冷的凉气,透过不厚的折叠床垫,让林简打了个哆嗦。
关了灯的房间,黑漆漆的,鼻尖全是消毒水的气味,林简只有一直向上看着,才能捕捉到一点从窗户透出的月色。
很淡很淡。
林简翻了个身,侧对着墙壁。
突然发现他有些想念荣鼎了,想念睡前的台词练习。
想念……
齐淮知了——
作者有话说:别着急,下一章我们齐哥出马[墨镜]且看我们金牌养猫人士如何高质量哄猫。
医院的剧情点很短,但是很重要,回收了很多伏笔
第48章 诚收娱乐圈八卦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叮铃一声,林简下意识去看病床上的温禾。
她翻了个身,嘟囔两声,嘴里含糊着凄厉的哭响,但好在她没有醒过来,依旧睡着。
林简这才从枕头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眼球刺激得流出生理性泪水,变幻出刺目的蓝紫色块。
过了会,习惯亮度后,才去点消息提示。
下意识地登上黑X,却没有看到消息,齐淮知这一回在通讯的工作号上戳了戳他。
林简有些奇怪,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点开一看。
聊天框顶上持续在显示消息输入中……只是迟迟看不到他发过来的第一句话。
【齐哥,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嗯,你的事办得怎么样?】
齐淮知问。
林简看了眼病床上的温禾,扯了扯嘴角,【还不错,后天就能回到工位上啦】
【不着急,你慢慢来。】齐淮知宽慰他,很冰冷的文字让他说出来,却无端地减去了林简存在心里的折磨和焦急。
【等我一会。】
他突然说着,离开了一会。
反正睡不着,林简干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靠在墙壁上,一边等着齐淮知,一边扣着大拇指上的倒刺,撕下一片又一片细小的皮,拉扯出地下红白的血肉。
在大拇指凝出第一滴小血珠的时候,齐淮知的消息发了过来。
是一个音频文件,上面有文件的名字,他认得,是一起去买的故事书。
林简愣住,凝出的小血珠快要滚落下去,流到指甲上,他赶紧含住,破皮的地方传来刺刺的痛感。
提示着不是在做梦。
眼睛突然变得酸酸的,嘴巴也瘪起来,像小鸭子一样,他揉了揉,四十五度朝着斜上方,手掌像小蒲扇一样扇风,才将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去。
盯着那个音频文件看了好一会,林简才慢吞吞地将耳机找出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用被子将自己裹住,雪白的床单筑起一个牢牢的,有些热的蚕茧,带上耳机,手指轻轻地点上屏幕。
病房里太安静了。
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将林简吓了一跳。
才隔了不到一天,林简竟然觉得齐淮知的声音很遥远,揉着耳朵,才慢慢地适应下来,揪着被子,听着耳机里齐淮知的声音。
但今天很奇怪,前几日格外吸引人的故事好像变得索然无味。
林简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注意力全聚焦在了齐淮知说话间偶尔响起的背景音里。
一会猜响起的脚步声是乐队哪个人的,一会又在想他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沙哑,酥酥的,像抽过了烟后藏着一点点迷醉的气味。
林简听了会,觉得耳朵痒痒,一路蔓延下去,脖子也痒痒的,忍不住缩起了脑袋,整个人躲在被子里。
黑暗和齐淮知的声音构成了现在的全部。
好像一个罩子,短暂地将病房的一切隔离,陷入了还算安稳的梦境里。
第二日林简是被王姨拍醒的,她站在折叠床边,用气音问:“怎么坐着睡,怪不舒服的。”
他竟然靠着墙睡了整整一夜,胳膊和屁股的尾椎骨硌得有些痛,耳朵也是,带着一整晚的耳机,耳道的软骨撑得有些难受。
但林简却觉得神清气爽。
他很久没有在这几天的日子里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爬起来,将被子和床收拾好,推到病床地下放着,拿起手机,一摸。
滚烫的,按着开机键,久久没有反应。
这个手机已经用了很久了,有些老旧,一整晚地播放音频显然超出了承受范围,死了机。
林简习以为常,将它放在口袋里,就拿零碎的几块散钱,去医院门口买馒头填肚子。
今天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只要在病房里陪着温禾,坐上一天,听着她念叨一些以前的故事,就好了。
早上七点,医院外小摊贩的包子馒头已经卖了大半,林简要了两个,很速度地在进医院大门前吃掉,哽在心口,拍了拍顺下气,顺手将手机拿了出来,跟着人流进了电梯。
手机已经降下温了,弹出来很多的应用信息,林简先点开齐淮知的通讯框。
昨天他睡着之后,齐淮知还发了两条消息,此时就静静地飘在屏幕里。
【台词练习打卡】
【请林助理检阅】
林简忍不住噗嗤一下,矜持地回了他一句,【勉强合格,下次努力】
然后心情很好地去查看其他消息,一大堆都是各种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挤在收件箱里,是些意味不明的话。
【约吗?9998一晚】
【诚收娱乐圈八卦,价格随咖位起步】
诸如此类的垃圾短信,短短三四天,发了十几条。
林简皱眉,将这些账号移到黑名单,继续点开黑x,有些期待齐淮知在黑x上会发什么消息。
电梯里网有些差,翻墙废了一会时间。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黑x的消息跳了
出来。
林简的心头无端一跳,低头一看,不是Q哥发来的。
一条陌生人的私聊阴暗地插入了他的视线,凌晨三点,发来了一句无头无尾的话。
【你是林简吧?海大管理系大三在读,手机号199xxxxxx,身份证信息……】
霎时间一股阴森森的冷气从他的脚底漫上来,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恐慌笼罩在他的脑子里。
林简脑子里闪过一瞬,飞快地切出去,登上微博小号,果然在小羊小羊的微博私信里也看见了相同的信息。
手哆哆嗦嗦地打出你是谁?又删掉,手心里疯狂冒出虚汗,脸色惊疑不定。
为什么会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明明他什么信息也没透露。
难道是青哥?
黑涩会的路子一向不清白,上次怀疑他榜上了大款,又被揍了一顿。如果恼羞成怒,用一些违法手段查到他的身份,然后关联到黑x上,也不是不可以。
他捏紧手机,汗津津的手心都险些摸不住,眼前发白,被后头的人催促着,才反应过来,生涩地迈开步子,走到了电梯外面。
脱力地靠在墙上,浑身发冷,眼前又不断地开始闪过一些从前的片段,很嘈杂,很血腥。
林简忍不住皱起了眉,蹲下去,捂住脑袋。但嘈杂声越来越多,甚至伴随着惊慌的尖叫,和玻璃瓶碎落的动静。
有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接着响起了仓惶的声音,“去拿针剂过来。”
是王姨的声音。
林简蹭地站起来,匆匆抓住从他身边经过的手。
王姨回过头,被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吓了一跳,然后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快!你妈妈她突然发病,将碗打碎了就要割腕!”
林简的脑袋接连被重拳狠狠砸下去,嗡嗡地发晕,撑着墙壁的手一软,咬住舌尖,痛苦逼迫他清醒过来,朝着嘈杂嘶叫的地方飞奔过去。
温禾的病房前已经是一片狼藉,王姨给他打的早饭是汤粉,现在全撒在了地上,油腻腻地黏着地板。
病房的门关着,里面传来一声悲楚的尖叫,嘶哑着,几乎要将嗓子穿破。
林简赶紧推开门,病房里挤着一个大夫,两个护士。
温禾躲在角落里,披头散发,一只手死死抓着碎瓷片,一只手诡异地弯曲着,像是怀里在搂抱着些什么,双目猩红。
只要医生往前一步,她就会嘶哑着大叫,像一头疯狂的母狮子一般,“滚开!”
碎瓷片已经将她的手指割破,血珠一滴一滴地落下,串成了线,林简放轻了脚步,但还是被温禾听到了。
她倏地看过来,眼里一点温和也没有,只有冰冷冷的恨意,关门声像是打开了她的开关,温禾朝这边冲了过来,胡乱地劈着。
林简冲上去,在碎瓷片划到其他人前,握着她的手,紧紧地将她按在原地,温禾在他的怀里疯狂地大叫。
“妈妈,你看看我,我是简简。”林简紧紧地搂着她,不停地在她耳边念着。
只是温禾认不出来,将他当成了极为可恨的人,一口朝林简的肩膀咬下去,死死的。
牙齿几乎要穿透他的皮/肉。
林简吃痛一声,手上的力气松开了些,被攥紧的碎瓷片立刻脱离了他的掌控,狠狠地朝着他的手臂滑了下去。
温禾神色癫狂,一边划着,一边大喊,“滚开,滚开,都滚!离我儿子远一点,都滚!”
她狠狠地下着手,另一只手却依旧固执地抱着,像搂着孩子一般,直到林简的手臂涌出鲜红的血液。
刺目又浓郁。
温禾浑身一抖,怔了怔,被抓住机会的医生扑上前,按住,打下了针剂。
身体立即一软,倒下去,林简赶紧抱住她,右手臂上的鲜血可怖又吓人,落在地上,几乎要聚成一小滩。
护士让林简先去包扎伤口。
他站着没动,直到亲眼看见温禾躺在床上,睡着了,才挪动脚步,手掌按着伤口,将医生拉到了病房外面。
“大夫,我妈妈她今天怎么突然发病了?”
按照以往的情况,第二日,温禾是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的。
医生也不太明白,只是将他知道的场景细细地回忆了一遍,“我也不太清楚,早上给温女士做例行检查的时候,她表现得都很正常,只是最后我们快要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就发病了。”
林简问:“你们离开前有说什么吗?”
医生回忆了下,“和我的实习生聊了一下他这段时间的考核,哦,旁边的两个护士聊了一嘴买房首付的事情。”
林简像是被戳中了一般,神经质地抓住医生的手,“多少钱?”
护士在旁边回了,“大概五十万,林先生也有买房的兴趣?”
林简闭了闭眼睛,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墙上,那一道脊骨好像瞬间失去了活力。
医生拍了拍他,“你要不先和我去处理伤口。”
林简的声音有些抖,“没事,我先进去看看我妈妈。”
说着,他就踉跄地推开病房门,脚步虚浮地走到温禾的床前,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一动不动的。
他木木地看着,看着温禾睡着了,只是一只手还维持着抓碗的姿势,另一只手依然勾着,像是抱着什么。
林简明白她在抱着什么了。
五十万,就这样压垮了老林,压垮了温女士,也压垮了他。
原本那一日出去,老林还是笑着的,摸了摸他的头,说爸爸回来给你带玩具模型。
可是再见面就只有浑身烧得发焦,躺在重症病房,和死人样的爸爸。
生意失败的欠债,植皮的费用,减去多年的积蓄,还要五十万。
哪怕将一家人最后的房子卖了,也不够还债,不够给老林活命的。
所以在签下手术单的前一夜,老林从窗户跳了下去。
就在十多年前的今天。
温女士就此疯了,直到他被灌药,拖到会所的时候,温禾拿着刀,冲了进来。
那日他醒来后就是看到温禾这样抱着他,浑身发抖。
很安静的病房里突然想起了尖锐的笑,林简笑得浑身发抖,笑到整张脸扬了起来,脸湿润润的。
一抹,满手的泪水。
他盯着窗户,低低的,哭腔发抖,“老林,你怎么一点也不守信用啊。”
“我现在有五十万了呀,你没有回来,妈妈的病也没有好。”
医院的病房突然变得好冷,好冷,好冷,像很多年前的停尸房。
阴森森的,一点热气也没有,林简像一个毫无生气的娃娃,闭着眼睛,只剩下呼吸浅浅的起伏。
病床上的温禾被强制着沉睡,林简坐在地板上,也闭着眼,不想醒过来。
直到晚上,王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拍了拍他,像是抖落被雪压得快要落在地里的草一般。
林简骤然清醒了过来,他抹了把脸,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声音像从纸片是刮过一般,“几点了?”
“晚上八点了,你要不要先去吃个饭?”王姨说。
林简的肚子确实空虚,一整天只吃了两个馒头,他点点头,撑着床站起来,不放心地看着温禾。
“没事,药剂打完后,明天上午她才会清醒,刚刚护士给她补过葡萄糖了。”王姨顿了顿,看着他糟糕的脸色,有些不忍,“今晚你回去睡吧,好好休息。”
林简怔了下,轻轻地点点头,想到挂在书房的猫咪篮子,脸上总算有点笑意。
拿上手机,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直到他走了好一会,王姨突然想起来什么,幽幽叹了口气。
“明天还是林先生的生日,也是不容易,孤零零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我的伏笔终于揭露啦[奶茶]第四章 简宝发的病例单其实是真的,就是他爸爸的哇。后面给简宝过生日,然后就到文案噜
2025年8月28日上午12点我确认我是搞瑟涩的天才!存稿到小黑屋那一章,给我写得面红耳赤[求你了]
第49章 好大胆的小贼
林简在医院附近的饭馆凑合点了一份盖码饭,辣椒炒肉,可能是太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碎肉和油腻腻的辣椒。
吃了两口,不至于走两步路就要晕倒,林简就放下勺子,趁着夜色和空气中闷热的潮湿回家了。
臭水巷的房子还有一周到期,但是林简没有回去。
用手机查看实时公交,还有四十分钟才到站。
林简跺跺脚,将蚊子赶跑,打了个车,缩减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打开了荣鼎大平层的门。
那一面的全景落地窗将外面的夜景光全部收了进来,落下些五颜六色的光影。
但实在是太安静了,让林简很不习惯。
本来以为回家的心情会好一些,但站在门口,又莫名其妙地低落下去,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坐在往沙发上一躺,手臂传来一阵伤口被压迫的痛感。
这才想起来他上午被划伤的胳膊还没有处理,林简躺在沙发上,将手举起来,放在灯下,抿唇盯着。
温禾划伤的是他的右手臂,从腕骨一直蔓延到胳膊肘,好几条斑驳的伤口交错,深深浅浅。
大概是他受过的伤太多,生出了一些免疫。伤口的愈合速度竟然不错,这会伤口边上都凝固着黑红的血渍,只是因为刚刚的扯动,拉出一点点小血珠来。
林简按在凸起的血渍上,指腹下压,血珠就逼出更多,一串一串冒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林简的眉心一跳,指腹下意识地用劲,太阳穴的神经跟着隐隐作痛。
他迟疑了会,拿起手机,看见是齐淮知的消息才松口气。
是一条语音。
“林助理,今天的台词练习会晚一点,可以吗?”
林简擦掉快要流下来的血珠,发消息,【那要罚多念一本。】
“可以,包林助理满意。”齐淮知声音落的有些低,似乎含在风里,吹得簌簌作响。
林简弯起嘴角,发了个嗯嗯的点头表情包。
突然浑身有了些力气,跳起来跑去主卧拿了一套睡衣,浅白色的。
兴致冲冲地跑去浴室,干干净净地洗了手臂上的血渍,将头发用洗发水抓了好几遍,洗刷刷,香喷喷的,穿着睡衣,吹干了头发,去厨房喝了一杯温水。
将大平层的灯全关了,留下了一盏客卧的小夜灯,侧躺着,面朝着窗户的方向,手机贴在枕头边,听着昨夜齐淮知发来的音频。
静静地等着。
音频放完第一遍,林简打了个哈切,点击循环。
音频放完第二遍,林简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音频放完第三遍,林简拿起手机给齐淮知发了个黑色的大问号。
音频放到第四遍的一半,他坐起来关了音频,将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有些生气。
伸手就要将小夜灯关上,外面的走廊突然响起了一丝轻微的动静,吓得他指尖一抖,警惕地眼睛瞪大。
动静很轻,落下的时候前脚掌几乎没有声音,鬼鬼祟祟的,很可疑。
不是吧,这么贵的大平层还有小偷溜进来?
林简小声地嘶了下,视线在房间里绕了一圈,一个趁手的武器都没发现,只好抓起枕头,赤脚踩在地上,踮起脚尖,像一只真正的猫儿样。
静悄悄地摸到了门边,凝声屏气,听着走廊的动静靠近,一点点地举起枕头。
突然!
放在床上的电话响了,叮铃铃的铃声吓得林简一激灵。
门外的脚步也停了。
该死的,他咬牙,拧着门把手开了门,举起枕头,朝着门外那道黑影冲了过去。
枕头对准脑袋,一只脚抬起来,膝盖上提,狠狠就要一踢。
这一脚林简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势必要让小贼断子绝孙。
他恶狠狠地想着,咬牙发力。?
怎么动不了?
一只大掌精准无误地抓住林简的膝盖,穿过他的腿弯,轻轻松松一捞,将林简抱起来,甚至还格外轻松地颠了颠。
“好大胆的……”
小贼?诶!
林简的手指哆哆嗦嗦,伸出来就要指着,枕头后面冒出一张格外熟悉的脸,让他的声音跟着拐了个弯,硬生生拔高了八个度。
“齐淮知!”林简差点将枕头甩下去,赶紧抱住。
齐淮知意味深长地掐了一把林简的腰,将人揉了一遍,开始拷问,“林助理,这是要害我断子绝孙?
“我还以为是小贼呢,正想为民除害。”林简理直气壮,一脸正义。
只是被他挠着,有些痒,说几个字就要笑一下,一点气派也没有。
林简推了推他的胸膛,想从他身上下去。
齐淮知不准,将深夜赶路,从车里带出的水汽都黏到了香喷喷的小蛋糕身上,抓着往上一抛。
然后听见一声咬着的,从喉咙里冒出来的痛呼,齐淮知顿时停下来,发现林简的右手臂姿势有些奇怪,他将人放下。
林简立刻将手背到了身后。
“受伤了?”齐淮知朝他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没有受伤,就是今天不小心碰……”林简不想让齐淮知知道,硬着头皮说着,突然感觉到手臂痒痒的,一滴血顺着皮肤,滴在了他的脚边。
林简:……
他缩了缩脖子。
齐淮知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知道林简不老实,但没想到他这么不老实。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不处理,竟然还想着骗过他。
要是胆子再大点,怕不是能将他耍的团团转了。
“只是碰到,就会流血?”他慢慢反问,修长的眉压低,有些凶人,“那看来以后得把林助理关起来,才会老实。”
语气凝得很实,低压的,像风暴雨天气里的黑云。
林简下意识觉得他能做得出来,瘪了瘪嘴,小小声地反驳,“只有这一次。”
齐淮知见他依旧一副没有察觉到的模样,叹了口气,像提着猫的后脖子一样,将人拎回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乖乖待着,别动。”
说着就转身走了出去。
客卧里也没有纸,林简只好抬起手,举得高高的,不让血落下来。
但刚刚和齐淮知打闹又将伤口擦破了,血流的速度很快,林简心惊胆战地看着。
血快要流到肩膀的时候,齐淮知总算提着医药箱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用镊子夹起一块棉花,“手给我。”
脸色依旧沉沉的,也不看他,似乎很生气。
林简伸出另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没理,只好鼓着脸,默默地将手伸出去。
齐淮知冷脸,抓着他的手,指骨虚虚环着,用棉花将他手臂上的血珠擦去。
然后冷哼一声,镊子夹起新的一团棉花,狠狠地浸到酒精里,看得林简龇牙咧嘴,手臂已经隐隐作痛。
眼看着齐淮知就要将滴着豆大酒精的棉花按下去,林简一缩,求饶,“别,齐哥我错了,我错了,这个下去我会死的。”
他瞥了一眼齐淮知,脸皱皱巴巴的,很认真地补了一句,“会痛死的。”
“那你告诉我,错哪了?”齐淮知举着酒精棉花,虎视眈眈。
林简:“……”
他其实觉得自己没错来着。
哪错了?
真奇怪。
林简的表情一动,齐淮知就读懂了,抓着他的手,强硬地拉过来,一按。
林简嘴巴一瘪,脑袋一仰,就要开始哭嚎。
齐淮知淡淡道:“再喊,我把口塞拿过来。”
林简立刻住了嘴,“不能怪我,真的很痛。”
齐淮知将血红的棉花扔到小杯子里,换了一个新的,如法炮制。
林简真的受不住了,立刻换了殷勤的笑,“我知道了错哪了!齐哥,下次我一定及时和你报备。”
他卖乖地笑笑,大眼睛眨呀眨。
齐淮知冷漠,“不对。”
林简泪眼婆娑,小心翼翼地抽了下鼻子,护着自己的胳膊,“那你说,说不出来,别想折磨我。”
他较上劲了,跟一头倔驴似瞪着。
齐淮知瞧见他这幅样子,手真的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让高昌将铁床拉回来,让猫长个教训。
他敏捷地抓住躲避的猫,酒精棉花向下一按,又是一顿鬼哭狼嚎。
“啊!齐淮知杀人啦!”
“当红顶流虐待可怜的助理啦!”
在惨兮兮的哀嚎中,齐淮知冷静地换了个棉花,将他的下巴掐住,掰了回来,对上他那一双痛红的眼睛,润兮兮的,“这是你的身体,它很宝贵。”
“林简,你要爱惜。”
林简哭嚎的动作一噎,鼻子还下意识地抽抽,有些不敢相信齐淮知竟然是为了这个生气。
“可是……”他犹犹豫豫的,很想说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啊,也活得很……
活得很好……
好吗?
林简眼睛泛上了迷惑,头一次回忆起身上那些隐蔽的伤口。
哪怕离开了宁市,没有了青哥的折磨,温禾的病情逐渐稳定后也很少再伤他,他的身上依然时不时出现一些伤口。
比如早上起来磕碰到的膝盖,比如为了打工,从电驴上飞出去的手掌擦伤。
多到林简习以为常,他也不会刻意处理这些伤口。
这么多年过来,他已经习惯依靠痛苦维持他还活着的感觉。
但是这两个月,伤口好像真的少了很多。
身上没有了那些疼痛,他也活得很开心。
甚至……
那些让他害怕,畏惧、恶心的回忆,一次也没有在梦里见到。
林简突然茫然了起来,有些无措,像是在风暴的海上,划着一个破旧的木船,瞄着错误的灯塔,走了很久。
突然旁边驶过来一艘轮船,船上的船长告诉他,“错了,那边不是岸,你要上我的船吗?我带你去另一个岸边。”
小舟的独行人有些犹豫,但风暴下那艘巨轮看起来似乎很可靠,很安心,最终他咬咬牙,接住了轮船落下的绳子。
林简也低低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不好意思地将手伸过去,手指尖尖挠了挠齐淮知的手心,“你涂吧,我会忍着的。”
说完乖乖将脑袋低下去,闭上眼睛,睫毛紧张地一颤一颤的。
他等啊等,手臂上没有酒精的刺痛,反而落下了轻轻的呼吸。
林简一点点睁开眼,看见齐淮知将那个棉花扔了,换了一块新的,轻轻地落在伤口上,低头,吹吹气,将伤口上细细麻麻的疼痛吹掉了些。
不用受罚,林简顿时又高兴起来,两条腿在床边一晃一晃的,手臂上齐淮知还在替他吹气,像是在逗他,一会轻一会重。
痒痒的。
林简被他逗得想笑,突然停下来。
盯着他高挺的鼻梁,脑袋闪过一瞬间的念头。
总觉得有些不对,他想起来了,手指戳戳低头吹气的齐淮知。
“齐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呀?”——
作者有话说:简宝:长了记性,但是只有百分之五十。剩下的百分之五十齐哥会在小黑屋狠狠教训一顿猫
抱歉[爆哭],今天的更新忘记设置时间了,更新时间还是每天凌晨零六分不变滴
第50章 生日快乐
“你猜不到?”
“诶?”林简歪了歪头。
他为什么能猜到。
又不是齐淮知肚子里的蛔虫。
林简想了想,“你忘记带贝斯了?”
齐淮知表情扭曲了一瞬,忍了忍,没忍住,在他的额头上来了一个爆栗,“只有你是这么粗心的人。”
“嗷呜。”林简捂住额头,手被齐淮知抓过去,白色的医用纱布缠绕在伤口上,一圈一圈,然后两指灵活地勾住,转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在上面。
蝴蝶结晃晃荡荡,立刻将猫儿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眼睛骨碌骨碌盯着瞧。
齐淮知满意地看着,决定下次给林简买个粉色的蝴蝶结戴在脖子上,细细的脖子肯定会更加漂亮。
他收拾了医药箱,站起来,林简的眼神就跟着他,上目线看着,求知若渴。
随意地理了理衣袖,不经意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处理完伤口,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分钟,刚刚好。
齐淮知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声,十分严肃地说:“我刚刚回家好像听到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老鼠,你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
林简先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高级大平层原来也有老鼠,然后兴致冲冲地站起来,“抓老鼠,我有经验,我会啊!”
齐淮知:……
“不用,你坐下,别给我拖后腿。”
“啧。”林简一番好意被辜负,气鼓鼓地坐回去,腿也不晃动,两只手抱着胸,将那个纱布的蝴蝶结压得可怜巴巴的。
齐淮知这才放心,出去。
啪嗒一声,客卧的灯和门都紧紧关上了,林简骤然陷入黑暗,反应了一会,嘁了一声。
哪有抓老鼠还要把灯也关上的,等下老鼠爬到脸上就完蛋路,说不定还要他这个拖后腿的出去英雄救美呢。
林简晃晃悠,想着齐淮知被老鼠追得四处逃窜,然后被他从天而降的帅气姿势打败,从此认他做大哥的画面。
乐得咯咯笑,竖着耳朵,打算一听到不对劲,就冲出去。
等了一小会,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坐不住了,下床,穿上拖鞋。
兔子耳朵一晃一晃的,跑到了门口,靠近的那一刻,门外有轻轻的一声咔嗒,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出来,滋啦滋啦地响。
老鼠!
林简精神抖擞,眼睛亮了,将门打开,一个明黄的火光在黑暗中冲到了他的面前。
兴致冲冲准备出征的兔耳朵急刹车,停在门框边上,呆呆地晃了晃,被吓得后退几步,贴到了门边上。
林简那双猫一样的眼睛这会像个玻璃圆球,盯着跳动的小火苗,脑袋有些短路,咔哒咔哒的,像老旧的机器一样,开始查询周边的环境,分析情况。
蜡烛点燃了有火苗,很合理。
但蜡烛下面那个是什么,香甜香甜的,散发着让林简流口水的气味,他咕咚一声,大脑回了神。
好像是生日蛋糕哦。
但是上面怎么还有他的名字。
对哦,林简混沌的脑子里突然想了起来。
爸爸是在他生日的前一天跳的楼。
他已经很久、很久……
很久没有人陪他过生日了。
不,也不是没有人陪,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过生日了。
一瞬间,林简的耳朵好像失聪了,什么也听不见,只剩下轰隆隆的声音,就像有一辆推土机,大摇大摆,势头嚣张地闯了进来。
在他筑起来的围墙里肆虐,将牢固了十几年的水泥砸得稀巴烂,露出里面有些柔软的小草地。
林简的眼睛一点点上移,看见了捧着蛋糕的齐淮知,蜡烛的火苗很小,只够照亮一点点。
齐淮知张开了嘴。
脑袋里的推土机还在继续,轰隆轰隆的,好吵好吵,林简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又很神奇地读懂了齐淮知的唇语。
他一手端着蛋糕,一只手抬起,腕表露了出来,“跟我倒数十秒。”
林简轻轻地点点头,像一个被操控的皮影娃娃。
齐淮知张嘴,他也便跟着张嘴,声音小小的。
“十、九、八……”
蛋糕一点点挪到了林简的面前,只差一点点奶油就要蹭上了鼻尖。
最后的三秒里,齐淮知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捧着,蜡烛的火苗燃烧得很旺盛。
最后一秒倒数结束,奇迹之间,林简耳边的轰鸣不见,听见了齐淮知的声音。
“生日快乐,林简,不要再受伤了。”
说完这句话,齐淮知就静静地等着,表情模样都十分风轻云淡,像是在回海市的过程中顺便想起了小助理的生日,做一个好老板,体恤体恤下属。
但只有齐淮知自己知道,他竟然有些胆怯,捧着蛋糕的手心里全是汗。
要不是他握力惊人,蛋糕都要滑到地上去了。
他很紧张,很紧张林简的反应。
唯一一个知道他连夜飞回来的是吴赫,听到了他给蛋糕店打电话,在一边啧啧称奇,说他也有今天。
“堂堂大明星给小助理过生日,小林简该要感动哭了。”
齐淮知不这样认为。
他不要林简的感激。
这个行为是他自愿做出来的,他甘之如饴。
只要林简喜欢就好。
余光里,林简扬起的眼睛木木的,没什么反应,那一瞬间齐淮知几乎能感受到后背冒出的汗。
哪怕是第一次登台拿下主流奖项,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头一次体会到剧本里无法呼吸,只能靠着本能喘息的感觉。
直到林简的眼睛眨了眨,像个小蒲扇一般,然后看着他,轻轻地问,“那我可以许愿吗?”
齐淮知才松了口气,半蹲着,和林简的眼睛齐平,将蛋糕放在中间,“许吧,抢在午夜,把以前的不幸运通通扫走。”
林简小小地扬起笑,将脑袋低下去,双手握拳,举到胸口,额头递上去,整张脸几乎都被挡住了,只剩个尖尖的下巴。
睫毛扑闪扑闪的,跟着蜡烛上的小火苗一起抖啊抖,直到那一节蜡烛快要烧干净了,他才睁开眼睛,脸凑近。
“要一次性吹完,不然不灵。”齐淮知这个无神主义者,在此刻竟然也变得迷信,认真地叮嘱。
林简一脸认真,跟着严肃地点点头,大吸一口气,脸颊鼓得像气球,“呼——”
蜡烛齐刷刷地灭了。
四周黑下去,但是林简的眼睛却格外亮,有些雀跃地在原地踮脚,头发像猫耳朵一样,一蹦一蹦,“你不好奇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齐淮知依着他,“我有这个荣幸知道吗?”
林简歪起嘴巴,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又恢复了让齐淮知欢喜的活泼样,“不告诉你,是秘密哦。”
他哒哒哒地跑去开灯,身后齐淮知叫了他一声,下意识回头。
“唔!”
啪嗒一下,五指大山落在了他的脸上,触感油润润的。
林简跑去床边拿起手机一照,左边脸上多了三道白白的奶油,“齐淮知,我洗了澡的!”
“嗯?”他抱歉地笑笑,“那你过来,我替你擦擦。”
林简有些疑惑,但想着今晚他人这么好,慢慢踱步过去,刚刚停下,就又被五指大山压住,右边的脸蛋也遭了殃。
齐淮知满意地退后一步,声音含笑,“这下,你就真的变成我的猫了。”
林简:……
他憋屈,
他怒从中来。
半响后,安静的大平层响起他格外有活力和生机的声音。
“齐淮知,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
好一阵的鸡飞狗跳,十分钟后,两个人看着一片狼藉,奶油和蛋糕遍地飞的客卧,面面相觑。
“这下好了,你要陪着我睡沙发了。”齐淮知愉悦地说,一把将林简的脑袋搂进怀里,揉搓。
沙发好啊,沙发窄,两个人躺下,得紧紧贴着。
林简哼了声,大不了回臭水巷,又或者去医院睡。
但他没说,只是让齐淮知牵着,跟着他乖乖去浴室,将脸上的奶油擦了,重新露出白净的脸蛋来。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溜到书房,站在猫咪篮子前,精挑细选,拿了一本故事书,坐在沙发上等着。
等齐淮知洗漱完,出到客厅,就看见林简趴在沙发上,脚空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脸一下一下地往一边歪,困得眼睛都迷糊了。
但手里还抓着书不放。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林简却立刻醒了,一骨碌爬起来,明明困极了,还是拍拍旁边的位置,“快来快来。”
他咳了咳,强行将眼皮睁开,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就算用蛋糕贿赂我,也不可以偷懒哦。”
“遵命,林老师。”齐淮知挤着他坐下,翻开书,旁边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是高昌发来问他怎么不见了,明天早上八点还有录制。
齐淮知摁掉,清了清嗓子读了起来,没两页,猫儿的脑袋就一点一点。
他缓了声音,变得悠长。
林简的呼吸便也悠长起来,慢慢睡着。
他等了一会,直到林简睡熟了,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
正好是他计划的时间,两个小时后往回飞的航班就要起飞。
齐淮知立刻站起来,将藏在玄关的东西放在林简的枕头边,摸了摸他的脸。
又揉揉头发,亲亲嘴唇,捏捏手指尖,几乎将猫的每一处都揉了个遍,染上他的气味。
才依依不舍的,趁着彻底暗下去的夜色离开——
作者有话说:老齐终于又亲上了,又是偷亲,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亲嘴,指指点点。[墨镜]
明天小猫:咦!我不是冷漠咪咪来的吗?怎么会对铲屎官动心呢[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