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郗予在家好好休息了两天,虽然说不能把之前身体底子的亏空完全补上,但也算是恢复了状态。
返校后的生活平静如一口没有波澜的古井,有时候沈郗予会恍惚,觉得前几日的混乱是否也只是自己做的一个长极了的梦,现在梦醒了,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李高开离开学校的事情虽然在十七班内部翻起了不小的波澜,但班里面的好多同学确实看不惯他的作风,所以大家对这件事的态度大多是觉得痛快。
而梁骐,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名字,仿佛他没有来过,从始至终都只是沈郗予自己的一场臆想罢了。
日子恢复到了还未遇见他的上一个春天,那些春日,沈郗予也是看着窗外的草一点点绿了起来,一点点褪去身上沉重的衣服。
百日誓师那天,沈郗予被老方头选做代表要上台演讲,这段时间她的成绩甚至有好多次要超过张止之势,老方头很是欣慰,原想上次的事情多多少少会给沈郗予带来影响,没想到她在家休息两天回来后,也在稳步上升。
所以这个全校唯二的演讲名额,老方头给了沈郗予一个,其中也不乏肯定鼓励之意。
出人意料地,沈郗予拒绝了,老方头也没有强求,最后定的演讲人是上次的年级第三,也不乏有张止一上台就结巴的原因。
“怎么拒绝了?”
台下,陈宁周和沈郗予坐在班级的末尾。
“只是觉得费事。”沈郗予微笑着给台上演讲的女生鼓掌。
陈宁周盯着她看了好久,久到沈郗予都转过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觉得沈郗予性格中的一部分东西流失掉了,以前的她是个喜欢张扬的性子,不会主动招惹,但会蔫坏地点火,看他们几个拌嘴互怼,然后自己在角落里笑他们。
陈宁周突地发觉沈郗予很久没有撒娇骗人了,现在的她,莫名有点像……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心里的答案,随着时间流逝,人都会变不是吗,没有他,沈郗予也会变。甚至自己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许多啊。
……
几日后的午休时。
当午睡起床铃响彻整个校园时,沈郗予不耐烦地拉上帽
子套在自己头上,因为睡眠不好,她最近的起床气愈发地大,尤其是午睡起来后,好久都缓不过来。
但她也不是会乱冲人发脾气的神经病,只是睡醒后好长时间都不怎么说话。
今天她趴在桌子上不起来的时间尤其长,眼看就要上课了,陈宁周轻轻推了推她。
“要上课了,沈郗予。”
沈郗予的意识模模糊糊的。
梁骐又这么早就喊自己起床,现在肯定还没到早上十点,回头一定要把他的指纹从自家锁里面删除了,让他天天不请自来。
她用手驱赶身边人,嘟囔道,“让我再睡会儿,梁骐。”
……
陈宁周愣住了,停在半空中的手僵在原地,继续叫她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好在沈郗予说完之后应该也是立马清醒过来了,直起身,没有摘下宽大的帽子。
“我去洗把脸。”丢下一句话后,就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
*
大家的生活很快就被紧张的复习填地更满了,距离高考的前三天,各科老师从以前的紧张催促,反复强调高考的重要性,转变成了开始宽慰大家,让同学们都放平心态。
饶是如此,也很少有人能真正放松下来,毕竟大部分人往前的十几年都是在为这两天的时间而奋斗。
沈郗予倒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最近的复习强度一直都很大,这几天反而渐渐把知识点精简收束,减少了很多复习时间。留出了更多的睡眠时间和放松时间。
对他们这类学生来说,该复习的都已经复习到位,只要放平心态,不会出太大问题。加上沈郗予一直以来的考试习惯就是如此,考试的前几天反而会适当放松一下,对她来说考试当天的状态会更好。
*
明天就是高考第一天了,学校下午五点多就安排放学了,这几天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上自习,每个学生的知识薄弱点不同,这个时间再去讲课意义也不大了。
为了让大家好好休息,索性就不再上晚自习了,这种关头,哪怕是没有老师监督着,大家也是会自觉复习的。
沈郗予一行人也久违地聚到一起吃了一顿饭,这几天太忙,大家已经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学校旁边的海鲜粉馆。
“老板,我们明天可是要上战场了,一定要给我们用最新鲜的食材哈!”秦一延一进门就嘱咐老板娘。
因为以前经常来吃,老板跟他们关系不错,笑呵呵应道,“那必须是最新鲜的,一会儿给你们熬点绿豆汤,别喝凉饮料。”
“谢谢老板娘!”
老板陆陆续续端上来六碗粉。
“老板,多上了一碗啊。”戴萌看着自己面前的两碗粉。
“诶。”老板娘也有点蒙圈,数了数人头后有点不好意思道,“你们前几次不是一直都是六碗吗,没注意上错了,没事儿,我端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吃。”
几人当然知道多的那碗粉是给谁的,只是他再也不会和他们一起走遍门口的苍蝇小馆。
而他们几个能像现在一样坐在一起打闹的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
没有人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其实刚开始他们在沈郗予面前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提起梁骐,但毕竟呆在一起这么久,有些下意识的提起和不知情人的提到是不可避免的。
几次下来后,他们发现沈郗予其实对这些没有太大反应,反而衬托地他们十分敏感的样子。
渐渐的,他的名字便不再成为他们之间的禁词,没有人会主动提起他,但当那些不经意的念叨出现时,没有人再会去偷看沈郗予的脸色,大家打着哈哈就进入下一个话题了。
他的存在没有在沈郗予的生命中掀起太大波澜的样子。
……
“明天加油哈,别紧张,别手抖。”张止一边吃一边对着他们念念有词。
陈宁周吃得快,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这话你还是对自己说吧,我看你握筷子都有点抖了。”
这话自然招来了张止愤怒的反击和几个人的调笑。
沈郗予在陈宁周对面,也倚靠在一边的墙壁上,笑着看他们斗嘴。
不管干什么,大家都会默认把最里面的位置给沈郗予留着,据她本人说,她就是那种有靠墙癖的人。
所以一年又一年,跟他们呆在一起时,总有人把最里面的位置给她留出来。
遇见他们是自己这些年最幸运的事情了。
*
“明天记得叫我一起去考场。”张止嘱咐沈郗予和秦一延。
他们三个在外校的一个考场,要统一乘大巴去,而戴萌他们两个幸运地被分在本校考试。
“好,明天见。”
“明天见!”
“都好好休息,明天穿红袜子。”
“红袜子真的很丑诶。”
“我才不穿,哥有实力,不迷信。”
“……”
*
走出电梯后,沈郗予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一瞬。转过脸看着对面的门,足足盯了有一分钟之久。
最后女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走了两步。她把手放在密码锁上。
“滴——”
沈郗予自己也没想到,门开了。
她慢慢踱步进去。
梁骐家里没有任何改变,和他们出发去洛城之前一模一样,只是因为好久没人来,柜子上落了一层灰。
沈郗予记得,他这套房子是他舅舅直接买下来的,看来他走得确实急,连东西都没收拾。
她不知道自己进来干嘛,可能最初就只是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打开这扇门,真的打开进来后,又对自己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沈郗予换了拖鞋走了进去,是他们冬天的时候一起去超市买的,但当时沈郗予只准备买棉拖,梁骐在结账时悄悄放进去一双凉拖,说是要备着给她夏天用,毕竟沈郗予没少吐槽他之前给自己买的那双丑。
不过他可能也没想到,其实派不上用场,他准备的好多东西都没派上用场。
沈郗予顺着楼梯上去,她记得第一次在这里留宿的时候,是自己在管叔那儿喝多了,那时候梁骐的卧室是深灰色的。
不知不觉,这里多了许多沈郗予喜欢的色彩,渐渐变得有生机起来。床头还放着沈郗予买的娃娃。
她拿拿纸巾把沙发椅上的灰尘擦去,坐了下来,这扇落地窗外的风景很好,能看到树木抽出了新芽。
沈郗予开始放空,这一个月以来,她喜欢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专心致志发呆,这样反而会让她平静下来。
……
呆坐了有快半个小时,天色黯淡下来,沈郗予意识到自己该走了,火锅还在家等着喂呢。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玩偶,是一个淡棕色的小熊,梁骐老是跟她说它碍事,每天早上醒来都在床下呆着,但每当沈郗予说让他还给自己时,梁骐又不乐意。
天黑了,是时候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偷袭了,没想到吧[让我康康]
第72章
出高考成绩那天,沈郗予在南半球的一个海岛,同行的有陈宁周姐弟俩,听说前段时间姐姐把他那个男朋友踹了,陈宁周别提有多高兴了,虽说是她跟人家分手的,但陈宁甯却也沮丧了好久,干什么都兴致缺缺的。
经过弟弟的强烈要求,她跟两人来斐济玩了小半个月,状态和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起来。
本来几人商量好要考完去度假,但秦一延考完就急冲冲往美国赶,戴萌要回老家一段时间。所以把时间推迟到出了成绩后一段时间,沈郗予和陈宁周就先行来了这里。
今夜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夜。
沈郗予守着零点进入查分系统。
是意料之中的分数。
女生知道隔壁房间的陈宁周肯定也没有睡觉,但她想自己走走,就没有去惊动他。
夜晚的风有些大,沈郗予随手拿了一件罩衫套在身上。沙滩上还有嬉戏的人群,不同的肤色,不同的国别,大家说着不同的语言,或嬉笑打闹,或独自赏景,神色不一。
陌生且未知的环境,却给了沈郗予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人只有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才能真正的活着。”她的脑海里应景地蹦出这句话。
湿热的空气中散发着海盐的咸味,一些沙子跑到沈郗予的鞋子里,她干脆一只手提着凉鞋,光脚踩在潮湿温热的沙滩上,沿着边缘处慢慢踱步。
她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望着远处看不到头的海,风把沈郗予的
发丝往后吹,一朵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被吹过来的浅紫色花落到了她旁边,沈郗予拈起来,随手别在自己后面的头发弯处。
“可以帮我们拍个照吗?”一头红发的男生过来跟沈郗予搭话,用着不太熟练的英语。
沈郗予答应地很爽快。
是台拍立得,她拍这个还是挺拿手的。
“厉害。”男生看了她拍出的成片,夸赞道,“拍的很厉害。”
沈郗予笑了笑,将相机归还给他们。
“要不要给你拍一张?”男生认真看着沈郗予的眼睛,“戴着花很漂亮,你很漂亮。”
她摆了摆手拒绝了他们,男生也没有再劝,他和他的朋友热情夸赞了沈郗予一番,就拿着相机去别处玩了。
“怎么不拍?”到了有一会儿的陈宁周走过来走过来坐到她旁边。
沈郗予看到他没什么意外,“不想拍,我就是想出来走走,脸都没洗。”
两人坐在椅子上吹风,很安静也很惬意。
“考得怎么样?”陈宁周问。
“比平常模拟高点儿。”沈郗予回答他,她最后几次模拟的成绩都可观地很,“你呢?”
“比平常模拟低点儿。”陈宁周套用她的话术,“不过对我来说也够用了。”
“要留在江城是吗。”沈郗予心里有答案,所以这话更像是肯定句。
“对啊。”陈宁周抬起头去看天上的星星,“我不想让我姐自己留在这里。”
“江城发展挺好的,我从小就不是很喜欢陌生环境,你知道的。”
沈郗予仔细想了想,确实是,陈宁周这人碰到没有熟人又不熟悉的环境就容易不自在地很。
“也挺好的。”沈郗予评价道。
“你要去哪儿?这分数应该能随便挑了吧。”
女生有些困了,说实话,她还没想那么多。
沈郗予把头发散下来,随手又扎了个更牢固些的低马尾,碎发搔地她脖子痒痒的。
“不知道,我再想想吧。”
*
沈郗予最后报了洛城大学,这个结果倒也不算出人意料,她的总分在校排第三,在省内的排名也不错,洛城作为首都,洛城大学不管是教育资源还是校区环境都是一流的。
不过张为舫倒是有些意外,之前沈郗予透露出来的意向一直是想去再南方一点的城市,她喜欢海,所以对离海远的城市不怎么感冒。
“怎么突然想起报了洛大?”
沈郗予百无聊赖地拿叉子搅弄盘子里的意面,她不太喜欢吃西餐,但这家餐厅离张为舫工作的地方近,一会儿方便他回去上班。
“洛大教师资源挺好的,我报考的新闻系在全国也至少是top3级别了,原先看的几个学校都太重视理科科研什么的了,资源倾斜地厉害。”
沈郗予虽然是纯理科生,但老实说,她对偏数据偏科研性质的理科院校没什么兴趣。
张为舫看她有理有据,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报考的,放心下来,他也不是对沈郗予的报考有什么意见,就是单纯害怕小姑娘是一时兴起,毕竟这可是大事。
“行,你吃吧。”张为舫看了看时间,“我有个当事人要见,单已经买过了,你吃完打车走吧。”
沈郗予点点头。
“对了,我汇了一笔钱在你的账户,开学了记得告诉我我去送你。”
“……”
张为舫走后,沈郗予也没有停留多久,她本身也不是很喜欢这里的菜品。他今年一直挺忙的,忙着跑案子,打名声。沈郗予也识趣地没有去怎么联系他。
上一次见面还是高考那两天,他这大忙人竟然连续两天去送她。这倒在沈郗予的意料之外。
*
一直到约定好要去旅游的日子时,秦一延都没有回来。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大家也没有勉强,最后戴萌他们四个趁着高考生优惠,去香港转了一圈。
秦一延在电话里连连抱歉,说他回头一定请大家出去,机酒全包,不过也没人当真,他们这次见不到,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陈宁周和戴萌留在了江城,不过戴萌高考成绩没有预期好,江大是指望不上了,但只要不是大热门专业,江城别的学校应该是都没什么问题。
她倒也挺开心,据她自己说,她本来就是高三下学期提的分,之前一直成绩都一般,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她父母也都挺高兴的。
张止虽然高考前紧张地不得了,但事实证明,他这“万年老一”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他没什么犹豫地就报考了top2,给学校的教育履历上增添了不菲的一笔,老方头还说要让他回来给学弟学妹们演讲。
跟他们玩完回来后,沈郗予就没再继续跑了。她本来就是比较容易累的人,平常自己出去玩了话,可以旅居,慢慢玩。
但跟朋友出去,当然多多少少要迁就大部队的游玩攻略,虽然玩得开心,但连续两场间隔这么短的高强度旅行,她确实是有点吃不消了。
不过猛地闲下来,她又觉得有点无聊了。
想起高考完还没去管叔那儿过呢。他这人就是那种,你不主动联系他,他就不会来联系你,但你不打招呼就去找他,他又会把你招待地妥妥帖帖。
沈郗予今天进门,吧台里却不是穿着围裙的管叔在摇杯。
是一个女生,周身的气质很冷,皮肤的冷白色和她墨黑的长直发形成鲜明对比,五官不是抢眼,但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幅让人很舒适的水墨画,中和了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她手上的动作很娴熟,量取,摇和,过滤,装杯,装饰,收尾。一气呵成。
手腕虽细,能看到明显的血管,但那反而让她的调酒动作看起来更有韵味。
高脚杯被推出,旁边传来男男女女的喝彩声。
管叔看到了门口的沈郗予。
“怎么不进来?等着我迎接您呢?”
沈郗予笑了笑,进来关上门,“是啊,等着你接驾呢。”
“那你等着吧。”
两人坐到一边。
“你今天这么闲吗?”沈郗予看他连工作服都没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顾客呢。
白管指了指吧台里调酒的女生,“那我招人调酒师干嘛的你以为。”
“干不下去准备跑路了?”
“滚犊子。”白管懒得跟小孩儿计较,“我准备出去一段时间,招了个小朋友帮我管店。”
沈郗予没有问他要去哪儿,“你这店里就两个人,能忙的过来吗?”
白管店里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一个服务生,现下招了一个调酒师,他却又走了,算下来还是就只有两个人。
平时还能应付,暑假人流量大就不一定了。
“没钱啊,最近房东又涨价了。”白管也无奈,“这姑娘在洛城市中心的酒吧里是主调,开工资能低得了吗?”
“说起来,你要去哪儿上大学来着?前段时间忙,忘问了。”
“你不是忘问了,你就没想起来。”沈郗予无情戳穿他,“洛大。”
“哟,不错啊,有出息。”白管一直知道她成绩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那你跟祝繁一个学校的啊,还挺有缘分。”
“祝繁?”
白管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她介绍过,“就我招的那个调酒师,也洛大的,老家江城的,她在这边有点事就回来了,办完事又闲不住,就来我这儿干一个暑假。”
“你们说不定在学校里还能碰见呢。”
“嗯。”沈郗予扫了一眼祝繁,发现她在削冰块,人小力气却不小,能让白管这铁公鸡拔毛,水平应该挺高的,“我开学前来给你帮忙吧,不
要你开工资。”
“不出去玩,来我这儿窝着干嘛,我还不在店里。”
“玩儿腻了都,出去累的要死。”
白管也没多推脱,沈郗予以前也没少来给他当免费劳动力,“给你把钥匙,有空来没空不来也行,一会儿我跟祝繁介绍一下,你不是一直想系统学调酒吗,跟着她打打下手,慢慢学学,她的风格和口味更符合年轻人审美。”
“行啊。”
沈郗予确实是想尝试一下,跟白管提了好几次,他也只愿意教她点皮毛,说等她高考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让我康康]
第73章
等没什么客人的时候,白管领着沈郗予去给祝繁介绍。
祝繁不冷不热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她随手把头发放到一侧肩膀,脖子和肩膀处流畅优美的曲线被漏出来。
沈郗予不禁勾起唇角。
她要是男人,一定会喜欢祝繁这种气质的女生,不卑不亢,恰好的疏离感和神秘感,举手投足间都有种勾人的味道,太吸引人了。
发现祝繁在抬眼看她,沈郗予回了个甜甜的微笑,这是她以前的拿手好戏,每次干坏事的时候都喜欢拿出来。
但真正了解她的人就会知道,她有时候只是会习惯性地释放善意,尤其是她感兴趣的人。其中的真心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多。
*
“她就那样,性子比较冷淡。”两人坐回角落,管叔怕沈郗予误会,专门补充道,“不是不喜欢你。”
“没事。”沈郗予笑他,“你发现没,她在这儿,你店里人都比平常多了。”
管叔也笑着自嘲,“可能现在大家都不喜欢我这种熟男主调了吧。”
“对了,你男朋友呢?上次那个小伙子。”白管随口问了一句。
“分开了。”
“分开了?”
沈郗予看到管叔有些震惊的神情,有些意外。
“你怎么这么吃惊?”
“没什么。”白管只是想起上次和梁骐在冬天时说的那些话,那小子看起来可是死心塌地,这还没过多久两人就分道扬镳了,他多多少少有些感叹。
“来,庆祝你第一次分手。”白管举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杯。
沈郗予喝的是他刚才亲自去调的一杯低度数小甜酒。
女生就知道他会调侃自己,但莫名觉得心情还挺好,自从梁骐走后,身边所有人都对这个话题小心翼翼,其实过了那个劲儿后,沈郗予自己对这个事已经没有那么敏感了。
但身边人的态度搞得她有时候想找人谈谈也开不了那个口。
所有激烈的情绪褪去以后,留到给沈郗予最猛烈的感受却是和埋冤情绪同等的感谢。
平心而论,她感谢梁骐,他教会了自己太多,也陪伴了自己太多。那些温暖是沈郗予从未体会过的。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会把她放在自己的第一顺位。
尽管现在不是了。
沈郗予拿起酒杯,“都过去了,各有难处,我不怪他。”
……
*
假期的小尾巴,沈郗予都是在“瑞秋”度过的。
祝繁的性子虽然冷,但对沈郗予还不错,有时候服务员下班后,店里没什么人,她会去后厨给两个人做点饭吃。
她的厨艺比沈郗予自己可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祝繁姐姐,你们什么时候返校啊?”
“我大四刚毕业,不回去了。”祝繁握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沈郗予注意到这一点点的反常,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
正式要离开那天,张为舫却失了约,他那边有个当事人在法庭上闹了起来,把他们律师团原先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作为这次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他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沈郗予也没什么失望的情绪,张为舫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后是戴萌和陈宁周、陈宁甯去机场送了她。
他们在本地,开学时间要晚一些。
但有一件还蛮出乎沈郗予意料的事情。
柳娇依竟然和她在一个大学。
高三下学期的时候,柳娇依出去集训了很长时间,两个人也就没什么联系了。甚至刚开始沈郗予就不知道她跟自己在一个学校,还是柳娇依从别处听说的,主动联系了她。
柳娇依是舞蹈生,她的文化课成绩在火箭班里只能排得上中上游的水平。但她从小就学中国舞,在这方面属于很拔尖的一批。高考时超常发挥了一把,擦着线也考进了洛大。
所以此时的飞机上,沈郗予旁边的柳娇依睡得死死的。
柳娇依想让沈郗予陪她提前到洛城几天,先熟悉一下周围环境,方便找好玩儿的地方。
沈郗予自己一个人惯了,对她来说去哪里其实都大差不差,她在江城也没有别的要紧事了,所以没什么犹豫便答应了她。
*
第一次踏上洛城的土地时这里很干冷,自己有一次还在半夜流了鼻血,把梁骐给吓了一大跳,非要把医生喊过来,最后还是沈郗予极力劝说,才把他给安抚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流鼻血了一样。
第二次到洛城,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沈郗予觉得自己好像进了蒸笼似的。
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她望着一点点闪过的街景发呆。
过去已成过往,沈郗予新的世界从这个闷热的一天开始了。
*
头两年,沈郗予恢复了写作,她开始着手写一些长篇,虽然远不如以前幸运,成绩也没有达到杜姐的预期。但她本人始终是不慌不忙,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走到哪儿写到哪儿。
大一那年,她老老实实在学校上了一年课,过着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活。沈郗予没有以前那么爱交朋友了,除了会跟柳娇依出去,跟室友的关系不错,就再也没有别的社交活动了。
她开始喜欢独来独往。
有好多打听她的学长都被她用体面的方式婉拒了,朋友调侃她是那种会笑着捅别人刀子的人,沈郗予就当个玩笑听听。
她倒不是真的不想谈。只是现在的她,还没做好打开个人世界的准备,谈恋爱不是交朋友,那是一项要极大侵占个人空间的活动,她现在做不到让别人侵入她这个完全自洽的状态。
她有些回到了当年跟自己钻牛角尖的时候,沈郗予自己清楚但也没打算改变,可能那样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遇到某个人的那段时期,才是不真实的她。
*
大二的时候,沈郗予开始重新频繁出去旅游,那一整年她都没有回江城,一些不重要的选修课,她都能逃就逃了。
过年的时候,秦一延他们几个开视频。那时候沈郗予在东哈萨克斯坦,因为有时差没接得上他们的视频,后来听陈宁周说,当时梁骐跟秦一延在一起。
沈郗予倒觉得挺正常的,他高考后马不停蹄就往美国赶的时候,她就能猜出来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他的小媳妇。”沈郗予拿着手机去拉窗帘,这里天暗下来了。
陈宁周看她又主动开这个玩笑还挺诧异,“看来真放下了啊你。”
“哪有什么放不放得下的,当时你们搞得跟违禁词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天人永隔了。”
陈宁周倒没想到她是这种心情。
“你那段时间脸色差到爆,老走神,谁敢在你面前提。”
这下轮到沈郗予没想到了。
“哪有,我觉得自己调整的老好了。”
陈宁周嘲笑她,“那是你自己觉得。”
有的没的扯了几句,沈郗予赶紧制止了回忆往昔这个环节。
“人老了才会回忆往昔,我还年轻呢啊,不往回看。”
“啥时候回来吧,为舫哥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问你是不是
在那边有什么事,一年都不回来。”
沈郗予用英文跟路过的房东太太打招呼,这家是她上次来的时候住的民宿。
“他就喜欢操心。”沈郗予用手顺自己的头发。
“不是,一年了,你不想家吗?”
沈郗予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哪有什么家不家的,就是个住的地方而已,回去了不也就我一个人。”
陈宁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女生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消极了,她真没有那层意思,就是觉得在哪儿都一样,趁着年轻全世界各地跑跑挺好的。
“我没别的意思哈,自己一个人挺爽的,没人管,你别操心。”
“……”
*
上大三的时候,沈郗予搬出了寝室,把火锅接到了洛城。
还是祝繁给她介绍的房子,而她本人现在已经在国外了。
这一年沈郗予已经很少想起梁骐了,她的生活被新的人新的事填满了。
她交了个男朋友,是小她一届的学弟,沈郗予对他没什么感觉。但这一年她没有到处跑,生活里好像需要一个人来搅动死水。
小学弟对她很好,只是火锅总是不太喜欢他,每次见到他都张牙舞爪。
谈了不到两个月,沈郗予就跟他分手了,原因是万能的——我们不合适。
不过她倒觉得自己真的没有敷衍学弟。他很好,但跟自己相处的时候总是缺点东西。
是那种莫名的感觉。
他会迁就沈郗予的一切,但不会问为什么。一部喜剧片,沈郗予哭了,他会安慰她,但始终不解为什么她会看喜剧看哭。沈郗予甚至始终跟他吵不起来架。久而久之,便觉得是相互折磨。
分手那天,学弟也没有跟她闹,只是问她。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
沈郗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待他也不薄。
“你脖子里始终挂着那枚戒指。”学弟红着眼睛控诉她。
女生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是当年梁骐留下的那枚戒指,它很漂亮,但以他们“前任”的身份来说,把这个戴在手上始终是不合适的。
于是当时的沈郗予便去首饰店让工作人员把它串起来做成了一条项链,这么多年,戴着戴着也就忘了,所以没怎么摘下来过。
“没有。”她想给自己辩解,“只是一个项链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那你告诉我它是谁送的。”
虽然自己心里知道已经过去了,但这时候说出戒指的来处只会把他的火挑得更旺。
“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晚上好[让我康康]
暑假要结束了,不想上学[爆哭]
隔壁《你喝醉了吗》
双恶人猎手,开始预收了,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马上要开文了[让我康康]
第74章
沈郗予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如果非要因为一个他素未谋面,已经消失那么多年的人跟自己吵架了话,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从那之后,沈郗予又恢复了独自一人。
生活过得很惬意,有不经意的小惊喜,也有一些倒霉的瞬间。沈郗予现在已经能做到对所有得失都欣然接受了。
有一件还蛮值得说的事。
她把头发染成了浅金色,沈郗予的皮肤白,所以浅发色在她头上丝毫没有违和感。她回去看管叔的时候,还把他吓了一跳,不过连他都说这个发色确实挺衬沈郗予。
女生自己也蛮喜欢,便一直留着这个发色了,除了每个月要花大价钱去护理发质,别的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了。
还有就是去上课的时候真的蛮显眼,搞得她被提问的次数都增加了不少。
陈宁甯在这一年跟裴为又复合了,不过神奇的是,这次陈宁周倒没什么怨言了,和这位“新姐夫”相处的还挺融洽;秦一延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是个可爱的香港姑娘,说话带点软糯的口音,不过沈郗予没有见过她,秦一延也不怎么往美国跑了;戴萌这几年一直在做家教,攒了一小笔钱,她打算考研,想弥补自己高考时的遗憾,当时虽然嘴上说着满意,但其实还是想往上再考一把;张止变化还蛮大的,他的生长期竟然在大学时期来临了,个子猛然就窜起来了,沈郗予再见到他时差点认不出来,人也看起来比原来清爽帅气多了,也可能是大二那年去当了一年兵的缘故。
沈郗予偶尔会从裴为和秦一延“我有一个朋友”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梁骐的生活。
他在国外念书。
他成绩还是很好。
他进了家里的公司。
他又跟家里闹掰了
他拒绝了家里的商业联姻。
他的爷爷去世了。
……
不过沈郗予回去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她现在的生活重心放在洛城,渐渐少了和陈宁甯、秦一延的联系,关于他的事也就没有再听说过了。
这一年她开始转战写剧本,和学弟分手后,她开始从研读剧本,看话剧,听讲座入手。日子又被渐渐填满了。
*
大四时,学校的课没有多少了,大家都忙着实习的实习,考公的考公,考研的考研。沈郗予甚至还有一个室友,毕业就要回家结婚,说是他们那边的习俗,女生也没办法。
世道有许多看似千奇百怪的事情在每天发生着。
沈郗予猛地闲了下来,空出了许多时间,没有着急找工作。她比绝大多数毕业生要幸运的是,她的个人资产能给她托底,前几年的稿费、版权费也是个还蛮可观的数字,成年人的世界,钱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在这个社会生活,哪怕是呼吸都是要缴费的。
不过这个道理沈郗予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毕业后不久。
沈郗予受到邀请去参加室友的婚礼。
是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同行的还有她们另两位室友。
那个女孩在出婚房之前抱着沈郗予哭得厉害。
回来后她失眠了好几天,做梦都是女生的哭诉声。
*
毕业后的第一年,沈郗予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经过杜姐的介绍,跟一个作协的前辈飞去了国外拍戏。
沈郗予是那位前辈唯一的编剧助理,可想而知工作量有多大,她那一年简直要把前几年玩乐的时间全部填回来。
她以前是个跑八百米都喘的人,那时候天天帮着剧组收东西,搬道具,硬生生把自己那娇气体质给练好了,比喝中药还管用。
不过跟着前辈确实学到了很多,以前的她老是把握不好剧本和纯文章的区别。很容易就着墨于大段的心理描写,但演员的层次很多是达不到能表演出那些心理的水平。沈郗予会很容易忽略镜头语言。
去的第三个月,前辈看沈郗予并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口头派,就正式收了她当徒弟。
但她在剧组大多时候还是干着打杂的活儿,偶尔会蹲在监视器后面看演员拍戏。
导演还打趣她到底是想跟着她师傅当编剧,还是要跟他当导演。
看似是打趣的问题,但当时沈郗予还真考虑上了,不过也是她那什么都想试试的尿性作祟。
有一次,沈郗予跟剧组的几个朋友出去玩。
发生了件特别滑稽的事。
她认错了人。
那天是在卢浮宫,作为法国的标志性景点,这个地方大部分时候都是人挤人,沈郗予去的那天游客也很多。
她在醒普西沙的雕塑前驻足了好一会儿,回头的时候,猛然看到了人群中的的一张东方面孔,但他随即就消失了。
那人像梁骐,也不像梁骐。
梁骐不会戴眼镜,他的视力很好,但那人却带着一幅无框眼镜。梁骐不喜欢穿大衣,他习惯穿短款棉服,那样方便,但那人却穿着沉闷的黑色大衣。梁骐的头发会垂在额前,那人的头发也不是那样的。
反应过来的沈郗予忍不住骂自己白痴。
这可是在法国,他就算没回国也不会在这儿。自己真是最近太累了,净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觉。
这一年,是第五年。
每个人生命的齿轮还在缓慢向前。
*
那部电影拍完后,沈郗予选择回国。
但师傅却不太赞同。
林晨语重心长地劝她,“国内的创作环境太不友好,尤其是编剧,在剧组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留在这里,以你的才华,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以闯。”
沈郗予认真地想了她的话,还是回绝了师傅的好意。
她的创作环境根植于东方土地,文化属性和作品基调在那里,那种东西属于不了别的地方,法国也许是艺术者的天堂,但对她而言并不是。
她还年轻,想回去试试。
师傅嘴硬心软,得知她还是要回去,便倾自己所能给她介绍了资源。
不过沈郗予没有选择去大制作里面做联合编剧。
她拿着原创剧本找到了在法国时认识的一个中美混血导演,他前年有部在法国获新锐奖的短片,当时还在国内也有一阵小波澜。
但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好的作品产出,一部动画长片更是被批为那一年最烂的片子之一。
沈郗予认识他还是通过一次电影首映会,他向主创提出的问题犀利尖锐,活脱脱一个愤青。
认识之后,她才知道男人是那部短片的导演,沈郗予当年看过那个片子,很有灵气,跳脱出了很多学院派“公式化”的弊端,前卫新奇。
同样是有抱负有激情的人,同样是想要在业内打出名声的人,同样初生牛犊不怕虎。
看了沈郗予的剧本后,瑞维没什么犹豫便同意了和她一起回国的提议。
毕竟他们什么都没有,自然不怕失去更多。
***
***
周六的洛城影视基地半夜两点依旧灯火通明,在这个行业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工作日之分,时时刻刻都有人在这里奔忙。
“片子拍一半你跟我说撤资?”瑞维把文件夹拍的震天响,“不带这么玩儿的吧,老徐。”
诺大的房车里只有三个人。
瑞维,制片人徐伟和沈郗予。
“你们之前也没说过是这种题材的片子啊。”老徐夹在中间为难。
瑞维瞪大眼睛,手里夹着的烟差点儿把他的胡子燎到。
“剧本没给你们还是怎么滴了,当时是不是投资方说随便拍。”
“你们这片子能在内地上映吗。”徐伟说的话倒也是一针见血,“人投资方也是看中了你们再合体的商业价值,你们总不能让别人亏了吧。”
一时间,房车里寂静无声,瑞维只顾一个劲儿地抽烟。
“把烟灭了。”坐在靠窗边的女人皱着眉开窗,“熏得我头痛。”
瑞维赌气狠狠抽了一口,但手上还是乖乖听话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的烟灰缸里。
他抽烟酗酒都很严重,去年还把自己喝到了医院一次,最后还是酒吧给沈郗予打电话,她打120把他给拉走了。
不过沈郗予倒不怎么反对他喝酒,因为这些年工作压力和生活经历的缘故她也成了个活脱脱的酒蒙子,但她的酒量比起瑞维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她尤其讨厌瑞维在密封空间里抽烟,他抽的烟味道都很冲,难闻地很。
“那边的意见是什么?”沈郗予问徐伟。
“只要你们愿意把题材改一改,或者剧情更温和一点,王总他们那边很愿意支持你们的工作,投资方还是很相信你们的实力的。”
沈郗予沉默了一会儿。
“老徐,我们也算是老搭档了,你也知道这是我们三搭回归之作,这片子是要冲奖的,在不在国内上映其实我们没有多大所谓。”
徐伟被这群人搞得左右不是东西,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给他们搭线。
“郗予,就算不在国内上映你也得有经费不是啊,你以为你们这剧组天天实景拍摄,上万的机器用着,一大帮人陪你们在这儿不烧钱啊?你也是成名编剧了,这点业内常识大家也都知道。”
沈郗予知道老徐这话说的不错,但对面拍一半撤资这操作太恶心了,她饶是从业这么些年也没怎么遇见过。
“我们的合同都送去校订了。”瑞维一开口就是大嗓门儿——
作者有话说:依旧晚上好[垂耳兔头]
进入都市部分了[垂耳兔头]
一些专业性的东西有大量私设,为了推动剧情[垂耳兔头]
都市部分会短一些
马上就要重逢了!
梁骐下章就回归了!
有没有营养液啊[让我康康]
第75章
“你们就庆幸还没签合同吧,不然到时候这片子真上不了院线,你们还得陪违约金。”
……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蹲在马路边看车流。
“这下怎么办?”
暖黄的灯光映地沈郗予睫毛纤长,这些年她瘦了些,但整个人精气神儿却比原来好了许多,也更会打扮自己了。
刚回国那一阵,圈内没少导演挖她去演戏,但都被沈郗予拒绝地果断。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自己没什么演技,做不到演员那样可以无实物表演的信念感,而且娱乐圈对女明星那么严苛,自己光“上镜胖十斤”就扛不住。
虽然工作圈子近,但沈郗予确实对娱乐圈没什么想法。
“不知道。”她如实回答瑞维。
“我俩还挺搞笑的,在圈子里呆这么多年了,还能被坑成这样。”沈郗予笑他,“说出去有损你的名声啊,维导。”
瑞维看她笑得灿烂一时有些失神,日子好像回到了他们刚回国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在街边蹲着数人头。
时间一年年过去,他们相互搀扶着在圈内打出名气,功成名就后,他却觉得日子却没有以前过得快乐了。
那个为了剧本和他争论地急眼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换上了高跟鞋,说话也圆滑起来。
他突然还挺感谢这次的事情,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的沈郗予了。
“得了,事已至此,喝酒去吧。”女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
*
不过老徐这人确实讲义气,哪怕上次差点跟两人吵起来,也没有说对他们这个项目不管不顾了。
半个月后,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有个公司的老总看了剧本愿意投资。”他给沈郗予打电话,“不过他是圈外人,你们要做好可能会瞎指挥和塞人的准备。”
沈郗予心下松了一口气,他们这行经不起耗,演员进戏出戏,状态什么的都很讲究,尤其是她和维德都是精益求精的人,多耗一天,不仅烧钱也影响作品。
他们一般不会优先考虑圈外投资,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演员搭上了投资方,跟“带资进组”一个性质,最容易乱加戏。
但现在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明晚八点你俩来跟投资方吃个饭,大家具体聊一下。”
沈郗予猜到他应该是跟维德私下沟通的不愉快,不然不会越过他这个导演,打到自己这里。
虽然沈郗予和维德合作时两人导演和编剧的职能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楚,维德给了她最大的限度和自由。
但行行都有规矩,老徐一般不会越过维德直接跟自己谈。
看来维德那厮又发脾气了。
沈郗予有时候还蛮佩服维德,两个人同一时间回国,刚开始都是有脾气的主,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自己身上那股劲儿早就被磨得干净了,但他就不一样,还是一副臭艺术家的清高样,就没变过。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来,还做到现在这个成就上确实是个奇迹了。
*
第二天晚上的云府宴门口。
“我不要木头人演员。”维德还是对今天的饭局颇有微词,“那帮老总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清楚。”
“你见都没见人家呢,别妄下定论行不行。”沈郗予一路上开车带他来,简直被吵得头
疼。
也是让她年纪轻轻就体会到带熊孩子的辛苦了。
到了地方后,他还是嘟嘟囔囔,颇有微词。
“你去不去。”沈郗予受不了他,站定在门口,“不去我们开车走,你自己拉投资去。”
“……”
包厢里,徐伟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包厢里除了他还有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熟悉面孔,是沈郗予和维德都认识的人。
圈内最大的影视公司——时洋济业的老板。
林洋。
沈郗予心道不妙,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是圈外投资商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徐伟看他们两人进来,起身招呼,“郗予,维德,这是投资商的助理,李先生。”
维德伸出手跟对面人握手,其实心里早就不乐意了,就派一个助理来,这说明压根儿对他们这戏看不上啊。
两人落座后,沈郗予看着林洋,话却是问老徐的。
“老徐,怎么没听过你说,洋总也大驾光临了。”
徐伟一看她这个样子就心道不妙,沈郗予前些年有本书把版权卖给了时洋济业,还承诺让她亲自操刀改剧本,谁知道他们公司开拍时却不通知沈郗予,启用了一个新人编剧,上映时也是完全的魔改,虽然票房不低,但就是个大烂片,沈郗予这个原著作者也跟着被骂了,可谓是她履历上极其不光彩的一笔。
从那之后,沈郗予跟他们公司就再也没合作过。
对外说是一直没机会,实则是暗戳戳结下了梁子。
这事儿说到底是徐伟做的不妥当,当时这投资是林洋主动联系他的,说他那边有个私交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可以帮忙引荐。
他是觉得,利益才是永恒的,沈郗予总不会为了一时意气不接这个投资,再说了,徐伟自己可也是投钱了的,片子拍不了他也得跟着亏。
所以他便把这件事瞒了下来,向沈郗予他们忽略了林洋这个中间环节。
哪想知林洋今天跟着来了。
这场面饶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徐伟也跟着犯头疼。
好在沈郗予和林洋都是聪明的体面人,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彼此难堪。
林洋很自然地把话接过去。
“是我不请自来。”男人举起酒杯,“投资商是我引荐的朋友,今天来不了,我替他自罚一杯。”
半杯下肚,沈郗予也没下他面子,跟着抬杯喝了几口。
“不过这投资商是我的私交。”林洋怕他们误会,赶紧解释到,“跟我们公司可没关系啊。”
“谁乐意跟你们公司有关系。”维德早就看这小子不爽了,当年把沈郗予坑的那么惨,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来她面前晃。
沈郗予扭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林洋倒也不恼,维德在圈内是出了名的脾气臭没情商,除了他的老搭档沈郗予,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不过这家伙的运气好到爆,拍一部火一部,票房口碑都是爆款,连北美那边都称他为“中国第六代导演之光”。
这种人你拿他也没办法。
“维导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性格。”
林洋到底还是能成事,利益为上的商人,也不大在乎维德刺人的话。
沈郗予可不信他就是单纯来替友人赴约的,他那么大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板,闲着没事干吗?偏偏就这么巧,他朋友就看中了剧本,还凑巧就没时间,然后刚好让他来。
骗鬼呢。
……
一顿饭都吃得差不多了,林洋就是不说正事,酒一瓶一瓶地上,一桌人都得跟着喝,合同不签主动权就始终握在他们手里。
沈郗予算是看出来了,这不就是在跟他谈合作,助理还有投资商什么的都是幌子。
不过她也只能跟着喝,维德这段时间感冒在吃药,老徐就是个中间人,拉人家出去顶酒也不是个办法。
女生一杯接一杯下肚,酒液是凉的,但她心里那团火烧得紧,沈郗予都快要忍不住挂脸了,这摆明刁难他们来了,酒量再好也不是跟他这么喝的。
她都能感觉到身边的维德都急眼了好几次,还是自己眼疾手快在桌子下面踩他脚,才让他不至于站起来甩脸拉着她走人。
沈郗予的头有些疼,但还不至于到蒙圈的程度。
“洋总,您什么意思?”她笑得客气,“今天咱们是要看谁先喝倒是吗?”
“那肯定不是啊,这不是高兴吗,见到沈大作者和维导我高兴啊。”林洋话虽然说得好听,但后槽牙也快咬碎了,这女的怎么这么能喝,这种程度还神志清楚着呢。
“那是不是得谈谈正事了。”沈郗予盯着他,收敛起了笑容。
林洋看她不跟着做戏了,也知道她大概率不会跟自己喝了,便开门见山道。
“这次的投资确实是我朋友有意向,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这次可是帮你们解决了个大忙吧,不知道能不能过审的片子,在业内可是烫手山芋。”
“有什么话直说。”维德不客气道。
“我想要沈作‘火车站系列’”的版权不过分吧。”
……
沈郗予借着上厕所之由出来透气,重新站在饭店门口,头上的青筋隐隐作痛,脑神经都在“突突突”地跳。
“火车站系列”是沈郗予最火的一部作品,也是这个让当年许多对她的质疑声都消失了。这部作品聚焦国内十个小城市的火车站,以此为起点,追踪形色各异,状态各不相同的路人们的故事。其中有学生,孕妇,背着尿素袋的老人,情侣,走丢的孩子……
这部作品完成的很快,是沈郗予边各地走访边完成的,大部分都是真实的记录。
真的要把这样一部作品的版权卖出去吗?
现在业内已经出现声讨她的商业化程度过高的声音,称她完全脱离了文学圈子,是不折不扣的“影视咖”。
沈郗予知道这个名头对一个作者来说是多大的讽刺。
但她自己其实对自己定位很清楚,她回国就是为了跟维德一起搞影视创作的,大部分剧本也都是原创,并没有故意消费以前的成就。
“火车站系列”并不适合改编成影视作品,太多敏感话题是拍不出来的。今天但凡把版权交出去,不仅可能毁了这部作品,还坐实了圈内对她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梁梁下章再出来,让他再休息一下[猫头]
第76章
不过这么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一屋子人都在等她做决定呢。
*
穿过幽静的走廊,沈郗予重新站在包间门口,不管今天晚上的结果是什么,她都做好承担的准备了,大不了离开这里重新想办法。
推开门。
她敏锐地发现桌上多了两个身影。
沈郗予忍不住皱眉,今天是玩儿叠叠乐来了,一会儿多一个一会儿多一个。这又
是来了哪路神仙
这人是……
坐在主位的男人长着一张沈郗予再熟悉不过的脸。
但他给人的感觉却是陌生的,除了那张脸,可谓是跟过去没有一丝相近之处。
沈郗予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全然忘记了现在是什么场合,手呆楞地放在把手上,直勾勾地跟男人对视。
这举动放在屋内人的眼中就十分怪异了,他们眼睁睁看着沈郗予跟下降头了一样,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进来。
徐伟站起来喊她,“郗予,干嘛呢,快进来啊。”
女生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反观梁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早把她这个人给忘记了一样。
是啊,过去那么多年了,连沈郗予自己都难说自己身上还有多少以前的影子。当年的事在现在看来是多么不成熟多么意气用事,可能梁骐早就把那段过往当成黑历史来看了。
太傻了,沈郗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她刚才的行为太傻了。
不过梁骐怎么会在这里?
林洋很快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沈作,这就是我那个朋友,也就是这次的投资商。”林洋向她介绍男人,“这是与通科技的梁总。”
怎么这么巧?沈郗予看向梁骐,发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
真不怪她多想,消失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跨界来投资他们?钱多的花不完了吗?
而且看前半场林洋的态度,梁骐是不打算露面的,怎么现在又跑过来了是什么意思?
十分钟前……
“不是,梁骐你有病吧。”许昱看着诺大的包厢,“你都花钱投资了,你不上桌吃饭,开个隔壁包厢在这儿干什么?”
男人不看他,专注给自己醒酒,他有这个爱好,所以一般送过来的酒都是没开塞的,他会亲自醒。
“你少管。”
“我非得去看看这女人真人长什么样。”他作势就拉开门准备出去,“给你迷成智障了,兄弟,这么多年是个死人你也该忘了吧。”
“嘴不用可以捐了。”梁骐倒没反驳他什么,沉声道,“你敢出去蹦跶,上周答应送你的那辆跑车就别想要了。”
许昱拿人手软吃人嘴短,闻言立马谄媚道,“不去……”话说到一半,他刚要把门关上回来,就看见隔壁包厢走出的女生。
“诶诶,他们好像结束了,我看见一个女生往外走了。”
“那我们也走吧。”梁骐站起身来。
“不是?”许昱跟看傻逼一样看着他,“你不是刚开的酒吗?”
“不想喝了,你有意见吗?”
“……”
虽然是准备走了,但中途出了点小状况,林洋刚好出来时看到了要走的两人,就好说歹说要拉着两人去喝几杯。
他心中也是有小九九的,说起来他在这场交易中担任的位置其实十分微妙。
林洋跟许昱有点交情,前几天许昱突然联系他,讲了这个投资的事,说梁总有意投资这个项目。
当时林洋就纳闷儿了,这梁骐又不是混影视圈的,怎么想起来插手这件事,而且还是这么一个烂摊子项目。不过他也没有推辞,一方面,如果能趁这机会搭上梁骐,那也算是美事一桩,毕竟从梁骐回国后,他的身价可谓是水涨船高,竟然还有隐隐超过他老爹的趋势。洛城的老牌权贵们都在传,这小子恐怕是要搅动洛城这谭水,重新振兴曾经没落的梁家本部。这于他来说可是一个顶好的机会。
再者来说,也可以趁这个机会从沈郗予那里拿点他想要的好处。
总之是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他不仅当时答应的爽快,现下看到梁骐和许昱亲自来了,便极力劝说去喝一杯,他也是想看看这梁骐到底为什么要投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跨界项目。或许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私情。
许昱看到梁骐的脸色不太好,知道他就没打算去,这搁平时也就算了,但他觉得今天再不推梁骐一把,他指不定还得暗戳戳这样多久呢,自己看着都别扭。
“走啊。”他也跟着邀请,“你自己投的项目,不去见见负责人?”
鬼使神差地,梁骐驱动着自己进了包间,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今天林洋加上许昱都没有强迫他的份量。
是他鬼迷心窍了。
*
“梁总好。”沈郗予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见梁骐一声不发,自己便也装傻充楞。
梁骐越过中间的人,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沈郗予。
脑海里出现的是她当年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穿过时间,记忆中的沈郗予红着眼睛说,“你瘦了。”
青涩的面庞和眼前的女人重合,岁月的痕迹一点点在两张脸上融合。
沈郗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成长为一个很好的大人了。
他们再也不是当年无能为力的十八岁了,那年的春天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久到他们再见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往事,久到两个人身边坐的都不是当年的身影了,久到他们还需要旁人的相互介绍。
“好久不见了。”
梁骐话落,桌上的大家神色各异。当然大多都心下吃惊,毕竟这俩人看起来八字都打不着。
梁骐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有种微妙的恶毒情绪,他做不到像陌生人一样面对对方,他就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两人有一段说不清楚的过往。他想让自己重新成为跟当年一样,沈郗予旁边不得不提的存在。
许昱在一旁憋笑,这出好戏终于让他看上了。
沈郗予的鼻头瞬间酸了,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好歹是认识这么多年,维德一下子就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什么情况?这人又是谁?他跟沈郗予认识?什么关系?
“原来梁总和沈作是旧识啊。”林洋这个人精立马就看出来两人的关系了。
这种反应,不是旧情人就是老对手。
“高中同学而已。”迅速调整好情绪后,沈郗予淡淡一笑,“劳烦梁总挂念了,这次投资多亏了您。”
事已至此,沈郗予也心里有了个底,虽然不知道梁骐到底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不管他投资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不是她意气用事的时候。
投资拿到手之后,再跟他掰扯私事。
“我敬您一杯。”
许昱算是看明白了,怪不得梁骐回国这么久都不出手,搞半天真是单相思啊。
啧啧啧,没想到这个不可一世,追求者众多的香饽饽还有吃瘪的一天啊。
梁骐墨黑的眼睛撞到沈郗予视线里,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他的变化太大了。
她认识的梁骐,会不喜欢说话,但对身边人并不是这样不苟言笑的。她认识的梁骐,喜欢在这种饭局里窝在角落里,不会是坐在主位,成为大家又敬又怕的存在。
沈郗予突然发现,这么多年了,记忆里的男生还是那么清晰,好像中间的这么长时间像梦一样,梦醒了他们还是窝在那个冬日里,不曾动弹。
梦醒了,梁骐问她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不过这样的场面让沈郗予不得不清醒,现在她已经26岁了,少年时代已经很远了,少年时代里的人也已经离得很远了。
沈郗予率先撑不住他直白大胆的眼神,躲开来不再看他。
梁骐什么都没说,举起杯跟她遥遥碰了一下。
下半场。
沈郗予明显蔫了下来,但也可能是她自己有些醉了。
林洋和许昱、老徐谈得正欢,从影视圈八卦聊到投资方向,还顺便拉着维德聊了聊这部电影的市场定位。
林洋也不跟沈郗予谈版权的事了,好像刚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他又不傻,梁骐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了,起初他就是仗着梁骐的势才敢连带着要沈郗予的版权,现在明显人家俩要旧情复燃的样子,他再提版权的事就是不识好歹了,说不定还得成人俩的爱情助推器。
不过看两个人现在的样子…
…
一个沉着脸不说话,一个光顾着闷头喝酒。
到底有多大仇多大情啊。
自己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早知如此自己当年绝对不会让那小编剧走后门去压制沈郗予。
真是造孽……
沈郗予把自己喝得晕晕乎乎的,她好久没有这么醉过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边倒酒边分析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失态,她用脚趾头都知道,桌上这群人明里谈笑风生,其实眼睛早把自己跟梁骐斜穿了。
不是自己的错,自己只是做梦了,她刚才做了一个梦中梦。
梦中梁骐从她多年的梦里走出来了,坐在位置上对她说。
“好久不见了。”
真的。
真的好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偷袭了[猫头]
明天截榜,为了不黑名单,明天可能会更万字,哭了,毒榜好多字
第77章
“沈郗予?”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是谁?
维德摇女生的肩膀。
妈的,她竟然真的为了一个男的把自己喝醉。
这件事听起来就让人很火大!
刚才的饭桌上,维德眼看沈郗予喝得已经有些眼神迷离了。知道如果再这样放任她下去,保不齐一会儿要出什么乱子。
但这样的场合,他们提出先走是不合规矩的。
维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哪怕得罪人也要带沈郗予走。
不过没等他开口,坐在主位旁边的一个男人开口主动结束了饭局。
倒省他的事了。
他扶沈郗予出门的时候还害怕梁骐截住他们。
哪里知道,没有卡在别人那里,卡在沈郗予自己身上了……
“还能走吗?”维德蹲下来看抱着地下车库的柱子不撒手的女生。
沈郗予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维德手足无措,他很少见沈郗予喝醉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负责把喝醉的自己送回家,沈郗予就算喝迷糊了,也不会丧失意识和行动力到这个地步。
沈郗予抱着抱着还把自己给抱哭了。眼泪流了满脸,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你,你别哭啊,沈郗予。”维德跑到一边的车上给她找纸巾。
迷迷糊糊地,沈郗予视线里出现一双皮鞋。
梁骐蹲下来,把她脸上的眼泪认认真真擦干净。
“谁欺负你了吗,沈郗予?”
女生看清他的脸后却哭得更凶了。
她抬起手就往梁骐脸上招呼。
男人也不躲,任由她的动作,可最终落在脸上的巴掌,却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你怎么还敢来,自己都学不会怎么爱人,还要教我?”
一句话,把两人拉回时光倒流的当年。
原来冬日里困住的不仅是交换体温的当下,更是这么多年的岁月蹉跎。
明明喝斥人的是她,可哭的那么凶的也是她。
梁骐伸手把她圈在怀里。
“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别哭了沈郗予。”
手掌落在沈郗予的后背上,像曾经无数次一样,梁骐最知道怎么让她顺毛,他一下一下安抚着沈郗予。
许昱怀疑梁骐早就忘了有自己的存在。
自己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不过他还是有些沾沾自喜,两人这可是一看就有戏啊,他就说嘛,梁骐这种钻石王老五,怎么可能真就是纯舔狗。
今天自己可是立了大功,回头得跟梁骐多要点分红。
“放开她!”
在许昱的视角里,煞风景的人总是来的如此之快。
维德到底还是斯文人,气得指着梁骐大喊也没有说上手把他们两人扯开。
“我管你什么旧情旧怨,于她而说你就是一个死而复生的陌生人,少往自己身上贴旧情难忘的金。”维德虽然从来没听沈郗予说过两个人的事,但从刚才的场面中,也能推测出个事情大概。
“她现在在我身边,是我的人。”
梁骐虽然蹲着,和维德差了一大截,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唬人地多。
“据我所知,这些年你们只是普通合作伙伴吧,维导。”
“据我所知,这些年你都没有在她身边过吧。”维德拿他的话术讽刺他,“既然是高中同学,就算有点什么也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还想着人家给你留着位置呢?未免太痴心妄想了吧。”
话落后,维德终于反应过来,沈郗予可是一直被他抱着呢。
他上手拉沈郗予起来。
哪知女生真是不省人事了,抱着梁骐的脖子不松手,维德稍微一拽很了,她还哼哼唧唧要哭不哭的。
维德此刻心里也不轮流骂今天饭局上的一圈人了。他算是发现了,最该骂的是这个醉鬼!
……
最后这场斗争以梁骐绝对的不占理而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