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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向日葵咪咪

全景落地窗漂亮是漂亮,气派是气派,就是有一点不好。

早上太晒了!

太晒了!

林简被硬生生地亮醒,一摸脸,晒得热乎乎的,浑身上下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打了个哈切,翻身坐起来。

也不知道齐淮知什么时候走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先给齐淮知发了个消息过去。

【齐哥,你到了吗?】

然后找出昨天他发的上门保洁电话,订了立即上门清扫服务。

不然大夏天的,一地板的奶油该要发酸了。

齐淮知没有回他,林简等了会,干脆抱起枕头,打算放回主卧去,才注意到旁边的黑色盒子。

上面还有一个黄色的便签,有齐淮知的字迹,十分刚劲有力。

To林简:21岁,记录你喜欢的一切,包括你自己。

林简揭下来,盯着看了好几秒,抬起眼看看黑色的盒子,又去盯便签。

和傻了似的,一套动作重复循环,甚至还揉了揉眼睛,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黑色的盒子。

然后飞快地缩回手指,屏气凝神,一动不动地观察。

盒子还在诶!

他又曲起手指,敲了敲,盒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到这会儿,林简才确信他没有在做梦。

便签是真的,盒子也是真的,昨夜的齐淮知更是真的。

林简将便签折起来,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块,然后抱起盒子,吸了口气,十分庄重地,缓慢地打开盒子。

看清了里面的内容,像见着猫条的猫咪,立即哇了好大一声,瞪大了眼睛。

黑亮的外壳,方方正正的,握柄皮质外壳,是哈苏的相机。

这一款出来的时候,林简还特意蹲了发布会,然后看着五个零可怜兮兮地闭上眼睛。

没想到……

他也有哈苏啦!

林简先是拿起手机,给齐淮知发了条语音过去。

声音都激动到有些抖,“齐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摄像的。”

“你也太好了!”林简高高兴兴的,小声在心里补充。

目前世界上第一好。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将相机从盒子里面拿出来,稀罕地看了好一会,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越看越喜欢。

愣是从黑漆漆的颜色里看出了五彩斑斓的光彩。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漂亮的颜色,最漂亮的相机。

是他的最爱!

直到上门保洁摁响门铃,才依依不舍地放回盒子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沙发,走去开门。

清洁公司有专门的器材,清理起来很快,重新将客卧变回干干净净的样子。

连被单枕头都换了一套。

林简进去验收,看着蓝色的床单,还十分不习惯,等清洁公司的人走了,他就把相机收进盒子里,端端正正地摆在客卧的床头柜上,爱惜地摸了摸,准备换衣服去医院。

衣帽间里的衣服还是满满当当的,齐淮知出差只带了几件换洗的离开,林简进去的时候,里面属于他的气味依旧很浓冽。

闻惯了,也挺好闻的。

就是和齐淮知一样,第一眼都太凶了。

林简哼着歌,一边在心里腹诽着顶头上司兼金主,一边手指在衣柜里挑挑拣拣。

现在他每天出门也要花上好一会啦。

挑挑选选,洗洗刷刷的。

习惯性地拿出黑白灰其中一个颜色,林简的视线扫过最边上。

紧挨着齐淮知衣服的是那件鹅黄色短袖。

他慢慢地抿起嘴,纠结起来,手指落下去,又缩着。

黄色太亮眼了,穿出去招人注意,一点也不符合他的风格。

但他的脑子又无端想起了试衣服时齐淮知的表情,犹豫了一小会。

嘀咕着,“就穿一天,今天生日,我高兴。”

“嗯!”他重重地点点头,将灰色的衣服超快地推回去,高高兴兴地拿下鹅黄色的短袖,套上,配上一条白色的中短裤,一双白色的袜子。

出门前甚至还蹲在鞋柜前,研究了好一会。

是穿同色系的黄色帆布鞋,还是小白鞋呢?

经过他的掰手指大战,最终林简穿着小白鞋,勾着嘴角,像一朵漂亮又精神气十足的向日葵,迎着太阳出发了。

他这一身,这副样子实在少见。

刚刚进住院部,到达温禾病房的那一层楼,就有好些的护士和医生和他打招呼。

昨天那个医生还打趣了一句,“今天有什么好事?心情这么好。”

又围着他手臂看了看,“这纱布缠得漂亮啊,还是蝴蝶结的,谁替你弄的?”

林简歪了歪嘴角,没说,只是笑笑,一路哼着歌,到温禾的病房前的时候也没有了从前那股子颓丧、了无生趣的烦闷。

他推开门,病房里的两个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王姨正坐在病床边,拿着刮刀,给温禾削苹果,呦了声,“生日是要穿得喜庆一些,高高兴兴的,迎接后面一岁。”

她起身,将座位让开。

林简兴奋地不得了,“王姨也觉得这件好看?”

“好看的哇,衬得你人精神!”王姨给他竖起个大拇指,林简得到了肯定,手爱惜地摸了摸衣服,“我也觉得好看。”

他声音甜滋滋的,一个人盯着衣服看,乐了好一会,才勉强将身上那股兴奋劲压下去。

从王姨的手中接过切好的苹果块,用牙签叉了一块递到温禾的嘴边,“妈妈,吃一点水果,多补充些维生素。”

温禾坐在病床上,用枕头靠在腰后,穿着淡蓝色的裙子,一双和林简一模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也不说话。

林简被她看得心里一咯噔,还以为她又要发病了,紧急将牙签攥紧。

温禾慢慢地张开嘴,咬住苹果,消瘦的脸颊一嚼一嚼的,很慢,像卡带的机器人。

但总算是没有攻击人的表现。

他这才松下气,想到昨天的场景还是后怕,咬了咬嘴巴,和温禾说:“您昨天真的吓死我了,以后不要在这样了,我……我会害怕的。”

这些话他以前从来不说的。

大概是老林死得太过惨痛,一块又一块的肢体,拼接不成完整,一夜之间美好的家庭破碎,连林简自己都认为这是他的命。

他活该忍受的。

所以他都是拼命挣钱,给温禾最好的治疗环境,从来没有向她倾诉过长达十几年的恐惧。

但齐淮知说不是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

林简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就想试试,将温禾的被子掖紧紧,轻轻地说,“妈妈,你别离开我,我会害怕的。”

温禾依旧没什么反应,黑漆漆的瞳孔直勾勾的,一动不动,若不是喉咙还在吞咽。

简直像个假人。

林简叹了口气,也没想一次就得到她的回应,继续喂着她吃苹果。

他喂,温禾就张嘴。

一来一回的,就将一个拳头大的苹果吃完了,林简去厕所洗碗和刀,没听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提示音。

在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温禾已经换了个姿势,侧坐着,正好奇地看着林简放在桌子上,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林简拿起来,是齐淮知发来的消息。

“喜欢就好。”他的声音很愉悦,似乎得意极了,然后停顿了会,“伤口怎么样?”

林简将手臂抬起来,点击录像,把手臂录进去,上下晃了晃,然后将这个片段发过去,“我觉得好了很多,不影响活动。”

齐淮知不太同意,语气很谨慎,“不行,这几天你要小心一点,不能碰水,一滴也不行。”

林简啊了一声,发语音抗议,“那我洗澡怎么办?”

“举起手,或者……”齐淮知逗他,“被我发现了,我就亲自摁着,帮你洗。”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林简一下就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促狭,知道齐淮知是在吓唬他。

“知道了,保证不会让你抓到的!”

他得意洋洋,甩了条语音过去,就把手机放下,发现温禾又在看他。

这会脸上多了些表情,眉毛蹙起,林简给她倒了杯温水,将桌上的药丸掰开,给她递过去。

温禾默不作声地吃了,又开始盯着他看。

林简摸不着头脑,所幸温禾只是盯着他,没有其他的动作,林简也就随她看。

陪着她吃了饭,下午又一起去主治医师那听了会这段时间的病情反馈。

除了昨天的意外,这段时间温禾的情况已经好上了很多,一个人自说自话的时间少了,清醒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林简的心安稳下去。

他拼命赚钱,能听到这个消息,就算是安慰了。

出了医生的门,林简正打算将她送回去,温禾突然抓住他的手,“简简,陪妈妈去散会步吧。”

听到她温声细语地喊着小名,都有些恍惚了,然后极为高兴,嗯了一声,扶着她的肩膀带她下楼晒太阳。

医院的小花园建在住院部前面,这会四点多,没什么人,花坛被医院的护工修建的很好,草滩边还撒了不少野花种子,各种品种的野花不漂亮,但很有生机。

林简算着,在她微微开始喘气的时候,扶着她坐下。

温禾说了那一句话后就再也不张嘴了,哪怕是坐下,视线也跟在林简的身上。

从他的脸,看到衣服,再看到脚。细细密密的,一处也不放过。

林简终于忍不住了,“妈,你看啥呢?”

温禾没说话,等到两人回了病房,吃了饭,林简准备走的时候,温禾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简简,如果找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告诉妈妈,我一个人回宁城去,还能回去陪你爸爸说会话。”

“妈!”林简神经登时被触碰到了,有些生气了,“你说什么呢,我不允许。”

他紧紧地抓住温禾的手,害怕她又要想不开。

温禾轻轻地拍了拍他,将他额前的头发拨开,“不怕,我没有自杀,妈妈差点忘了,你也长大了,到了找女朋友的年纪了。”

她说着,眼神里闪过恍惚,“我也回去,你也好开始新的生活,带着妈妈这个病秧子,怎么和人家女孩子约会谈恋爱。”

林简认真地看着她,她眉眼平和,不像自杀的迹象,才放下心,一想着她说的话,又品出不对劲,“什么女孩,什么女朋友,您听谁说的?”

温禾指了指他。

林简:“?”

“我?”

“你的表情。”温禾太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喘了一口气,才接着道:“简简,这段时间你变得快乐了。”

“上午你和人聊天的兴奋劲儿,”

“和妈妈当初碰见爸爸一样。”——

作者有话说:咪咪遭雷击,哦豁!怎么肥四!诶嘿,小猫咪的脑容量即将过载噜,又是粉红泡泡,又是阴森森的狗仔[求你了]

第52章 黑x上的神秘访客

林简不记得他是怎么离开医院的,怎么到公交车站的。

只觉得浑浑噩噩,脑子里一片乱,不断地闪烁着温禾的那句话。

“和妈妈当初碰见爸爸一样。”

是什么样的呢?

林简从他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宫殿里扒拉扒拉,回忆起来了。

老林和温禾的感情一直很好,两人每天出门上班都要抱抱。

在小林简长大到五岁,能自理,遇见坏人会大声呼救后。

什么七夕、情人节、端午、中秋,甚至是平常的周末,两个新手爸妈都会想着法的,把他丢在家里,给几十块的饭钱。

然后一个打着领带穿着衬衫,一个烫大波浪穿着漂亮衣服,牵着手出门约会了。

回家还会和林简分享他们看到了什么,吃了什么。

那时候他总是很生气,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不理人,但不难想起温禾对他说着的样子。

是鲜活的,眉飞色舞的,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甜滋滋的气味,像是在蜜罐里泡了一整夜。

林简有些难以想象,他在温禾的眼里,竟然也是这副模样吗?

不是阴阴暗暗的,

是如此生机,甜蜜的模样吗?

他怔愣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手机叮咚一声,下意识地低下头,屏幕里弹出的是齐淮知的聊天框。

像突然被针扎了似的,飞快地按着手机侧边的按键,将屏幕熄灭,可是心却开始狂跳了。

疯狂地跳动,咚咚咚的,仿佛随时能冲破胸腔,从他的嗓子眼跳出来。

林简慌张地抬起头,害怕被路人听到,死死地压着心口,嗬嗬地喘着气。

在精神病院前,他异常的举动吓得公交车站的路人连连后退好几步。

一辆99路驶来,路人便慌不择路地蹿上去,瞬间,车站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冷冷清清的,只有偶尔的蝉鸣。

林简呆在原地,眨眨眼,有些好笑,反应过来。

路人怎么会听到他的心跳声呢。

他们听不到的。

只有妈妈能听到,

能听懂。

他坐了回去,哪怕等的公交车到站了,也没有离开,眼睛虚虚地看着前方,没有聚焦出一个实点,脑袋里开始放起了电影。

一卷长长的,从一个多月前,他买下百元的床单,在简陋闷热的臭水巷,拍下第一张照片开始放映。

林简一点点的,连一丝细节都没有放过。

然后突然发现,想起吊眼老虎药膏、蓝莓蛋糕、齐淮知发来的语音……

他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开始跳动,扑通扑通加快,又要百米极速冲刺,跑出嗓子眼了。

不对不对。

林简按住嗓子眼,试图纠正,万一温禾只是判断出错了呢?

他开始想齐淮知凶巴巴的样子,想齐淮知冷厉的眉眼,想他第一天面试时那副不耐烦的模样。

可是……

齐淮知好像确实挺帅的,硬朗的,眉眼高挺,眼神也很温柔,一开始是凶巴巴的,但昨天还给他过生日了诶。

林简脑海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声音,然后立即被凶巴巴的恶魔拿着锤子打下去。

他是明星,脸肯定不会差啦!

乐色,喜欢这种长相又不代表会喜欢他的啦。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从前可都是直男,超级大直男诶!

林简觉得似乎有些道理,齐淮知是男的啊,和他一样有鸟的啊!

想想齐淮知粗壮坚硬的肌肉,硬邦邦的,一拳下去会很痛的,也不看看试衣服那天他的胸肌有多大,还有腹肌也是……

块块分明。他到底是怎么练的,坐上去会磨得难受吗?腰应该很好,昨天抱着他也丝毫不费劲,稳稳的很有安全感,看起来似乎很适合……

安静的车站里突然想起咕叽一声,然后一声超大的我靠。

林简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摸摸脸,发现通红滚烫,手指颤抖。

他……

他刚刚在想什么啊!

这是一个直男应该有的反应吗?

林简绝望地闭了闭眼,不可置信!

但又很轻易地相信了。

他,林简,竟然真的喜欢上了齐淮知。

这个认知冒出来的一瞬间,过去一个多月里一些难以接受的情绪就都有了答案。

难怪……

难怪他阻止了齐淮知将洪记奶油蛋糕的图片发出去。

难怪红毯那日齐淮知给他发的图片,他第一反应是害怕,而那张照片也迟迟没有发到微博上。

难怪听到齐淮知喝醉酒那日,他心里那么慌张,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出去。

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吃瓜啊,是因为……

他从一点点的喜欢,变成了似乎特别特别喜欢。

林简想着想着,竟然笑了出来,喉咙冒出甜滋滋的笑,肩膀被拍了拍。

一个大爷背着手,探出个脸,有些好奇,“娃诶,你等哪辆车,我看你在这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哦,我……”林简往前一看,远处的红灯后正停着一辆开向荣鼎的公交车,他赶紧站起来,指着那边,“那辆,我坐着回家去。”

他的声音高高昂昂的,脸也乖乖挂着笑,被大爷一打岔,想起来齐淮知给他发的消息。

点开,是齐淮知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莫名其妙的,脖子以下的自拍。

坐在车里面,一身做旧的机车服,不是齐淮知平常的穿衣风格,大概是节目组的演出服装。

林简没有读懂他发这张照片的意义。

但这会正处在一个开启新世界的兴奋期中,也兴致冲冲地将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拍了今天的穿搭发给齐淮知。

“我今天穿了这件哦。”他甜滋滋的,高兴地等着齐淮知的回复。

那张照片拍得急匆匆的,有些虚影,因为站着,林简拍得不太仔细,反倒将更多的腿拍了进去,细细长长的一截腿躲在空荡荡的短裤下,一点毛也没有。

语音更是甜得溺死人,齐淮知格外诧异,今天的猫儿怎么这么乖,这么积极。

想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齐淮知就立即忍不住了,但又硬生生按下,只给林简发了个语音。

等猫儿在家看到他,一定会更加高兴的,只能不断地吩咐司机快一些,再快一些。

林简收到了齐淮知“好看”的语音评价。

放在往常,早就害羞不得了,心里甜滋滋的,但是嘴巴上尖尖不饶人。

但今天他却有些挑剔,听了好几遍,嘟嘴。

就两个字,不行不行。

不合格。

林简正要发消息,让他重新评价,红灯变绿,公交车朝着车站驶来,他背上帆布袋,排在三四个人的后面,低下头想要打开公交码。

黑x的弹窗跳了出来,只有一句话,却让他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迈上公交车的前一秒,浑身如同被泼下整整一大桶的冰水,散着丝丝凉气。

【你在和齐淮知谈恋爱吧?多少钱?开价,卖给我。】

又是上次那个号,那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知道他叫林简的黑x账号。

林简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朝四周看去。

现在已经是傍晚,灼灼的日光散去,留下了一点带着余温的夕阳。

林简却觉得夕阳都不够热烈,得要正午的太阳才行。

才能驱散他满身的寒意。

医院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大树,长势喜人,可林简却觉得在夕阳下,被风梭梭吹着,像一道道幽幽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股子被窥探,被剖析的感觉又来了。

他紧紧握着手机,像侦查抓住老鼠的黑猫一样,神经质地朝四周不停地打量,排在身后的乘客有些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你上不上车?”

林简却倏地后退一步,在乘客诧异的目光中,连连后退,坐在了椅子上。

他狠狠地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浑身还是冷,冷到发抖。

林简站起来,跑到夕阳最热烈的地方,蹭了一些太阳还剩下的余温。

给自己打了打气,发了条消息过去。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齐淮知】

不对,这样太奇怪了。

齐淮知不仅是当红流量,还是童星。演过很多高分经典电视剧,知名度很高,哪怕不追星的大爷大妈,都能叫出他的名字。

他全部删了,又斟酌着换了措辞。

【你误会了吧,我没有和……】

林简删删减减,可是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话,越想,手就越抖。

到最后牙齿都跟着紧张地打起战。

那边似乎很了解他,幽幽地发来一句话。

【不用急着否认】

【一周前,你和齐淮知去了新华书店】

【要看照片吗?】

林简咬着唇,果然,那天他察觉到的闪光灯不是错觉。

真的有狗仔跟在后面!

但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什么林简,齐淮知的助理吗?】

【去书店不是很正常吗?】

是了。

一张明星和助理去书店买书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他和齐淮没有任何的亲密举动,再加上他们两是同性。

就更加安全了。

林简的底气稍微足了些。

【你跑来我这儿干什么?】

【要找,也该找齐淮知才对】

那边紧紧咬着,像闻着肉腥味的鬣狗。

【真的吗?】

【齐淮知不知道黑x的小羊小羊是他身边的助理吧?】

【他能接受得了吗?】

【一个男扮女装的假货】——

作者有话说:齐哥:我老婆我能不知道吗?明天走文案咯!掉马预警[墨镜]

齐哥破防进度:0%

第53章 独家一手料

林简被那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将他在车站升起的粉红泡泡搅碎,后知后觉地泛起丝丝的凉意。

对啊……

吊眼老虎膏药、蓝莓蛋糕都是送给小羊小羊的,齐淮知从头到尾都以为小羊小羊是一个单纯又可怜的女孩子。

下一秒他又否决了。

可是这几天的林简也收到了很多东西。齐淮知给他的似乎一点也不少于小羊小羊。

一个更大的蛋糕,一句生日快乐,还有一个漂亮的相机,这些小羊小羊都没有。

林简突然又有了勇气,只是没多久就被眼前走过的,一对亲亲热热的情侣打破。

一对很相配的情侣,男生高大帅气,女生甜甜的,牵着手亲亲热热聊着天,走远了还能见着男生突然低下头,亲了女孩的嘴角。

林简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鼓起的气球飞走了。

望着那一对情侣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他是男孩子啊,齐淮知说过他不喜欢男人的。

说不定……

说不定齐淮知对他好,只是把他当做弟弟看。

可是小羊小羊不一样,齐淮知亲口说过喜欢的,黏黏糊糊叫着宝宝。

林简沉默地点开黑x,往上翻,之前那些黏黏糊糊的语音又被他一一点开,齐淮知酥麻的声音就落在他的耳朵里。

越听,林简就越难受,像闷在一桶酸黄瓜水里,酸唧唧的。

最后他还是错过了那一趟回到荣鼎的公交。

在能晒到一点夕阳的树下,站了很久,直到腿部发酸,臀腰连接的地方酸痛,才怔愣地从最后那一句话中回过神。

拖着沉重的步伐,坐上了回到臭水巷的公交车。

站在巷子口,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飘荡在外面的衣服落下的黑影。

还有老鼠,唧唧地从他的脚边飞蹿到更加幽暗的地方。

林简有些恍惚。

原以为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在荣鼎住了不到两周,他就再也忍受不了。

受不了阴暗潮湿的房间,受不了每天早上起来一点光都没有的天空,也受不了死气沉沉的自己。

这样不好,林简。

你要学会一个人。

人生有遇见,也有分离。

很正常嘛。

他在心里对着自己说,强行将不安又烦闷的情绪压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抹了把脸,将门前的蜘蛛网清理了,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将包放下,一点形象也不顾地栽在床上。

整个脑袋都闷到了娃娃堆里,无意识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幽怨。

他想要装死,想要躲在娃娃堆里,短暂地回避一切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是嗡嗡作响的手机不让他如意。

持续不间断地在他的忍耐限度上横跳。

塞在角落里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一个火星子刺啦地引起爆炸。

靠!

能不能不要在他伤心的时候烦他!

林简从娃娃堆里拔出脑袋,气鼓鼓,双眼冒着怒火,坐起来,拿起手机一看。

又是那个陌生账号发过来的,他似乎得意极了,信誓旦旦林简会害怕,会恐慌。

【你害怕了吧。】

林简偏不让他如意,强撑着镇定,眯起眼,冷冷淡淡地发了个句号过去。

黑x上的账号持续地骚扰着他。

【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手上肯定有更多的料对不对,卖给我,我也替你保密】

陌生账号甩出来一个价格,很高,哪怕放在现在,都是一个让林简看着眼红的数字。

但林简不买账,甚至看笑了。

【我凭什么和你做交易】

【你爆料了,齐淮知肯定不会再来找我。】

那边的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怕什么,他又不知道是你给的料】

【反正你的身份不能见光,爆了料,不正好借口,只维持线上关系。】

【一边拿着助理的工资,一边在网上和齐淮知恋爱】

【两头吃啊林简,还能顺手将齐淮知的好事给坏了。】

接连几条文字,乍一看是在向他抛出诱饵,可林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话里藏着绵柔的针,阴阳怪气的。

越看越奇怪,甚至能找出熟悉的味道,他嘶了声,腿盘起来,收回了撤退的想法,装作被他的话打动的模样。

【你爆料了真的不会破坏我和齐淮知吗?】

【怎么会呢?】

【你难道不知道?娱乐圈很多恋情曝光后都是发一个单身声明,然后转地下了。】

【只要你能勾得住齐淮知,就不会分手。】

藏在背后的人格外老辣,对娱乐圈的事情了如指掌,给他说了好几个例子。

他也不怕林简说出去,反正一个证据也没有。

林简大吃一惊,没想到还能吃上瓜,连连追问,从那人嘴里掏出了更多的八卦,吃了满嘴的大瓜,打了个饱嗝。

同时心里的猜测更加浓了。

这个黑x账号的主人不像是青哥,青哥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娱乐圈内幕。

但也不像是专业的狗仔。

狗仔要是拿到他假冒小羊小羊的证据,早就去找齐淮知本人,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趁机赚一笔。

幕后这个人就是奔着搞齐淮知来的,势必要拿到足以威胁齐淮知的料才善罢甘休。

林简装作犹犹豫豫的模样。

【你让我想一想。】

黑x账号似乎看到了希望,乘胜追击。

【我说的都是真的。】

【只要你发了,钱我立刻打给你。】

林简这才假装松口,【那好吧,你不能骗人哦。】

黑x的账号大喜,立刻让他将银行账号发过来,又催促他将证据打包,发到一个指定的邮箱链接。

急吼吼的,恨不得亲自上手帮林简解决。

他越急,林简就越悠闲,突然就不慌了。

幕后的人眼馋他手里的料,就不会贸然去找齐淮知暴露,林简干脆玩起了失踪,一言不发地将头埋回娃娃堆里,闭目养神。

差点睡着,手机叮咚一声,才打了个哈切,重新爬起来,屏幕里弹出来几十条消息。

黑x上的那个账号快要急疯了。

一开始还是很冷静,隔着半小时问一次,然后十分钟问一次,后来一分钟问一次。

不断地催促他快一些,生怕他跑了。

跑了就跑了,还要和你打招呼?

林简撇嘴,才继续跟他玩。

【我有点困难。】

【什么?】

【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林简撑着脸,动动手指,睁眼说瞎话。

【能不能打电话,我发现你要的东西太多了】

【我弄不清楚,文件也打不了包。】

林简吊着他的胃口,黑x的账号立刻上当了。

【可以,我现在打给你。】

等了一会,没接到,手机安静得要命。

那边黑x上幽幽冒出一句。

【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林简挑眉,果然在黑名单里找到了一个电话,他取消屏蔽,下一刻电话就打了过来,是一个南边一点的账号。

点了接通,电话那边立刻说话,急匆匆的,“喂?你告诉我,是哪一步传不上去?”

声音尖尖的,带着变声器。

这么谨慎?

林简有些怀疑,开始思索会不会是他认识的人,一边想着,一边和那人兜圈子,“你一步一步教我呗。”

“你把照片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然后压缩打包,点击邮箱附件发过来。”变音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教他,“什么都不用写,把压缩包发过来就行。”

“哦。”

林简等了一会,看着空空的手,面不改色,“诶,有点问题。”

变音开始急了,“哪一步!”

“我不知道啊,我的电脑没反应。”林简对着空气动了动手指,“点一下,还是黑黑的。”

“强制关机,然后开机,快一点。”陌生账号很着急,暴露了一点在变音下粗厚的嗓子。

是个男人的声音,还不是齐淮知那种好听的低磁音。

粗粗的,像个老烟枪,被烟酒浸泡过几十年一样。

林简哦了一声,又等了会,“没反应啊,好像坏了哦。”

“啧,那你换手机,换手机发给我。”变音催他快一些。

“不行哦。”

“怎么?你手机也坏了?”变音的声音开始有些崩溃,越来越多的原音样貌冲破变音器冒出来。

“我在和你打电话诶,怎么给你发文件。”林简舒舒服服地躺在娃娃堆里,和遛狗一样。

“打开免提!免提!”那边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咆哮。

林简越听越熟悉,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

他看了一眼,是齐淮知发过来。

一个半小时前就在通讯聊天框里问他晚上想听什么?

那时候林简正失魂落魄着,没看到。

这会齐淮知又发过来了,【还没忙完?不是说今天结束回来吗?】

林简将变音晾在一边。

【齐哥,我忙完了啦。】

【我在以前的房子收拾东西呢。】

他想着齐淮知这会还在出差,如实相告。

只是他不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城北驶入臭水巷的小路上,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稳稳地开了进来。

格外瞩目的车标将过路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盯着那辆车看,车开过,半降下去的车窗隐约露出一个格外俊挺的侧脸。

林简等了一会,没有收到齐淮知的消息。

反倒是门外头突然有些嘈杂,隐约间还有小孩跑来跑去,哇哇尖叫,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往常这会臭水巷都陷入沉寂,他听了几耳朵,有些奇怪。

走过去,将门打开一条缝,正要踏出去。

迟迟收不到反馈的变音男崩溃了。

“免提你都不会开!喝酒给你脑子喝傻了!”

他咆哮着,整个人情绪已经被林简乱拳打死。

林简却是一瞬间抓住,脑子里灵光一闪,激动起来,连门都忘了关,脚步一转,又回到了床边。

电话那边的人知道他喝过酒,而且喝醉过。

但近期,在决定用小羊小羊的身份勾引齐淮知后,林简只有一次醉酒的经历。

葵园居,齐淮知和宋雯的饭局上。

林简挑眉,尖尖的虎牙嚣张,抓到你了,“杨杰忠?”

他的语气异常肯定,又说了一遍,“是你啊,杨大经纪人。”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时消失了,林简越发肯定,“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的东家壹心娱乐和齐建海的合作关系很深吧。”

“而且宋雯还是演他的电影出道的。”他磨磨牙,像个小恶魔一般,“这么做,你不怕齐建海以后再也不和你们合作了吗?”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边的人反倒笑了起来,有些欣赏了林简的敏锐,“小瞧你了,很聪明啊。”

然后才啧啧嘲笑他天真。

“娱乐圈哪有什么永恒的合作,不过是利益挂钩。”他声音阴森森的,“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可不能混为一谈。”

“既然你认出来了,我也不和你打哑谜。”他半真半假地交底,“我肯定不会毁了齐淮知的,你也知道宋雯和齐淮知有一部电影,他毁了,宋雯的电影也没有好处。”

林简“哦”了一声,“那是为什么?”

“炒作热度,百利无一害,还能帮齐淮知维持一段时间流量呢,黑红也是红嘛。”他循循善诱,“怎么样,我要料,你要人,这样的交易很划算。”

林简装作被他打动的模样,巷子外头又响起了声音,他这会已经顾不上好奇外面的情况,满心眼都是要将杨杰忠狠狠戏耍一通。

他歪歪斜斜地躺下,满肚子坏水,嘴巴里却柔柔弱弱的,装作无比心动的模样。

“好呀。”

电话那一头精神一震,“那你快点,别装傻,赶紧发过来。”

“但我要改条件。”他眯起眼睛,将腿翘得高高的,脚抬在半空中,刚好挡住了他看向门外的视线。

没有注意到外面停留下的一道黑影。

“这可是齐淮知独家聊骚一手料,有图有真相呢。”

杨杰忠察觉到他的意图,“你想加价?可以,说来听听。”

林简得意地歪起嘴角,像个邪恶的小猫咪。

“二百五十万,一口价哦,老板。”——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文案点。本来按照我原定的计划,这里是简宝主动找上狗仔爆料。但是写着写着简宝和齐哥好像活了过来,打出来的字完全超出了我本来的故事走向。

我本来还尝试着掰回来,可是改了几版都不对,后来有一刻突然明白了。

小简只是一只一肚子坏水的小猫,但他不是真的没有心。现在的小简面对老齐,会翻过身,露出软软的肚皮。猫儿连一张红毯照片都不舍得放,又怎么会将料主动爆出去。

但是小黑屋还有嘿嘿,大大的有,简宝很会在齐哥的破防点上蹦迪的。

目前,齐哥破防指数:30%

第54章 惹了我就别想跑

砰——

臭水巷的尽头突然响起了一点异动。

将窝在床上,脚翘得高高的林简吓得一哆嗦,心突然变得慌张,连忙放下腿,走出去,透过开着的门缝朝外看。

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门边水管多了几块砖头,声音大概就是这几块砖头砸到地上发出来的。

林简疑神疑鬼地守在门边,等了几分钟,还是没看见可疑的东西,将砖头摆好,重新回房间了。

“考虑得怎么样?”

电话里杨杰忠思考了一会,“可以,你现在把东西发给我,我给你转钱。”

林简吃惊,笑吟吟的,“真的吗?娱乐圈经纪人这么赚钱?”

杨杰忠调子高起来,哼了声,“我好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几百万还是绰绰有余,别废话了。”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林简连着“nonono”。

红润润的唇在昏暗的室内,艳色得像鬼魄,那种不怀好意,吸人精气的艳鬼,“我说的是……”

“一张照片二百五十万哦,老板。”

“什么!”杨杰忠跳脚。

林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随意胡诌了一个数字,“一共八千九百万,承蒙老板关爱,抹个零头,八千八百万好了。”

“也祝老板生意兴隆,发发发哦。”

到了这个时候杨文杰总算意识到他被耍了,还是被整整耍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

娱乐圈有名的大经纪人,竟然被一个刚刚进圈不到三个月的助理耍成这样,不仅没要到料,还被认了出来。

杨杰忠表情扭曲,但又实在眼馋林简手里的料,压下火气,勉励维持体面,“林简,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

“你和我合作是最佳选择,你难道能骗齐淮知一……”

辈子吗?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清脆极了,像是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他脸色顿时黑了下去,将手机摔在地上,旁边的宋雯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避开,“吓死我了,没成功?”

杨杰忠被气得脸色发青,胸膛狠狠起伏,好一会才平息下去,咬牙切齿,“我们找对了,林简手上绝对有料,现在换个方法撬开他的口。”

宋雯:“怎么弄?”

“他以为齐淮知是个好人?”杨杰忠冷冷一哼,眼里闪过狠毒的神色,“别做梦了。”

“小兔崽子,软的不吃就想吃硬的。”他声音狠了下去,脸上的横肉一抖,像个拿着刀的屠夫,磨刀霍霍朝着小羔羊走去。

浑然不知自己还在被盯上的林简挂了电话,开始忙忙碌碌,登上微博,清空小羊小羊的微博号。

删除了全部的微博后,林简依依不舍地点了账号注销,看到跳转回重新登录的界面,倒回床上。

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虽然杨杰忠出现得突然,将他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后林简却发现事情好像没有太糟糕。

杨杰忠能找到他估计是靠着一些灰色手段。

哪怕他恼羞成怒,将账号爆出去,扬言齐淮知网恋,也没什么威胁。

大众吃瓜从来都是吃直给的。

只要他这个正牌嫂子不跳出来锤人,杨杰忠就拿齐淮知没有办法。

他去找齐淮知告状,更没有必要。

先不说两边本就闹掰,齐淮知可能根本就不会理他。

小羊小羊微博还是用林简的流量卡注册的,不是他常用的大号,齐淮知那边不知道他有这个手机号。

现在账号又被他注销,死无对证。

唯一能让齐淮知相信的办法,那就是早就知道这一切,又或者亲耳听到他承认。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被齐淮知发现。

林简得意地歪起嘴角,但随即又开始发起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小羊小羊,也不知齐淮知对他是怎么样的感情。

有没有一点喜欢呢?

林简倒在床上,抬高手,两根手指捏在一起,放到了眼睛前,想了想又缩小一些,只剩下针眼大的缝隙。

有没有一点点,一点点点点的喜欢呢?

哎。

谈恋爱果然是最麻烦的事情。

他呼噜呼噜自己的头发,揪下来好几根,痛得龇牙咧嘴,才停下自虐行为,收拾好心情,重新背上帆布包,回荣鼎去了。

一路上探头探脑,走两步就猛地回头,总觉得心里毛毛的,有人跟着,但往身后一看,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偶尔只有一盏明黄的车灯打到他的身后。

林简提心吊胆了一路,直到回到荣鼎,看见大平层的门,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一点,好像小船找到了拖靠的锚。

滴——

密码锁解锁,摁着门把一转,林简把包放在鞋柜上,转身要开灯,突然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一团黑影。

一动不动的,高大,沉下低低的气压,如同狩猎的猛兽。

林简差点尖叫出来,猛地后退,背贴到墙上,将灯撞开。

啪的一声,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那团黑影。

是齐淮知。

他还穿着那身夹克的演出服,头发做了背头的造型,剑眉锋锐,紧紧地下压着气场,薄唇抿着的时候就显露出冷漠和拒人千里。

“齐哥,你回来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林简大喘气,踩上兔子拖鞋,哒哒哒的,朝他走过去,想挨着坐下,才发现齐淮知从他进门前就一言不发。

很不习惯,他很久没有见到齐淮知这副模样了,心里惴惴不安,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又戳了戳,“齐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齐淮知看了他一眼,“三个小时前。”

他眉紧紧皱着,接连两日的奔波拉扯着脑袋里的那根神经。

为了早点见到人,两天就睡了五个小时,下了节目就立刻转场,买了最早的机票,一丝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没想到,一天不到的功夫,林简就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

想到这齐淮知脑海里又冒出了他在潮湿,闷热的巷子里听见的话。

还有那一双俏生生,又白又长的大腿。

他不在,倒是舍得穿得这么勾引人。

他不在,就一刻也坐不住,跑到别的家里睡觉去了。

越想着,齐淮知面色的火气就越重。

林简还以为是他累了,又哒哒地跑去厨房,洗了几颗冰凉凉的葡萄,送到他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先塞了一颗到嘴巴里,又捏起一颗,送到齐淮知的嘴边。

“我不吃。”他紧紧抿着嘴。

林简愣了下,讪讪地收回手,只好将葡萄塞到嘴巴的另一边,两边脸都鼓鼓的,放下水果碗,又想给他倒一杯水。

“不渴。”

冷淡的回应将林简倒水的动作吓得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莫名地浮现不好的预感。

晚上臭水巷那一点点异动又在脑子里冒出来。

带着奇妙的第六感,小心翼翼地放下水杯,含着嘴里的葡萄,嘟嘟囔地试探,“哥,唔……我刚刚回臭水巷了。”

齐淮知嗯了一声,“你还舍得回来?”

他的语气凉飕飕的,却没问他做什么,看上去只是被助理翘班,不在岗打扰了心情一般。

林简原以为巷子外面的动静是齐淮知来找他了,但这会又不确定了。

要是骤然知道小羊小羊是身边的助理,齐淮知怎么会如此冷静。

应该生气。

狠狠生气才对。

提起的心小小地回落,又被质问弄得有些委屈,“我不回家,能去哪啊?”

“明明是你们让我搬过来住的,现在又要开始嫌弃我了。”他说着,嘴巴可怜兮兮地瘪起来,睫毛一抖一抖的。

齐淮知看一眼,就知道他在卖乖,但心情因为林简一句话好上了很多,低沉地应了一声,“不是要喂我吃葡萄?”

他示意地看了看桌子上的水果碗,张开嘴。

身边沉闷凝固的气氛都在一瞬间融化了,林简像是嗅到了释放的信号,捏了一颗葡萄,送过去。

齐淮知盯着他,幽幽的,眼神黏在那张白净,人畜无害的脸上,吃了几颗,拍了拍他的脸蛋,“去洗漱吧,我累了。”

林简看了他好几眼,确认齐淮知没有在生气,也不像是知道他秘密的模样,才放下碗,走了几步,又犹犹豫豫地停下来,一对细眉纠在一起。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也不回头,也不说话。

和三二一木头人比赛似的。

林简不动,齐淮知便也坐着,凝着他的背影,落在浑圆的屁股,和下面那一双细细的腿上。

“齐哥。”林简最终还是转过头,脸上忐忑,“如果你被骗了会怎么样啊?”

真是熟悉的一句话。

齐淮知顿时就想起了林简醉酒那一晚,窝在他的腿上,两坨红霞团在脸颊上,口齿不清地问的那一句话。

一模一样。

那时候齐淮知还以为是小醉鬼想到哪句说哪句。

没料到谜底竟然在这里。

他还真是蠢。

被耍得团团转,还满心眼,得意地以为这个黑心眼的猫爱他爱到不能自拔。

齐淮知眼睛不善地眯起来,牙根发紧,反问,“怎么?林助理有事瞒着我?”

他说得诡异又阴暗,将林简吓得连连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没有啊,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呢,我……我先去洗澡了。”

说完,像是身后有鬼在撵着一样,一溜烟地躲进了浴室。

林简躲在浴室里,迅速地洗完澡,光着身子,难捱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直到传来齐淮知的脚步声,依稀听着像是到了主卧。

他才迅速地穿上睡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回客卧里,吹干了头发,缩到被子里。

不知道齐淮知今天晚上还会不会过来睡,只能赶紧闭上眼睛,快快强制自己入眠。

只是一整天的坏运气还没有结束,刚刚有些睡意,手边的手机就响了。

叮咚的,将他敏感的神经挑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吹响了唢呐。

林简跳起来,赶紧把手机关了静音,神经兮兮地看着门外,确认门外一点奇怪的声音都没有,才低头看向手机。

又是杨杰忠发来的,这一回他换了方式,用短信发过来的。

阴魂不散地发了许多条。

林简狠狠地皱眉,给他扔了一句不要白费功夫后,就准备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那边唰得一下弹出两条消息,让他顿住。

【你不好奇齐淮知为什么一直没有绯闻对象吗?】

【男明星洁身自好很奇葩吧。】

林简的手指尖慢慢缩回去,心里清楚杨杰忠发这个消息的目的不会是单纯告诉他一些秘密。

肯定会让他产生逃避,甚至是崩溃的负面情绪,但林简还是忍不住。

一旦对一个人产生了心意,总是会忍不住想要了解那人的一切。

而齐淮知的过去还像是一团迷雾,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他咬了咬唇,到底没忍住。

【你想说什么?】

那边回的消息慢了,过了十几分钟后才发来第一条。

很长一大段,将手机屏幕沾满了,林简正要细读,客卧的门传来门把手拧动的声音,他立刻将手机背到身后。

齐淮知走进来,面色依旧冷冷的。

配上他手里的那本画风幼稚的儿童读物,有一种诡异的不和谐感觉。

林简咽了口水,缩着手,“齐哥,你今天还要在这睡吗?”

齐淮知嗯了声,视线若有若无地从他背后飘过,皱了皱眉,但一句话没说。

冷硬地在床边坐下,翻开书,给林简读故事,声音也冷冷硬硬的。

将兔子和大灰狼的友情故事硬生生地读出一种下一秒大灰狼就要将兔子扑到,尖牙撕咬,生吞活剥的感觉。

林简听得背后凉飕飕的,但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困意上涌,眼皮慢慢地合起来,手一松,手机从他的掌心里掉下去。

啪嗒一声,将齐淮知冷硬的声音打断。

他幽幽地停下,将书本合上,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地上的手机。

明明拿起手机,解锁,就能知道一切,知道他谋划的全部。

齐淮知却是不屑,他靠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林简熟睡的侧脸。

直到小夜灯的光线昏暗下去,落下的影子变得卡顿,一闪一闪的,他慢慢凑近,像一团幽幽的,阴暗的生物附在那一张浅眠,干净又可口的脸颊上。

睡着的侧脸完全被影子罩住。

牙齿叼起一团软白的肉,毫不留情地碾磨,然后一路舔吸着,留下亮晶晶的一片。

熟睡的眉毛皱了皱,轻咛一声,齐淮知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口,脸上尽是没吃饱的烦躁。

烦。

特别烦。

明明人就在他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吃。

他拿出手机,登上黑x,给小羊小羊下了最后的通牒,然后眯起眼,一双大掌慢慢地攀上了脆弱的脖颈,手指按上在跳动的脉搏。

“林简,招惹了我,你就别想逃。”——

作者有话说:齐哥的破防程度:百分之四十,等到知道猫要跑路后,破防程度直接爆表。

第55章 跑路预警!

林简又做梦了。

梦到他变成小橘子,春天到来,大熊将他托在圆滚滚的大脑袋上,去解冻的河边捞鱼。

碎冰还浮在水面上,踩下去冰冰凉凉的,缩小的猫猫拳和大熊在河边打水仗。

河边来喝水的小动物多了起来。一个冬天过去了,来了很多新面孔,一只灰溜溜的老鼠突然指着他大喊起来。

“江洋大盗!”

旁边的小动物瞬间都围了过来,将他包围,大喊。

“你是个大骗子!”

“大骗子!”

林简被硬生生吓醒了,眼睛直愣愣地睁开,心狂跳,下意识朝齐淮知靠近,躲在他的怀里,汲取了一点点暖意。

好一会,才慢慢地将满身的冷意压下去,他坐起来,朝外面看了眼。

天已经蒙蒙亮,太阳冒出了个尖尖。

想到昨日杨杰忠发给他的消息,林简索性就不再睡了。

看了眼齐淮知,轻轻地压低呼吸,在床上摩挲了好一会,没找到,又将手伸下去,才在床底下发现手机,钢化膜还被摔出一条裂缝。

心疼地摸了摸,一开机,就被弹出来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昨夜凌晨12点30,Q哥在黑x上发来的,那时候他早就睡着了。林简条件反射地去看齐淮知,睡得很熟,一条胳膊甚至还搭在他的枕头旁边。

然后才看下去。

【什么时候见面】

【我等不及了宝宝】

前几天不是才问过吗?

怎么又突然聊到这个…….

林简有些棘手,咬住唇,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么晚发这种消息,能肯定的是……

他一定起疑了。

也对。

小羊小羊知道Q哥真实身份,既不用担心屏幕背后是油腻男,也不用担心是杀猪盘,什么顾虑都没有,却迟迟不肯见面,是个人都会怀疑的。

林简不敢回。

再拒绝,Q哥就要翻脸了;可是接受,他根本不可能将戏演下去。

前后都是死路,往哪走都不行。

林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怎么也下不来决心,索性当起了鸵鸟,退出去,打算先看看杨杰忠那边能说出什么东西。

第一条消息很奇怪。

【知道齐淮知的第一个角色是什么吗?】

他皱眉,不明白杨杰忠怎么突然聊起这个,按着耐心,看下去。

【他第一次演戏,是一个末代幼帝,只有一个对手戏演员,演他的母亲。】

杨杰忠一说,林简就有了印象,那部电影好像还是齐建海导演的,很有名,拿了很多奖。

但是个悲剧,林简不爱看。

他退出去,搜了搜那部电影,第一张图就是齐淮知。

还是五头身的娃娃,穿着龙袍,抱着花,站在一个穿着戏服的女演员身后。

林简被这张照片逗笑了,齐淮知小时候也挺可爱的嘛,怎么现在这么凶。

他忍不住戳了戳,才接着看下去,扫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偏头,看着齐淮知睡觉的样子。

眉眼很挺括,骨相好的人,睡着脸也是紧绷绷的。

林简打量着他的脸,看着他和秦青相似的眼睛,和齐建海一样锋利□□的轮廓,出色优越的样貌,就像是父母恩爱幸福的结晶一般。

可是

他连连深呼吸,好一会,才敢移回目光。

【你知道为什么那部戏那么成功吗?齐建海为了让他入戏,在剧组里不准其他人和他说话,让他冬天穿着两件衣服,一遍又一遍地试戏,只准他搭戏的演员理他。】

林简有些难以理解,为了一部电影,竟然能那么狠。

这种状况下,演他母亲的演员应该会成为齐淮知的救命稻草,成为他唯一的支点。这样的情绪被带入到戏里,也难怪齐淮知第一部戏就可以被提名。

这是活生生被虐出来的演技。

杨杰忠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不到两个月,就跟着人屁股后面叫妈妈,多有意思,杀青的时候还哇哇大哭,拽着衣服不肯撒手。】

【然后你猜猜】

林简看到这,没由来有些不好的预感,闭了闭眼,做足了准备,才接着往下看,但依然差点将手机甩出去。

【杀青没多久就在家里的床上看见了他的新妈妈咯。】

漆黑的字体像一个黑洞一样,将他手上的热气瞬间吸走,让他打了个哆嗦。林简有些难以接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下意识地想要质疑。

杨杰忠轻飘飘地发了句话。

【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这是我手底下的艺人。】

他的语气幸灾乐祸,林简甚至能从黑色的字体里看出几丝得意和习以为常。

娱乐圈情。色交易不是新鲜事,林简经营嫂站,也听过很多富婆金主包养的文字料。齐淮知这种圈内人,知道的肯定更多。

可二十二年前的电影,齐淮知那时候才多小啊。

他试图带入想象,却硬生生地从骨子里打了个抖。

上幼儿园的年纪,他还跟在老林和温禾的屁股后头,天天吵着要吃棒棒糖。

齐淮知却要开始面对残酷又恶心的娱乐圈世界,身边每一个对他和善的人,都是带着目的,为了资源名利。前一天和他笑着打招呼,第二天就能在父母的床上看见。

甚至连父母也是,将他生下来,到底是为了爱,还是需要一个营销正面形象的媒介呢?

腥臭的气味似乎从文字里飘了出来,林简的喉咙里涌上反胃,干呕了一声,什么也呕不出来,脸色难看地逼迫自己看下去。

【现在知道为什么齐淮知从来没有绯闻了吗?因为看得太多,因为恶心。】

【因为肉.体和欲望里都是欺骗和谎言。】

【你现在就在做这种事。】

杨杰忠一句一句地说着,最后一句话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林简敏感的神经上,让他无法控制地将过去两个月所做的一切带入进去。

他伪造的小羊小羊,他说出去的谎话,他迟迟不肯露出的真正面目。

林简的心开始慌了,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冷,瑟缩的,像大雪天气里衣不蔽体的流浪猫。

但又忍不住存有希冀,万一、万一齐淮知会心软呢?

可是杨杰忠紧追不舍,发出的话像一把黑色的大掌,紧紧拉住林简,将他拖入绝望又黑暗的深渊。

【知道齐淮知有多痛恨欺骗吗?】

【他的第一个助理,跟了他五年,看着他成年的,只是被私生诱骗,缺钱卖了他的衣服,就直接被圈内封杀】

【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简心里最后一点希望随着最后一句话,啪的一声,碎了。

偷了衣服,就圈内封杀。

那他这个骗身又骗心的超级大盗,下场会是什么样的?

林简脑补了一下,被脑海里血淋淋的场景吓得将手机抛了出去,落在地上,砰的一声,身后的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齐淮知被他吵醒了,睡眼惺忪,脑子还没清醒,就伸手一捞,搂住林简的细腰。

掌心里滑腻的肌肤瑟缩,摸上去手感更好了,他摸了又摸,才抬眼,看见林简不停振翅的睫毛,“怎么脸色怎么难看?”

“没”林简被抱着,腰上的手热乎乎的,像铁一样,烫得他抖。

脑子里满是他知道真相后,勃然大怒,拿着滚烫的棒子朝他捅来的联想。齐淮知明明什么也没做,他就快要被脑子里的想象给吓坏了,喘不上气。

手指颤颤巍巍地搭上去,试图将齐淮知推开,“你放放开,我要呼吸不了了。”

齐淮知皱起眉,坐起来,察觉到异常,视线看过去,捕捉到了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手机。

动作一顿,像提猫崽子一样,将林简抱过来,顺着他的背,若无其事地询问:“你手机在地上,我帮你捡过来?”

怀里的人立刻有了反应,眼睛瞪大,闪烁着惊恐的光,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整张脸都埋到怀里,“不要!”

这样少见的主动,齐淮知却来不及欣喜,他的指腹慢慢地摩挲上那一节脖子,幽幽发问:“手机里有恶鬼?让你害怕成这副模样?”

林简躲在他的怀里,不敢抬起眼睛,只想着赶紧将他的念头打消,忙不迭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刚刚手滑,看到了鬼片的动图而已,没事的。”

“你你抱抱我就好了。”林简小心翼翼地攥着他的睡衣袍子,将脸贴到齐淮知的心口,努力地汲取一点热乎乎的能量。

却也因此错过了他彻底沉下去的脸色。

鬼片?

齐淮知阴森森地磨了磨牙。

他昨晚发的消息就这让林简害怕。

这样避之不及?

齐淮知手臂抬起,就要将装死的猫儿扒出来,掐着他尖尖的下巴,恶狠狠地拷问,外头的大门突然响起了门铃。

急促又慌张。

与此同时齐淮知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松开手,拿起电话,点了接听。

高昌的声音冲了出来。

“齐淮知,你是不是跟人网恋了?”

齐淮知的动作一顿,余光瞟着。林简的那颗脑袋已经彻底僵住了,浑身发硬,嘴唇瞬间没了血色。

“我今天”高昌还要接着说,齐淮知顾不上猫儿,怕他说出更多,挂了电话,去门口打开门。

高昌满头大汗,急色匆匆,领带都是歪的,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邮件。”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将收到邮件内容找出来,身后响起了小心翼翼的开门声。

齐淮知侧脸,余光里林简赤脚站在客卧的门口,两只脚的大拇指头不安地踩着,整张小脸仓皇极了,见他看过来,慌张地后缩,只敢露出一小半的眼睛。

“喏你看,这邮件里面还有你”高昌正要和他细细解读,被齐淮知抬手打断,“去书房里说。”

齐淮知转身,经过孤零零扒着门框的某只猫,高昌跟在他身后,看见林简,还顺手和他打了声招呼,“早啊,小林,你继续去睡吧,这里一时半会没你的事。”

林简哪里还睡得着,脑袋里全是高昌在电话里的那一句话,整个脑子乱糟糟的。

砰的一声。

书房的门在他的眼前关上,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棕红的房门颜色很深,像一道黑洞似的。

林简看着,眼前忍不住地眩晕,身体已经开始颤抖,簌簌得像秋天的落叶,突然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跑回客卧,跪在地上,捡起手机,给杨杰忠发消息。

【齐淮知的邮件是不是你发的。】

下一秒,杨杰忠打了个电话过来,就像是专门等着他一样,这一次没有用变音,声音哑暗,难听极了。

“高昌动作这么快!”他惊讶。

林简嘴唇发白,但依旧强撑着,“我的账号都注销了,你发了也没用。”

杨杰忠哈哈地笑起来,心情好极了,“是吗,那你这么着急来找我干什么。”

他阴森森地笑,“带着答案找过程可比单纯的解题轻松多了。”

林简死死地咬着唇,他不愿松口,却也知道杨杰忠说的可能存在。

只要引起了齐淮知的怀疑,只要他愿意去查,愿意花钱,两个多月的接触,总会有蛛丝马迹能联系到他的身上。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林简都不敢去想他可能要面对的后果。

“给你五天的时间,五十万,你把东西发给我,计划就照常进行,怎么样?”

“不然”杨杰忠顿了顿,声音毒狠,“我都能查到,齐淮知能查到的就更多了。”

林简听着他幽幽的话,心一点点下坠,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湖水里,脑海里全是梦中小老鼠尖尖的大喊和四周小动物嫌恶的表情。

杨杰忠太狠了,太狠了。

他昨天以为杨杰忠还想要他手里的料,不敢告诉齐淮知,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用这一招。

如果想保住小羊小羊的身份,就必须将齐淮知最大的把柄送到杨杰忠的手上;如果他不说,被惹怒了的杨杰忠五天后就会将所有东西发给齐淮知。

齐淮知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呢?

愤怒?漠视,还是和梦里的小动物一样对他嘲讽?

哪一种可能都让林简恐惧,眼前发晕,刚刚撑着站起来,踉跄几步,扑腾一下,膝盖又砸到了地板上,将他的眼泪逼了出来。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真的要完了。

隔着一道走廊,书房的气氛也极为凝重。

高昌单方面觉得的,他面色严肃,像从天而降了一口黑锅似的。

齐淮知将门反锁,拖开椅子坐下,将电脑打开,“邮件发给我。”

高昌埋头对着手机点了几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和他说着情况,“昨天凌晨发过来的,我还以为又是拿着捕风捉影的料来敲诈的。”

齐淮知这种咖位的艺人,围绕在他身边的目光多了,流言蜚语就也多了。

出席活动多看一眼从旁边经过的路人,只要把那一秒的镜头慢放,加上bgm,都能造谣成当红顶流疑似对路人美女另眼相待的新闻。

“但这一次情况不对,邮件里面是几张微博截图。”高昌说着他研究的结果,“我一看时间线就有些不对,里面的地点和你一个多月的行程全部重合,这才怀疑起来。”

他说着,语气缓下来,小心翼翼地瞄了眼齐淮知的脸色,“那个淮知啊,这个号”

“是真的。”齐淮知言简意赅。

高昌两眼一黑,“你疯了吗?在黑x上跟人网恋!那里能有什么好人吗?”

“这下好了,被人发现小号,顺着找过来,就这几张微博截图,一张嘴就是要五百万。”高昌气得两眼恨不得翻过去,将一只手抬起来,“五百万!”

齐淮知无动于衷,仔仔细细地将邮件附带的内容看完,然后皱起眉。

里面的截图内容他都知道的,是他和林简在黑x上的聊天记录。

但少了。

少了很多关键性的证据,比如他的语音,比如他发过去的自拍,再比如他亲口承认的身份。

“就没了?”他将鼠标滑到底。

“邮件里说把钱打过去,就继续发。”高昌说完倒吸一口气,跳脚,“我也去微博搜过这个号,已经注销了,现在完全不知道那人的手里还有些什么。”

齐淮知靠到椅背上,细细思索,脑子里突然一闪,想起了昨天夜里林简在臭水巷打出的电话。

“二百五十万,一口价。”

他眯起眼睛,算了算时间,突然笑出了声。

高昌蒙了,“你笑什么?”

齐淮知没回,几乎一个瞬间,就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好一个两头吃,空手套白狼。

用二百五十万吊着林简的胃口,先拿到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然后转头找到他,双倍的价格,让他出钱买下黑料。

中间的经手人白赚。

算得很好。

可独独算漏了一点,他从始至终就知道小羊小羊是林简。

也从来没打算藏着谈恋爱这件事。

齐淮知曲指,幽幽地在桌面敲了敲,让高昌跟着慌起来,“你别不说话啊。”

“实在不行,联系联系”他卡了壳,思考了一下措辞,“那个黑x上的妹子,让她保持沉默,别在爆料的时候跳出来,发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用不着。”齐淮知站起来,垂眼看着发送邮件的那一串乱码。

林简那只笨猫,他逗弄逗弄,不代表别人也可以。

不代表能容忍其他人也来染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张口闭口二百五十万,将猫骗得团团转。

简直找死。

他想着,又觉得格外忧心,认真思考拿根绳子,拴住林简,走到哪将他带到哪的可能性。

找狗仔爆料也不知道先做调查,要找也该找有钱的,找一个钱都不舍得掏的穷光蛋。

简直笨死了。

等收拾完这个狗仔,他再好好和林简算算账。

齐淮知冷笑,将被猫儿蒙骗的怒火全部对准了那个账号,浑身冒着寒意,不善地眯起眼,“你去查查发邮件的这个账号,把人找出来。”

“什么?”高昌没听明白,“你查狗仔干什么,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找那个和你网恋的吗?”

他嘀嘀咕咕,见齐淮知没有解释的打算,就一个人在那里琢磨。

哪怕联系不到黑x的那个人,这时候也没必要查狗仔,除了浪费时间,没有好处,除非

高昌一个人琢磨,想着想着,就想歪了。

除非黑x上的人失踪,完全找不到,只能通过狗仔找到黑x上的人。

那一切就说通了。

狗仔和小羊小羊是一伙的,专门针对齐淮知制定的杀猪盘!

如果是这样,现在的情况就十分危险,为了成功敲诈,黑x上的那个肯定会搞失踪,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这个来路不明的狗仔。

高昌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理智在不归路一路狂飙。

“好啊!”他猛地站起来,咬牙切齿,“简直恶心,下作!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

“淮知,你等着,我两天内就给你找出来。”高昌斗志昂扬地脑补了一堆,拿上公文包,开了锁,拉开门出去了。

齐淮知扫了两眼,不管高昌理解成什么了,他只要一个结果,视线又落回到电脑上。

仔仔细细的,将每一句话舔过一遍,嚼碎了咽下去。

他玩弄着笔,眉间隐隐挂上笑,胜券在握。

捏造的假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