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扶麟想了想点头。
春竹和夏草立刻露出笑容。
出了慈宁宫,邓宝德和皇帝说着闲话:“陛下,方才那孩子真的像您。”
皇帝撩起帘子:“你说什么?”
邓宝德和玉珩之没怎么见过,自然也不记得玉珩之的样子,所以在近距离见到玉扶麟后深感震惊。
这孩子长得也太像陛下了,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隔代亲?
所以才会这样说。
邓宝德道:“那小公子和您生得很像,奴婢瞧着神态也像。”
皇帝没说话。
邓宝德迟疑道:“奴婢说错话了。”
皇帝放下帘幔,盯着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
起初他只觉玉扶麟和玉珩之像,毕竟是玉珩之的种,可经邓宝德这么一嘴,皇帝这才记起他和玉珩之生得也像。
这孩子眉眼像他和玉珩之,但神态方面确实好像
回宫后,皇帝鬼使神差坐在铜镜面前,端视镜子中的倒影。
神态方面与他相似。
皇帝素来勤政,时常忙到深夜子时还在处理政务批阅折子,加上近来愈发频繁的梦,皇帝的睡眠越来越浅,休息得并不好,太医给皇帝扎了针。
那头太后头风好些,又召皇帝过来询问,见他顽固不化,始终不肯退步,语重心长和皇帝谈心。
许是忧思过度,太后刚好的头风又犯了,皇帝孝顺,不愿因为自己的事害得太后凤体有恙,遂无奈点头。
太后欣慰笑了,询问皇帝喜欢哪个。
皇帝沉声道:“母后安排便是。”
入夜之后,皇帝看不下折子,遂打算歇息,恰好此时的消息八百里加急回来。
皇帝没有看,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查表兄遗孀的生平事迹,就因为自以为是的可疑?
自猎户的事后,皇帝再也查不出任何。
皇帝就寝,又在半夜醒来,眼下有淡淡的疲倦青色,也不知为何,自太医给他扎针后,他偶尔睡得好,只有时头会疼。
等回过神,手中是那记载扶观楹生平的纸卷。
一路阅下来,并无什么怪异之处。
曾是玉珩之侍女,因怀子有功被破格封为世子妃,给誉王府留后。
只——
皇帝的指尖落在末尾一段。
玉珩之曾带着扶观楹出过府,出府的时间和玉珩之遇刺的时候相差无几,且他们在外面待了两个月就回了府。
而皇帝当时正好昏迷两个月
都是两个月。
太凑巧了,就显得处处透出古怪,无论是什么。
倏然皇帝的头疼起来,闭目按揉太阳穴一阵不见好转,皇帝起身,就要去传邓宝德。
一起身,皇帝头颅格外沉重,且伴随晕眩之感。
皇帝皱眉,正要张口,眼前突然一黑,高大的身影直直后倒,脑袋不慎撞到圈椅一脚角,剧烈的疼痛袭来,可惜皇帝已然什么都感觉不到。
“嘭”的一声响,皇帝倒在地上。
曾经遗忘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来。
第29章 第 29 章 幻梦
扶观楹浑浑噩噩了三日, 三日之后病才好转,意识逐渐清醒,在病榻之上休养六日, 这风寒终于是痊愈了, 只还有点儿轻微的咳嗽,再吃两三天止咳的药浆大抵就彻底好了。
“娘亲, 你终于好了。”
扶观楹微笑,一把抱住玉扶麟:“让你担心了。”
“这几天多谢你们照顾麟哥儿了。”扶观楹对春竹和夏草道。
两人异口同声:“这是奴婢本分。”
扶观楹道:“我病的这几日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春竹道:“没什么事发生,您病的时候王爷有来看您。”
扶观楹:“这我知道。”
春竹小声:“前几日陛下出了点事,都惊动了太皇太后。”
扶观楹诧异点点头, 并未多问, 春竹又道:“世子妃您病倒那日,陛下来了慈宁宫,正好碰到小公子。”
听言, 扶观楹心登时乱了一下:“发生何事了?”
春竹陈述, 玉扶麟道:“母亲,我不是故意不看路的。”
扶观楹压下心绪, 摸摸玉扶麟的头:“下回注意就好。”
说罢, 扶观楹斟酌春竹的陈述,转头悄然询问当时皇帝的反应。
春竹如实回答,皇帝没有任何异常的举止,叮嘱一句就回宫了, 然后好几日没有再来。
扶观楹思及皇帝那张波澜不惊的冷脸, 嗤笑了一下。
正好张大夫的手书千里加急到了, 信笺是王爷带进宫交给夏草的。
张大夫让扶观楹安心,当时可是他亲自给皇帝解蛊毒,并在他头上扎针的。
扶观楹烧掉信, 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可是做了一件天大的缺德事。
病好之后,扶观楹去见太皇太后。
“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玉扶麟:“太舅奶奶。”
太皇太后道:“快过来。”
母子两个上前,太皇太后抱住玉扶麟,随后打量扶观楹:“病都好了,没哪里不舒服了?”
扶观楹微笑:“劳您记挂,妾身子无恙了,只还有点小咳嗽。”
太皇太后:“没事就好,此番是哀家照顾不周了。”
扶观楹:“这岂能怪您?是我自个不争气。”
太皇太后摇摇头,看着玉扶麟羡慕道:“你是不知道你病的这几日,这小家伙别提多担心了,日日记挂着你,吃饭都在问哀家,真是让人羡慕。”
扶观楹:“麟哥儿素来是个孝顺的,此番若是太皇太后您有丁点事,他亦会如此,麟哥儿是真的很喜欢您这个太舅奶奶。”
说到这,扶观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瞧妾说的,您身子安康,岂会有事,妾嘴巴太笨了。”
太皇太后却不介意,反而非常高兴,忍不住摸玉扶麟的头:“好孩子。”
“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坐。”
几人说着话,有宫人过来禀告道:“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过来了。”
太皇太后奇怪:“她怎地过来了?”
“让她进来。”
太皇太后看向扶观楹:“你们母子俩进宫这么久还没见过太后吧,今儿赶巧,正好见一见。”
话落未久,太后便步入殿中,身边还跟着一位样貌秀丽、仪态规范的姑娘,瞧着二八年华,气质出众,手中提一食盒。
一进来,太后先是看到太皇太后身侧的玉扶麟,然后才瞧见扶观楹,见其样貌,眉头微微一皱。
“母后。”太后道。
身侧的女子欠身行礼:“臣女魏眉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敛笑,淡淡道:“无须多礼。”
太后介绍道:“母后,这位是我的侄女。”
太后出身魏家,长兄乃是魏家家主魏太傅,亦是内阁次辅,位高权重,门庭显赫。
太皇太后:“原来是魏太傅的女儿,她就是你挑选的姑娘?”
太后颔首。
太皇太后不插手皇帝的后宫之事,兀自端详魏眉,样貌出众,仪态得体大方,瞧不出一丝错误,不愧是名门培养的贵女,和年轻时的太后如出一辙。
而扶观楹听言,便知晓这位魏姑娘便是太后给皇帝挑选的姑娘,皇帝空虚一年的后宫合该进人了。
对此,扶观楹没觉得哪里不对,不动声色端详魏眉,太后给儿子挑选的人,自然是出类拔萃,和皇帝相当配。
太皇太后:“是个不错的姑娘。”
得到太皇太后的夸奖,魏眉笑笑,余光撇过扶观楹和玉扶麟,刚升起的愉悦就落下来,她狐疑,太皇太后素来寡居,一心礼佛,为何她老人家的宫里会出现一个孩子,更要紧的是面前这个女子。
衣着素净,像是大病初愈,可容色极艳,艳到周围黯然失色。
魏眉怀疑,莫非这个女子是太皇太后青睐的姑娘,和她争夺皇后之位的女子,可魏眉在京都从未见过她。
太后:“母后,这两位莫非是——”
太皇太后:“嗯,她便是珩之的世子妃,这位是麟哥儿,珩之的孩子。”
魏眉一听,神情莫名微松,原来是过世誉王世子的夫人。
扶观楹欠身:“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面色疏冷,关心:“听说你病了,如今身子可好?”
“承蒙太后关心,妾已无恙。”
太后点头,太皇太后道:“你今儿过来是有何事?皇帝那边可好了?”
“太医让他静养,他不听非要处理政务,他素来便是这个性子,索性由他去了。”
太皇太后皱眉:“这可不行,他伤的可是脑袋,回头哀家去说说。”
扶观楹眨眨眼,伤的是脑袋?
太后叹气,转而道:“眉儿做了些桃片糕进宫,想着给您送一份品鉴品鉴,希望您莫要嫌弃,没打搅到您老人家吧?”太后回答。
太皇太后摇头。
魏眉呈上红漆食盒,歉疚道:“小女只捎了一份过来,未料世子妃和小公子也在,是小女疏忽了。”
扶观楹道:“无妨,魏姑娘言重了。”
魏眉却道:“下回小女亲自给世子妃和小公子做一份赔礼。”
太皇太后让嬷嬷收下食盒,稍作打量:“瞧着不错,你有心了。”
魏眉:“太皇太后过誉,希望点心合您胃口。”
几人吃过桃片糕,太皇太后道:“甜而不腻,不错。”
扶观楹也称赞,面上微笑,忽而觉到太后隐秘的打量,她不解,却隐约觉到什么。
魏眉含笑,看向玉扶麟道:“小公子生得可真标致。”
听言,太后这才把注意力放在玉扶麟身上,打量片刻面色惊愕:“这孩子眉眼”
太皇太后道:“你也看出来了,眉眼有些像皇帝是不是?”
扶观楹笑容不变,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太后:“和皇帝儿时几乎一模一样。”
太皇太后:“像皇帝,也更像他父亲。”
玉扶麟不解道:“太舅奶奶,为何我会像表叔?”
魏眉听着也有些疑惑。
太皇太后:“因为你父亲和皇帝眉眼很像。”
玉扶麟点头。
扶观楹装作惊讶道:“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太皇太后道:“当然,小时候他们表兄弟站在一起,哀家都以为他们是同胞兄弟呢。”
几人说着闲话。
扶观楹觉得自个该走了。
太后此番带着魏眉来找太皇太后,恐怕不只是带糕点那么简单,有她在场,有些话自是不好说。
而且太后好像有点不太待见她?
是错觉吗?
扶观楹悄悄对玉扶麟使个眼色,玉扶麟会意,装作困倦的样子揉揉眼睛,瓮声瓮气道:“太舅奶奶我好困。”
太皇太后:“困了?”
“嗯。”
扶观楹道:“太皇太后,我带麟哥儿下去歇息吧。”
“好。”太皇太后放开玉扶麟,扶观楹抱住人行了个礼退下。
太后回眸,目送扶观楹背影离去。
太皇太后道:“怎么了?”
太后:“无事。”
太皇太后多少知晓太后为何如此,淡淡道:“你莫要把前尘扯进来。”
太后面色一变,垂首道:“我有分寸。”
“嗯。”
太后嗅了一口熏香,只觉头脑清醒,进来她就发觉殿里的熏香与从前不同,终是忍不住道:“母后,您殿里的香换了?”
太皇太后道:“嗯,这是扶氏制的香,你也喜欢?”
太后震惊,继而抿抿唇,太皇太后见她这样子就知道她中意,斟酌片刻,有些肉疼,但还是拿出一份分给太后。
太后:“多谢母后。”想了想,太后说,“母后,皇帝那边您多操点心。”
太皇太后听出弦外之音,扫过旁边的魏眉,念及皇帝至今虚设的后宫以及他不顾忌自己龙体,身边当真是需要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照顾了。
于是点点头,当即让嬷嬷去问问皇帝。
御书房,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过来。
邓宝德去里面通禀:“陛下,太皇太后着人过来说是想见您一面。”
皇帝正低头批阅奏折,半晌放下笔。
那日皇帝昏厥磕到后脑,脑袋没有外伤,但足足昏迷一日才转醒,吓得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慌了神。
万幸皇帝苏醒,经太医号脉,说是心脾两虚,阴虚火旺,还有些外邪侵体,既要吃药调养,身体也要多静养,少劳少思。
只歇息养身对皇帝来说委实是奢侈的事,皇帝自醒后继续日理万机,只邓宝德却发现皇帝有些不对劲,较从前更加沉默,整日宿在御书房,不许任何人叨扰,还停了调查一事,似乎是对慈宁宫那位不感兴趣了。
圣心如海,连邓宝德都瞧不出皇帝任何心思,气氛冷凝窒息,邓宝德千叮万嘱底下伺候的奴婢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皇帝一言不发。
慈宁宫。
扶观楹。
好一个扶观楹。
那两月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可凭借这几天回想起来的四五分记忆,稍作梳理分析,皇帝不难想出自己是遭了算计。
他从来没有妻子,可在梦里,他却和一个叫阿楹的女子成了夫妻。
那阿楹与扶观楹生得一模一样,就连下巴处小痣的位置亦是吻合。
她说他的箭伤是被捕猎的猎户误伤,他失忆是因为磕到脑袋
她妩媚地叫他“夫君”,肆意地勾引他
还有那肢体缠绵、水乳交融的梦
荒唐至极的梦,荒唐到哪怕皇帝身临其境,也不觉得是自己经历过的真事。
那不是遗忘的记忆,只是一场被居心叵测的人编织的一场不为人知的幻梦。
皇帝平静地看着梦里的自己沉沦在女子编织的温柔陷阱里,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然被所谓的“妻子”迷得七荤八素。
可笑。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去探望扶观楹的画面。
皇子目光如霜,下颌冷峻,指节绷紧,重新拿起笔,咔嚓一声,朱笔硬生生断成两半——
作者有话说:忘记说了,修了设定:改男主和男二关系为表亲
改女主和男二关系为主仆关系。
第30章 第 30 章 冰冷
慈宁宫。
“太皇太后, 陛下到了。”
皇帝进得殿中,步履平稳,衣冠一丝不苟, 一袭明黄龙袍衬得他身量颀长, 金镶宝石的带銙腰封勾勒出他紧实有力的腰身,眉目俊美, 眼神肃冷,周身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凛然压迫,不可冒犯。
在这皇宫里,鲜少人敢与皇帝对视, 一来是怕侵犯圣颜, 没胆子,二来是畏惧。
殿中的三人循声望去,魏眉只匆匆瞥了一眼就低下头, 面色娇羞。
太后自定下人选, 即刻通知在魏府的魏眉,魏眉喜不自胜, 势必要拿下中宫之位, 迫不及待进宫后,太后又叫管事嬷嬷调教一番才打算让魏眉见皇帝。
却在这时,皇帝出事,此事就此搁置, 后来皇帝苏醒, 太后以为这是让魏眉和皇帝熟悉的好机会, 遂让魏眉熬汤送给皇帝。
奈何事情进展并不顺利,魏眉从来没见过皇帝一面,接待魏眉的人只有邓宝德。
有时邓宝德会收下补汤, 有时直接婉拒。
太后得知此事,也不好质问皇帝,儿子越来越大,她这个做母亲的愈发捉摸不透皇帝的心思,太后如此,更遑论魏眉。
皇帝作揖道:“见过皇祖母,见过母后。”
太皇太后:“过来坐。”
皇帝淡淡环顾周围,踱步上前端坐而下。
“眉儿,还不见过表兄?”太后提醒道。
魏眉登时清醒,慌了一阵忙不迭起身欠身:“臣女参见陛下。”
太后道:“皇帝,她是你大伯的女儿,也是表妹,你可还有印象?前些时候她给你送过几次补汤。”
皇帝疏离唤一句:“魏姑娘。”
魏眉掩饰失落,柔声:“陛下。”
皇帝对太皇太后道:“皇祖母,此番唤孙儿过来可有要事?”
太皇太后:“忙了快一日了,可有静养?”
“政务多。”皇帝道。
太皇太后道:“要不要吃块点心,这是人家魏姑娘亲自做的桃片糕。”
皇帝冷淡道:“朕不喜甜。”
魏眉垂首。
太后睨了皇帝一眼,太皇太后没有勉强,见此情形便知皇帝对魏眉没有半分心思,皇帝性子素来如此,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而是道:“政务再重要,你也得先保重龙体,你若倒下,朝堂上下谁来接你的班子?你如今孤家寡人,后妃没有,子嗣没有,后果不堪设想。”
太后也附和道:“母后说得对。”
皇帝忖度:“皇祖母教训得是,朕知道了。”
太皇太后道:“好了,太后,哀家还有事和皇帝要说。”
太后随即带着魏眉告退。
殿中只剩下太皇太后和皇帝,太皇太后语重心长道:“皇帝,不是哀家说你,你当真要注重龙体,静养一番,否则若龙体垮了,社稷不稳。”
皇帝颔首。
太皇太后拉住皇帝的手:“你要实在不知作甚,来哀家宫里坐坐也成,留下来用个膳。”
半晌,皇帝道:“那会叨扰到您。”
“你过来怎算叨扰?就这么说定了。”太皇太后不容置喙道。
皇帝未曾反驳。
太皇太后接着说:“方才你那表妹你可喜欢?那可是你母亲给你选的,估摸是为了魏家,听你母亲说,此事也是征求过你同意的。”
若是从前,既为太后所选,那皇帝不会有什么异议,遵从父母之命,加上也确实要为社稷子嗣考虑。
待皇帝商定好,便会迎魏眉入宫,只可惜眼下情况不对。
皇帝:“皇祖母,此事稍后再议罢。”
太皇太后:“好。”
顿了顿,太皇太后试探道:“可是近日有什么心事?或者还是头疼?”
皇帝:“不是什么大事。”
太皇太后不过问前朝之事:“倘若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就告诉哀家。”
“多谢皇祖母。”皇帝说罢,缓缓道:“皇祖母,世子妃的身子可有好转?”
太皇太后道:“都好了,适才还坐在这说着话呢,麟哥儿乏了,她就抱着人走了,你要不要见一面?对了,上回你来探望的事哀家忘记告诉她了。”
皇帝摇首,眸光晦暗……
“姑母,方才陛下都没看我,他似乎不喜欢我。”魏眉苦恼道。
太后安抚魏眉:“皇帝性冷,对谁都这个样子,眉儿,你别乱想,他既答应了哀家,就不会反悔,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努力讨取皇帝的欢心,适当放下身段。”
魏眉:“可是”
“事情才刚开始,皇帝也不了解你,自然如此,但只要你们熟稔了,什么都好说,水到渠成。”太后道。
魏眉有了信心:“眉儿省得了,多谢姑母提点。”
太后淡笑。
翌日开始,魏眉愈发努力,从前她不过只为中宫之位,巩固家族地位,遂听从太后的话去接近皇帝,但现在心态有所变化,自昨日得见天颜,魏眉便为皇帝身姿倾倒,芳心暗许。
又一次送汤被邓宝德收下,魏眉抬起下巴,道:“邓公公,我斗胆询问一句,陛下可有吃过这补汤?”
皇帝当然没有吃,连看都不看一眼。
目及魏眉骄矜的模样,邓宝德不以为然,太监向来不受待见,这些世家贵女就更看不起太监了。
不过邓宝德可是皇帝身边的人,哪怕是朝廷重臣在他面前不说敬重,却也得小心两分,而魏眉家世显赫,又背靠太后,加上年轻,如此态度也情有可原。
邓宝德笑了笑:“姑娘,咱家是天家的奴婢,若是向你一个外人吐露消息,那咱家的脑袋可是不保。”
魏眉倒是可以理解,宫里人俱是谨言慎行,更别说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奴婢了。
“邓公公是我疏忽了,我有话想和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魏眉拉着邓宝德到无人处:“邓公公,我明白你是不可乱了规矩,但这回可是太后娘娘要问陛下的喜好。”
邓宝德挑眉。
魏眉掏出鼓胀胀的荷包要给邓宝德。
邓宝德却不收:“被陛下知道咱家收了贿赂可真要掉脑袋了。”
上回皇帝没怪罪邓宝德,这回皇帝情况不对,但凡邓宝德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邓公公此话言重,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这几日传话辛苦了。”魏眉微笑道,“太后娘娘就想知道陛下的喜好。”
说来也怪,魏眉同太后打听皇帝喜好,太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眼下最了解皇帝的当属邓宝德。
邓宝德不接茬:“陛下的喜好咱家一个做奴婢的怎会知道?魏姑娘,你就莫要难为咱家了。”
魏眉见邓宝德油盐不进,不免生气,脸色微沉,却没有发作,若非无计可施,谁会放下身段去问一个太监?
魏眉又试着说好话,可惜邓宝德就是不说话,只是笑笑。
“魏姑娘,咱家还要去伺候陛下,就不奉陪了,有失礼之处也请你见谅,告辞。”说罢,邓宝德离去。
“邓公公”
邓宝德头也不回,气得魏眉忍不住攥紧手心,无功而返……
春日融融,玉扶麟说想去喂鱼了,扶观楹顾念上回掉香薰球的事,怕遇到皇帝。
她着实不想和皇帝有交集,只想远离,最好这回上京一次都不会碰见,可观玉扶麟的表情,扶观楹怎好拒绝,况且今儿天气如此好。
遇到就遇到。
于是,扶观楹决定带玉扶麟出去走走,准备了充足的鱼食。
刚巧扶观楹牵着玉扶麟的手出去,就撞见过来的魏眉。
扶观楹诧异道:“魏姑娘,你是来找太皇太后的?”
魏眉道:“不是,我是来找世子妃的,上回不是说要赔礼嘛,这是我亲自做的桃片糕。”
“多谢,其实你可以让人送过来的。”扶观楹忙叫春竹接下送回去。
“还是亲自来更好。”魏眉道,“世子妃这是要出去?”
“对啊,今儿天气好,带麟哥儿去走走。”
魏眉想了想道:“那世子妃可否介意我一道?”
收了人家特意送来的点心,扶观楹自然不好意思婉拒,干脆道:“当然可以。”
魏眉善谈,扶观楹与她几番交谈,发现人家也会制香,两人志同道合,话题自然不会少,至御花园扶观楹和魏眉的谈话也没停过。
扶观楹让春竹和夏草去陪着玉扶麟喂鱼,然后继续和魏眉交谈制香心得。
魏眉提问,扶观楹不吝解惑。
魏眉不由佩服道:“与世子妃一番交谈,我心里豁然开朗。”
扶观楹莞尔:“魏姑娘谬赞。”
忽而,扶观楹听到魏眉愁眉叹息,询问道:“魏姑娘,怎么了?你有心事?”
魏眉一惊,不好意思道:“很明显吗?”
扶观楹:“你若不介意,可与我说说。”
魏眉思及扶观楹身份,想扶观楹与她相差不大,又成过婚,多少有经验,思量片刻,魏眉就道:“说出来也不怕世子妃笑话”
魏眉抿抿唇:“我不知如何讨陛下开心,这几日给陛下送汤,俱是陛下身边的邓公公收下,我还从没见过陛下一面。”
“魏姑娘莫急,慢慢来就是。”扶观楹说,“以姑娘的能力,我相信你要不了多久便能如愿。”
魏眉诧异:“世子妃觉得我可以?”
扶观楹轻笑:“当然,魏姑娘千万莫要被眼前的挫折打断。”
“好。”魏眉道,“不过我如今当真是束手无策,遂想请教下世子妃。”
扶观楹:“姑娘若下定决心,就是‘主动’两个字,不过‘主动’亦要适度,一步步温水煮青蛙,终会‘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好一句比喻。
假山后皇帝目光冰冷——
作者有话说: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刘琨《重赠卢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