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强吻
誉王一行人走后不久太皇太后蓦然病倒, 口中念叨扶观楹,皇帝遂紧急下令责扶观楹回京侍疾。
都知道太皇太后宠爱扶观楹母子,皇帝此番做法合情合理。
扶观楹却以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心惊胆战, 着实不想去,明明马上就要回去, 谁成想会发生这种大事?
可圣谕下达,孰敢不从?何况此事与太皇太后凤体有关。
谁敢抗旨?
扶观楹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无意之间自己的命运好像被皇帝捏在手心,变成他随意摆布的傀儡。
扶观楹冷静地想, 皇帝让她回京侍疾, 那想必玉扶麟是不用去的,扶观楹嘱托两个贴身侍女照顾好玉扶麟,遂与誉王折返京都。
誉王担忧太皇太后, 坚决要同去。
一路上扶观楹心情微妙, 越是靠近经过半夜颠簸,天蒙蒙亮时扶观楹回到京都, 赶到慈宁宫时太皇太后尚未苏醒, 而皇帝守在一旁,一夜未睡。
外头的人通传誉王和扶观楹回来了,皇帝让他们进来。
一进殿,誉王火急火燎过来, 满脸惊慌担忧:“陛下, 舅母她如何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病倒了?”
扶观楹跟在誉王身后, 垂首行礼。
皇帝没看扶观楹一眼,回答誉王的话:“皇祖母是气血亏虚,肺腑虚衰所致。”
“那可以治好吗?”
皇帝神伤摇头:“只能调养无法根治。”
誉王明白这是因为太皇太后年纪越来越大, 他也有这种情况,只是症状没太皇太后这般严重。
“舅母。”誉王落泪,忍不住握住太皇太后的手。
“她昏迷多久了?”
“一天一夜了。”
誉王悲痛万分,祈祷道:“一定要没事啊,舅母快些醒来,观楹也来了。”
“观楹。”誉王呼喊,扶观楹上前蹲靠在榻边,和皇帝距离近在咫尺,“太皇太后。”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声音,太皇太后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两厢无话,扶观楹站在一旁,莫名觉得窒息,犹豫片刻,她悄然抬头瞟皇帝,皇帝的视线始终在太皇太后身上,不曾投过来一下。
扶观楹低头。
皇帝不动声色掠过扶观楹,不苟言笑。
三人守了一阵,誉王打量皇帝略显疲惫的样子:“陛下,要不你先去休憩?”
皇帝:“不必。”
话音一落,太皇太后像是被吵醒,缓缓睁开眼睛。
誉王第一个注意到,大喜过望:“舅母,您醒了?!”
太皇太后艰难扶额,迷迷糊糊道:“崇儿,你不是走了吗?”
待誉王搀扶太皇太后起来,太皇太后才知道自己病倒,皇帝传旨让扶观楹回京。
太皇太后:“皇帝,你守了哀家多久?”
“没多久,皇祖母不必担心,您先调养好凤体。”皇帝道。
太皇太后稀松平常道:“让你们担心了,哀家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老毛病犯了,哀家老了。”
她早就将生死看淡。
说着,太皇太后拉住扶观楹的手:“让你们回来一趟着实辛苦你们了,皇帝,哀家没事,小题大做,用不着观楹侍疾。”
扶观楹听言低吁一口气。
誉王插嘴道:“舅母,您病倒了,怎么算小事?若非陛下紧急传诏,我怕是一无所知,那样我要愧疚一辈子。”
太皇太后:“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不会知道?你们就放心回去吧,哀家休息两天就好了。”
誉王还要说话,嬷嬷端着药过来,太皇太后喝下药开始困乏,面色苍白沧桑,人看着极为憔悴,像是一夕之间老了二十岁。
太皇太后本就年过花甲,如今瞅着愈发老态龙钟,她真的老了。
病人要静养,一干人没有多加叨扰,全部出寝殿。
尔后皇帝差人领誉王和扶观楹下去歇息,扶观楹入殿后回想皇帝适才的冷淡疏离,一面心有余悸,一面忧心玉扶麟,思绪烦乱,在里头来回踱步一阵,扶观楹兀自坐在椅上冷静。
太皇太后怎么这个时候病倒了?
扶观楹闭了闭眼睛。
假寐片刻,扶观楹便打算上榻歇息,奔波一夜身子着实疲惫,虽说没什么睡意,但躺下总比胡思乱想好。
这时扶观楹意外发觉殿中陈设眼熟,竟是那日皇帝短歇的偏殿,此地处于慈宁宫角落,偏僻安静。
当时扶观楹心乱,也没察觉。
带她歇息的宫女面生,许是不知道她先前在慈宁宫常住的殿宇。
扶观楹抽开腰带,解上衣的盘扣,殿中寂静,静得只有扶观楹的呼吸声。
刚要解开第二粒扣子,扶观楹听到外面门扉敞开的声音,有人不敲门闯了进来。
她立刻拢起衣襟,皱眉道:“谁?”
没有脚步声,须臾之后屏风后浮现一道高大的人影。
蜡烛不住燃烧,火光摇曳。
扶观楹心口一窒,眼帘中出现一个男人,长身鹤立,样貌俊美无瑕,面庞一半明一半昧,灯影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跃动,眼神深邃淬冰。
一步,两步,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扶观楹注视他一步步向她走来,没有声音,却裹挟巨大的强势的压迫感,将扶观楹的心尖碾压得不住战栗。
她看着皇帝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俯视她,又看着他抬起手,那不染纤尘的手搭在她的肩头。
冷冽凛然的气息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皇帝深深地看着扶观楹。
凉意从脚底升起,扶观楹欲意开口,可字节卡在喉咙出不来。
皇帝面色冰寒,启唇:“你跑什么?”
“陛下,我没跑,我——”扶观楹想要解释,可皇帝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直接把她推到墙壁上,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挪到她的脖颈上。
皇帝的虎口掐住了扶观楹的颈项,他告诉自己要克制,可再见到扶观楹后,克制两个字不知被他默念了多少遍,才使得他没有用力掐死扶观楹。
皇帝抬起另一只手,长长的指尖摩挲着扶观楹的面颊,颇有肆无忌惮的迹象。
指尖从脸颊摸到扶观楹精致的下巴,再慢条斯理抚摸上面那勾人的小痣。
彼时,扶观楹拢起的衣襟敞开,露出里面薄薄的中衣,秀美的颈子全然露出来,肌肤雪白,春色稍稍显露,半遮半掩更是诱人。
扶观楹没空去管,她眨眨眼睛,柔声开口:“陛下,你听我解释。”
“闭嘴。”皇帝冷冰冰呵斥。
扶观楹抿唇,像是受了无尽的委屈一般看着皇帝。
又是老花招,她当他是傻子吗?吃一堑长一智,他不会再被她佯装的虚伪样子迷惑,不会再重蹈覆辙,不会再心软。
“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扶观楹最后四个字被皇帝封缄——皇帝一只腿插进对方的**,用力掐住她的下巴,实在不想再听扶观楹的声音,低头吻住扶观楹的唇。
动作强势到极点,仿佛带着极端又压抑的情绪。
憎恨,愤怒,恼火,渴望,痴迷
各种矛盾的情绪全然交织在这个吻里。
痛,好痛,像是猛兽狠狠啃咬她,撕拉下她身上的一块肉,顷刻间鲜血淋漓。
皇帝的举止让扶观楹措手不及,唇瓣上的疼痛更让她脑中陷入一瞬的空白,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皇帝、皇帝竟然强吻她?这还是她认识的皇帝吗?
扶观楹只是和皇帝虚与委蛇,从来没想过再进一步,更没想过和皇帝交吻,自始至终,扶观楹把自己当成主动一方,可如今角色对换,她非常不适,下意识用手去推搡皇帝,挣扎着想逃离皇帝的怀抱,逃离他的强迫交吻。
皇帝的掌心感受扶观楹脖颈下脉搏的跳动声,清晰感觉她的呼吸。
此时她剧烈的挣扎无不在昭示一件事,她依旧不愿意和他亲近,现实化作一把沉甸甸的铁锤,重重在皇帝的后脑敲击,皇帝的头登时钝痛,血流如注,更多的记忆被勾上来。
他记起亲热时扶观楹的闪躲,一次两次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想起。
昏迷前的最后一幕映在皇帝脑海。
皇帝眼底爬出血丝,眸底倒映出扶观楹那脆弱的脖颈。
只要轻轻一折,她大抵就会没了声息,可皇帝手背紧绷到冒出青筋,也没有真的动手,只在那细白的脖子上留下他的红痕。
颜色不深。
与此同时扶观楹的挣扎凑效了,她成功推开皇帝坚硬的胸膛,从他吻中逃离,整个人不太好,唇色殷红,发丝微乱,额角溢汗。
“别这样”扶观楹艰难喘息,嘴巴又痛又麻。
“你想说让朕自重?可你先前是如何做的?”皇帝嗓音嘲讽。
“我不是那个意思——”扶观楹话音戛然而止。
皇帝不耐烦了,强行捉住抵住胸膛的双手,单手将其举在扶观楹头顶,彻底桎梏住对方的手脚。
扶观楹大惊失色:“陛下,你放开我——”
见她挣扎躲避,皇帝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扶观楹的腰肢,让她无处可逃,动都动不了,紧接着皇帝不顾扶观楹的不情愿,再次低头去吻她。
扶观楹手脚受桎无法动弹,她只好别过脸,皇帝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皇帝不悦蹙眉,抬手握住扶观楹的下巴,强势地将她的脸蛋掰回来。
皇帝低头,这一次他吻住扶观楹的唇。
“呜嗯”
扶观楹皱眉。
皇帝看着扶观楹抗拒的样子,眼睛被刺痛,他竭力隐忍着情绪,手死死扼住扶观楹的手腕,不多时,手腕上被握出深深的痕迹。
尔后,皇帝见扶观楹迟迟抿唇,不肯接受他的吻,体内气血翻涌,无边的恼火袭来,让皇帝再也保持不住平静和理智。
说想他,其实得到他的承诺后就一走了之,要和他断开瓜葛,一而再主动靠近亲近,其实心口不一,她根本就不想亲近他。
看着她的样子,皇帝不难想象她每次被迫亲近他时内心定然非常反感恶心。
恶心。
她非常恶心他。
心口冒出细密的刺痛酸胀感,像是有沾满盐水的针在扎他的心脏。
皇帝张开唇,泄愤似的、报复似的用力咬住扶观楹的唇,毫无怜惜之意。
撕拉——
扶观楹的嘴巴被咬出了血。
扶观楹吃痛,不住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皇帝的桎梏,整个人就像是被野兽死死咬住的猎物,纵她负隅抵抗,也看不到活命的生机。
皇帝咬破扶观楹的唇,还不肯放过人,他品尝那腥甜的味道,继续咬人。
他可记得扶观楹也曾经咬过他。
见此情形,扶观楹知道没办法挣脱了,她放弃了,但也被激出气性,不甘示弱也咬回去。
两人互相啃咬,气息交融,仿佛一队如胶似漆的璧人,可他们之间的吻却充满血腥。
不,这已然算不吻,是双方在发泄情绪。
第42章 第 42 章 代价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仿佛有焦灼的硝烟升起。
皇帝没有消停的打算,眯着眼打量回击的扶观楹,从前不愿意亲吻他, 如今还不是乖乖就范?
淡淡的愉悦涌上心头。
这场失控的角逐最后以皇帝重重咬扶观楹下唇一口结束。
感受到唇上的湿热, 皇帝抿了下唇。
还是超脱了掌控,被扶观楹逼的。
可皇帝并没有生气, 反而有种古怪的满足感,他幽幽看着扶观楹,眼皮泛红,软唇殷红, 破了几个口子, 如同糜烂的红色果肉,脸上有羞恼之色,似嗔似怒地注视皇帝, 眼波横流, 风情妩媚,加之两人肢体交缠, 她又衣衫不整, 春色乍现,孤男寡女,身份悬殊禁忌,若是有人闯进来, 恐会以为皇帝和寡嫂在行苟且之事。
以两人的姿势不难看出, 是从来克己复礼、淡漠禁欲的皇帝在强迫素有好名节的世子遗孀扶观楹。
简直惊世骇俗。
谁也不会想到皇帝和扶观楹之间竟有此等干系, 毕竟人前皇帝和扶观楹根本不熟,交集寥寥无几,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皇帝取出巾帕慢条斯理给扶观楹擦拭唇瓣。
事情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扶观楹不知该做什么,气恼之后是一阵的迷茫困惑,她觉得皇帝简直就是疯了。
皇帝依旧扼住扶观楹的手腕吊在她头顶,扶观楹像是犯人一样被抵在墙壁上,轻薄的袖口滑落堆叠在腋处,细白的小臂全然裸露出来。
激情过去,两人维持亲密的姿势无声对峙,扶观楹脑子很乱,别过脸,皇帝不喜欢她闪躲的样子,捏住其下巴纠正。
扶观楹眼眶发热,眸光晶莹闪烁。
“又哭什么?”皇帝不为所动,弯曲长指,用指节勾去她眼尾泪珠,以为她又要故技重施装可怜博取同情。
“疼”扶观楹溢出一声细碎颤抖的轻吟。
皇帝漫不经心扫眼她通红的手腕,放下手,双臂终于从桎梏被解脱,扶观楹艰难甩动酸麻的手臂。
两人依旧贴得很近。
皇帝低头伸手,扶观楹情不自禁后仰,退无可退,身子轻颤。
皇帝淡淡道:“朕没有那么禽兽。”
听言,扶观楹咬唇,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皇帝正正经经给扶观楹整理衣襟,一颗一颗扣好盘扣,接着用手指给她疏理凌乱的发丝,拨开贴住脸颊的碎发,动作说不出的亲昵强势。
当皇帝要握住扶观楹的手腕时,扶观楹下意识想躲,但最后没有躲开,任由皇帝捞起她的手腕,给她捋平拉直满是褶皱的衣袖。
再抬头,看到扶观楹咬着遍体鳞伤的唇,他道:“咬什么?”
“松了。”皇帝命令。
扶观楹不听,皇帝动手,她这才松了贝齿。
“疼不疼?”
当然疼了。
扶观楹整理情绪,手主动攥住皇帝的衣料,倾身靠在他怀里,柔弱道:“疼。”
皇帝唇角略一牵出一个清浅的弧度,撤开腿,凑到扶观楹耳边,轻语:“疼就对了,楹娘。”
扶观楹愣住,知道皇帝大抵识破了她的意图,往日使用的计策怕是不会再起效了。
他不会再上当了。
扶观楹心跳加速,退开身与他对视,迟疑着说:“你到底想怎样?”
皇帝一字一顿平静道:“不是朕想这样,从头到尾是你主动要凑上来的,招惹了又想一走了之,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何况皇帝已然给过扶观楹机会,但凡她这两日肯找理由回来,哪怕是回头,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冷血无情,一路向前,完全不珍惜他给的机会,也不在意他的给予。
闻言,扶观楹知道皇帝是不会让她回去了。
“你怎么能这样?”
皇帝:“做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今后好好给皇祖母侍疾,皇祖母就拜托你了,楹娘。”皇帝说。
扶观楹两眼一黑,她知道报应还是来了,但是此事也不是没有转机,就算要给太皇太后侍疾,那也不可能一辈子留在京都,终有一日她要回去。
她毕竟是誉王府的世子妃。
扶观楹试着道:“那我要侍疾多久?”
“直到皇祖母痊愈。”
扶观楹暗中松了一口气。
皇帝冷眼看着,他岂会不知她在想什么,皇帝发觉有时候扶观楹真的很天真单纯。
她以为他会轻易放她离开吗?
皇帝选择冷酷地打碎扶观楹美好的臆想。
“楹娘,哪怕皇祖母没病,朕也有千万种理由将你召回京都。”
扶观楹装不下去了,忍不住道:“你打算不让我回去了?”
皇帝俯视她,没有说话。
扶观楹软着声音道:“陛下,我是誉王府的世子妃,待在京都于礼不合。”
皇帝不以为然:“谁觉得不好,朕就砍他的头。”
扶观楹如鲠在喉:“你”
“你陛下,别这样好么?我知道你生气我突然离开,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扶观楹央求。
皇帝:“朕不想听你狡辩。”
扶观楹闭了闭眼睛:“你不要这样。”
皇帝想起一件事道:“你放心,朕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
扶观楹如晴天霹雳:“你什么意思?”
“朕派了两批人过去,一队接你,一队接麟哥儿。”
扶观楹揪住皇帝的衣襟,红着眼愤懑道:“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带走麟哥儿吗?”
“朕一言九鼎,自然不会食言。”皇帝垂眸,扶观楹睫毛颤动,慢吞吞松开衣襟。
皇帝拍平衣料,面色平淡:“朕答应你暂时不认麟哥儿,但朕没说会让他回王府。”
“你无耻,你这是钻空子。”扶观楹平静不下来气恼道。
皇帝:“你在气什么?麟哥儿陪你不好么?”
扶观楹咬唇。
皇帝端详扶观楹,一字一顿道:“你在怕?”
皇帝肯定:“你在害怕。”
“你害怕留麟哥儿在京都后朕会和麟哥儿有更多交集,你怕朕会后悔,怕朕抢走他。”
“你太害怕失去麟哥儿了。”
扶观楹语气很冲:“是,麟哥儿是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你怎么会懂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皇帝冷笑:“朕不懂,你暗中窃子,以至于朕只有个生父的身份。”
扶观楹:“你让麟哥儿回去。”
皇帝恍若未闻:“你让一国之君听你的命令?”
“注意你的身份,楹娘。”皇帝高高在上道,权势压人。
她不稀罕当他的女人,那皇帝思来想去只有禁/脔合适。
说罢,皇帝离去。
那巍峨如高山的权势压得扶观楹毫无还手之力,这一回扶观楹终于见识到挑衅皇权的代价,是她自以为是了。
扶观楹无力不已,下意识捉住皇帝的袖子,心想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挽留道:“你别走,我没有命令的意思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麟哥儿走?”
皇帝冷漠甩开扶观楹的手,明黄色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
“好好服侍皇祖母,尽好职责义务。”
扶观楹忍无可忍,压低声音怒声:“玉梵京,你王八蛋!”
欺君的罪都犯了,辱骂天子的话自然顺口就出来了。
压抑的声音算不上大,不巧皇帝耳力过人。
皇帝脚步顿住,回眸。
扶观楹气焰一下子消弭,像个鹌鹑一样老实,紧接着又觉得不能随便就妥协认输,扶观楹瞪回去,眈视皇帝。
妩媚多情的狐狸眼烧灼明亮鲜活的火焰。
这才是扶观楹原来该有的样子,那个端庄柔婉、仪态无可挑剔的世子妃不过是扶观楹欺骗世人的假象罢了。
皇帝收回眼神,步履沉稳又裹挟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
皇帝走后,偏殿静悄悄的,扶观楹脚软,差点瘫倒在地,扶住墙壁,她坐在床榻上,放空思绪一阵,扶观楹回想适才的情景,抚摸自己伤痕累累的唇瓣,他咬成这样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扶观楹恼火又无力。
还有麟哥儿,他竟做两手准备,麟哥儿在皇帝手里,眼下她都不知道皇帝把人安排在何处,春竹和夏草对了,她忘记问了,若是她们两个不在,那麟哥儿的秘密岂不是要暴露了?
扶观楹心急如焚,不行。
扶观楹起身,到铜镜面前打量自己,此番夜色,应当没有会注意。
扶观楹跑出去,太皇太后歇息了,那皇帝定然是回宫了,扶观楹从宫门追出去。
皇帝没有走多远。
邓宝德不经意转动招子,在后面夜色里发现有个倩影越来越近。
“陛下,后面有人追上来,瞅着像世子妃。”
皇帝:“停。”
御辇放下,皇帝回头,见扶观楹提着裙摆跑过来。
皇帝看着她。
扶观楹目光扫过皇帝周围的内侍,皇帝摆手,邓宝德一干人靠到一边。
扶观楹小声道:“照顾麟哥儿的侍女可来了?麟哥儿不喜欢生人伺候。”
皇帝:“嗯。”
“我想见麟哥儿。”扶观楹低声下气道。
皇帝提醒道:“做事当从一而终,忌一心二用。”
“邓宝德。”
邓宝德借着烛光瞄到扶观楹的嘴巴,响起陛下那嘴唇上的伤,他就说那个贼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伤皇帝的龙体,果不其然是世子妃。
世子妃咬了陛下,陛下也咬了世子妃,他们是在玩什么情趣吗?
哎呦,他在想什么呢?
邓宝德心里敲下脑袋,高声道:“起驾。”
扶观楹攥紧手心,眼睁睁看着皇帝渐行渐远,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该怎么办?
谁能想到玉梵京竟然不当人了,不仅强迫她让她留在京都,还拿捏住她的死穴。
疯了,他真的疯了。
他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克制的君子吗?
什么君子,简直是是疯子。
第43章 第 43 章 衣裳(补剧情加1500……
是日, 太后听闻太皇太后醒来,忙不迭来探望太皇太后,昨儿太后也有守候, 只太后素有头疾, 待到夜里身子实在熬不住才回殿就寝。
入殿之后,太后却在寝殿里见到誉王和扶观楹。
誉王正亲自给太皇太后喂药, 而扶观楹戴着薄薄的面纱。
太后面露疑惑,太皇太后解释道:“皇帝让观楹回来给哀家侍疾。”
扶观楹解释道:“见过太后,妾面上起了点疹子,怕污了大家的眼睛, 遂戴上面纱。”
虽说宫婢有给她药, 疼是不疼了,就是伤口没好,伤口又在唇上这样一个暧昧的部位, 怕惹人生疑, 又实在见不得人,扶观楹不得不采取措施遮挡。
太后:“您老人家可还好?”
“没事。”太皇太后道。
太后从宫里出来后着人去叫皇帝, 午后皇帝方才过来。
“母后。”
太后开门见山:“你为何让那扶氏给母亲侍疾?”
“皇祖母喜欢她, 病中又多念叨,而皇祖母此病因年岁而起,朕念她过去侍奉过表兄,伺候病人定有经验, 朕遂传她回京侍疾。”皇帝淡淡道。
“母后对儿臣的命令有何指教?”
皇帝所言于情于理。
太后哽住了, 半晌道:“她到底是誉王府的世子妃, 哀家觉得该换个人。”
皇帝:“那母后以为该换谁?”
太皇太后是母家养女,和母家关系疏远,这些年始终一人, 身边没什么小辈,若非扶观楹来了,太皇太后都不一定会出慈宁宫,她老人家平素孤僻,习惯深入简出。
太后默不作声了。
“三叔都答应扶氏留下来侍疾,母后就不用多操心了。”
“可那扶氏长相美艳,又是个寡妇,待在后宫有失体统。”虽说那扶氏安分守己,可太后思及她的样貌身段,再者今儿扶氏纵戴面纱,依旧不减颜色,太后万分反感。
皇帝沉吟:“母后以为她会迷惑到儿臣?”
太后讪讪说:“哀家不是那个意思。”因先皇沉湎女色,太后平素最是讨厌那些长相妖艳的女子。
“母后放心,儿臣不是父皇。”皇帝语调疏淡。
太后说:“好了好了。”
“若母后没旁的事,儿臣便去探望皇祖母了。”皇帝要告退。
太后挥手,突然注意到皇帝唇上的口子,叫住皇帝,纳罕道:“等等,你嘴巴怎么回事?”
皇帝淡色的嘴唇上破天荒有几个细小的口子,因颜色深红,故非常显眼,很不雅观。
皇帝的唇为何会出现伤口?
皇帝脸色平静,顶着伤口安之若素道:“牙齿磕碰了。”
皇帝没说谎,的确是牙齿咬的,只不是他自己磕到的,而是扶观楹的银牙咬的。
太皇太后:“往后小心点。”
“小事而已,母后无须忧心,您保重凤体,儿臣告退。”
太皇太后和太后俱住在偌大的慈宁宫里,只一方在北殿,一方在南殿,慈宁宫很大,从南到北亦需花些脚程。
至太皇太后寝殿时,太皇太后正和誉王、扶观楹说话,欢声笑语,憔悴的脸上稍微显露几分精神气。
“皇祖母,你们在说什么?”皇帝大步流星而来。
太皇太后含笑道:“皇帝来了啊,我们在说崇儿小时候的糗事。”
誉王扶额:“舅母,您可给我留点面子罢。”
太皇太后笑,扶观楹亦是掩唇一笑,笑得有点不自在,盖因她瞧见皇帝嘴巴上那瞩目的伤口。
人前她好歹找理由遮遮掩伤口,可皇帝如此重仪表仪容的人,竟然什么都不做,无所顾忌,莫非他今儿上早朝时就是这样的?
他就不怕被人诟病吗?
那所有人岂不是都知道了?那得是多少双眼睛?
扶观楹眉梢轻蹙,难以置信,暗戳戳飞瞟一眼皇帝。
这一眼恰好被皇帝当场捉住,扶观楹飞快垂眸,皇帝略一挑眉,扫过扶观楹的面纱,径自端坐而下,一脸正经到若无其事,好像他和扶观楹之间没有奸情,他唇上的伤口亦不是女人所致。
他依旧是不近女色的天子,不知何时才会开窍。
而皇帝嘴巴上的伤口自然被太皇太后和誉王两位长辈发觉。
她这位孙儿,向来一丝不苟,昨儿还好好的,今儿为何嘴巴上突然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口子?
有伤不要紧,要紧的是出现伤口的地方是皇帝的嘴唇。
太皇太后疑惑道:“皇帝,你嘴巴”
扶观楹唇瓣上的细微伤口无端刺痛,她僵硬地垂下脑袋,略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皇帝余光瞥见扶观楹,见她举止,眸色冰凉,人后勾引他的时候胆大妄为,可人前却生怕被人发觉。
就这么见不得光?
皇帝胸腔微微发闷,他抬手摸下嘴唇,不在意回话:“被一只脾气大的猫儿咬了。”
誉王:“猫儿?”
太皇太后诧异:“你何时养了猫?”
“昨儿刚捡到的小野猫。”皇帝说。
扶观楹脸微微烫,坐立不安,她哪里听不出皇帝是在说她,将她比喻作野猫,亏他想得出来,还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儿说,他就不害臊么?
从前她舍弃羞耻心,而现在皇帝比她更没羞耻心。
“若是野猫的话,皇帝你得请太医瞧瞧,有个好歹就不好了。”太皇太后关切道。
扶观楹闭了闭眼睛,悄无声息抬眸,暗中给皇帝一个眼神,你快换个解释。
太皇太后补充:“而且还是咬人的野猫,这猫凶悍野性,得叫人好生调养一番。”
“皇祖母说得对。”皇帝赞同道。
话题竟然往调养野猫方向发展,扶观楹蜷缩手指。
誉王:“观楹,你怎么了?”
扶观楹吓了一跳,忙抬头道:“我没事,父王。”
皇帝改口:“不过皇祖母,此是孙儿玩笑话,伤口是用膳时牙齿磕碰到了。”
扶观楹偷偷松一口气。
“原来是磕到了,难得见你不小心。”太皇太后调侃着,又惊喜问,“今儿怎么说起玩笑话了,这不像你的性子。”
皇帝:“讨您欢心。”
太皇太后失笑:“好孩子。”
皇帝正大光明睨向扶观楹:“世子妃为何戴面纱?”
扶观楹毕恭毕敬回答:“禀陛下,妾脸上长了疹子,恐惹人恶心遂遮住面容。”
“起疹子了?可请太医瞧过?”
“无碍,就是不慎吃了忌口的果子,过几天就自然消了。”扶观楹说。
皇帝:“世子妃保重身子。”
“承蒙陛下关心,妾会的,也请陛下保重圣躬。”扶观楹客客气气道。
皇帝颔首。
此番话罢,太皇太后又道:“崇儿,你就安心回去罢。”
誉王愧疚道:“舅母,对不住。”
“有观楹陪哀家。”皇帝命令已下,太皇太后也只好无奈接受扶观楹留下来侍疾了。
“好孩子,接下来就要麻烦你照顾哀家这个老人家了。”太皇太后说。
“太皇太后莫要这样说,能为您侍疾是我的福气,父王,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太皇太后的,也请陛下安心。”
誉王:“有劳你了,观楹。”
皇帝注视扶观楹,语气疏冷:“麻烦世子妃了。”
扶观楹莞尔。
太皇太后想起一件事,道:“皇帝,你可是将麟哥儿也带过来了?”
皇帝余光落在扶观楹身上,扶观楹低头,不寒而栗。
“是。”
誉王疑惑道:“麟哥儿为何也来了?”
皇帝不紧不慢道:“朕派侍卫护送其他人启程,路途麟哥儿极为想念世子妃,朕得知消息,着实不想当恶人让母子分离,遂着侍卫送麟哥儿回京。”
誉王:“原来如此,麟哥儿平素就黏观楹,此番观楹突然离开,麟哥儿还那么小,定会思念。”
太皇太后叹息:“这孩子,都是哀家不好。”
誉王:“舅母莫要自责。”
扶观楹咬了下牙,也不敢看皇帝,心中却是不甘,她以为把这件事捅到太皇太后面前会有所转机,岂料皇帝竟然简单一句话就化解了所有危机。
而且他说得非常在理,在扶观楹和玉扶麟在深宫暂居的日子,所有宫人俱看得到扶观楹和玉扶麟之间感情深厚,为此皇帝觉得带麟哥儿回京无可厚非。
扶观楹硬着头皮道:“太皇太后,麟哥儿过来也好,还能陪陪您。”
誉王附和:“对啊。”
太皇太后:“可是”
誉王:“等您好了,再让观楹他们回来不打紧,就是需要辛苦你了,观楹。”
扶观楹干笑:“无妨。”
太皇太后:“上回观楹还水土不服,若是待久了哀家怕她又病了。”
扶观楹:“太皇太后安心,我差不多适应了,只要多加注意就没事儿。”
太皇太后仍旧觉得不妥:“皇帝,哀家觉得还是让观楹他们回去吧,哀家这病用不着人侍疾。”
扶观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黯淡。
不等皇帝说话,誉王就担忧道:“不成,舅母您就莫想了有的没的,安心养病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且有观楹在,您才会好得更快。”
皇帝:“皇祖母您安心养病。”
“好吧。”太皇太后叫扶观楹,扶观楹靠过去,“观楹,往后就拜托你了。”
“嗯。”
“对了,皇帝,麟哥儿到哪里了?”
“尚未到京,大抵还要过一天。”皇帝回答。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众人见状知晓太皇太后要歇息了,誉王让太皇太后躺下,给她老人家掖了掖被褥,郑重道:“舅母,我这就走了。”
“好,一路平安。”
三人兀自退下。
出得寝殿后,誉王对皇帝道:“陛下,往后观楹母子就拜托您照料了,等太皇太后痊愈,我再派人来接她们。”
皇帝颔首:“三叔,你不用再派人,朕会差人送他们回来。”
誉王点头,太皇太后生病,他自是想留下侍疾,奈何王府还有一堆事等他处理,且自己又是男人不好在后宫来往,实在没办法在京都多待,誉王只好再三嘱托扶观楹好生侍疾。
“观楹,我这便走了。”
扶观楹攥紧手心,腹中组织挽留誉王的言辞,却吐不出来,末了道:“父王,我送您。”
这时,皇帝道:“朕正好无事,三叔,朕亦送你一程。”
誉王受宠若惊:“太麻烦了,陛下。”
“无妨。”
皇帝要送,谁敢阻拦?
一路上,扶观楹沉默,终于至宫门口,马车停驻在此,先前跟来的一小队誉王府亲卫在此等候,除此外,誉王还看到朝廷禁卫,与上回夜里奔疾而来的侍卫一致,皆直属皇帝麾下的亲卫。
皇帝道:“一路从京都至杭州,山高水长,三叔安危要紧,朕另拨一队禁卫护送三叔回去,这二十人俱是个中翘楚,武功高强。”
誉王行礼,感激道:“多谢陛下。”
“都是一家人,无须客气,这是朕该做的,一路平安。”皇帝道。
誉王说:“陛下保重龙体,观楹,你也是,照顾好麟哥儿,若是遇到难处,写信回来。”
扶观楹:“好,父王您慢走,小心。”
誉王招手上马车,扶观楹站定在宫门口,步子迈了一小步,眼睁睁目送誉王离去,誉王这一走,她在京都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马车远去,消失不见。
皇帝开口:“还看什么?”
扶观楹抿唇。
“是不舍三叔走?”
扶观楹:“没有,陛下。”
皇帝转身,扶观楹迫不得已和皇帝同行回去,一路无言,长长的宫道里,皇帝走在前面,而扶观楹亦步亦趋走在后面。
扶观楹步伐很慢,巧妙的是她没有离皇帝很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伦理道德范围内。
气氛沉静微妙。
冷不丁间,皇帝道:“朕从前送你的料子呢?”
扶观楹懵了一下:“放在箱笼里。”本来欲赏给贴身侍女的。
皇帝:“叫尚衣局的人给你裁了做几身夏衣。”
“我有衣裳。”
皇帝:“扔了,往后见朕少穿那些素白的衣裳。”
寡妇当然穿着越素越好。
扶观楹:“我那些衣裳哪里不好了?”哪里碍着你眼睛了?
皇帝不说话。
扶观楹不忿,可她想见孩子,不得不让自己听话:“那我日后穿什么?”
“朕会安排。”
扶观楹沉默。
皇帝话锋一转:“过去巧舌如簧,而今舌头被猫叼去不成?”
扶观楹细声:“不知道说什么,陛下。”
皇帝没有再接话,她从前还眼巴巴凑上来,如今避他,他是什么蛇蝎猛兽么?
到岔路口,扶观楹要回慈宁宫照顾太皇太后,而皇帝要回养心殿处理政务,两人并不顺路。
扶观楹道:“陛下,我回去了。”
皇帝一言不发,步履没停。
回慈宁宫后,因太皇太后在歇息,扶观楹遂回殿,昨夜来得匆忙,自己的行礼尚未整理。
有宫婢过来说行囊箱笼已然全然放好,在慈宁宫旁的海棠阁里。
皇帝顾念扶观楹是来侍疾,断然不能委屈人家,遂将海棠阁让出来给扶观楹住。
海棠阁?
扶观楹并不想去住,奈何行囊全然在那,又是皇帝命令,她只能前往。
海棠阁和慈宁宫离得不远,地方不小,里头有花园小湖泊,偏幽静,里面早有宫婢在等候扶观楹,俱是皇帝安排的人。
进屋之后,里面陈设装饰一应俱全,雅致又奢华,熏炉里烧的香袅袅升起,扶观楹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尔后发现衣柜里全然是崭新的夏衣,颜色鲜艳,素的衣裳几乎没有几件。
不止是衣裳,鞋履罗袜,只要是日常需要用的东西全然都有。
梳妆台前放置金银首饰,螺黛胭脂等物件供扶观楹使用。
看着这些东西,扶观楹没有一点儿高兴,有的只有难受和恼火,后来尚衣局的人过来取皇帝曾经赏赐下来的锦缎,不过几日功夫,成衣就送来。
接下来扶观楹根据皇帝的话,没有三心二意,完全是全心全意地照顾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眼下身子尚弱,还出不了门,扶观楹伺候太皇太后用药之后,给老人家按按头,陪她说说话,再伺候老人家歇息。
眼看过了一日,按照皇帝的话,玉扶麟该到京都了,扶观楹不好自己问,就想让太皇太后询问,可惜太皇太后这日精神迷糊,吃过药就睡了,皇帝也没有来探望,把扶观楹自己给急到了。
扶观楹知道皇帝不会伤害玉扶麟,但她就是焦躁。
好在第三日,皇帝来探望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问起玉扶麟。
皇帝说玉扶麟眼下住在外宅,等太皇太后病情好转,便带他入宫,若扶观楹想见孩子只管出宫就是。
太皇太后听言,先是放心点头,过了一阵子,老人家眼神清明不少,隐约察觉几分异样,目光微不可察梭巡皇帝和扶观楹。
两人没有半分交集,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点交流,不熟生分,陌生得像两路人。
太皇太后压了压眉。
这头扶观楹暗暗咬牙,他说得好听,他都告诉她具体的地点,而且她想出宫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过孩子身边有春竹和夏草她倒是放心,且宫外总比宫内好。
“陛下,麟哥儿还好么?”扶观楹担忧说。
皇帝说道:“很好。”
扶观楹垂眸行礼:“有劳陛下费心了。”
皇帝冷冷淡淡道:“无妨。”
入夜之后太皇太后睡下,扶观楹决定去见皇帝,将要求告诉宫人,宫人遂领扶观楹去养心殿。
殿内,邓宝德进来道:“陛下,世子妃过来了。”
皇帝放下奏折,邓宝德折回去告诉扶观楹,恭恭敬敬道:“世子妃请。”
扶观楹提步入内,里面烛火通明,宛如白昼,皇帝正坐在御案前整理处理好的奏折,端的是清正俊美,不食人间烟火。
扶观楹欠身行礼:“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慢慢抬眸,平静注视扶观楹。
扶观楹直白开口:“陛下,既然麟哥儿来了,我想见一见他,这几日我很用心地照顾太皇太后了。”
诚然她的确很用心给太皇太后侍疾,但那个用心的对象不是他。
而且扶观楹依旧是为了孩子来找他,她当真就没一丝一毫在意过他,只把他当作工具,当作借种生子的工具罢了。
皇帝没接扶观楹的话,只开口道:“邓宝德。”
邓宝德进来,压力莫名的大。
皇帝对邓宝德耳语,不多时,邓宝德取来一身衣裳后退下。
“换吧。”
扶观楹愣了一下。
皇帝腔调含几分不悦:“你没把朕的话听到心里去。”
扶观楹低头打量自己素淡衣裳,她来得急,所以沐浴过后没换上皇帝准备的衣裳。
皇帝用命令的口吻道:“过来。”
扶观楹慢慢过去,正欲取过桌上的衣裳,蓦然皇帝道:“不要动。”
什么意思?
“干什么?”扶观楹不解。
皇帝伸手,摸到扶观楹的腰带。
扶观楹身子顿时一僵,不可置信,紧接着意识到皇帝是要给她亲自换衣。
第44章 第 44 章 亲密
扶观楹攥住自己的系带:“不用, 我自己来。”
皇帝挑起扶观楹的下巴,神色瞧不出喜怒,开口, 将两人模糊不清的关系硬生生下定论。
“你以为朕和你之间的关系还单纯吗?”嗓音渗有冷意。
这下什么遮羞布都没了。
“我不习惯。”半晌, 扶观楹弱声道。
皇帝冷声讥讽:“那你习惯什么?习惯挑衅朕?习惯勾引朕?”
扶观楹想回嘴呛她,复思及今儿的目的, 冷静后决定服软,过去又不是没见过,没必要矜持在意,皮囊而已。
现在皇帝就是她顶上的天。
扶观楹松手。
“自己解开系带。”皇帝命令道。
扶观楹消化情绪, 沉住气照做, 细细的带子被解开,如同轻飘飘的柳絮一般垂落在扶观楹细腰两侧。
皇帝靠近,靴尖抵住扶观楹的鞋头, 两人衣裳若有似无地摩擦, 煌煌烛火照下来,将两人影子糅杂为一体。
皇帝挑开外衫, 须臾, 宽长轻薄的纱罗外衫落下来,紧接着皇帝的手滑落至腰间,撤开裙子,月华纱裙从扶观楹腰间褪下, 露出里面的白裤。
“好了。”扶观楹提醒道。
皇帝却不打算停下, 势必要给扶观楹一个教训, 否则她不长记性。
他微凉的指尖停在扶观楹里衫衣襟处的盘扣,再脱一件,就是女子用来裹胸的主腰了。
扶观楹:“是我一时糊涂忘了陛下的嘱托, 陛下息怒。”
“朕生什么气?”
皇帝说着解开一粒粒的盘扣,掀起薄薄的里衫,顷刻间,绣有荷花的主腰便露出来,紧接着是扶观楹颤抖的锁骨、略微显露的饱满胸乳、裸露的肩头、赤条条的手臂。
主腰上的绣花折射出光,荡漾旖旎的波光。
气氛暧昧潮热,隐秘的幽香弥漫。
皇帝注视扶观楹,眼中没有什么波澜,仿佛是在看一团死肉,只他自己知晓他没有表面那般古井无波,他的喉结被绷紧的皮肤裹得生疼。
呼吸有一瞬的紊乱。
扶观楹被看也没多少羞耻,直接道:“可以换衣裳了吗?陛下。”
皇帝退开身,脑中浮出过往梦中香艳,绮念横生,面容深邃。
他想,自己和扶观楹注定要纠缠,盖因过去那隐秘不宣于人的秘密,是秘密,是孽缘,亦是荒诞的羁绊。
不经意间,皇帝瞥见主腰镂空的侧边,是层叠的素白缎带。
皇帝喉结微微滚动,一句话脱口而出:“怎么又缠上了?”
扶观楹:“这是宫里。”
“往后不许再束。”皇帝淡淡道,“不是会疼么?”
往事记忆犹新,扶观楹想起过去勾引皇帝的手段,后知后觉一阵羞耻,转头拾起桌上的衣裳,一件件穿上,尔后道:“陛下现在可满意了?”
“的确瞧着顺眼了。”皇帝寻她的耳廓评价。
扶观楹无声哼了一下,实在不理解他干嘛非要她换衣裳,到底看不惯什么?
素雅的衣裳?扶观楹以为没那么简单,皇帝有那么无聊吗?
“疹子也好了?”皇帝问。
皇帝是故意取笑。
扶观楹抿唇,上面的口子还没彻底好全。
皇帝拉开圈椅,重新端坐在椅上,淡声道:“过来,朕瞧瞧好了没。”
扶观楹靠过去,不再动。
皇帝深深地看着扶观楹,不假言笑,搭在御案上的手微微点了点案面,发出轻微的声音,皇帝在给她时间,但显然如今他对她耐心有限。
踌躇半晌,扶观楹倾身坐在皇帝的大腿上,臀贴住他衣料下结实冷硬的肌肉,衣料相互摩擦,生出异样的热。
与此同时两人气息骤然交融,龙涎香将扶观楹包裹住。
皇帝抬起下巴,细细检查扶观楹脸上莫须有的疹子,皮肤光洁滑腻,疹子真的没了,就是嘴巴上的小伤口还有点儿红肿,不明显。
扶观楹小声道:“什么时候我能去见麟哥儿?”
皇帝的目光落在扶观楹翕动的唇上,扶观楹会意,只犹豫一下便低头贴了下他冰凉的嘴唇。
皇帝一言不发,显然他并不满足,抑或说他不喜扶观楹敷衍的态度,不走心的亲吻。
“你这算取悦么?”皇帝质问道,手指摩挲她的脸颊,一抬手,拔出她发髻上的玉簪,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如瀑布般垂落。
发香倾泻,皇帝嗅到久违的香气。
扶观楹只好再次吻上去,这回可不是蜻蜓点水般的吻,她的唇瓣温柔轻缓地贴住皇帝冰冷的唇,四瓣唇黏合在一块儿,温热潮湿。
皇帝毫无反应。
扶观楹觉得可以了,正要抽离,皇帝猝然强势地覆上来,扶观楹不敌他压过来的躯体,身子后仰,没有支撑点,皇帝单手扼住她的腰肢帮她稳住身身姿,随后把人带入自己怀中。
扶观楹本能寻求支撑点,伸出双臂环住天子尊贵的脖颈,与他身体亲密相贴,承受天子洒落的雨露恩泽。
他亲得重,唇瓣与扶观楹的唇难舍难分。
扶观楹感觉到皇帝沉重的呼吸声洒在面颊上,脸好像要灼烧起来,上回和皇帝亲吻,是他强迫,扶观楹满心抵触厌恶,这一回是她被迫主动,心理上照旧抗拒,但是她发现自己身体上没有多少反感。
也许是因为过去曾与皇帝肌肤相亲。
不合时宜的,扶观楹脑海里浮现往昔那些剧烈放纵的床笫之欢,她突然腰软,没力气一般靠在皇帝胸膛,力不从心接受皇帝的索取,脸蛋绯红,如同溺水的鱼儿。
皇帝有所感,手捧起扶观楹的脸,让她仰头得以承受。
两人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相融,仿佛在热烈地拥吻。
气氛粘稠,禁忌且暧昧。
唇瓣上的重量几乎要压垮扶观楹,扶观楹感觉要无法呼吸了,胸脯艰难起伏,手无力地推搡皇帝,找到空隙,含混道:“你再这样亲,我真的要死了。”
皇帝退开,搂住扶观楹的腰,反问:“会死?”
扶观楹红唇勉强张合:“嘴巴疼。”
“娇气。”
扶观楹反驳:“伤口会裂开,本来就没好。”
她嫌弃皇帝生涩差劲的交吻技术,太不熟练了。
皇帝的手指抚过扶观楹潮湿的嘴唇,轻柔地描摹她唇的形状,鬼使神差叫唤一句:“楹娘。”
“嗯,你别亲了。”扶观楹回应,懊恼柔弱的神态与从前的妻子一模一样。
皇帝晃下神,尔后低头,扶观楹以为他又要亲她,抿唇侧头,被皇帝遏制。
皇帝的吻没有落在唇上,而是落在她的痣上,与方才不同,是非常轻柔克制的吻。
扶观楹愣了下。
吻过小痣,皇帝吐息上移,指腹摩挲她的肌肤,唇欺上亲了下扶观楹的鼻尖,再是眼睛、额头,举止说不出的克制温柔。
紧接着皇帝下巴搭在扶观楹肩膀上,悄然捞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唇边啄吻发梢,再嗅闻她颈侧味道,她身上的气息沾染了龙涎香。
君子以德,当克己复礼,严于律己,冰清玉洁,他又自幼熟读圣贤之道,得大儒教导,励志要当一位贤明仁慈的帝王,可遇到扶观楹之后,什么圣贤道理他全然忘个一干二净。
利用权力,强行把扶观楹留在京都,留在身边,甚至逾矩强吻了她,毫无廉耻心,行尽强迫之事。
可是皇帝并不后悔,甚至不满自己三年之后才开始做梦。
靠在扶观楹的肩膀上,清晰地感觉到她这个人,感觉到这个人实实在在掌控在自己手里,她从头到尾都穿着他精心挑选的衣裳,身上俱是他的气息,皇帝舒张冷峻的眉眼,灵魂放松安然,疲惫更是一扫而空。
皇帝闭目。
冷不防间扶观楹道:“陛下,我想见麟哥儿。”
皇帝睁眼,沉吟道:“你想何时见?”
扶观楹欢喜,试探道:“我明日出宫可以吗?”
“可。”
扶观楹展眉,努力没有白费。
“陛下,我可以起来吗?有些热。”扶观楹道。
皇帝一言不发,只继续靠在她肩膀上,眸光冷冽。
见状,扶观楹不再多言。
未久,皇帝直起身,说道:“转过去。”
“啊?”扶观楹费解,“转过去?”
“坐前面。”
皇帝拍拍扶观楹的腰,扶观楹起身,转过身背对皇帝重新坐在他腿上,臀贴住皇帝膝盖,没往里头坐。
他的腿梆硬,和石头毫无二致。
扶观楹面对御案,案上摆放笔墨纸砚,还有整整齐齐堆起来的奏折,这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而适才她却和皇帝在行越线之事。
皇帝搂紧扶观楹的腰,将其拉进,让她的背脊抵住自己的胸膛,尔后双臂绕过她的身子取过折子。
“不要乱动。”皇帝说。
扶观楹“嗯”了一声:“你要作甚?”
“批折子。”皇帝说罢,翻开折子就开始批阅。
哪有皇帝批折子时让女人坐在怀里?
荒唐。
他抽疯了罢。
“我会看到折子里的内容。”扶观楹提醒,欲意起身。
皇帝把人按回去,不以为然道:“嗯,看罢。”
“朕说过,不要乱动,安分坐好。”
扶观楹倍感无力。
皇帝执起朱笔,胸膛贴住扶观楹的背脊,下巴蹭过她的头发,在折子上写下简要批注,然后看下一本折子。
皇帝朱笔起起落落,扶观楹则时渐渐接受了处境,后仰背脊靠在皇帝怀里,四周静谧无声。
扶观楹不想麻烦皇帝,看眼旁边的茶盏,比方手臂和茶盏的距离,发现够不着,挪动臀部靠近。
皇帝垂眸:“又动什么?”
扶观楹慢声:“你让我起来,我想喝水。”
皇帝按住蠢蠢欲动的扶观楹,兀自放下笔,端来茶盏,掀开茶盖,里面的茶汤已然凉了。
“凉了。”
“这么个天气不喝凉的喝什么?”扶观楹没好气说。
皇帝默然,扶观楹接过茶盏喝水。
皇帝看不到扶观楹喝水的情景,只听到她吞咽水的声音。
扶观楹把一盏凉茶喝个干净,蹙了蹙眉道:“你这茶也太苦了。”
皇帝没说什么,只是道:“邓宝德。”
邓宝德垂首进来。
外人进来,虽说此人知晓她和皇帝的干系,但扶观楹还是有些不自在,她现在可是坐在人腿上,姿势太亲密了。
扶观楹小声道:“你快让我下来。”
“下来作甚?”
“你小声点。”扶观楹懊恼,压低声音,“不太像话。”
邓宝德垂首,恨不得把耳朵捂住。
皇帝不再搭理扶观楹,面不改色对邓宝德道:“添茶。”
没多久邓宝德去而复返,非常规矩地低头,没敢抬起脑袋扫一眼,添了温茶就匆匆离去。
外人消失,扶观楹这才自在了。
皇帝:“避邓宝德作甚?”
扶观楹:“他会看到。”
“邓宝德素来有规矩,方才他始终低头。”
那她也不自在,扶观楹在心里说。
皇帝:“从前倒不见你如此在意。”
扶观楹腹诽道,从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又有任务在身,羞耻什么在意什么?
今非昔比。
皇帝:“往后你得习惯。”
扶观楹不语,心中安慰自己。
夜深人静,扶观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皇帝还没批完折子。
扶观楹眼皮打架,忍不住道:“我困了。”
“嗯,去榻上睡。”
扶观楹不肯:“我想回去。”
皇帝不语,置若罔闻。
扶观楹柔声唤道:“陛下”
皇帝依旧不作声,不容置喙。
“我若在这睡了,太不成体统了。”
皇帝:“朕都不介意,你倒是在意起规矩来。”
扶观楹又说:“那我明儿怎么办?要是被人发觉,有半点流言蜚语,我还怎么在宫里给太皇太后侍疾?”
皇帝:“朕明日会送你回去,宫里俱是朕的人,就算看到,谁敢乱说?”
“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是皇帝,你当然没错,所有人只会认为是我勾引了你。”
“不是么?”
扶观楹哑口,心下恼火。
见扶观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皇帝觉得有几分好笑。
“少杞人忧天。”
皇帝从容不迫道:“你是朕的人。”
第45章 第 45 章 出宫
比起坐在皇帝的腿上, 扶观楹更情愿睡在龙榻之上,只自皇帝说出那句话,她的困意便荡然无存, 抚摸红肿的嘴唇, 更是烦躁郁闷,在龙榻上辗转。
扶观楹回想皇帝最后那句强势又满是占有欲的话, 她就愤懑,这叫什么?
自食恶果?!
他不准她走,把她强留在京都,这不就是变相的囚/禁吗?
他到底想干什么?因为过去那些事吗?他耿耿于怀, 可他为何要这样?说什么她是他的人。
扶观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再次着重回忆过往那些早就变成沉淀物的事。
无端的,扶观楹想起玉珩之的嘱托,尽量让皇帝喜欢上她也许三年前皇帝真的对她动过心思, 从他沉迷房事可见, 扶观楹为此沾沾自喜过。
可三年过去,扶观楹不相信皇帝会喜欢她。
回想和皇帝再遇后的此间种种, 扶观楹没有感觉到皇帝的别样心思, 她直觉皇帝是把她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三年前她放手一搏,破釜沉舟得以改变命运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受人摆布,而不是为了成为某人的所有物。
扶观楹皱眉, 她讨厌眼下这般身不由己的状况, 不论如何, 她一定要带着玉扶麟回王府,皇帝休想剥夺她的身份地位,剥夺她过去的努力。
落子无悔, 即便面对困境,扶观楹也不后悔曾经做过的事。
目前是无解的死局,但扶观楹相信总有机会的,只是要耐心一点等待。
思绪稍定,身侧突然传来声音:
“还没睡?”
扶观楹吓了一跳,皇帝走路当真是没有声音。
“睡了。”扶观楹侧过身背对他。
烛火昏黄,皇帝默然片刻,掀开轻薄的被褥,兀自躺进去,转眸,视线落在扶观楹身上。
皇帝回忆过去,从前他们同榻而眠,扶观楹总是会主动亲近,为了目的,适才她甘愿,也不过是为了孩子。
但那又如何?
皇帝闭上眼睛,侧过身伸手揽住扶观楹的腰肢,把人带入自己怀中,低头,微凉的薄唇凑在扶观楹耳侧:“就寝罢。”
扶观楹装睡,没有回应。
皇帝的鼻尖蹭过扶观楹的发丝,末了下颚抵在她的头顶,身体为这种亲密接触而放松,疲倦袭来,他阖目,手臂紧紧箍住怀中人,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机会逃跑。
聆听到皇帝清浅的呼吸声,扶观楹想他就这样毫无警惕性睡了,不怕她刺杀他吗?
这一夜皇帝睡得格外安心,而扶观楹却是难眠,不知过去多久,她才堪堪入睡。
翌日卯时一刻,两人苏醒,邓宝德端来洗漱用具,他以为昨夜皇帝会叫水,然一夜平静。
扶观楹不得不适应邓宝德的存在,平静地洗漱。
简单梳洗过后,邓宝德端来龙袍,皇帝屏退邓宝德,对扶观楹张开双臂。
扶观楹上前,从托盘中取过龙袍,给皇帝穿衣束腰。
尔后皇帝送扶观楹回去,他正好顺路,送完人就去给太后请安。
扶观楹被迫和皇帝一道坐在龙辇之上,到海棠殿后,天还是黑的,扶观楹下辇。
“麟哥儿在哪?”扶观楹说。
皇帝:“届时自会有人领你出宫。”
去伺候太皇太后时,扶观楹换回自己的衣裳,用自己的熏香熏了许久,确定身上没有龙涎香的味道,又用药膏给嘴唇消肿,抹了胭脂遮掩没痊愈的伤口,伪装到无懈可击,扶观楹这才前往慈宁宫。
晴空万里,暑气蒸腾,太皇太后寝殿放置两尊冰鉴,只怕太皇太后着凉,冰放得不多。
她老人家本来就在病中,又被热气影响,胃口不好,扶观楹特意给太皇太后熬制酸梅汤,她熬得多,还让嬷嬷将剩下的酸梅汤分给太后以及旁的太妃。
喝过酸梅汤,她老人家胃口好了不少,喝了满满一碗的肉粥才歇息。
扶观楹在一旁给太皇太后用团扇扇风,今儿要去见麟哥儿的事她已经同太皇太后讲过。
太皇太后也很想念麟哥儿,只待养好病就去见麟哥儿,她还拉住扶观楹的手,说有难事就告诉她。
扶观楹点头。
扶观楹回了海棠殿收拾,发现衣柜里自己带来的旧衣裳全然不见,她顿时来了火气,质问伺候的宫婢。
宫婢跪地请罪,说是陛下的命令,她们不得不从。
扶观楹闭了闭眼,她们也只是底下伺候的人,主子让她们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不做就会死。
从前扶观楹也当过侍女,自然能换位思考,没必要去迁怒,所以平息好怒火,心下也有些愧疚。
“起来吧。”扶观楹柔声道。
“多谢世子妃宽恕。”
扶观楹:“除了衣裳,旁的有动吗?”
“请世子妃放心,其余东西就算奴婢等人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
扶观楹:“退下吧。”
随便找了件衣裳换上,扶观楹等待一阵,果不其然来了一个内侍说奉万岁爷的命令带世子妃出宫。
皇城很大,到西华门要走很长一段路,不知踱步多久,终于来到西华门,内侍道:“世子妃,请上马车。”
扶观楹:“有劳公公。”
内侍一听,略有意外,回礼道:“这是奴婢职责,世子妃您客气了。”
扶观楹莞尔,踩上凳子上马车,撩开车帘,正要钻进去,却猝不及防看到车厢里头的人。
扶观楹瞳孔骤缩:“你——”
她压低声音:“陛下,你怎么在这?”
“先进来。”皇帝道。
今儿皇帝并未穿奢华精致的龙袍,而是着一袭雪色锦袍,玉冠束发,腰系羊脂玉佩,容貌端华若画,肤色冷白,目如寒星,仪望风表,迥然独秀。
气质出尘,令人不敢直视。
当真是天人之姿。
不可否认,当今圣上的确有一副好相貌。
扶观楹在皇帝侧方落座,头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打量,像是审视。
“陛下有事找我?”扶观楹试探道。
皇帝:“麟哥儿亦是朕的孩子,朕为何不能去看他?”
扶观楹没理由反驳,细声道:“那你昨儿怎么不说?”
皇帝闭目养神,像是懒得搭理扶观楹,扶观楹坐在一边,受不了这死寂的气氛,遂揭开些许帘子,眺望外头。
马车驶离西华门,扶观楹看着沿途楼宇变化,终于马车出紫禁城,来到京都的大街上。
扶观楹暗暗记下路线。
良久之后,马车在一处深巷停下,外面传来邓宝德声音:“公子,到了。”
扶观楹先行钻出车厢下来,端详面前的宅邸,问:“麟哥儿就在这里?”
皇帝下来:“自然,朕不是你。”
听他呛她,扶观楹偷偷转了下眼睛,压住激动和欣喜,上去敲门。
开门的人是个陌生的壮硕男人,那男人乍见扶观楹身后的皇帝,立刻撩袍跪地:“属下参见陛下。”
皇帝:“起来吧。”
男人自是知道皇帝和扶观楹来此的目的,随即领着人去找玉扶麟所在的院子。
“便是这里了。”男人说罢默默退下,邓宝德则是守在院门口。
扶观楹:“那是谁?”
皇帝:“保护麟哥儿的侍卫。”
扶观楹进院子,刚好瞧见从里屋出来的春竹,春竹习武,也在第一时间觉到门口动静,定睛看去,甚是惊喜。
“世子妃!”
“春竹。”
春竹太激动了以至于忽视扶观楹身后的皇帝,她忙不迭进去,须臾玉扶麟就小跑着出来,莽撞闯进扶观楹的视野里。
“娘亲!”玉扶麟欢喜奔向扶观楹,脆生生的声音震耳欲聋,里面盛满开心和思念。
扶观楹只觉心口泛暖,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雀跃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出来。
扶观楹含笑,紧紧盯着玉扶麟。
“麟哥儿,你慢些,小心摔倒。”说着,扶观楹就飞快跑过去弯腰稳稳接住玉扶麟。
旭日璀璨,清风徐徐,母子两个相逢,扶观楹抱住多日不见的心肝儿,抚摸他的小脑袋瓜子。
“麟哥儿,这几天可有好好吃饭睡觉?”
玉扶麟乖巧道:“娘亲放心,我一直有好好吃饭睡觉”
“怎么了?”
“就是想娘亲了。”
“娘亲也想你。”
“我瞧瞧麟哥儿瘦了没,没有骗我吧。”扶观楹松开玉扶麟,捧起他雪白的小脸蛋。
玉扶麟嘟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