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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子 成松岭 19563 字 23天前

第51章 第 51 章 偷梁换柱

怕孩子见到自己的样子, 扶观楹很早就起来用粉遮住所有能看到的印子,也不穿轻薄的夏衣,找了件没丢的旧春衣穿上, 衣领几乎把脖子都遮住了。

幸好今儿是阴天, 是以她穿春衣并不奇怪。

照料太皇太后的时候,扶观楹随口说一句玉扶麟想吃外面的冰糖葫芦, 就找太皇太后要到出宫腰牌。

扶观楹把腰牌交给春竹,明面上是去外头买些吃食和香料回来,实际是去药铺买避子药。

从前送给太皇太后的香她老人家用了不少,安神的香更是没有了, 近来她老人家睡眠浅, 睡前是少不了那安神香,扶观楹遂给太皇太后重新调香。

其实也有不少太妃过来找扶观楹,她们都很喜欢她调制的香, 想找她调香, 只扶观楹精力有限,只能一个一个来。

隔着珠帘接见过重臣, 邓宝德得到消息, 虽然只是个侍女出宫,可那侍女可是扶观楹的侍女,昨夜陛下独自出殿,邓宝德不用想就知道主子是去海棠殿。

半夜主子冒着小雨回来, 整个人以及周身气息截然不同, 邓宝德在主子身上闻到浓郁的花香味。

更要命的是邓宝德瞧见皇帝的脸上有两道红色的巴掌印。

谁敢对天子甩耳光?

邓宝德目瞪口呆。

这两道巴掌印可不浅, 特别是皇帝右边的脸颊都有些红肿了。

后来邓宝德往浴池里送药膏等东西时,他又瞧见皇帝肩背上的血痕,显然不是皇帝自个弄的, 像是女子的指甲用力剐的。

暧昧又狰狞。

且主子腰带也不见了,带回来一条白色的束带

天底下目前只有一个人能让天子如此狼狈,除了她,邓宝德想不到其他人

邓宝德忙不迭过来将春竹出宫的事告知皇帝。

皇帝说道:“出宫作甚?”

皇帝右颊的巴掌印尚未好全,今儿见臣子俱是隔着一层帘子。

邓宝德莫名冒出冷汗,小心翼翼说道:“听说是给小公子买吃食。”

买吃食?

昨夜下过大雨,今儿又是大阴天,街道马路上全是水,这天气去买东西,看起来正常,但是搁多疑的皇帝听起来那就不一样了。

“派人盯着。”皇帝道。

“是。”邓宝德道。

另厢春竹出宫后先去买了几样点心,再去香铺里买了几样扶观楹要用的香料,还有几种特别的香料只有药铺有,是以春竹以最快的速度去药铺。

走前扶观楹交代,让她快去快回。

春竹打听到京都最出名的药铺,随即赶往。

在药铺里先行买好香料,春竹才悄悄拉着掌柜的道:“掌柜的,我还要一份避子药,要最好的,对身子损伤最小。”

掌柜的忙去取了一份最好的避子药打包好给春竹,保证是最好的药。

待春竹走后,一个男人径自过来,直接把一块银锭交给掌柜的,问:“方才那位粉衣姑娘都买了些什么?”

掌柜的起初有操守没说,可当男人再拿出一块银锭,再见人家一脸凶相,他不想招惹麻烦,遂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暗卫立刻飞鸽传书,以最快的速度把消息传回皇宫,尔后又在春竹回宫前阻拦了人家一阵拖延时间,让宫里尽快做出抉择。

皇宫,邓宝德将鸽子腿上的纸条拆下递给皇帝,皇帝打开过目,待目及那三个字,他的眸光霎时凝结,冰寒刺骨。

邓宝德同一时间感觉到殿中气息骤然变化,吓得汗毛竖起,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立刻跪地垂首,不敢再触怒天子。

此时,天子已是怒极。

须臾,皇帝闭了闭眼,胸腔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眸色俨然归为平静,只捏住纸条的手用力到发白,清脆一声响,薄薄的纸条被皇帝的指尖戳破,上面的“避子药”已然只剩下两个“避”和“药”。

起初还算愉悦的心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恨不得立刻去找扶观楹质问,从前处心积虑勾引他,就为了怀上他的孩子,如今她竟然如此无情,不过一次,就要吃避子药。

皇帝自己都没有想过孩子的问题,若非扶观楹提醒,他都不知道可能会有孩子。

她不想要孩子。

皇帝手背紧绷到鼓起青筋,心口坚硬如寒冰。

她不想要,他偏要她有。

皇帝不会让扶观楹如愿以偿。

“把药换了,莫要被人发觉。”皇帝吩咐道,说着,他抬手摸了下脸……

春竹回了海棠殿,禀告道:“世子妃,对不住,奴婢回来晚了。”

“东西呢?”

“在这。”春竹举起和香料叠在一块儿药包。

“路上耽误了?”扶观楹道。

春竹说:“买药回来时被人撞到,腰牌掉了,找了一阵。”

“人没事吧?”

“奴婢没事。”春竹道,“世子妃,就是奴婢在宫道上被几个太监不小心撞到,这几个油纸包都掉了,给小公子买的点心怕是碎了。”

“无妨,碎了也能吃,而且今儿出去的目的不是吃食。”扶观楹宽慰道。

“确定是避子药罢?”扶观楹说。

春竹:“请世子妃放心。”

扶观楹已支开海棠殿的宫人,说道:“那去熬药罢。”

春竹颔首,转头去熬药,许久之后,春竹端着药过来,碗里药黑黢黢的,扶观楹还是头回吃这避子汤,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世子妃,小心烫。”

扶观楹颔首,接过药碗用汤匙舀了舀,过了些凉,她便要喝,刚好夏草接玉扶麟回来了。

玉扶麟进殿,见此情形好奇道:“娘亲,你在喝什么?”

扶观楹手指蜷缩了一下,莞尔道:“补药,娘最近有些累,遂吃些补药补补身子。”

说着,扶观楹准备将药一口饮下,谁知药刚过舌,她就被苦涩至极的药汁苦得皱眉。

这避子汤也太苦了,像是放了好多黄连,苦得太难喝了,扶观楹差点就要把含进去的药汁给吐出来,可是想到这是避子汤,扶观楹不得不咬着牙一口闷了。

苦药过肺,扶观楹打个激灵。

玉扶麟关切道:“娘亲,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药有些苦。”扶观楹闭了闭眼睛,招手,春竹忙倒一杯凉水递给扶观楹,扶观楹吃了水过味,稍微好受些,但口腔和舌面上的苦味还是没有消散。

扶观楹实在受不住:“取些蜜饯过来。”

不多时,蜜饯取来,扶观楹吃了几颗蜜饯,蜜饯那甜丝丝的味道终于是把那苦涩至极的药味给压下去了。

这避子汤她不想再喝第二次。

不过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扶观楹抱起玉扶麟:“哎呦,越来越重了?”

“真的吗?”

“再重我也抱得起。”扶观楹笑。

她关心道:“今儿上午累不累?都学了什么?”

玉扶麟一一给扶观楹说,接着扶观楹又把春竹带回来的点心和糖葫芦给玉扶麟。

玉扶麟惊喜不已。

气氛温馨。

今儿下午玉扶麟休息,扶观楹遂带上孩子去看太皇太后,搀扶太皇太后去逛了花园,她又带着玉扶麟在花园里摘了些鲜花用来装饰太皇太后的寝宫。

好巧不巧撞见远处的太后和魏眉,太后似乎在说什么,耳提面命的样子,而魏眉则是咬着唇,表露出害怕又纠结的神色。

片刻之后,魏眉摇头,太后皱眉,气得转身离去,魏眉惊慌愧疚地追上去。

太皇太后收回眼神,无奈叹息一声,她看着扶观楹道:“估计是有关皇帝的事,观楹你当知晓,那魏姑娘是太后给皇帝挑选的妻子。”

“如今皇帝年过及冠,俨然到了娶妻绵延子嗣的时候,然皇帝性子冷,又不近女色,本来先前他答应太后纳妃一事,可后来这事黄了,哀家估摸是这魏姑娘不合皇帝眼缘,终究是少了点福气啊。”

“皇帝不愿意,可太后她却不想放弃,母子两个因为这事关系还有些闹僵了,她还请哀家帮忙,可哀家能帮的都帮了,哀家又不是仙人,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改变皇帝的想法,她还同哀家抱怨皇帝的性子,哀家真是不好说。”

“若从前她但凡关心过皇帝,多分些心思给皇帝,母子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如此。”太皇太后无能为力。

“哀家老了,这些事哀家实在不想操心了。”

太皇太后头一回和她说这么多的话,也算是与扶观楹吐出一些秘辛,原来皇帝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看上去那般融洽。

扶观楹:“您老人家就安心颐养天年罢。”

太皇太后莞尔:“若非身子不好,哀家当真想去誉王府。”

“会有机会的。”扶观楹如是说。

太皇太后高兴地眯了眯眼睛,像是随口道:“观楹,就你对皇帝的了解,你以为皇帝会喜欢哪种姑娘?”

闻言,扶观楹惊了一下,对上太皇太后深邃苍老的眼神,她心口一突,差点以为太皇太后知道了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她可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扶观楹掩下突然涌现的心虚,笑着说:“太皇太后,您这话可难到我了,我和陛下就见过几面,对陛下都谈不上了解,我只知道陛下是个冷淡的人。”

她话里话外都有意无意和皇帝划清界限。

扶观楹和皇帝就是非常不熟的干系,话都没聊过几句,更别谈了解了。

“没事就说说看,哀家着实看不出来,就想问问你们年轻人的意见,皇帝的大事当真让哀家头疼。”太皇太后扶额。

扶观楹想了想,思量片刻道:“既如此,那我便说了,我觉得陛下应当就喜欢那种性情活泼灵动的女子,陛下性子冷,那就需要个热性子的女子和陛下互补,不过我觉得魏姑娘其实就很好,陛下之所以不喜欢,大抵是和魏姑娘相处时间寥寥无几,俗话说日久生情,得慢慢来。”

扶观楹回答得非常诚恳,没有掺一丝丝的虚假,太皇太后认同道:“嗯,观楹,你说得在理。”

关于扶观楹和皇帝之间的猫腻,太皇太后虽是过来人有所察觉,可到底只是怀疑,如今听扶观楹真心一说,她心中疑虑又不免打消。

若真和皇帝有纠葛,扶观楹不会是这般态度。

太皇太后握住扶观楹的手,慈爱感激道:“这些时日辛苦你照顾我这个老骨头了。”

扶观楹回以一笑:“您言重了。”

冷不丁间,太皇太后瞧见什么,不免说:“观楹,你脖子这处怎地如此红?”

“什么?”扶观楹抚住脖颈,一抹指腹沾了粉,她很快反应过来,许是遮红印子的粉掉了,露出的暧昧红痕好巧不巧被太皇太后瞧见。

心跳漏了一拍。

扶观楹冷静道:“被蚊子咬了,身上其他地方也有,许是昨儿下雨,蚊子都缩在殿里头来了。”

太皇太后:“近来夏日,蚊虫多,你和麟哥儿夜里睡觉记得罩好帷幔,驱蚊香也要熏上。”

扶观楹:“我省得。”

“哀家宫里有极好的消肿止痒的草药膏,等会你拿去,若是实在痒,就用些草药煎汤外洗。”

悄然打量太皇太后身上,扶观楹暗暗松了一口气,想来是糊弄过去了。

这几天还是尽量不要出门见人了,得再小心些,粉铺少了。

自从那夜暴雨过后,扶观楹有好几天没见到皇帝了,在她的衣不解带地照料下,太皇太后的凤体又好转了些,日子平静淡然……

是日,皇帝得闲暇来看太皇太后,扶观楹自是在寝殿,见皇帝过来,欠身行礼,尔后款款退下。

皇帝目不斜视,看着一眼都没睐向扶观楹,实际上他的余光深深扫过扶观楹的小腹。

第52章 第 52 章 怕什么

当夜, 扶观楹又被皇帝叫去磨墨。

只是单纯的磨墨,时辰到了,扶观楹说要回去陪麟哥儿睡觉, 皇帝也没有强硬挽留, 只盯着她的脖颈看了几眼,就让她走了。

一连三天俱是如此。

太皇太后凤体好转, 为庆贺此事,太后决定摆一席家宴。

当夜,花厅里摆了一席,扶观楹扶着太皇太后来了, 没多久皇帝也来了, 这回扶观楹和皇帝可没坐到一起。

魏眉也来了,扶观楹察觉魏眉今儿有些神思不属,偷瞧了皇帝好几眼, 耳朵泛红。

扶观楹没多想。

宫人用酒壶依次给贵人们倒酒, 到皇帝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宫人悄悄按了下酒柄后才给皇帝斟酒,随后不动声色给太后一个手势, 默默退下。

太后适时道:“皇帝, 可要试试这秋露白?这可是哀家特意珍藏的一坛。”

因着先前的事,母子闹僵,皇帝虽照常给太后请安,但请安之后也没有坐一坐, 很快离开。

今儿皇帝来, 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上, 太皇太后曾劝解皇帝母子关系莫要闹得太僵,是以皇帝这便来了,算是一个示好的行为, 贯彻孝道。

皇帝:“嗯。”

太后看着皇帝饮尽杯中的酒液,弯了下眼眸,随即睨了一眼魏眉,魏眉心跳加速,忍不住握紧了玉箸,心思完全不在用膳上。

“再吃一杯,莫要浪费了,开了就得喝光。”太后说。

皇帝颔首,太后让宫人上前来斟酒,结果宫人突然毛手毛脚,不小心把酒液弄在皇帝衣袍上。

宫人见状立刻跪地,诚惶诚恐求饶:“陛下恕罪!”

太后皱眉,立刻厉声道:“你怎么回事?来人!”

“算了。”皇帝淡淡开口。

目及湿了一团的衣袍,皇帝神色如常,倒也没多怪罪:“朕下去换身衣裳。”

太后特意让自己的贴身嬷嬷领皇帝去换衣裳,见状皇帝没有拒绝。

路中,皇帝突然感觉身体在渐渐发热,有些不正常,入殿后嬷嬷道:“请陛下稍等,老奴去取衣裳过来。”

说罢,偏殿就只剩下皇帝一人,体内热意不断攀升,皇帝冷下脸,旷久的记忆复苏。

这种异样很熟悉,过去他不是没有被下过药,这还得多亏扶观楹。

皇帝知道自己大抵是中了药,回顾适才的画面,皇帝压下眉弓,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不重口腹之欲,其实没动几口菜,但吃了酒。

酒。

天底下谁敢给他下药?除了太后。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是嬷嬷的声音:“陛下。”

是来给他送衣裳的,可是皇帝却听到两种不一样的脚步声,太后的嬷嬷领着人过来,这下药的罪魁祸首更是昭然若揭。

皇帝垂眸,什么也没说,忍耐住愈发猛烈的药性,无声无息翻窗离去。

花厅里头,一宫人上前给扶观楹斟酒,轻轻碰了下她的腿,扶观楹看过去,宫人用唇语道:陛下。

这宫人面生,不是方才给她倒酒的。

扶观楹疑惑,眼下这节骨眼上皇帝找她作甚?定然没有好事,扶观楹不情愿,可到底是皇帝的传唤,她不得不借方便的名义离席,麟哥儿有太皇太后照看倒是无须担心,且在场的太妃也很疼爱麟哥儿。

夜色愈发深,宫人将扶观楹带到一处偏僻宫殿,里面根本没有灯火。

扶观楹用眼神同宫人确定,宫人颔首离去,留扶观楹一人在原地。

借月色扶观楹环顾四周,再打量伫立的静谧偏殿,扶观楹不太想进去,万一这里面是陷阱呢?

可是宫里没有人知晓她和皇帝的干系,除了她的两个侍女以及邓宝德。

侍女自然不会害她?而邓宝德会害她?显而易见并无可能。

斟酌之后,扶观楹回想皇帝那两次夜袭,他平素就喜欢搞些不正常的,又要吓她,还是怎么了?

扶观楹怀揣疑惑上去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静到仿佛能跳出一个鬼魂出来。

她怀疑殿里根本没人,是皇帝故意在整她,扶观楹当场就要转头走。

“进来。”是皇帝的声音,听起来与寻常无异,冷冷淡淡,不含一丝一毫的情绪。

踟蹰片刻,扶观楹才推开门,屋里太黑了,斜照进来的月色只照亮一寸之地,除此外,扶观楹什么都看不到,伸手不见五指,连皇帝的位置都不知道在哪里。

“陛下。”

“把门关上。”皇帝说道。

循声望去,扶观楹大致确定皇帝的位置,按照他的话把门关好,吱呀一声响,扶观楹转身之时,皇帝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旁,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他走路当真是毫无声息,像鬼似的。

扶观楹吓了一跳:“你吓到我了。”

皇帝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她冰凉的颈窝处,他脸颊的热度瞬间蔓延到扶观楹的皮肤上,险些烙伤了她。

扶观楹登时察觉不对劲:“你的脸怎么那么烫?”

回答扶观楹的是皇帝的一下啃咬,不轻不重,与其说是发泄的啃咬,更像是暧昧狎昵的吻。

皇帝身躯的温度逐渐透过衣料传递到扶观楹身上,扶观楹蹙眉,挣扎着小声道:“你作甚?痒”

皇帝不顾及她的抵触,双臂用力掬住扶观楹的腰肢,把人紧紧禁锢在怀抱里,咬了几下后开始亲吻扶观楹的脖子。

“别乱动。”皇帝终于开口。

扶观楹隐隐约约觉出什么,心下一紧,戒备道:“你叫我来作甚?”

她惊诧,犹豫着说:“你不会是”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扶观楹清晰地感觉到皇帝一条手臂动了,下一刻她轻薄层叠的裙面被攥住提起来。

他的手与他的脸一般滚烫。

扶观楹身子骤然僵硬,下意识反抗,要制止他的行为,可是皇帝的手臂岿然不动。

“陛下,你清醒点。”

皇帝咬下她的耳朵,哑声说:“骗子。”

“薄情冷血的骗子。”

“楹娘,如今该偿还你犯下的孽障了。”

“你是被下药了?”扶观楹试探道。

半晌沉默之后,皇帝沉沉“嗯”了一下,扶观楹说道:“谁会给你下药?”

欲盖弥彰说完,扶观楹欲意掰开皇帝的手,皇帝又咬了一下扶观楹的耳朵,滚烫的手指碰到她沁凉的肌肤。

跟狗似的。

扶观楹打个颤,五指陷进他的手指缝隙里,被迫与他相扣手指,好在是暂时遏制住皇帝放荡的行径。

皇帝疑惑:“你躲什么?又不是没欢好过?”

扶观楹有些气恼:“你找我来就是为了——”

外头响起略显嘈杂的脚步声,扶观楹立刻闭上嘴巴,整个人背对皇帝靠在他怀里,承受他灼热的温度,心跳如擂鼓。

殿外,太后道:“可有找到人?”

太监道:“没有看到。”

“这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太后怎么都没想到皇帝竟然不见了,分明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待生米煮成熟饭。

太后在深宫长大,她用的媚药乃是宫廷秘药,无药可解,唯一的解药就是和女子行欢,此番她用心良苦,必定是要成事的。

太后或多或少是了解皇帝的,纵然皇帝事后会愤怒,可是以他端方清正的性子,就算不给魏眉中宫之位,多少也会看在魏家和她的面子上给四妃之位。

所以太后才会如此,当然她这般也是无可奈何,谁让皇帝油盐不进。

起初宫人用那子母酒壶给皇帝倒下有媚药的酒,太后又亲眼看着皇帝喝完,她就以为事会成,谁成想嬷嬷来报,说皇帝不见了。

太后当即从宴席上离开派人找皇帝。

太后如此处心积虑,可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若有人敢截胡窃取成果,她万万不能忍受。

“前几座殿宇都搜了?”太后沉着脸问。

“都搜过了,没瞧见。”

与此同时,听到太后和宫人的对话,扶观楹当即神经紧绷,动也不敢动,生怕太后他们听到殿里的动静。

万籁俱寂,扶观楹的心跳声尤其清晰,她是严阵以待,可皇帝却不是如此,他好像浑不在乎,淡定又火热。

皇帝作祟的手从扶观楹掌心脱离,变本加厉,扶观楹瞳孔骤缩,咬了咬唇,脸色渐渐发烫,又紧张又羞愤,若非时机不对,她恨不得给皇帝一巴掌,十指搭在皇帝揽住她腰肢的手臂上,平整到像是没有杀伤力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肉里。

“怕什么?他们又不知道朕和你在里面。”皇帝亲吻扶观楹下巴处的小痣,整个人好整以暇,语气平淡,只吐息比寻常滚烫沉重。

“还恶心吗?”皇帝突然道,又亲了下小痣,再亲吻扶观楹的唇角,紧接着在她耳边发出一下喘息声,听起来叫人面红耳赤。

而扶观楹却气得胸口疼,皇帝的唇瓣和身躯俱感觉到怀中女人的颤动,他情不自禁轻轻笑了一下,颇为愉悦的样子。

皇帝的笑声很轻很轻,轻到轻易勾住了扶观楹的心神。

他还有脸笑?

扶观楹面上不敢出声,心里却是骂骂咧咧,把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

无耻禽兽!下流不要脸!

这时外面又响起危险的声音。

太后:“这间偏殿可搜了?”

“尚未,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宫殿,保不准人就在里面。”

“是,奴婢这就去搜。”

殿里的扶观楹听言,心脏差点就要跳出来了。

她攥住皇帝的手,颤声道:“怎么办?他们要进来了,你快想想办法,别弄了。”

皇帝垂下眼皮,汲取扶观楹身上的凉意,哑声道:“进来就进来。”

皇帝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身躯滚烫如火炉,吐息凌乱起来,嗓音更是含了几分动情之意,显然已意乱情迷,完全失去冷静理智,被药性控制住神智。

从前规矩守礼的正人君子,如今却全然舍弃奉行多年的底线仪态,在听到扶观楹的脚步声后,皇帝仅存的理智已然溃不成军。

他起初以为扶观楹不会来。

皇帝丝毫不慌,且越来越过分,搭在扶观楹腰间的手慢慢移动,悄悄抚摸她柔软的腹部。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繁衍子嗣,更是世间不变的天理。

扶观楹这才意识到皇帝是中了药,她都不知道皇帝中/药多久了。

可是他从前不是很能忍耐吗?就算是中/药,他的理智依旧有所保留,可今儿是怎么回事?

扶观楹感觉天要塌了,绝望气势汹汹而来,扶观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她想动,可又怕发出的动静会让外面的人听到,特别是太后,可外面的人现在马上要进来。

哒——

紧张的豆大汗珠从扶观楹额角滚落。

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上台阶了。

第53章 第 53 章 见不得光

扶观楹闭上眼睛, 破罐子破摔了,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下一刻,外面再次传来声音:“太后娘娘, 有人瞧见陛下似乎出了宫。”

太后一听蹙眉, 大事不妙,若在慈宁宫还好, 倘若是宫外那她就不好搜了。

也在这时又有宫人过来:“太后娘娘,太皇太后寻您。”

太后扶额:“叫另一波人也回去,莫要惊扰到旁人。”

“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太后一行人离去, 夜晚再度平静。

扶观楹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刚松一口气,紧接着下巴就被皇帝捏住。

他吻了上来,潮湿的舌尖舔舐扶观楹的唇, 耐心的, 不紧不慢的,须臾, 他的舌头如一尾滑溜的蛇钻进她的唇齿里, 灵活而轻柔地挑拨。

扶观楹微微睁大眼睛,对此匪夷所思,感觉口中生出细细密密的麻意。

这回的吻与以往有天壤之别。

皇帝不像是在吻她,更像是在勾引她。

他的唇, 他的舌, 他的长指, 他的身躯,身体每一处俱是灼热。

扶观楹身子颤了,细长的眼尾泛起红霞, 如粉嫩的桃花,媚眼如丝,鼻尖沁出微末的热汗。

扶观楹的手指死死攥紧了皇帝结实的臂膀,被亲得腿软,无奈依偎在皇帝怀抱里。

她清醒地察觉自己身体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与其说是被抽干,不如说是被皇帝活生生吸干了。

她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

皇帝聪颖**,学习能力强悍,只要他愿意去学,认真去学,天底下大抵没多少能难倒皇帝的事,包括交吻的技术。

更何况两人本就身体契合。

皇帝抽离唇瓣,他亦被身体持续发酵的热意烫得渗出汗,几缕细细的发丝黏在他的脸颊处,如同诡异的纹路。

皇帝直直盯着扶观楹,眼尾沁红,淡淡道:“如何?还差劲么?”

皇帝和扶观楹相互挨着,他岂会察觉不出扶观楹身子变化?正因为有所觉,他才会如此过问。

扶观楹没说话,嘴唇和舌头发麻,

“嗯?”皇帝发出疑惑的声音。

扶观楹咬唇,有些不齿,可恨的皇帝。

皇帝去抚摸扶观楹的唇:“不疼么?”

“你还没回答朕的话,朕的吻可让你满意否?”

比之她一往情深的玉珩之好么?

皇帝克制住阴暗的嫉妒心,这句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他不想显得太在意玉珩之,也不想让扶观楹知晓,但凡被她察觉一些破绽,照她的性子必然会反客为主。

皇帝怕自己招架不住,也不情愿屡次低头。

扶观楹掐皇帝的肉。

皇帝抱住扶观楹,与她紧密相连,几度要把人揉进身体里,与他的骨血合二为一。

汗水和香气交融。

皇帝亲了亲扶观楹的小痣,尔后用帕子给她擦拭热汗,整理有些凌乱的发髻,弯腰为她整理衣裙,曲折的指节掠过她平坦的小腹,举止不含一丝轻浮,认真细致。

“好了。”皇帝说,语气略显慵懒,像是吃饱喝足的野兽,餍足又克制。

扶观楹推开皇帝,羞耻又气愤,试着自己站定离开,脚忽而一软,皇帝忙不迭搀扶住扶观楹。

“可要朕扶你回去?”皇帝贴心道,瞧着有几分怜香惜玉。

面对皇帝迟来的好意,扶观楹没好气瞪皇帝一眼,不屑一顾。

皇帝撤开手,扶观楹提起一口气稳住身姿,缓了缓后往外面走,皇帝跟上来,为扶观楹打开殿门,说:“不许用药。”

“什么?”扶观楹不耐烦道。

撩人的月色撒下来,镀在扶观楹半截身子,皇帝注视她细长的脖颈,上半段脖颈光洁白皙,而与衣领相贴的脖子上有红色的印子若即若离。

寻着皇帝的视线看来,扶观楹没忍住,气得给了皇帝一巴掌,只是力道绵软,不像打人,更像是在和皇帝打情骂俏。

脸颊被扶观楹柔软的掌心拂过,不痛不痒的冒犯,皇帝并不觉得愤怒,反而有点儿耐人寻味的愉悦。

扶观楹拢紧衣领,咬牙道:“你太过分了,我都说了不要留印子,我等会还要回去见人。”

“那就别见了,朕送你回去。”

“那怎么可以?麟哥儿还在花厅里。”

“朕派人去接。”

“不用。”

皇帝:“你那么着急作甚?”

扶观楹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我得走了。”

“等等。”

扶观楹回头。

皇帝:“那夜朕的腰带没带走,应当在你那。”

“烧了。”扶观楹说。

皇帝凝眉,扶观楹解释道:“我可不想被人发现。”

“谁会发现?”皇帝看着扶观楹。

扶观楹不说话了,海棠殿上上下下全是皇帝的人,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去告密。

皇帝上前,扶观楹警惕后撤。

“再给朕做个香囊。”

扶观楹疲惫地回了殿,中途她还特意站定吹了吹风,好让身上沾染的龙涎香气息消散,估摸没什么味道了,扶观楹摇了摇熏香球的香,让其全部燃烧,把最后的气味彻底盖住,万无一失后扶观楹才回去。

彼时花厅里的膳食已然撤下,太皇太后带着玉扶麟,三两太妃坐在太皇太后身边说着话,太后亦在旁边。

“太皇太后。”扶观楹过来,给在场诸位贵人行礼,方才问过皇帝,她的衣着发髻都非常整洁,瞧不出一丝端倪。

玉扶麟喜悦招手,小声道:“母亲。”

众人看过来,便见扶观楹款款过来,太皇太后道:“怎么才回来?”

扶观楹难为情道:“肚子不大舒服。”

“怎地突然不舒服?可要请太医看看?”太皇太后关切说。

扶观楹垂首笑着说:“没有大碍。”

太后的目光落在扶观楹身上,当时情况紧急,太后就没注意,在皇帝和魏眉先前离开后,扶观楹也跟着离开了。

这一切未免太巧了。

疑神疑鬼的太后没办法不去怀疑扶观楹,她自上而下打量扶观楹,面上瞧不出破绽,她遂道:“世子妃,你是去何处了?”

宴会上太后并没有留神扶观楹的离席话。

不久前的一幕浮现,虽然皇帝没说,但根据当时画面扶观楹不难猜出是太后给皇帝下药。

罪魁祸首太后就在门外,正火急火燎找皇帝,而她不知,扶观楹和皇帝就在殿里,她和他们之间仅仅隔了一道墙壁

扶观楹垂眸,后知后觉觉得当时着实是危险又刺激,若是被太后发现,那可大事不妙,但他们没有被太后发现,而且皇帝还

像是偷情,背德禁忌的苟且。

难以启齿,见不得光。

扶观楹有些不好意思道:“去恭房了,肚子不舒服,中途还不小心走错路,所以这才来晚了。”

太后定定审视,到底是没再过问什么,只是怀疑,可没有任何证据。

太皇太后:“你这一走走太久了,席都散了,可饿?”

扶观楹:“不饿,我胃口本来就不大。”

太皇太后动了动眼皮:“那就好。”

“太皇太后,可是乏了?”

“有点儿了。”

听言,众人俱是请太皇太后回去休息,扶观楹顺势道:“那回去休息罢。”

太皇太后:“也好。”

扶观楹搀扶太皇太后起来,突然脚软,差点就摔倒了,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稳住身子。

“还好吧?”太皇太后关切道。

“无妨,就是稍微绊了下。”扶观楹说。

“小心点。”

扶观楹对玉扶麟道:“麟哥儿,过来牵我的袖子,回去了。”

“好。”玉扶麟过去。

太皇太后要走,其他太妃自然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纷纷和太后告辞,人群作鸟兽散,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花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扶观楹出殿时恰好遇上要进去见太后的魏眉。

“魏姑娘。”

神思不属的魏眉好像没听到,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行礼后叫了扶观楹一声“世子妃”。

扶观楹眯了下眼睛,敏锐洞悉其中关窍,想来太后给皇帝安排的女人就是魏眉,但皇帝却让她当了魏眉的替罪羊。

思及不久前的屈辱和羞耻,扶观楹闭了闭眼,心情糟糕。

明儿又要买避子药。

这回让春竹多买几贴,扶观楹有种预感,和皇帝的接触不会少。

躁意涌动,扶观楹不露痕迹睐眼太皇太后,只能找太皇太后坦白吗?

扶观楹陷入迷茫。

扶观楹送太皇太后回寝殿歇息,伺候她老人家洗漱,点上自己制好的香,便带玉扶麟和太皇太后告别。

太皇太后面容慈爱苍老,一双眼和善又佛性,仿佛能把所有秘密看透。

太皇太后对母子两个自是不舍,摸了摸玉扶麟的小脑袋瓜子,又拉着扶观楹的手拍了拍。

“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太皇太后语重心长道。

扶观楹点头。

一夜有惊无险过去。

太皇太后鼻翼动了动,笑着目送扶观楹和玉扶麟离去,直到他们身影消失,她老人家脸上的笑意这才渐渐变淡,神色若有所思。

嬷嬷道:“太皇太后,怎么来?”

太皇太后摇摇头,叹了一声……

次日,皇帝一早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目及皇帝神情举止,没由来心虚惶恐,忐忑等了一阵,皇帝什么都没质问,好像昨夜发生的事根本不存在。

皇帝竟不是来问罪的

太后定了定神,心宽了,说到底她毕竟是皇帝的母亲,今儿皇帝能来给她请安,就说明皇帝还是把她当作母亲的。

紧接着她又疑惑皇帝竟然没有动怒,可照他的性子定会生气,然皇帝没有。

太后琢磨不透皇帝的心思,就道:“近来身子可好?”

皇帝抬头直视端坐的太后,目光平静,声音无波:“无恙。”

话音未落,太后神情蓦然凝滞,瞳珠缩起——

盖因太后在纤尘不染的皇帝脖颈连接锁骨处捕捉到一道长长的红色划痕。

那显然是女子的指甲剐蹭所致。

第54章 第 54 章 病倒

太后什么都没问, 可她明白皇帝有女人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太后如鲠在喉, 整个人别提多难受了。

这道隐秘的痕迹就像是那个代替魏眉的女人在公然挑衅她的威严。

太后着实维持不住好脸色, 气得头疾犯了,皇帝见状忙叫太医过来给太后施针, 本欲留守,太后体贴他辛苦劳累,让他离去。

皇帝走了,太后面色立刻阴沉不善。

她自是不可能问皇帝那个女人是谁, 若问了那就是承认昨夜下药的人是她, 损害她作为太后的尊严颜面。

是以这件事是她和皇帝心照不宣的秘密。

太后闭了闭眼睛,冷声道:“都滚出去!”

众人纷纷退下,太后一人坐在榻上。

虽然她不问, 但这个女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皇帝既然宠幸,那照他的性子十之八九会册封, 多半妃位不会低。

太后思量, 且就是宠幸了个女人罢了,也并非大事,她难受的是辛辛苦苦的筹谋打了水漂,给旁人作嫁衣。

皇帝虽说不怪罪, 但之后若再想行这等腌臜的法子, 怕是没有可能了。

此事太后告知魏眉, 魏眉心下难受,目及太后的样子,又愧疚不已, 都是她没用,否则姑母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总而言之,姑侄俩俱是不好受。

事情并没有按照太后所思发展,好几天过去,太后愣是一点儿册封的影子都没瞧见……

“娘亲,娘亲!”玉扶麟攥住扶观楹的手摇晃,总算是把人的神智给摇醒了。

扶观楹:“嗯,我在呢。”

玉扶麟关心道:“娘亲,你这些天怎么了,是有谁欺负你了吗?”

扶观楹歉疚,摸摸玉扶麟的头:“对不住,麟哥儿,让你担心了,娘亲没有被谁欺负,就是在想事。”

玉扶麟打量扶观楹,扶观楹蹲下来由着孩子打量,孩子抚摸她的五官,松了口气轻笑,尔后钻进扶观楹怀里,鼻子动了动。

玉扶麟发现最近娘亲身上的香气比从前要浓郁许多,吸了口香气,她就闭上眼睛。

“娘亲,我想祖父了。”

“乖孩子,再等一阵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

“自然。”扶观楹莞尔,眼眸中冒出星星点点的光。

眼下到了六月,算算日子,她在京都待了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且从那夜给皇帝当了解药后,她和皇帝之间的纠缠愈发亲密。

预料成真了。

不过好在那夜她来了葵水,扶观楹暂时没喝避子汤了,然葵水走后,扶观楹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皇帝索欢。

而今皇帝夜夜都要传唤扶观楹,白日扶观楹要忙着照料太皇太后,夜里刚哄完玉扶麟睡觉,就要去伺候皇帝。

玉扶麟睡了,扶观楹都没旁的借口提早回去了。

面对皇帝的索欢,扶观楹起初抗拒,但渐渐的,她日益沉迷,只记得回去后喝一碗避子汤。

两人所有的情绪都汇聚在云雨交/缠里。

扶观楹跨/坐在皇帝的腿上,脑袋抵住他的肩头,感觉皇帝的指腹在细细摩挲她的后颈。

扶观楹犹豫片刻,软声道:“陛下,往后能不能不要在我脖子上留印子了,每日都要用粉遮很麻烦,而且敷久了我不太舒服。”

闻言,皇帝沉默,没说答应,也没说不行。

今夜扶观楹在皇帝寝宫留宿,五更天时随皇帝固定的起居时辰起来,皇帝送她回宫。

天色昏暗,唯有前后方掌灯太监提的灯笼提供光亮,烛火透过纱帘照进御辇里,扶观楹悄悄打量皇帝的神色,在下辇时仰头亲了下皇帝的薄唇。

皇帝面色如常,扶观楹嫣然央求:“方才我说的话你就考虑考虑罢。”

皇帝默不作声,静静目睹扶观楹下去,夜深人静,待扶观楹轻细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皇帝这才抬手,克制缓慢地抚摸自己的唇,神色不明,不知是高兴还是惊愕,也不知在想什么。

久违的主动。

亲的不是下巴,也不是脸,而是嘴唇。

后来扶观楹不需要再用粉去遮掩脖颈上的印子。

不知不觉,皇帝和扶观楹之间的关系渐渐发生不清不楚的变化,没了从前的虚与委蛇,撕破脸皮后的剑拔弩张也慢慢消弭,随之而来的是和谐安宁,一点儿微妙的亲近和腻歪。

这俱是得益于皇帝的进步,以及两人身体进一步亲密,持续亲密。

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眼下扶观楹和皇帝便有此种味道。

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邓宝德感受最为明显,自从扶观楹上京,邓宝德就在自家主子身上看到了极为罕见的七情六欲。

原来他家主子也只是个凡夫俗子。

目及皇帝的变化,邓宝德一时不知该高兴好还是该忧愁,都参半罢,有喜有愁……

日子一天天过去,扶观楹在宫里的时间越来越久,而太皇太后的凤体也渐渐痊愈。

好起来的太皇太后心念菩萨,决定去报国寺礼佛,她老人家原本每月至少去一回,已成了习惯,这次因为身体缘故,导致一个多月没去了,她如今也休养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去寺庙了。

此去报国寺,既是礼佛,也是祈福,太皇太后还动员后宫旁的太妃以及皇亲国戚,邀她们共去寺庙祈福祷告,为江山社稷,为黎明百姓,为亲人好友。

太皇太后懿旨一下,自是一呼百应。

因此次礼佛祈福仪式隆重,也算是庆贺太皇太后凤体痊愈,太皇太后还特意让皇帝一道来。

太皇太后的话出口,皇帝自是遵从,一口答应。

剩下的事太皇太后全权交给扶观楹去处理,可就在祈福的前一日,扶观楹突然病倒了。

太医诊断是操劳过度,这些日子以来,扶观楹给太皇太后侍疾,细心照料,衣不解带,认真负责,连太皇太后的膳食她都需要过目,可谓尽心尽力到极点,旁人是一点儿错都挑不出来。

在她的努力照顾下,太皇太后的凤体和气色是一日比一日好,只她自己却被疲劳侵占。

这几日因着祈福的事,扶观楹忙得脚不沾地,多日的连轴转,加上之前的操劳,以及旁人无处知晓的隐秘,纵然扶观楹年轻,身子也禁不住此番不停歇地操劳用神,是以扶观楹病倒了。

太皇太后尤其关切,特别是在知晓扶观楹是因为操劳过度病倒,她老人家更是自责愧疚。

扶观楹面白唇淡,有气无力宽慰太皇太后:“不是您的错,您莫要自责。”

太皇太后握住扶观楹的手,不知该说什么:“观楹,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了你,好孩子,是哀家对不住你。”

“不打紧,我休息休息便好了。”

皇帝听闻扶观楹病倒,特意派邓宝德送来珍贵的药材给扶观楹补身子,皇恩浩荡,扶观楹欲下来谢恩,奈何自个身子着实虚弱,实在起不了,只能面带歉意看着邓宝德。

邓宝德哪里受得住扶观楹的谢恩,他的余光瞥见扶观楹的面色,惨白至极,明媚妩媚的女子活生生变成个病美人,弱柳扶风,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扶观楹给吹走。

也是,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这多日的折腾。

邓宝德深有体会,他可见过扶观楹那受过君恩雨露后的样子,主子纵然天资聪颖,可到底是个初尝欢爱滋味的男子,血气方刚,不知收敛,只苦了扶观楹。

“世子妃不必多礼,您若要谢,那可真是折煞奴婢了,陛下派奴婢来时就说免了世子妃您的礼节。”

邓宝德:“陛下嘱咐奴婢,请世子妃养好身子,您辛苦了。”

扶观楹:“那公公代我替陛下说一声感谢。”

“请世子妃放心,奴婢定会把话带回去。”离开前,邓宝德道,“世子妃保重身子,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了。”

扶观楹扶着沉重的额头,非常虚弱地点了下头。

邓宝德离去,扶观楹目送他的离开,极为缓慢地垂下眼睛。

这厢邓宝德回御书房复命,彼时皇帝正在接见内阁要员商议政务,近来盛夏,有好几个地方发生旱灾闹饥荒,皇帝忙得不可开交,要赈灾,也要挑合适的人去。

皇帝忙了两日,彻夜未睡,可就是如此忙碌劳累的时候,得知扶观楹病倒,皇帝人到不了,但立刻派邓宝德勾去慰问,送的药材俱是最好的,也是皇帝抽出一点空暇亲自挑选的,选就选了有一阵子,皇帝没有丝毫懈怠,非常认真。

从皇帝的态度可知,扶观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邓宝德再一次见识到主子对一个女子真真切切的在意,他虽说是个太监,也在深宫多年,或多或少对情有所了解。

邓宝德知晓,主子这是对世子妃

可主子和世子妃之间悬殊的地位,以及那禁忌的身份都让邓宝德不由担忧。

主子看中谁不好,偏生看上了誉王世子的遗孀。

不论其他,就说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若两人在一起,必定会受到世俗礼法的阻挠。

而且太后娘娘那边怕是不容易。

本朝讲究孝道,而作为天下之主的皇帝自然要成为天下人的表率,成为所有人学习的楷模,所以主子素来孝顺。

若主子想要世子妃,而太后娘娘不许,那“孝”和“情”两个字就会发生剧烈的冲突。

邓宝德不敢相信那时的画面,太过可怕。

不过有另一种情况可以完美解决所有问题,那就是主子始终贯彻孝道,舍弃了世子妃。

但是

那有可能吗?

以主子的性子不无可能,这仅仅是邓宝德的个人猜测。

帝王心思深沉,捉摸不透

入夜之后,皇帝在汹涌的夜色里来海棠殿探望扶观楹。

因扶观楹生病,向来和她同床共枕的玉扶麟搬到侧殿休息,是以彼时的寝殿之内只有扶观楹一个人,以及在外殿守夜的夏草。

夏草见皇帝进来,正要行礼开口,皇帝抬手示意夏草莫要出声叨扰歇息养病的扶观楹,见状,夏草止住声音,只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皇帝挥手,夏草无声告退,殿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皇帝挑开珠帘步入内殿。

第55章 第 55 章 假象 逃离

床头一盏烛火即将燃尽, 视线昏黄。

皇帝端详床榻上的扶观楹,气若游丝,面白如纸, 比上回感染风寒更严重。

脑海中响起邓宝德的话, 世子妃病得很重,她是活生生累倒了。

那她不是有吃那些补药么?是药三分毒, 喝多了也没有好处,皇帝再次起了心火,若非扶观楹执意要吃避子汤

每每想到这,皇帝就恨不得掐住扶观楹的脖子, 可目及扶观楹如今的样子

她到底是女子, 是他疏忽了,这些日子没顾虑到她的身子,过于放纵, 过于胡来。

主要是他和扶观楹的身体太过契合, 情/事前所未有的融洽,连日的亲密甚至让皇帝以为回到那遥远而亲昵的过去。

他们是恩爱的夫妻。

往后克制些罢。

皇帝略拧眉峰, 徐徐躬身, 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抚摸了下扶观楹的发丝,尔后起身,静立许久, 皇帝便要转身离去。

这时, 扶观楹缓缓睁开眼睛, 迷蒙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陛下?”

皇帝顿步,身影峻拔,如孤高的松柏。

扶观楹极为缓慢道:“是陛下你来了么?”

皇帝:“嗯, 你好生休息。”

“你就走了?”扶观楹弱声,话语中隐含几分失落。

沉默半晌,皇帝转身回到床榻,扶观楹微微抬手,皇帝会意,略显生硬地握住她的手,一张清寒冷肃的玉面在火光的映衬下变得柔和。

扶观楹闭眼睛吸了一口气,勉强说:“我好难受,全身都在痛。”

皇帝:“朕去叫太医。”

“别,我已经吃过药了,陛下你别走,留在这里陪陪我吧。”扶观楹虚虚回握了一下皇帝的手,下一刻,手指就没了力气,皇帝将她的手纳入掌心,背脊挺直。

“陛下都怪你。”扶观楹没好气说,言辞里满是幽怨和委屈。

皇帝微微坐在榻边,大半身子悬空,听到扶观楹的牢骚,他没说什么反对的话,保持沉默,由着扶观楹发泄怨气。

握住扶观楹的手被她又软又细的发丝搔过。

许久,皇帝才道:“莫要说话了,好生歇息。”

“嗯,我晓得,明儿祈福我是去不了了,太皇太后就拜托陛下照顾了。”扶观楹托付道。

皇帝:“好。”

扶观楹睫毛动了动,撩起薄薄眼皮,一双狐狸眼少了平素的妩媚风情,多了几分柔弱婉约的韵味,像潺潺流动的清泉,没有攻击力,满是柔软。

她艰难看着皇帝,全身心地依赖着他,苍白的嘴唇翕动:“我等你回来。”

皇帝静静注视扶观楹,扶观楹虚弱地闭上双目,疲惫又无力。

“睡吧。”皇帝道,默默享受着女人对他的依恋。

扶观楹是聪明人,皇帝乐见她的软弱,她的乖顺,她的沉迷。

再如何,扶观楹也只是个女人而已,他就不信她不喜欢他的身体。

相比扶观楹昔日胆大直白的勾引,皇帝对扶观楹的勾引是隐晦的、内敛的,偏生这种勾引就合了扶观楹的心意。

不论两人之间的矛盾,皇帝的长相和身躯哪哪都是扶观楹喜欢的,加之皇帝的勾引以及他偶尔的取悦手段,没有人把持得住。

扶观楹也不例外,甚至有些上瘾。

扶观楹沉沉睡下,没有人知道皇帝陪了扶观楹多久。

翌日清晨,太皇太后、皇帝以及太后等人前往报国寺,走之前,太皇太后还特意来探望了扶观楹。

宫里的贵人全然出去,这皇城顿时变得冷清起来。

艳阳高照,海棠殿大门紧闭,原本该出来值守的宫人们都消失不见了。

春竹进来禀告:“世子妃,距离他们已经出宫已过去半炷香工夫了,海棠殿的人全都吃下迷药昏过去了。”

宫殿之内,原本累到奄奄一息的扶观楹此时全须全尾站定,除了脸色苍白之外,目光有神,身形平稳,完全看不出什么虚弱之态。

“好。”

彼时夏草也过来:“世子妃,太皇太后那边来人了。”

扶观楹回头抱起睡着的玉扶麟,身上着和夏草春竹一模一样的宫婢衣裳,她开口:“走吧。”

话落,扶观楹毫无留恋地离开。

在太皇太后心腹的帮助下,扶观楹一行人上马车。

有太皇太后的令牌,守宫门的侍卫自是放行,一路畅通无阻,扶观楹等人顺利出了宫。

扶观楹没有撩开车帘回头,在出了皇城后,她那悬着的心渐渐降落,紧出宫之后马车继续行驶,忽而马车骤然停下,扶观楹心口一紧,嬷嬷去问情况,马夫说有个横插街道的人,他停下来避让。

原来如此。

扶观楹当真是害怕皇帝又派人中途截胡。

即便有太皇太后的帮助,可皇帝带给扶观楹的阴影不小,她惴惴不安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接下来什么事都没有,扶观楹顺利从东门出了京都。

发颤的心头逐渐平静下来。

京都城外,太皇太后已安排了一小队人接应扶观楹,护送扶观楹回家。

抱着玉扶麟上了新的马车,扶观楹看着春草和夏竹,露出久违的笑容:“终于要回家了。”

春竹和夏草亦是高兴。

马车行驶途中,玉扶麟渐渐转醒,睡眼惺忪,还以为自己在床上,不解道:“娘亲,怎么床榻在摇晃啊?”

听言,两个侍女俱是一笑,扶观楹摸摸玉扶麟的头,又捏捏他的小脸蛋给他提神:“小笨蛋,现在不是在床榻上,是在马车里?”

玉扶麟揉揉眼睛,一头雾水:“为什么啊?”

春竹道:“小公子,我们这是在回家的路上。”

玉扶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扶观楹:“嗯,我们要回家了,你不是想见祖父么?娘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玉扶麟回过神,肉眼可见的开心:“真的吗?太好了!”

高兴了一阵,玉扶麟又说:“那太舅奶奶那边呢?”

“她老人家知道。”

“哦哦。”玉扶麟转眸注视扶观楹,“娘亲,你不是病了吗?”昨儿玉扶麟可是在扶观楹榻边守了很久。

“病已经好了。”扶观楹说。

其实扶观楹根本就没病,一切俱是她装的,她是吃了些特别的药才会让身体变成那样,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唯有如此才能骗过皇帝,才能给自己创造离开的空隙。

玉扶麟:“对了,我还没给老师告别,突然走了,会不会不礼貌?”

扶观楹:“没事,娘已经替你告别过了。”当然没有。

为保险起见,扶观楹甚至没告诉玉扶麟自己是假病,瞧着孩子担心自己的样子,她着实心疼。

只没办法。

太皇太后在深宫多年,感知极为敏锐,更何况她曾教导过皇帝很长一段时间,对皇帝颇为了解。

而扶观楹和皇帝两人有了私情,纵然两人面上从不显露,可太皇太后还是在皇帝的身上察觉到不一般的神色,察觉到与众不同的眼神。

再者扶观楹长期照顾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对香道同样有钻研,到底是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惊疑之后是猜测,当猜测十之八九,太皇太后惊愕异常,却看破不说破,只静静观察皇帝和扶观楹,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处理。

那一刻,太皇太后晓得为何皇帝会对魏眉无意,其实那姑娘无论从家世抑或是样貌来讲俱是无可挑剔,太后为皇帝挑选的人确实不错。

太皇太后在见到魏眉后也觉得皇帝多少会同意,可太皇太后没想到皇帝对魏眉毫无心思。

为何会毫无心思?

因为皇帝已然和扶观楹有所干系。

太皇太后不晓得扶观楹和皇帝之间到底是何时开始,但她老人家细细推敲之前的细枝末节,她预料在扶观楹来京都后没多久皇帝就开始留意扶观楹了。

太皇太后怎么都没法想象自己那重规矩又克己复礼的孙儿竟然——

竟然背地里和扶观楹有了不一样的背德关系。

且这两人同为女人,太皇太后隐隐约约觉出扶观楹并非情愿,扶观楹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不存在扶观楹引诱的说法,反而更像是皇帝强迫扶观楹。

皇帝让扶观楹回来给她侍疾便是有力的证据。

她的孙儿竟然利用她强留扶观楹,扶观楹怎么说那可是誉王世子的遗孀,是他的表嫂。

皇帝连伦理礼法都不顾忌了,简直有违过往圣贤书的教导。

太皇太后心情复杂,试图诵读佛经让心绪平静,奈何老眼昏花,只得叫扶观楹读。

看着扶观楹认认真真地诵读,太皇太后决定试探一番,她的直觉不会错,皇帝和扶观楹之间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观楹。”太皇太后握住扶观楹的手,目光幽深,里面好像有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一句话,“在宫里过得可好?可有遇到什么难事?”

扶观楹抿了抿唇,垂眸躲避太皇太后的注视,太皇太后耐心等待,和蔼道:“好孩子,和哀家说说无妨,也许哀家能帮到你,哀家年岁大了,但还没老糊涂,多少还是明事理的。”

听言,扶观楹闭了闭眼睛,像是下定决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