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拉梁骐的衣角,男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沈郗予指指手机,示意他看手机。
——玛格瑞姆:我订酒店了。
梁骐看到消息,拧眉有些不乐意。
沈郗予想了想,又低下头手指放在键盘上。
——玛格瑞姆:我应付不来那种场合,还是在你家里,算了吧。
梁骐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沈郗予的性子,真把她逼急了,两个人肯定要冷战。其实这也怪自己,出发之前他们根本就没有提前商量过这件事,沈郗予默认要去酒店,梁骐也默认既然都来洛城了,去自己家也无可厚非。
“位置在哪儿?先去酒店。”梁骐熄灭手机,问身旁的沈郗予。
沈郗予没有说话,把手机页面的酒店信息横在他面前。梁骐直接伸手接过她的手机。
沈郗予其实心里也有点恼火,她觉得梁骐有些太着急了,这些日子的腻歪让两个人亲密了许多,但梁骐一味想让自己跟他回去见家长,让她有些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和梁骐还有两人的关系。
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梁骐一步步的攻陷中丧失自己。
这好像不是她跟梁骐开始这段感情的初衷,沈郗予心里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梁骐,梁骐对她所有的好
她都看在眼里,但一开始她并没有想要认真,她喜欢梁骐,甚至爱他,所以一开始的拒绝就是因为并不想伤害他,同样也不想让自己受到伤害。
他们有太多观念上的不合适了,梁骐想要稳定长久的感情,沈郗予总心里暗自埋冤他太不现实,以他们现在的年龄和心智,那些情话,那些情不自禁的行为,难道不是荷尔蒙上头的结果吗?
当一切影响真实情感的外力因素褪去,他们能剩多少爱?当现实的压力逼迫上来,他们又能残留多少喜欢?
可是……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却也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呢?
“钱爷爷,先去洛丰酒店。”
“好的。”
司机改变了路线,朝洛城北驶去。
两人一路上碍于有外人在场,当然也有一些赌气的成分,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稳后,刚才接他们的男人率先打开车门,去拿后备箱的行李。
“那我先走了。”沈郗予没有回头看梁骐,丢下一句话就打开车门,下车去了。
梁骐抱着胳膊躺在座椅上,死死盯着沈郗予的背影,直到她拐到车子后面看不到的地方。
他深呼吸了几下,“钱爷爷你们回去吧。”说着便也打开车门下去。
“又接不回人了。”钱管家笑着摇摇头。
沈郗予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到前台办理入住。
梁骐的东西少,只有一个堪堪到他膝盖的行李箱。
“小少爷,老爷在老宅等您。”
“知道了。”梁骐看着沈郗予在前台等待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对了,别跟爷爷说我带人回来了。”
钱管家没有表明态度,还是一副笑呵呵没脾气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并不像表面那样软绵绵的。
“老爷迟早会知道的,您还是早些作准备的好。”
“小叔他们今年回来吗?”梁骐知道有些话点到就好,没有再继续上一个话题。
“还不确定,您叔母那边还没有处理好。”
自梁爷爷把二儿子领上政坛后,他这个叔叔和叔母便一路高升,叔母今年更是一路升到教育局局长,一时间圈子里议论纷纷,快把梁家积累的多年声望给败坏完了。梁骐虽然远在江城,都不少听说风言风语,更别说身在洛城的一众梁家人。
但梁父这一辈实在没有能当大任之人,为了跟梁家本部划清关系,以避免弟弟的仕途出现问题,梁父甚至把公司本部迁往了国外。
没想到叔叔还是改不了张扬的性子,真以为两口子能坐上高位是自己有实力,其实消耗掉的都是家族底蕴,德不配位。
“树大招风,不知收敛。”梁骐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根本没有避着钱管家的意思。
钱管家也知道这话是对着自己这个带话人说的,面上仍低着头,毕恭毕敬。
“行了,钱爷爷您回去吧,照顾好爷爷,我过两天过去一趟。”
说完,梁骐拉着箱子跟在要进电梯的沈郗予身后。
电梯即将关闭,宽厚的手掌按住了即将合上的门。
是梁骐。
沈郗予有些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默默往旁边角落里站了站。
电梯里人不多,零零散散站着两三个人。
梁骐进来后,目标明确地站定在沈郗予旁边。
沈郗予靠在角落里,突如而来的人挡住了她看跳动的电梯数的视线。她索性侧过脸去。
只是面前的阴影越来越近,熟悉的气味也被灌进鼻子里。
沈郗予睁开眼睛,电梯里明明没有更多的人进来,但梁骐就是越靠越近,简直要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腿瘸了吗?自己站不住啊?”沈郗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梁骐低下头,鼻尖快要碰到她的头顶,“对啊,要靠着你才行。”
“别给我来这一套,现在不吃了。”沈郗予向后仰头。
电梯很快到了他们的楼层。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你干嘛?”沈郗予扭头问后面的跟屁虫。
梁骐耸耸肩,表情好不无辜,“去房间啊。”
“不是?”沈郗予这才看到他拉着的自己的行李箱,刚才在电梯里光顾着跟他说悄悄话了,没注意到他拉着的小箱子。
“你回自己家了,不回去出来住酒店?”
“对啊。”
梁骐说的坦坦荡荡,让沈郗予一刹那觉得好像是自己问的问题不正常一样——
作者有话说:又迟到了,我错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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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不破镜!
第56章
沈郗予刷卡打开房门后,不留情面地就要关门。
梁骐把行李箱堵在门缝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房间是一个小套间,杜姐之前打电话便说机酒全报销,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梁骐,他就已经订好了两人的飞机票,沈郗予也就没跟杜姐再提。
她原先一直以为杜姐已经订好了酒店,就没过问,谁知道今天刚下飞机就接到杜姐的消息。
——郗予,我最近太忙了,忘给你订酒店了,不好意思啊,你看看先自己订吧,账单给我我给你报销,什么房间都可以,别跟我客气,如果临时订不到,给我打电话,我家里大,也欢迎你过来。
沈郗予知道杜姐确实忙,她手下带了好几个作者,不是必要时候,沈郗予甚至都不怎么看到她的消息。
“只有一张床。”沈郗予进到里间后说,至于是让谁听的,自然不言而喻。
“我不介意。”
梁骐走过来看了看里面的布局,对只有一张大床的房间甚是满意。
沈郗予懒得搭理他,她再了解不过梁骐,知道他这人硬赶是绝对赶不走的。
她蹲下来开始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梁骐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我不回去,我在这儿陪你。”
沈郗予站起身来,猛然的起身让她一瞬间有些眩晕,身形摇晃了几下。
梁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又低血糖了?”
“没有吧。”沈郗予站定后好多了,“今天吃得蛮多的了。”
“洛城中医不错。”梁骐看她已经站稳后,也没有放开她,转而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坐着,“抽空领你去看看。”
沈郗予确实不太舒服,索性靠在沙发上也没有再动弹,就看着梁骐接手她刚才的活儿,把两人的行李归置好。
“感觉没什么用。”沈郗予半靠在沙方拐角处,看着梁骐来回穿梭的身影,“我之前跟宁甯姐去看过中医。”
梁骐也想起来,那时候刚跟沈郗予认识的时候,她就有这毛病,那时候陈宁周就让她按时喝药。
沈郗予正要掏出手机跟杜姐和陈宁周报个平安。
一个巨型狗突然扑了过来。
“我去。”沈郗予往沙发里面滚了滚,“你干嘛啊?神经病?”
梁骐关掉她的手机,揽住沈郗予的腰把她抱起来,让她躺在自己腿上。
“你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沈郗予眼睛瞪地溜圆,不知道梁骐这是搞哪一出。
“陈宁周有没有喜欢过你?”
沈郗予满头问号,挣扎着坐起来,但还是被梁骐攥住一只手,她把两条腿搭在梁骐的腿上。
“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起来……”梁骐话锋一转,“不对,你不先否认,先问我
为什么问这个。”
“啊?”沈郗予也没想到梁骐的侦查能力这么强。
“说啊。”梁骐的手掌圈住她的脚腕。
“你有点吓人了。”沈郗予挣扎着要把腿抽出来。
她越是说旁的,梁骐的脸就越是黑。
梁骐手上一使劲儿,把沈郗予整个人都拉地躺倒在那里。
梁骐委身欺压上来。
“有没有?”
沈郗予笑着不说话,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把夹在两人中间的手,顺着梁骐的下衣摆滑了进去。
“什么嘛,天天吃那么多怎么还有腹肌。”
她刚想把手伸出来,梁骐按住她的手。拉着她一路往上走。
沈郗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是往上走。
他一直把沈郗予的手指带到自己的下巴处,沈郗予用大拇指磨着他的嘴唇。
梁骐的嘴唇不厚,但唇线却没有那么明显,她恶趣味地狠狠往下按压,唇色往周围晕了一圈,像沾上了口红的颜色。
沈郗予的五指攀上梁骐的脖子,整个手臂都在梁骐的衣服里,触碰到的皮肤有种不烫,却有莫名灼人的燃烧感。
梁骐完全任她动作,不拒绝也不主动地等着她。
“不亲嘛?”沈郗予轻轻抚上他的喉结,葱白的手指尖随着它而动。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磨叽。”
沈郗予微微抬身,堵上梁骐的嘴巴,唇齿纠缠。
“你为什么不动?”
沈郗予盯着梁骐的眼睛,两个人都直勾勾的看着对方,眼里流露出的情感不尽相同,却都漫溢到对方的眼睛里。
“别生气啊。”落在梁骐眼里,沈郗予笑得跟个妖精一样。
“不逗你了,他可没有。”沈郗予抚上他的脸颊,“现在可以亲了吗?”
……
一通折腾后,沈郗予被亲得没力气也没了脾气,卧倒在沙发里。
梁骐到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刚才逮着沈郗予死不放的不是他一样。还自己起身接着去收拾行李了。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沈郗予的目光接着跟随他。
“你觉得呢?”
沈郗予竟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十分幽怨的感觉。
“他把我当妹妹吧。”沈郗予支起半边身子,“他就是……我的家人,为数不多的家人,我对他也没别的意思。”
“再说了,他以前可是有一段……”
她突然探出头,兴奋起来,“你想听嘛想听嘛,独家秘史。”
梁骐丢出来一张毯子,精准扔到沈郗予的头上,“我不听。”
“什么嘛。”沈郗予把头上的蓝色薄绒毛毯扒拉下来,“好不容易跟人八卦一次。”
“我想听你关于我的事。”
沈郗予又躺回去,“关于你的事当然都是和你一起经历的,你不都知道,有什么好听的。”
“毕业了我们一起去西哈萨克斯坦吧。”梁骐突然说。
“就我们俩吗?”沈郗予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睛。
“嗯。”
梁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样,有些朦胧。
沈郗予迷迷糊糊回应,“好啊,我还没夏天到那儿过。”
“七月份我们就走。”梁骐计划着。
迟迟没有回应。
“沈郗予?”
梁骐站起身,发现沈郗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盖上毯子,把脸埋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坐到沈郗予身旁,背对着他,梁骐用手拨弄她的头发,女生白净的侧脸露出来。
梁骐独自坐那儿看了好久,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俯身轻轻亲吻了沈郗予的侧脸,“睡吧。”
*
几天后的梁家老宅。
“我快到门口了。”梁骐下了车,想了想还是给钱管家发了个消息。
另一边,
“老爷,小少爷来了。”
难得的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在老人身上织出一片光晕。他坐在手工定制的轮椅中,椅面铺着厚密的驼色羊绒垫,边角处镶嵌着细碎的祖母绿。老人的眼皮松弛的耷拉着,听到消息,也没有睁开眼。
“博海还没走是吗?”
梁博海是梁老二家的次子,梁骐两人最是不对付,今天又不凑巧碰到了一起。
“是的,老爷。”钱管家躬身候在旁边,看到下人端着水果想过来,抬起手摇了摇头,示意她退下。
“把他弄走,别让两个人碰面,吵得我头疼。”
“是。”
穿过长长的一条路,梁骐走到主门口。
迎面走来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的男人。
那人看到梁骐也愣了一瞬。
“梁骐?”
梁骐懒得搭理他,侧身准备进去。
“诶,诶。”梁博海挡住他的去路,“见到哥哥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梁家两个儿子差的岁数不大,加上梁爸爸结婚晚,所以弟弟家的次子也比梁骐要大一岁。
梁骐本来无意惹他,这么久不回来,他不想刚回来就在主宅闹得不好看,偏偏这个没脑子货自己来招惹。
他站定,垂眼看着比自己矮一点的梁博海。
“看什么看?”梁博海有些发怵,毕竟他从小可没少被梁骐揍,但嘴上还是犯贱,“去江城几个月不会打招呼了。”
“趁我把你那鸡冠拔下来之前,赶紧给我滚。”
如果沈郗予看到梁骐现在的样子,肯定大为陌生,他周身不见一点平常与他们相处时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冷漠和不耐烦,活脱脱像看路边垃圾的样子。
梁博海下意识摸摸自己的鸡冠头,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很蠢,立马恼羞成怒,把手迅速拿下来,指着梁骐,“你敢!?”
“所以现在赶快滚。”
“老爷,用不用去……”
下人拿着平板,上面赫然是门口两人在争执的画面。
老人不为所动,“先不用管。”
“我让博海少爷从后门走,他……他不乐意。”
轮椅上的老人冷哼一声,“喜欢吃亏由他去。”
门口的斗争还没有结束。
梁博海整整自己的衣服,“梁骐,你最大的毛病就是看不清自己地位。”他附在梁骐耳边,“真以为都姓梁,你我就一样了?”
“你以后跟你爸一样,永远挤不进梁家政界网络,永远只能守着那点儿产业。”
面前的人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梁博海揪住梁骐的衣领。
梁骐还在笑,他仰头拉开与他的距离,一只手却不容置疑地狠狠掰下梁博海的手腕。
“我笑什么?笑你无知啊。”梁骐嫌恶地扔开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梁骐要开大了,好喜欢写这种剧情,爽了[猫头][猫头][猫头]
第57章
“你家现在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梁骐冷眼看着他,“不过也不能怪你。”
梁骐往前探身,梁博海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毕竟你爸妈也聪明不到哪儿去,你是个蠢货也无可厚非。”
“你他妈的!”梁博海震怒,但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笑到,“听说你在江城交了个女朋友,我看过照片,还挺漂亮,还是你厉害啊,这种没爸没妈……”
还没等他说完,梁骐脸色一变,长腿一抬,对着他肚子就是一脚,梁博海根本没想到他会下这么重的手,一下子就被踢到了花坛边。
正要挣扎着站起来,梁骐上前一把抓起他的头发,毫不留情,顺着来时的过道往外拖行。
“你他妈疯了吧,梁骐!”梁博海的鼻血顺着往下淌进嘴里,他不敢相信梁骐真的在老宅这样搞他,还是在爷爷还在屋里的情况下。
梁骐充耳不闻,拽着他往前走。
“小少爷!”
屋里涌现出几个保镖,还有火急火燎的钱管家。
“去拦着。”
几个保镖从两侧围住两人。
梁骐环视了一周,几个保镖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小少爷,您别为难下人
不是吗。”钱管家适时出声。
梁骐松手放开呲牙咧嘴的梁博海。
他蹲下来,抬手攥住他的领子,把人的上半身微微拽起来。
“再让我听到你嘴巴不干不净一次,我废了你。”
梁博海往旁边吐了一口血沫,“你敢吗?”
“听说你哥升了,你妈又怀了,你个弃子,你觉得我敢吗?”
“松手。”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钱管家后方传来。
是梁爷爷。
梁骐用了劲儿,把他狠狠丢在地上,站起身来。
“爷爷。”
“两个混账东西。”看出来他是真的动了怒气,“当我死了吗。”
梁骐自知做的过分,低着头不说话,但梁博海这个嘴贱玩意儿,当真是碰到了他的底线,再来一次他也是要动这个手的。
“把人送医院去,你给我滚进来。”
*
换好衣服的梁骐走下楼梯。
“老爷在书房等您。”
梁建伟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气十足的样子,此刻正在下人的伺候下,指挥悬挂自己的毛笔字。
注意到梁骐敲门进来后,也没有搭理他。
“左边一点,太左了。”
“往下点。”
“好就这样。都出去吧。”
下人出去后,识趣地带上了门。
梁建伟依旧没有打算急着开口,而是转到桌子前,接着写字。
梁骐知道他是有心晾着自己,也不吃他这套,索性坐在一边的真皮沙发上,打开手机。
“站着。”
梁骐也没跟他对着干,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身来,走到他旁边看他写字。
“您这笔锋顿错了吧。”
老人家把笔一扔,“就你知道。”
“有什么事儿,快说吧,爷爷,我一会儿还有事。”
“什么事?”
“您不是知道嘛。”
连梁博海都对沈郗予的信息了如指掌,他爷爷更是不必说,家底都翻过来了吧。
“你刚才做得太过分。”老人终于坐下来好好跟他说话,“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梁博海的嘴不干净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教训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再怎么混账,也是梁家人。”梁建海不赞同地摇头。
梁骐推起轮椅,祖孙二人转到窗边。
“去江城怎么样?”他没有过多纠结刚才在门外发生的事。
“江城挺好的。”
梁建海一下就听出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那个女朋友,往上数两代是还算显赫。”
接下来的转折不用他说,梁骐心里也清楚。
“这样的人,作为结婚对象不可取,对你没有任何帮助。”
“您不用瞎操心这个。”梁骐站在他身旁一同看着玻璃窗外在恒温花园开得正好的花。
“我对您哪边的家产都没兴趣。”
“白白浪费天赋。”这话在两个人中间已经发生多次,梁建海已经从最开始的气愤到现在免疫了。
“我哪有什么天赋。”梁骐自嘲道,“都是用钱堆出来的,您再堆一个也是轻而易举。”
“能用钱堆出来也是种本事。”
梁骐耸耸肩,“您说是就是吧。”
“老钱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学校。”梁爷爷说,“我还是希望你去。”
“怎么又提这一茬了?”梁骐有些烦躁。
“你这么聪明,能点老钱,自然也知道……”他转过轮椅,背对花园,“你叔那边情况不大好。”
“不是一路高升?”梁骐明知故问。
“少装不懂。”梁爷爷罕见地有些无力,“梁家……”
“迎来坎了啊。”
“您不担心吗?”梁骐反倒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忧心的样子。
“一个家族,走起来要沾多少是非和人命你知道吗?”
“那得问您这种当家人才知道。”
很不客气的话,梁爷爷却笑了,“臭小子,跟我年轻时候真像。”
“梁家走得太高太远了,怎么会不被自己做的事情反噬呢?”他转动手上的佛珠,“凡生畏果,菩萨畏因。”
“您年轻时候就看不惯。”梁骐垂眼看着这个曾经在他印象里高大非凡的男人,“为什么后来还是步了前人后尘,推无德之人,打压,争斗,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
梁建伟噎住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如。
“我没办法,你要知道,我当年选择了挑大梁,我没办法的。”
梁骐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静静的站在他身旁。
“后天你大哥的订婚日,把那丫头带上吧。”
是梁博海的哥哥,梁家他们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梁博文。
梁骐不想让沈郗予卷进这些事儿来,“她应该没空。”
梁爷爷闭上眼睛,“怎么?想娶过来的人,连家里人都见不得,你怎么娶,带过来见见,又不会吃了她。”
他这话在往梁骐心坎里戳,让他不得不同意,“我试试吧。”
看表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那我走了,您早点休息吧,我过几天再过来。”
“没事儿去给你奶奶上上坟。”梁建伟在他走到书房门口时说。
“我想她不会想在坟前看见梁家人。”
毕竟死于无聊又毫无人性的内部争斗,也算是被梁家害惨了。
“……”
梁骐走后,钱管家端着刚熬好的粥进来,梁建伟年龄大了,很多东西都吃不下去,现在大部分时候的吃食都是很简单的粥品。
“老爷,粥好了。”
钱管家其实已经在门口等待得有一会儿了。
“这小子说话永远这么不客气。”他望着门口梁骐走的地方,“不过这个家里大概只有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跟我说真话了。”
“小少爷脾气不好,但心好,您别往心里去。”钱管家在一旁布置碗筷。
“这乌烟瘴气的家里,他算是唯一一个知世故而不世故的聪明人了。”
“老钱,你说……”
“你说我真的错了吗?”
钱管家低头不语。
梁建伟也没指望得到他的回答,问过后,自己又喃喃自语道,“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
问出的问题再也没有人回答他,也鲜少有人在他面前嬉笑了,这个八十几岁的老人坐在华丽的轮椅上起不了身的年头已经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生命的流逝感越来越明显,这些年他老是梦到年少时的爱人,尤其是在看到梁骐时,那种时间的恍惚感更甚,他一瞬间甚至能看到她抱着小时候的梁骐在花园里散步的场面。
小小的梁骐摘下一朵花,她矮下身,让梁骐把花别在他自己的耳后。
“去把架子上那个黄色的本子拿过来。”
钱管家一并把老花镜给他拿了过来,他伺候了这位曾经雷霆手段的家主几十年了,对他的习惯和性子再了解不过。
本子里夹着一张纸片。
上面写了一段对话。
——“从前我们也谈论过死亡。你说你愿意死在大树下,让树根吸取由你的尸骨化成的养料,越长越高。那棵树看得多远,你就看得多远。”
——“我愿意做那棵树。”
恍惚间,梁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恍惚间,他对爱人食言了半辈子。
*
“我去!”
两分钟前,
梁骐打开房门,看到沈郗予坐在沙发里,背对着他,漏出一点点头顶。
梁骐轻手轻脚到她后面,手掌轻轻摸上她的下巴,意欲吓她一跳。
为什么有胡茬?
“你他妈摸老子摸得这么恶心干嘛!”粗旷愤怒的男声回荡在房间里。
秦一延一下子跳起来,蹦得三丈远。
“怎么他妈的是你啊?”梁骐也傻眼了,被恶心的不行。
沈郗予闻声从里屋出来,“你俩干嘛呢?”
“没事儿。”梁骐把手隔衣服上擦了两把,“你怎么来了不跟我说一声?”
“我也是临时被赶过来的,还有我哪里没跟你说,你自己看看微信。”
他明明就没听到手机响,梁骐不信邪地打开手机,得,还真的没电
关机了。
“那你又是怎么摸到这儿的?”
“他给我打电话了。”沈郗予走过来接过他没电的手机,帮他充电。
“不是,你有家不回。”梁骐看到角落里的行李,“你来我们这儿干嘛?”
“不是,你不也有家不回。”——
作者有话说:纸条上爷爷奶奶的对话是钟晓阳的《哀伤纪》里的
第58章
梁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你怎么突然回洛城了?”
秦一延是个粗线条,梁骐一问,他就把注意力从梁骐有家不回的疑惑上转移了。
“那不是你大哥订婚宴。”说起这个事儿,秦一延才是真正的有苦喊不出,“我爸妈前段时间出差去了,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刚好赶上他的订婚宴,谁知道那客户太难搞了,硬生生又拖了快一周,他俩赶不回来,就给我一张机票送回来了。”
梁骐其实也猜到了有这个原因,不过……
“那你为什么不回你家去?”
“我妈以为我来了还住你家,根本就没找人打扫房子,那房子快一年没住人了,谁知道脏成什么样子了。”他觉得自己这一趟也是相当赶鸭子上架还十分倒霉了。
沈郗予在一旁默默调高了耳机的音量,因为类似的话,秦一延半个小时前已经十分激动地跟她讲述过一遍了,吐沫星子都差点喷她一脸。
“哦,那我这儿也没你住的地方。”
梁骐走到沈郗予旁边坐下,摘掉她一只耳机,“看什么呢?”
“奥里奥尔新出的电影。”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平板屏幕。
“好看吗?”
“还可以,你要看吗?”
“不是!”秦一延站起来,“你俩不把我当人看啊!?”
“我可没有哈。”沈郗予拉开与梁骐的距离。
“你去我家吧。”梁骐拿过正在充电的手机,“我让阿姨把你经常住那间房给你收拾出来。”
“田姨不在家吗?”
“这个时间,旅游没回来呢吧。”梁骐看到跟田女士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的语音通话上。
沈郗予侧目,“你家没人啊。”
“没有啊。”梁骐回答得坦然。
“那你不早跟我说。”
“跟你说你那天会跟我回去吗?”
“不会。”沈郗予回答的干脆,“那你在那儿吓我要见你妈干嘛?”
“我可没说过我父母在家,你自己把自己给吓着了。”梁骐笑着揶揄她。
“你滚吧。”
沈郗予站起来,坐到离他远点的沙发上,不再搭腔,专心看自己的电影。
“那你哥订婚宴田姨不去吗?”
“去个屁。”梁骐回忆起今天在老宅出这一档子事儿就心里窝着火,“我爸都不一定去。”
“你爸都不去啊,梁爷爷能愿意吗?”秦一延震惊道。
“老爷子都八十多了。”今天再次见到他,梁骐真切的感受到他明显老了,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力不从心了,“想管也管不了了。”
“我爸妈他俩估计早就说好了,突然说因为今年过年家里没人,跑国外度假去了。”
秦一延佩服地比了个大拇指,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那你俩呢?过年在哪儿过啊?你哥订婚宴过不了多久就要大年三十了吧。”
“看她。”梁骐抬抬下巴示意坐到一边的沈郗予。
“往年郗予都跟陈宁周他们一起过。”秦一延说。
正在看电影的沈郗予突然觉得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射向自己。
*
订婚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梁骐本来以为沈郗予会不大乐意参加,但听说是梁爷爷的要求,女生反而没犹豫太久就答应了。
梁博文这次结婚,说白了就是一次梁家自救的手段罢了,新娘家里有实权,且和梁家有利益关联,实际上俩人到底有多少感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因为涉及的人多,所以订婚宴举办的很大,梁骐提前给沈郗予预订了礼服。
“不是?”沈郗予看着门店送上门,粉纱层层叠叠的拖地礼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是你给我订的啊?”
梁骐看到她吃惊的表情,隐晦着不经意地扬起下巴,一副“好了,你可以夸我了”的样子。
“明天谁订婚你告诉我。”
“我叔他儿子啊。”梁骐看着他千挑万选的礼服,“怎么了?”
“人俩订婚,你给我搞个这么隆重的,你老实告诉我,咱俩明天是去砸场子的吗?”
沈郗予无语扶额。
“这很隆重吗?”梁骐扯起一层纱,“多好看。”
沈郗予真被他的直男审美给跪倒了,这人总是在一些她想不到的角度犯傻。
在沈郗予的坚决反对下,裙子又被工作人员拿走,两人去门店里再次挑选。
最后她选了一套明黄色的短款吊带小礼服,是他们家的新品,掐腰的地方做了褶皱设计,裙摆是向外散开,形成一波波涟漪的既视感,没有多余的图案,配上白色的粗线针织毛衣外套和白色珠光缎面的长筒圆头靴子。
既不张扬,也能显示出把这次事情放在心上的隆重感。
“穿这么好看干嘛。”梁骐在她照镜子时,过来轻轻抚上她的腰身。
在学校平时穿的衣服都比较宽松,这条裙子恰如其分地把沈郗予的身材掐地十分漂亮。
“不是我穿这个好看。”沈郗予通过镜子跟梁骐对视,“是我怎样都好看。”
梁骐被她的话噎住了,把脸埋在沈郗予耳后笑个不停,不过平心而论,这样自信的沈郗予是梁骐乐意看到的她的样子。
店里中央空调温度开得高,梁骐一直这样缠着她,热得慌。沈郗予推搡着把他推到一边。
“不过,你哥订婚宴阵仗这么大吗?”沈郗予不解道,“当晚宴办呢?”
“什么订婚宴,做个样子给别人看,当然巴不得办的人尽皆知。”梁骐其实不太想跟沈郗予说这些事。
“你要是不想去,我爷爷那边好交代,你别勉强。”他知道沈郗予其实不喜欢掺和这种事情。
“老人家都开口了。”沈郗予调整着肩上的外套,“没有不去的道理,多不礼貌。”
“那边一群奇葩,我跟他们……”梁骐思索着措辞,“不太对付,害怕他们趁我不注意为难你。”
“我像那种死吃亏的人吗?你放心吧,再不济,不是还有秦一延在。”
“……”
*
订婚宴当天,梁爷爷派车来接沈郗予和梁骐,秦一延则跟他们分头行动,直接从梁骐家里出发了。
他们到时,秦一延还没有过来,可宴会厅已经有了不少人。
“那是不是梁骐啊?”休息区内,几个女生一眼注意到刚进门的两人,其中一个有些吃惊地同其他几人说。
“是吗?”短发女生眯起眼睛,“不是吧,他旁边跟的有人啊。”
“会不会是他在江城的那个女朋友?”
“怎么可能。谈恋爱怎么可能把人带回来到这样的场合。”短发女生反驳道,“他这样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联姻。”
“别说了,过来了。真的是梁骐。”
眼看着两人朝角落里她们所在的休息区走来,几个人不再争论不休,都噤声注意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爷爷还没过来,我们露个面,等会儿打个招呼就走。”梁骐微微向左侧低着头说。
沈郗予莫名觉得自从他们进来后,许多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等她去寻找时,又找不见了。
“好,不过。”沈郗予疑惑道,“你在这里树敌很多吗?”
她严重怀疑都是跟梁骐不对付的人在偷偷看他们。
“有吗?”梁骐回忆自己在洛城的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在江城那么多朋友,但也不至于全是仇人啊。
“没有吧。”
沈郗予跟梁骐并肩走着,“算了,估计问你你也不知道。”
梁骐这人估计根本关注不到有没
有人对他不爽,哪怕关注到了也不在乎。
“这一会儿徐真真来了看到就有好戏了。”眼见两人落座到不远处,一个女生压着声音对旁边人说。
当初梁骐在洛城的时候,徐真真追他追的人尽皆知,圈子里还传过他们两个其实早就在一起过的事情,因为梁骐突然要转去江城才分手了。
短发女生把目光转向刚才说这话的人,“平一若,你装什么,你不是也给人家表白过,人梁骐拒绝了,你不好意思死缠烂打而已。”
“你……”猛地被触破心思,她面子上瞬间挂不住了,指着短发女生半天没说出话来。
另一边的几个人也注意着两人的动向。
梁博海和几个人站在外面抽烟,以他们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玻璃门里面的梁骐和沈郗予进场。
“我草,梁骐那女朋友那么漂亮?”一个黑瘦的男生惊叹道,“那小子走什么狗屎运了。”
“漂亮又能怎么样。”梁博海把烟狠狠捏灭在烟灰缸里,想起上次被梁骐拽着头发拖行的经历,他的头皮还在隐隐作痛,“两个狗东西。”
“出去会会他那小女朋友。”
……
几人出去后,厚重的灰色落地窗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起。
“啧。”窗帘后的人手指里夹着的香烟被这阵风吹灭了。
他重新叼上一根细烟,黑色的碎发垂在眼前,优越的鼻梁上有一颗显眼的痣,哪怕半靠在墙上也能看出身形高大优越,不同于他人的穿着正式,他没有打领带,像是察觉不到冷似的,胸前的扣子敞开着几颗,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盘庚,修长的手指在西服外套里搜寻着打火机。
突然,旁边的手递过来了火。
罗隐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什么时候躲这儿来了?”吴又恒问他。
“懒得进去。”罗隐抬头向上轻吐了一口烟,“梁家大厦将倾,这些繁荣都是表面,没什么好看的。”
吴又恒已经习惯他在众人面前一副吊儿郎当样,私下里又一套样子。
“刚才梁博海在这儿干嘛呢?”
罗隐想起刚才几个人在这儿说的话,他本无意偷听,但几个人进来后没注意到他,他也没打算进去,就这样误打误撞听了一场单方面的骂战。
“他能干嘛,梁家那个小儿子,叫什么来着?”
“梁骐?”
“应该是吧。”罗隐对梁家的事不太感兴趣,“梁博海准备找他麻烦吧好像。”
“他还找梁骐麻烦呢。”吴又恒听笑了,“这家伙被梁骐从小打到大。”
罗隐稍微来了点兴趣,“这个梁骐是什么情况?”
“他在洛城的时候不参与这些二代三代们的圈子,一直上的也是普通学校,今年又去江城了,你不太清楚他挺正常的。”吴又恒在脑海里搜寻关于他的信息,他其实对梁骐印象还算深刻,“脑子好使,从小就一路拿奖,不过听说没打算接手家里的产业,脾气挺不好的,以前也是出了名的不给人留情面。”
“这人挺有意思的。”罗隐评价道。
“不过他运气也挺不好的,梁家现在能有几个聪明人,把家底儿都玩完了,他以后路也不好走。”
罗隐笑了笑,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罗隐是隔壁系列文《你喝醉了吗》的男主,求个预收,九月份开文[可怜][可怜][可怜]
双恶人猎手,虚情对假意的故事
/冷漠绝情调酒师×心机风流(bushi)大少爷
祝繁×罗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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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后场休息室有人叫您。”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小伙子走到梁骐身边,做出请的动作。
“我过去一下。”
“嗯。”
沈郗予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场上有形形色色的男女,她直觉今天可不会是一场轻松愉快的赴约,自己实在讨厌这种场合,不过既然都来洛城了,不见面就算了,既然梁爷爷都吩咐了,不管未来有没有更多接触,沈郗予都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果不其然,梁骐离开还不到两分钟。
一伙人从转角的阳台上走进来没目标明确地朝沈郗予坐的地方走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红发男子,想必这就是梁骐跟她说的他叔叔家那个没脑子的智障儿子了,男生跟她说的时候,沈郗予就笑个不停,她可是极少看到梁骐会那么嫌恶地说一个人,还是用这种不大会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词。
“一个人啊?”梁博海直直地坐到沈郗予身旁,“梁骐敢把你一个人丢到这里啊?”
沈郗予往旁边挪了挪,跟他拉开距离,回道,“您家里人也放心放您一个人出来啊?”
梁博海身后一个小个子男人猛然笑出声,他回头狠狠给了那男人一记眼刀。
他重新看向沈郗予,眼神由刚开始的充满挑衅,转而有些兴趣十足的意味。
“脾气不小?”
沈郗予不欲和他纠缠,但现场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哪怕是走,想必他还是会找上门来,更何况,她可是向来不喜欢惯着这种自讨没趣的人。
看女生不说话,梁博海往她那边靠近了一点,拉回跟她的距离,“我喜欢有个性的人,要不要跟了我,你这么漂亮,我能给你的绝对比他能给你的多。”
沈郗予笑了,她这笑还真是发自内心的,好久没有见过这么自以为是的男人了。
梁博海见她眼睛弯下来,笑得真心好看,心里觉得这下终于能让梁骐那臭小子吃瘪了。
于是乘胜追击,“怎么样?梁骐在梁家的地位可不高,可是我不一样,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他身后有人附和着起哄,“就是,跟海哥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想要。”
几个人的嬉笑声引得更多人往这边看。
沈郗予面上不见一丝窘迫,笑意盈盈地说,“你们家里的情况我不清楚,当然也不是很关心,不过,我可不缺你那几个钱,而且……”
她上下打量着梁博海,“虽然说不应该对人进行外貌攻击,但您老照过镜子吗?跟你在一起,我都怕路上别人说您是我长辈。”
“不过呢。”沈郗予歪头看向他身后刚刚起哄的一个男生,“跟他的机会既然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要,不如你上位吧,你俩看起来挺般配的。”
被她说的男生愣了一瞬,脸瞬间爆红到头顶,一言不发,指着沈郗予抖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梁博海的眼神也变得愈发不善,本来瞅准梁骐走了的时机,过来想会会他这个小女朋友,没想到羞辱不成,还被人摆了一道。
他正要开口,一个身影强硬地挤到沈郗予两人中间的空隙,隔开两人的距离。
秦一延拍拍梁博海的肩膀,“博海哥啊,你跟她呛什么,小姑娘嘴厉害着呢,听话,找个角落带着你这一群小鸡仔呆着去哈。”
梁博海拍掉秦一延的手,还拍了拍他刚才手摸过的地方。
“你算哪根葱啊,秦一延,不过是喜欢跟着梁骐,就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了?”梁博海跃过他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沈郗予,“还有你,我能看上你,你就偷着乐去吧,嘴巴这么毒就是因为没爸没妈吧。”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人都笑起来。
“什么嘛,原来没父母啊。”
“梁骐现在也是什么人都要啊。”
“怪不得说话这么刺人呢。”
“……”
秦一延第一时间扭头看向身后的沈郗予,只见她面色沉下来,再也不见刚才一直笑着怼他们的样子。
这群死人,提什么不好,偏偏往人这里戳,秦一延拍拍沈郗予的胳膊安抚她。
“怎么不说了?被戳到痛处了?”梁博海还在得瑟地不得了,看秦一延和沈郗予两个人脸色都骤变,更是得意。
沈郗予的手心都快被自己掐出血了,紧攥的拳头握了又松,最后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瞬,拍拍秦一延的肩膀,“让开一下。”
“你别冲动,郗予。”秦一延虽然嘴上劝着,但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让开了。
“恼羞……”梁博海话说到一半,沈郗予的巴掌果断地扇了上来。
“啪——”
梁博海的脑袋都是嗡嗡响的,她这一巴掌是不疼,但可是实打实打的是自己的面子,想起来前几天梁骐把自己打的半死,结合现下的情境,他愈发火冒三丈。
“你他妈的……”
他话又没说完,沈郗予毫不犹豫,抬手给他另一边也来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秦一延也吃惊地睁大眼睛,一时间都忘了去拦,他知道沈郗予不会忍他,但也没想到她出手这么不客气。
梁博海连着被一个女人在自己哥哥的订婚宴上甩了两巴掌,对沈郗予和梁骐的怨恨瞬间涌上心头,他抬起手臂。
“诶,诶,打女生就不对了啊,博海哥。”秦一延拦住他的胳膊。
“啪——”
沈郗予根本不管这些,在他被秦一延钳制住的时候,反手又连续给了他左脸几下。
梁博海身后的朋友都看呆了,竟也没有人上手拦,就眼睁睁的看着沈郗予把他的左脸给扇肿了。
此刻宴会厅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角落里的争执上,议论纷纷。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一道女生严厉呵斥道。
秦一延始终抓着梁博海不敢松手,生怕一个松手,他就朝沈郗予扑过去。
“徐真真?”梁博海侧目看向声音的来源,“又有你他妈的什么事儿。”
“我不管你们什么仇什么怨,你别在这儿给我犯浑,今天是你大哥和我姐的订婚宴,丢的不止你们梁家的脸,你可想好代价。”
“怎么回事?”梁骐站到沈郗予身后,轻轻攀上她的肩膀。
“教训了他一下下而已。”
秦一延一副“你终于来了”的表情,嫌弃地放开了梁博海的手腕。
梁博海看到她身后的梁骐也只得悻悻地放下扬起的手。
“是你女朋友先动手的。”
“哦?”梁骐摆明了一副要护犊子的架势,“她打你不会跟我前几天揍你的原因是一样的吧。”
此话一出,梁博海脸色大变,旁人只知道前几天他去医院了,他对外可是都说是骑机车撞着了,这下在大庭广众下直接被拆穿了,梁博海面子更加挂不住。
“嘴放干净点,我提醒过你没有?”梁骐阴冷地看着他。
“够了。”前厅的动静惊动了梁博文,他不得不亲自下来。
他先是横了一眼弟弟,随后看向梁骐,“差不多行了,小骐,爷爷知道也不好看。”
“我不怕他老人家不是一天两天了。”梁骐毫不在乎,“只要你们不怕别人看笑话。”
“小骐,今天是博海的不对,给大哥一个面子。”梁博文充当老好人。
这么多年还是没改掉装好人的爱好啊,梁骐想起来小时候,他因为爷爷最喜欢的玉扳指丢了,然后在自己房间里被找到了,因为梁骐死不承认,被说手脚不干净,罚禁闭了好多天,梁博文跳出来劝爷爷,好长时间后,梁骐无意间发现,当初在自己房间找到的玉扳指,就是梁博文放进去的。
“要不是爷爷我们今天根本不会来。”梁骐牵起沈郗予的手,往外走,“别在那儿装好人了。”
梁骐坚定地握着沈郗予的手,准备离开。
“梁骐!”背后传来梁博文的声音,他也没有丝毫停顿。
门口已经有车在等了。梁骐从下来看到沈郗予和梁博海在对峙的时候,就决定今天这局注定善终不了了,与其受气,不如带着她直接走,索性他也不怕得罪他叔叔家这群人。
“我们直接走没事吗?”沈郗予抬头问他。
“能有什么事。”梁骐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今天对不起啊,如果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有这些破事。”
今天的事确实远在两人预期之外。
“没事儿,反正我也没吃亏嘛。”沈郗予感叹道,“不过秦一延来得还挺及时。”
不过……
说起秦一延……他好像被两人丢在里面了……
“他走不了,他是代表他爸妈去的。”
正如梁骐所说,秦一延此刻坐在里面,怨恨地吃着小蛋糕,心里一会儿骂梁博海,一会儿骂沈郗予和梁骐,一会儿埋冤自己爸妈非得让自己来。
两人正准备进车里,梁骐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爷爷。
告状告地真快。
“你先进车里吧,外面冷,我去接个电话。”
“好。”
梁骐走到远处接电话,沈郗予刚想进车里,徐真真叫住了她。
“沈郗予。”
她扭过头,是刚才呵斥梁博海的女生,“你认识我?”
徐真真轻笑了一声,“就算不认识,今天之后也都认识了。”
沈郗予皱起眉头,她跟眼前人无冤无仇,甚至不认识她。
“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事儿的。”徐真真解释道,“我就是想说……”
她看了看远处背对着两人的梁骐,“梁骐不适合你。”
“你喜欢他?”
被说中少女心事的徐真真脸红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自如,“不管我喜不喜欢他,他以后肯定要跟权贵联姻的,你这样的女生和他走不到最后。”
“我没想着跟他走到最后。”沈郗予摊开手。
她坦然又出乎意料的回答把徐真真噎住了,口不择言,“那,那你们还不分手。”
“我们才18,谈个恋爱就要走到最后吗?我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跟他谈恋爱,非得要分手干嘛?”
“反正,反正你们不会有好结局的。”
沈郗予被她的孩子气逗笑了,也没有刚才冲梁博海的尖锐,更多是哄小孩子的散漫语气,“得,承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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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那天两人离开后,留在场上的大家都是精明人,默契地当做没有发生过,订婚宴并没有因为这些事被影响太多,但是听说最后梁爷爷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没有出席订婚宴,用梁骐的话说,就是他丢不起那个老脸,做不到去订婚宴上让人暗戳戳看笑话。
沈郗予第二天在当地一个名气不小的书店的活动也照常举行,她倒没有因为头一天晚上在宴会上不愉快的事情影响心情。
因为是新锐作者的奖,获奖者大多是像沈郗予这种写作年龄比较小,代表作比较少,但比较有灵气,刚刚展露头角的作者,所以这次获奖并没有举行什么颁奖典礼,只是主办方邀请了一些获奖者、专业书评人、文化局的工作者,还有一些已经成名的大作者召开的座谈会,虽然含金量不高,只是大家交流的机会,但对沈郗予这种年龄小的作者,能参加这种阵容的座谈会,也是实打实的肯定了。
处理完这次来洛城的正事,沈郗予在考虑什么时候回江城,再有四天就要大年三十除夕夜了,年后张为舫给她找的一对一辅导就要开始了,虽然沈郗予再三强调自己不喜欢补课,她有自己的复习计划,但架不住几个月前她拒绝了张为舫要她继续学美术的建议,他就坚持要补课,说是如果要走文化生,就一定要保证高考万无一失。
当时她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走艺术生,她自认为在美术上的天赋没有那么高,当年一直喜欢也是因为潜移默化受到了母亲的影响,比起这个,自己其实是更喜欢写作的。
她没有忘记自己写下自己第一篇稿子时,那种激动的心情,那时的她就想,自己大概是找到了热爱并愿意为之奉献的事业。
也许彻底放弃美
术,也能减少母亲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不管好坏,沈郗予都不想再回头看了,她现在有爱她的恋人,关心她的朋友,现在的她善良正直漂亮,有敢于拥有也敢于失去的勇气。
妈妈,你看啊,没有你我也成为了很好的人,你会为我高兴的吧。
“想什么呢?这么冷还不上去?”
沈郗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一瞬,扭头一看,果然是梁骐。
“没想什么。”她继续抬着头看灰蒙蒙的天空,“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下面的?”
梁骐把拿下来的蓝色围巾仔仔细细给沈郗予围上,是当时在白管那儿时沈郗予也给门外的他拿过的那条,她还记得这个冬天刚开始的时候,梁骐还是一个从来不会戴围巾手套的人,总是穿着很单薄的衣服,她当时觉得梁骐一定在暗戳戳耍帅。
“我想着你那边应该快结束了,下来接你,谁知道一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个小雪人在这儿站着不走了。”
“我这边结束了,准备要回去江城了,你走吗?”沈郗予问他。
梁骐没想到她要走得这么快,“再待一段时间吧,我还没领你到处玩过呢。”
“不待了,都快过年了,老在你们这儿也不是事儿。”女生摇摇头拒绝了,怕他有顾虑,沈郗予又建议到,“你留下吧,听你那意思,你爷爷过年身边估计也没个人陪,你不用担心我,宁甯姐喊我过年一定要过去他们家。”
前段时间去宴会之前,梁骐跟她讲过梁爷爷的大概情况,沈郗予有点了解。
梁骐确实因为这事儿犹豫,他跟梁建伟之间虽然有隔阂,但平心而论,梁建伟对他没话说,甚至算得上无条件偏爱了,而且今年田女士他们两个都不回来,梁博文的订婚宴还被他砸了场子,他叔那边会不会过去也够呛,梁爷爷现在身体是肉眼可见的差,梁骐再对他有怨,也想多陪陪他。
沈郗予订的第二天的机票,晚上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接到了梁骐妈妈打来的电话。
梁骐本想走到阳台接电话,被田恬真制止了。
“你跟沈郗予在一块儿呢?”她问。
梁骐觉得她语气不是很好的样子,不自觉皱起眉心,“怎么了?”
“瞧你那护犊子样子。”作为妈妈。她还是很了解她儿子的德行的,“怕什么,把免提打开,我跟你俩说。”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不行?”
“我会吃了她吗?”
沈郗予看梁骐一边讲电话,一边一直在盯着她看,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梁骐指指电话,“我妈要跟我们俩说话。”
这么突然,让沈郗予也有些猝不及防。
梁骐看她愣住了,拿起手机站起身来往外面走,“你跟我说得了。”
“诶,没事。”沈郗予反应过来后,叫住他,“没事。”
梁骐扭过头捂住话筒,“真没事吗?我妈好糊弄,你不跟她说也没啥,她不会往心上放。”
“真没事,我又不是哑巴说不了话,阿姨都专门问了。”
“那行吧。”梁骐重新坐到沈郗予旁边,打开免提。
田女士的声音从扩音器里流出来,还是沈郗予记忆里的声音,带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味道。
“听说你们两个把梁博文订婚宴搅得鸡犬不宁?”
……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沈郗予小心翼翼地看向梁骐,他正准备挂断电话,早知道田女士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就不会接这个电话,更不会让沈郗予也听到。
“做得好啊!”?
沈郗予在自己手机上打字问梁骐,“阿姨这么跳跃的吗?”
梁骐无奈笑了笑。
“您到底想说什么?”他问话筒那边的田恬真。
梁骐一问,田女士便开始了长达十分钟的吐槽之旅。
“那两个小崽子的爹妈就恶心人……我就说要找几个人去砸场子,你爸非拦我……去年又在你爷爷面前说我们坏话……梁博文十岁时把我轮胎给扎了,还以为老娘不知道……梁博海刚出生时……他那儿子长那么丑……”
其词汇量和信息量把沈郗予都惊到了,梁骐则是一脸想打断却又打断不了的无可奈何。
说完一大堆后,田恬真向梁骐提出要求,“你出去,我跟郗予单独聊一聊。”
“你要干嘛?”
田恬真觉得儿子都魔怔了,简直是有疑心病,跟年轻时候的他爸一样,“我不会上演恶毒婆婆的戏码的,你放心吧。”
沈郗予被她逗笑了,看来梁骐妈妈平时短剧没少看啊,她拍拍梁骐,“没事,我跟阿姨聊一聊。”
梁骐虽然不放心,但还是认命地被两个女人赶到阳台上了。
他走之后,田恬真挂断语音通话,给沈郗予打了个视频。
“阿姨好。”屏幕里的沈郗予拿出她的招牌微笑,笑得人畜无害,完全让人想不到在宴会上狂甩人巴掌的是眼前这个女孩。
“……”
半个小时后,
沈郗予也走到阳台上,把手机还给背对他们看书的梁骐。
“她挂电话了?”梁骐合上书,顺势拉住沈郗予的手。
沈郗予自然地歪到他怀里坐下,“嗯。”
“说什么了?”
“让我离开你。”?
“没事。”梁骐抱紧沈郗予,“你别放在心上,我会解决的。”
怀里的人突然抖动起来,沈郗予笑得不能自已。
梁骐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去揪她的耳朵,“你又骗我,小骗子。”
“不骗你了,这次真不骗你了。”沈郗予把他的手扒拉下来,“阿姨挺好的,跟我说了很多,还说要认我当干女儿,说她喜欢我的性格,也知道我的为人和经历,说不管我们以后在不在一起,她都很欣赏我。”
“像是我妈的作风。”
“阿姨还挺酷的。”沈郗予赞同道。
“还叫阿姨?”梁骐捏捏她的脸,“不是说要认你当干女儿。”
沈郗予虽然觉得太快了,她和田恬真还没真正见过几次面,但能从她的言语中听出她是很真诚的人,刚才那些话也是真心的,所以想了想还是改口,“干妈挺酷的,行了吧。”
“不过……你不生气我把你的情况告诉过我妈了吗?”梁骐问她。
“我其实挺高兴的。”沈郗予认真看着他,“这次来,你毫不避讳地跟你的家人提起我,我觉得这是你对我们关系的重视和认真。这一点我没有你做的好,我一直会下意识的逃避,逃避公开,逃避聊起未来,以前我一直以为这是清醒的表现,但现在又意识到,这其实也是懦弱的表现。”
梁骐第一次听她说这种话,没有争吵,没有各抒己见,是日渐相处下愿意放开心防,纳对方为自己生活和未来的一部分的坦诚。
“我承认有时候是我太着急了,我害怕你哪一天又突然缩回去了。沈郗予,如果你学不会怎么信任别人,怎么爱人,我来慢慢教你,如果我有不对的地方,你也要教教我好吗?”
“好。”
洛城今天起了雾,整个城市都罩着一层朦胧的纱,教人看不清东西,可这天,沈郗予却觉得是自己看得最清楚的一天,迟来的风吹散了她生命中始终萦绕的雾气。
沈郗予突然觉得无比热爱这个世界,无比感谢遇到的那些善意,无比感谢遇到梁骐,也尤其感谢自己——
作者有话说:快要破镜了![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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