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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季妤艰难开口:“所以,是柳棠失手杀了小芙?”

南星闷闷地嗯了一声。

季妤沉默了半晌,视线落在南星脸上看了许久,踌躇了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问:“柳棠取心头血是为了复活你娘吗?”

南星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季妤看得很清楚,待看到南星点头,她只觉得荒谬。

一个死了有十年的人,恐怕早已成白骨一堆了,怎么可能复活?这不扯淡吗?

如此荒唐的事,到底柳棠是怎么说服自己相信的?

还有取心头血,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在她娘手札中有看到过一点点的记载。

这是南疆苗族一个失传已久的邪术,传闻取人心头血以喂蛊虫炼蛊,待蛊虫长大成熟后,将蛊虫植入要复活的人的体内,人就能起死回生。

暂且不论是不是真的能复活,关键在于,南星的娘已经死十年了,埋在地下十年了诶,成白骨一堆了还能复活的话,那这个小说世界不得了,这邪术比大罗神仙还管用,毕竟她以前看过的仙侠文里,神仙或者是魔尊要复活死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是死了十年的死人。

“季姑娘——”一直沉默着的南星,突然开口,语气低沉,“人,真的能死而复生吗?”

这话似是问季妤,却也像是在问自己。

季妤眉心一跳,她是绝对不信的,只是他,季妤反问他:“你信吗?”

南星又沉默了,季妤也不再追问,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只静静地看着他。

原书中并没有写关于南星阿娘以及南星小时候发生的事,毕竟他只是个戏份不算多的恶毒男配,作者不会在他身上着重笔墨去描写他的身世。

书中也只寥寥几笔带过他是孤儿这件事,所以当季妤听到南星复述柳棠对他说的那番愧疚的话时,她才知道南星的身世竟是这样。

他亲眼看着阿娘在自己眼前被官差活活打死了,这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得是多残忍的事,想到这,季妤都有些怜爱他了。

或许,南星内心是希望有邪术能够复活他阿娘的吧,所以他该是相信的,否则他不会沉默不语。

“二位,要收摊了。”

茶摊摊主适时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付了钱,两人起身,因着南星眼睛看不见,季妤便主动去搀扶他。

两人走了一段路,南星突然开口:“季姑娘,你不是要去府衙报官吗?”

季妤犹豫道:“那你……”

南星轻笑道:“我与你一起去。”

……

陈远睡梦中被人强行叫醒,等看到报案人是季妤后,满腔的怒气瞬间消失了。

那日之所以将季妤打入大牢,完全是和苏念可做戏,目的就是要引出拥有千云册之人出现,至于季妤,即使是逃狱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季妤能从牢里轻易的出来,想必其中是苏念可的授意,所以,季妤真的是苏念可的人,他不敢轻易得罪。

“季姑娘深夜敲鼓所谓何事?”陈远问完后,怪异地看了一眼被季妤搀扶着的高瘦少年,此人虽双目紧闭,但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仿佛除了季妤能近他身,其余人若胆敢走近,他能瞬间了结此人。

想到此处,陈远忙将视线收回,转而看向季妤,季姑娘面像看着就柔和许多,不那么怕人。

季妤见陈远看到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丝毫不意外,说明他确实是和苏念可做戏,并不是真的要关她牢房。

所以等苏念可等到了要找的人出现后,她其实是能安然无恙的从牢房内出来的,前提是如果没有黄全这个变故的话。

“深夜打搅陈大人美梦,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有重要事要告知。寻欢楼的柳妈妈今夜被人给杀害了,如今尸首还躺在她屋中。杀害她的人我不确定还在不在寻欢楼里,还需大人速速派人去搜查才是。”季妤一口气挑简要的事情说完后,便看到陈远脸色瞬间变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柳妈妈房内还有一个叫小芙的小丫头也死了。”

季妤盯着陈远,继续道:“似乎是被人生生取了心头血。”

陈远表情巨变,本来在听到柳棠死了,脸色只是微微的难看,还带着一点儿诧异,似乎对于柳棠的死很是意外。

这也没什么,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死了,稍微认识她的人,的确第一反应是惊讶和感到意外。

只是在听到柳棠屋里还有个小丫头被取了心头血而死后,陈远难看的表情里分明蕴藏了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的心虚和慌张,他为何要心虚,又为何慌张?

这倒是奇怪了。

“竟然发生了这等骇人之事,季姑娘是亲眼看见有人杀害了柳棠?”

“并未亲眼看见,是当时有事找柳妈妈,便独自上三楼找她,后来在门口听到打斗声,透过门缝看到柳妈妈倒在地上,一个男人身影翻窗而出。”季妤将素娥看到的改成她看到的说给陈远。

“如今寻欢楼情况如何?”陈远问,语气隐隐有些急切。

“并未声张,一切如常。”季妤淡定道。

“好,我这就派捕快过去搜查。”陈远说着,很快便喊来捕头,捕头又召集了一众捕快,带着仵作赶往寻欢楼。

见状,季妤也不多逗留,便和南星出了衙门。

季妤本想回寻欢楼看看素娥情况,奈何被南星扯住衣袖,“季姑娘,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他的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恳求,季妤回头望着他,他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再加上自从他坦白自己真实身份后,披着祁钰温润的外衣便被剥下,展露了原本真实的性格。

安静话少,此刻还多了几分脆弱,让人不忍心拒接他提出的请求。

季妤微微点头,也没管他看不见,她轻声道:“什么事?”

这便是答应了。

南星嘴角扬了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想去看看阿娘。”

季妤一惊,看阿娘,意思是去他娘坟里?

他果然还是相信了柳棠的话,期待着真的能复活他阿娘,可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人都埋地里十年了!

季妤很想叫醒南星,给他解释分析各种不可能,可是看到他那破碎的样子,到嘴的话愣是没说出口,最终只道:“好。”

若是真的有一种办法可以复活重要的人,可以复活她爸爸的话,她也会逼着自己相信,哪怕只有一点点成功的希望,所以,那一刻,季妤是有些理解南星的。

在季妤说出那个“好”字的时候,南星的心猛烈跳动了几下,一股暖流填满了干涸的心,满得甚至要溢出来。

季姑娘果真是极好的人,

连他这么荒唐的请求都能答应,他何德何能,在生命垂危之际能够有幸被她捡到,她给了他新的生命。南星暗暗在心里发誓,日后她若是有危险,他必定以性命相护。

夜越发深了,宵禁到了,街上商贩几乎都空了,行人也见不到几个,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街巷,前往南星记忆深处的地方。

城外,季妤根据南星的描述,慢慢地摸索到了他阿娘埋葬的具体位置。

看到有些熟悉的地方,季妤惊讶道:“这里好像那天我在河边捡到你的那片树林。”

只不过她当时在下游捡的南星,而他阿娘葬在上游的一片竹林里。

南星牵着季妤的衣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莫名地安心些,心中的忐忑也减轻了些,他摩挲着袖子衣料,轻轻地扯了扯,“到了,应该就在周围不远处。”

“嗯,我找找看。”季妤回应道,然后开始四处张望,竹林太过密集,月光根本就很难照进来,因此竹林里一片黑暗,只有星星点点的月光透过一点缝隙洒了下来。

季妤有些困难地挪动步子,想着朝前走几步,突然袖口一松,牵着她衣袖的手松开了,季妤先是不解,回头去看南星,问他:“怎么了?”

“应该就在前面了。”南星轻声道。

就在眼前了,不知怎的,有些胆怯,十年没有回过青州,十年没有再来看她,阿娘会不会怨他?

南星几乎是被阴影笼罩着,季妤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他语气又一直是淡淡的,季妤便没有多想,她欣喜道:“那太好了,赶紧过去吧。”

说罢,自然而然地牵起南星的手往前走,南星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垂头要睁眼去看被牵住的手,又忽地想起季妤先前的叮嘱,两个时辰内不要睁眼。

虽然看不见,但感受无比清晰。她的手有些凉,很小,甚至没有他的手一半大,很软,但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只要她牵着他,他就没了力气挣脱。

南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甚至可以说是震耳欲聋,他不由得担心,这么大声,季姑娘会不会听见,若是听见了,他该多尴尬。

季妤牵着南星径直朝着前方走,走了大概半刻钟的样子,终于借着月光看到了一块简易的墓碑,看到墓碑上的名字后,她扭头朝后问南星:“乔嫣然是你娘吗?”

南星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季妤松开牵着南星的手,对着他温声道:“去吧,和你娘说说话。”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南星有些失落,若是能牵久一些就好了。

南星往前走了两步,双手触碰到墓碑上刻着的字,心情有些复杂,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给堵住了,明明每次梦到阿娘都有说不尽的话,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了,他却说不出什么,最后也只说了一句:“阿娘,阿星来看你了。”

季妤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南星和他阿娘说话,等了半晌,最后只听到一句话。

季妤叹了口气,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等南星,谁知刚找到一个大石头正要坐下,就看到原本还在摩挲墓碑的南星,此刻正挖起土来。

季妤一惊,忙站起走过去,问:“你挖土做什么?”

南星头也不回,只默默挖土,淡声回道:“确定我阿娘还在不在里面。”

季妤愕然,这是,亲自挖自己亲娘的坟?!——

作者有话说:[玫瑰]

第52章

季妤犹豫地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右手,思考着要不要帮着一起挖,就凭他一个人徒手挖,挖到天亮也不一定能挖完。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铜镜,这个铜镜是平时用来注意仪容仪表的,简单点说,就是她纯纯自恋臭美,时不时地要照一下镜子。

她从小到达,书包里,包包里都时常备着镜子,即使穿书了,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古代大多数的铜镜都是放在梳妆台的,比较大,带出去不方便,为此,她还专程去打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方便她时刻能拿出来照。

如今这镜子也算是派上了用场,季妤拿着镜子走到南星身边蹲了下来,开始用镜子刨土。

有工具代替手,效率更高。

“季姑娘,你的手臂还有伤。”南星察觉到季妤在旁边蹲了下来,便意识到她是要和自己一样,挖土掘坟,忙出言阻止。

她一个姑娘家的,本就爱干净,让她陪着他来到这种地方已经是他思虑不周,如今她手臂还有伤,怎么再好意思让她帮着他一起挖土呢?

“没事,我用的右手,而且我有工具,并不是全靠手挖,比你轻松多了。”季妤不以为然,手上动作一刻不停,等话说完,她已经挖了一小堆土。

正要继续挖,突然衣袖被扯住,季妤停下动作低头去看,看到一双明显将泥土擦干净的手拽着她袖子,再抬头时,听到:“季姑娘,你去旁边坐着,我自己来就行。”

声音是温柔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虽未睁开眼看着她,但脸是面对着她的,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能从中感受到他的固执,仿佛她要是不答应,他就会一直和她僵持着,到最后恐怕天亮了,连一半的土都没能挖完。

季妤无奈,只好道:“好吧,你自己挖,我去旁边坐着。”

南星听到季妤这般说,暗自松了口气,心里的紧张也消减了大半。若是季姑娘执意要跟着一起挖,他还真拿她没办法,他反而还怕自己太过固执,惹她不高兴。

季妤将手里的铜镜塞进南星的手里,道:“拿这个挖,会轻松许多。”

说完,便起身抖了抖裙摆处沾上的泥土,然后走到原先找到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夜已很深,此时的人们都在家中做着好梦,就连月亮也躲进了云层休息,季妤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疲倦的眼睛,目光瞟向南星那处。

没有了月光,眼前几乎是漆黑一片,季妤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以及他隐隐约约的动作,风一吹,竹林簌簌作响,发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季妤抱着双臂有些害怕地左右看了看,忽然看到点点荧光,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在空中飞舞,季妤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萤火虫啊!

竟然在这里看到了萤火虫,要知道在现实世界里,她只有小时候在农村的时候见到过,后来到了城里念书,城里没有萤火虫,再后来回到农村时,萤火虫也消失不见了,就像是童年见过的小精灵,长大了,就消失了。

有了萤火虫的出现,风吹竹林的声音也变得悦耳动听起来,恐惧消失了,困意也消减了。

视线跟随着萤火虫飞舞的轨迹,轻飘飘地落在了南星身上。

随着时间流逝,坟已经挖了一半,而他,没有间歇地挖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了,仿佛不知疲倦般,季妤心头一动,站了起来。

萤火虫越来越多,照亮了漆黑的竹林,季妤畅通无阻地走到南星面前,蹲了下来,看着陷入泥坑一半身子的南星,轻声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察觉到季妤的靠近,南星将手里刚挖的泥土转了个方向,丢到了身后,然后软下声音道:“快挖完了,季姑娘你往旁边靠一下,小心泥土溅到,弄脏了衣裳。”

季妤听话地往旁边泥土少的位置挪过去,又找了块烂

木头垫在下面坐了下来,然后静静地看着南星。

“南星,我们说说话吧。”虽然出现了萤火虫,消减了一些恐惧,但周围实在太安静了,静得有些让人害怕,而且,面前的还是一座坟墓,且已经挖了一大半了,到时候看到棺材,再看到棺材里的尸骨,就更恐怖了。

如果两人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季妤想,她就会没那么害怕了。

“好。”南星回应着。

“我在河边捡到你时,你短暂的醒过一次,那时候你眼神特别吓人,你是不是想杀了我?”季妤笑着问。

回想当时看到那双阴测测的眼睛时,她吓得不轻呢,如今倒是能轻松地当面去问当事人,季妤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南星手一顿,认真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点了点头,诚实道:“当时我正被人追杀,第一眼见到季姑娘你时,不太确定你是不是好人,所以,那时确实是想杀你。”

“不过,那个念头后来都没有了。”南星补充道。

季妤笑道:“这个倒是真的,后来的你再也没露出那样可怕的眼神,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当然,除了你蛊毒发作的时候。”

南星有些窘迫地垂下头,温润君子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的,他的本性与之恰恰相反,他沉默寡言,木讷无趣,她,会喜欢他原本的样子吗?还是,只喜欢他伪装祁钰时的样子,又或者是……她喜欢真正的祁钰。

想到这,南星不由得抬头去看季妤,他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模模糊糊间看到面前坐着一个娇小身影,有许多星星点点的光亮在她周围闪烁飞舞,她像是这竹林里的仙子,而飞舞着的便是精灵。

恍惚间,南星似乎看见她笑了,虽然看不清,但脑海里早已记下了她以往的笑容,他看到她笑着问他:“祁钰是谁啊?”

语气中带着好奇,季姑娘好奇地问他,祁钰是谁。

果然,她喜欢的是温润君子模样的祁钰。

南星有些失落地闭上眼,淡淡回道:“他是当今三皇子。”

“他现在在哪里?在京城吗?”季妤继续问。

南星脸色冷了下来,手上挖土的动作重了几分,仿佛泄愤似的,将挖出的泥土重重地往身后一扔,虽然动作大了许多,但仍然顾及着一旁的季妤,没让她沾上一点泥土。

他冷硬回道:“应该吧。”

季妤右手撑着下巴,思考着祁钰什么时候会来青州,只要祁钰来了,她就能开始做她的系统任务了。

如果祁钰一直不来,那系统任务就一直没有进展,这是季妤目前最苦恼的事。

按照书中剧情,祁钰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青州了吧。

祁钰,会是长什么样呢?肯定长得特别好看,但应该是和南星完全相反的人。季妤想着,越发好奇了,便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正独自郁闷着,以挖土发泄心中的不悦。

心里堵着气,手下动作便越快,半时辰后,棺材终于显露出来了。

季妤回过神来,忙站了起来。

南星有些紧张地看着棺材,手攀在棺盖上,将上面的泥土扫去。

忽然他发现钉在棺盖上的钉子没了,摸遍了整个棺盖,只摸到一排排的洞,竟是连一颗钉子都没有找到。

棺材被人动过了!

南星着急地推开棺盖,睁开眼睛,两个时辰过去了,他的眼睛能看见了,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晰,但还是能看到棺材里已经空无一物。

季妤也看到了棺材里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具空棺材,不禁惊讶道:“怎么会没有你娘的尸骨呢?”

南星沉默地立在原地,垂着头,高瘦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和孤寂。

季妤见状忙安慰道:“先别担心,也许是柳棠她将你娘的墓移到了别的地方。你看这里虽然幽静,但若是下大雨的话,很容易被淹,或许柳棠便是想到了这点,所以把你娘挪到了别的地方,虽然现在柳棠死了,但她不是还有妹妹吗?我们可以去问问她的妹妹,说不定就知道你娘被挪到什么地方安葬了。”

南星垂着头,努力睁大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棺材。

阿娘她,真的不见了……

真的如柳棠所说的,她把阿娘的尸身保存起来了,为的就是复活阿娘。

南星双手紧紧地攥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有莫名的欣喜从内心深处生根发芽,他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恨不能现在立刻飞到柳茜那,仔细询问阿娘的尸身所在之处。

阿娘或许,真的,能活过来……

季妤看到南星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便知他现在肯定很伤心难过,本想再安慰几句话,奈何自己一向不怎么会安慰人,便只得用行动代替,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表示安慰。

这个才十八岁的少年,比现实世界的她还要小上三岁,算起来,也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年纪,却要遭受这些,她不禁有些怜惜他。

方才所说的那些安慰的话,也只是她的猜测,而且还是往好的方方向猜测,若真实情况是不好的,他娘的尸骨真的不见了,那他该如何?

他该会多伤心,多难过……

季妤抬眸去看他,看到他的睫毛颤抖着,像是蝴蝶煽动着翅膀,以往季妤必定要暗暗称赞一番这比女人还要浓密的漂亮睫毛,然后再暗暗抱怨老天,为什么这么浓密卷翘的睫毛没长在她的眼睛上。

但现在她却无瑕思考这些,因为她看到有盈盈泪光在他眼眶闪现,紧接着,一滴泪顺着脸颊从瘦削的下巴,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泥土上。

他这是,哭了?

季妤心头一紧,伸出手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出口安慰几句,忽地袖子被拽住,她下意识低头去看,看到拽着她衣袖的手,指尖泛白。

“季姑娘,你能不能……”南星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有些许哽咽,还有些沙哑。

季妤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满是通红的眼眸,他眼眶泛着泪光,眼底是浓得要溢出来的悲伤和难过,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可怜的小狗。

季妤喉头滚动了一下,艰涩开口:“怎么了?”

“能不能……抱抱我。”

季妤一愣,见他用乞求般的眼神看着她,眼眶里是蓄满的泪珠,将落未落,仿佛只要她不答应,这些泪珠便会像决堤的洪水般,顷刻间喷涌而出,将她淹没。

“当然可以。”季妤听到自己说。

她张开手臂,身子靠前,用右手臂环住了面前这个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的高瘦少年的细腰,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安抚着他破碎的情绪。

“你想哭吗?”季妤轻声问,没等南星作出反应,又故作轻松般道:“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只有我,我不会笑话你的。”

话音刚落,忽地腰上一紧,肩上一沉,先是落入一个有些颤抖的怀抱,再是感受到肩被他坚硬的下颚抵着。

她被他圈住,先是很轻柔的拥抱她,然后再一点点地收紧力道,最后变成紧紧地抱住,以至于她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怀中。

心,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激烈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季妤心里很慌乱,她不禁在想,靠得这么近,她这怦怦直跳的心,他是不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样的话,岂不是太让人难为情?

就在胡思乱想时,忽然,颈窝处被烫了一下,有液体滴落,一滴接着一滴,先是滚烫的,然后渐渐变凉,在知道是什么后,季妤呼吸一滞,不敢乱动。

沉默寡言且性格别扭的人,就连哭泣都是默默无声的,看着让人揪心,季妤心里有些难过,安慰的话在此刻都变得有些苍白,她没再开口,便只是默默的,安静的,等他哭完……

随着时间的流逝,直到月亮又从云层里出来,朦胧的月光透过竹林缝隙洒了下来,斑驳的影子映在两人身上,风一吹,竹影摇曳,在两人身上舞动,好似大自然最生动的皮影戏一般,季妤出神欣赏了一会儿,便感受到靠在肩上的重量骤然减轻,环住她的手也渐渐松开,季妤莫名松了口气,心跳也渐渐恢复平稳。

“季姑娘,谢谢你,满足我这无理的要求。”南星眼里闪烁着光芒,定定地看着季妤,看得认真,

语气也认真。

季妤很是大方地笑笑:“心情好受些了吗?”

“嗯,好多了。”南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自从阿娘在面前死去后,后来的十年间他都没再哭过,再苦再惨时,他也没掉过眼泪,唯有今日,在她面前卸下防备,流了那么多眼泪。

一想到眼泪都落在了她的颈窝,再顺着流进她体内,南星脸上红晕飘过,眼神不自然地闪烁着,始终不敢再抬头看她一眼。

第53章

季妤打了个哈欠,看这天色,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累了一天,现在已经是困得不得了。

“季姑娘,我们回去吧。”看着一脸困意的季妤,南星心里有些愧疚,若不是他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她现在应该正在房里好好休息。

季妤揉了揉眼睛,问他:“那你娘尸骨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南星平静道:“我会亲自去问柳茜,她或许知道。”

柳茜,柳棠,都姓柳,那么柳茜估计就是柳棠的妹妹了,季妤想着,点了点头,他的事情便让他自己去解决吧。

回到家时,离天亮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左右,若是睡到太阳升起,还是能睡到几个小时的。

季妤睡眼惺忪地回到屋中,正要脱衣躺下,忽地摸到一具娇软的身躯,顿时吓得她一个激灵,瞌睡虫短暂地被吓跑了。

季妤眨了眨眼睛,看到床上的苏念可后,松了口气。

吓死她了,差点忘了苏念可睡在她的床上。

而经过季妤那么一摸,苏念可也被弄醒了,她懒懒地坐起身来,拧着眉不悦地瞪了季妤一眼:“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季妤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没干嘛,太困了,忘记现在这房间和床都是你的。”

苏念可盯着季妤看了一会儿,感受到那股视线的季妤,仿佛如芒在背,左脚悄悄地抬起一点,准备溜走,便听到苏念可问:“他呢?”

这个他,季妤当然知道指的是南星。

只是苏念可恐怕还不知道南星已经向她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苏念可还以为她仍然把南星当做祁钰,因此还要继续帮南星隐瞒,又不好直呼自己的暗卫祁钰,毕竟祁钰身份尊贵,便只得避重就轻地减去名字,直接用代词“他”去问她。

一想到苏念可一个大小姐,还要费心给自己的暗卫隐瞒身份,季妤就有点想笑,看来苏念可,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恶嘛!

至少对自己的暗卫南星,不是那么的坏。若不是苏念可,南星一个暗卫真能拿出七百两给她吗?一个肯拿出好几百两给自己的暗卫去报答救命恩人的人,就算人品真的不咋样,但至少她当领导是非常合格的,对下属不错,很是大方。

季妤眼珠子转了转,起了逗苏念可的心思,她故作不明白地问:“他,指的是谁啊?”

苏念可睨了季妤一眼,犹豫了一下,道:“祁钰,他可有回来?”

“啊,你说他啊……”季妤恍然大悟道,眼眸一转,又惊讶地看着苏念可,“苏小姐怎么会这么问?他是去替你办事,而我则是去了寻欢楼,两人又不同道,我不知道他去哪,又怎么会知道他回来没有?”

苏念可狐疑地看着季妤,直把季妤看得心虚地抠手指,才缓缓开口:“你下去吧。”

说罢,重新躺了回去,将被子往身上一盖,闭上了眼睛。

季妤扯了扯嘴角,一脸无奈,转身出了房间,来到另一间房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桃树底下元宝的窝,猛地发现地上铺了一地雪白的羽毛,季妤心里咯噔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元宝不见了!

她就说怎么她回来的时候那么安静,这聒噪的蠢鹅怎么突然不嘎嘎叫了,以往她只要一回来,元宝准会扑棱着翅膀嘎嘎叫着欢迎她,虽然它叫得实在难听,但她心里还是很高兴,家里还是有鹅期盼着她回家的。

季妤慌张地到处找,终于在厨房灶台角落找到了元宝。

看到元宝被拔了羽毛五花大绑地拴在角落,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季妤心里一软,忙上前解开绳子,看到元宝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季妤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苏念可果真是恶毒女二,竟然连一只鹅都不放过,她吃惯了山珍海味,还要吃她的元宝,真是太可恶,瞧瞧,原先多标致的一只鹅,现在成光秃秃的丑样了。

季妤抱着元宝怒气冲冲地跑到苏念可那,大声喊道:“苏念可!你这个恶毒女二,你凭什么要吃了我的元宝!”

被季妤一嗓子给吵醒了的苏念可,偏头不耐烦地看着季妤,视线落在被抱着的鹅身上,一想到这只蠢鹅干的好事,她就来气,她冷哼一声:“若不是我不会烧火,我早就把这蠢鹅炖了。”

“什么?!”季妤怒道:“你还要炖了元宝,苏念可,你怎么那么坏,未经别人允许就要炖了别人的宠物,难怪你是恶毒女二。”

第二遍听到恶毒女二这个词,虽然不知道女二是什么意思,但恶毒二字她还是能听懂的,苏念可平静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你说我恶毒?”

“还不恶毒?你都要吃了元宝了!”季妤激动得面红耳赤,声声控诉着苏念可恶毒的行径。

而有主人撑腰,原本还害怕着苏念可的元宝,从季妤的臂弯探出头来,伸长脖子朝着苏念可颇为得意地“嘎嘎”叫唤了两声,颇有几分鹅仗人势的样子。

苏念可见状,气极反笑,吃鹅就算恶毒了?那这天底下得有多少人是恶毒的。

这季妤对恶毒的定义还真是浅显。

罢了,不与她计较,反正她也没真的想宰了这蠢鹅,而且她也教育了这蠢鹅一顿出了气,苏念可看着季妤怀里的鹅,嗤笑道:“真丑。”

季妤瞬间黑脸,义正言辞道:“你干的好事,你还好意思说它丑,你必须给它道歉,还要补偿它。”

苏念可坐直了身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季妤,指着元宝道:“我给它道歉?”

给一只畜生道歉,苏念可险些又被气笑了,给人道歉她还得考虑考虑呢,竟然还敢让她给这蠢鹅道歉,就这蠢鹅干的好事,她没当场把它炖了都算它走运。

苏念可咬牙切齿地想,早知道在季妤做早饭的时候去厨房看一下怎么生火的就好了,早把蠢鹅炖了,不然哪有现在这破事。

一只本来就是做菜的蠢鹅,竟然还像养猫狗似的养着,猫可爱,狗看家,这蠢鹅会什么,会偷看人洗澡!

苏念可气得从床上下来,她非得好好和季妤理论理论,好好掰扯掰扯,到底是这蠢鹅有理还是她有理。

见苏念可走近,元宝凄厉地大叫起来,季妤抱着元宝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质问道:“你要干嘛?”

苏念可咬牙笑道:“不是说要给这蠢鹅道歉吗?”

见她又走近一步,季妤赶忙又后退一步,“你就站在那道歉就行,不用走过来。”

苏念可轻呵一声,快步走至季妤面前,一把从她怀里拽住元宝修长的脖子。

元宝凄惨地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屋子,苏念可嫌弃地捏住元宝的嘴,骂道:“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吵醒了芷丹,我真把你炖了!”

被恐吓的元宝真的相信苏念可会炖了它,顿时停止了叫声,闭上眼,秃了的翅膀软绵绵地垂下,一副乖巧认命的模样。

季妤怒道:“苏念可!”

苏念可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季妤一眼,淡淡道:“你这蠢鹅还真和你一样,一样的好色。”

季妤一听这话,炸了,骂元宝也就罢了,怎么还污蔑起她来了,她怎么好色了!

苏念可虽然长的好看,但她也仅仅只偷偷看过几次而已,每次都不超过十秒,而且她是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她,爱美之心人之常情,她欣赏美丽的事物有

错吗?有错吗!这怎么就成好色了!

季妤不解,大为不解,她怒瞪着苏念可,大有苏念可不解释清楚,她就会一直用眼神杀死她。

对于季妤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杀,苏念可不以为意,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季妤,她提起元宝,声音带了点怒意:“你这只蠢鹅,在我洗澡的时候进来躲在屏风那,不仅偷看我洗澡好一会儿,后来更是胆大包天地飞到浴桶上光明正大的看!”

季妤一听这话,有些诧异地看向元宝。

元宝心虚地呜咽一声,将眼睛闭得更紧了,在苏念可手上一动不敢动,像是僵硬得死了好几天一样。

元宝这反应,看来苏念可说的是真的了,季妤尴尬到捂脸,全然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

元宝这次被苏念可拔毛,还真不冤。

之前元宝偷看南星洗澡的时候,南星也是差点把它给掐死了,要不是她及时阻止,恐怕元宝真成菜了。

为了让元宝和南星和平共处,季妤好好教育了元宝一顿,至此元宝没再出现偷看南星洗澡的行为,所以季妤便忘了元宝还有这癖好,没想到现在死性不改,竟然敢偷看苏念可洗澡!

它一只公鹅,偷看南星洗澡也就罢了,竟然色胆包天偷看女人洗澡,简直不可饶恕!

季妤决定不插手此事,只要苏念可不炖了元宝,留它鹅命,要怎么惩罚它,她都不阻拦,是得好好给元宝一个教训,否则又不长记性。

季妤将捂脸的手拿开,义正言辞道:“这件事确实错在元宝,苏小姐只要不炖了它,留它一条鹅命,怎么教训它都行,我绝不插手。”

一听这话,知道季妤不偏袒它,元宝彻底昏死过去。

苏念可嫌弃地将元宝丢回季妤怀里,道:“算了,反正毛也拔了,也绑了它几个时辰,我便不计较了,只是若还有下次,我直接剁了它。”

季妤忙道:“只拔毛的话,教训还不够,恐怕它不长记性,我决定饿它两天,苏小姐觉得如何?”

苏念可淡淡回道:“随你。”便转身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季妤思考了一秒,连忙倒了一杯水过去,一脸讪笑道:“苏小姐,喝口水润润嗓子。”

看着季妤狗腿讨好她的样子,苏念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没接季妤端来的水,只饶有兴致地问她:“怎么,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要我给你的鹅道歉,怎么这会子蔫了?”

季妤继续讪笑,道:“这不是自知理亏了嘛,苏小姐你没生我气了吧?”

“我饿了,你去给我做吃的。”苏念可懒洋洋地靠坐在床上,掀开眼皮看了季妤一眼。

季妤忙道:“好嘞,苏小姐您稍等片刻,小的马上去给你煮面吃!”

抱着元宝出了屋子,看着晕死过去的元宝,季妤就一阵头疼,好死不死地非要偷看苏念可洗澡,以她恶毒女二的身份,她没把元宝宰了还真是出乎意料,竟然只是拔了毛然后绑起来扔到厨房而已。

看来这苏念可,也没书里写的那么坏嘛,她刚才可是对着苏大小姐大喊大叫的,还要求她给元宝道歉,一个大小姐给鹅道歉,就这点,苏念可竟然没有打她,她都觉得自己走运了。

苏念可这个人嘛,是有点大小姐脾气,傲娇得很,不过她长得那么漂亮,出身又好,有大小姐脾气太正常了。就目前相处来看,这人并没有书里写的那么坏。

她之所以是恶毒女二,完全就是因为她针对女主蓝汐,多次陷害女主于危险境地,还险些几次让女主死掉,所以读者们都恨毒了苏念可,恨她插足男女主感情,恨她害女主性命,也恨她不知好歹,那么好的男二对她一往情深,她偏偏看不上,非要死磕在男主身上。

唉,没有遇到女主的苏念可,还没那么可恶,顶多就是耍点大小姐脾气,怎么一见了女主,就仿佛被下了降头似的,变得恶毒起来呢。

季妤忽然就有些担心,担心苏念可和女主蓝汐见面后发生的事,到时,会是怎样的修罗场呢。

煮好面后端到苏念可那去,却发现她已经躺床上睡着了,季妤犹豫了好一会儿,在叫醒她和不叫醒她之间挣扎纠结,最后决定还是不叫醒她了。

夜已经很深,她已经两次打扰她休息,要是再吵醒她,她可不敢保证苏念可不会打她。

所以,那碗面,最终进了季妤肚子里。

匆匆洗漱完后回了另一间房,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芷丹睡得正熟,看来刚才发生的闹剧没有影响到她。

季妤悄悄舒了口气,走到自己打地铺的位置,累得几乎是一沾被窝就直接睡着了。

睡之前,她还在想,南星去问柳棠妹妹关于他娘尸骨的去向还顺利吗?柳茜是否会告诉他真相呢?

第54章

季妤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若不是苏念可喊醒她,她可能会直接睡到中午。

实在是昨夜睡得太晚了,古代夜生活终究比不得现代,什么电子产品都没有,所以她自从穿书后,一改之前熬夜习惯,每次都睡得很早,当然,起得依然晚。

季妤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从地铺起来后,扭头便看到苏念可坐在凳子上,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的头发为何总是那么凌乱,你可是女子,怎么一点形象都不顾。”

季妤无所谓道:“头发太长了,我又不会挽那种很漂亮的发髻,便只得随便编一下。”

苏念可诧异道:“我看你也只是普通人家女子,身边并没有梳妆的丫鬟,所以按道理自己应该更会梳发才对啊。”

像她一样,从小到大都有服侍的丫鬟,不说别的粗使丫鬟,就是单单给她梳妆的丫鬟就有四个,芷丹和芷燕,还有另外两个。

所以她可以不用会梳头挽发,但即使如此,简单的发髻她还是会的,毕竟她出身名门,需得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毕竟出门在外,自身形象也是家族的脸面,她们这种出身的人,是万不可在外丢了家族的脸面的。

季妤走到圆桌上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两口后才回答苏念可,“苏小姐,你要理解一下有的人是手残党。”

“手残党?什么意思?”

季妤拿起桌上的铜镜仔细地照了照,发现头发确实太凌乱了,照了一会儿,回道:“手巧的反义词。”

又嫌弃地抓了抓头发,暗暗苦恼着,长发就是麻烦,像她在现代时候就是一头利落干净的齐脖短发,平日里也不用怎么打理它,起床随便梳一下就好了,洗头吹头发也是方便得不得了。

现在的一头长发可把季妤苦恼住了,本想剪到肩膀那,怕在人群里太另类,便只敢暗戳戳地剪短一点点,但还是很长,每次洗头都要了季妤老命,最痛苦的是,头发太难干了,她刚穿书那几天,还是三月份,天气冷,太阳又少,洗了头,半天都干不了,就顶着个湿哒哒的长发,难受死了。

“季姑娘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教你梳头。”

季妤听到声音,扭头往后一看,见是床上的芷丹,她坐起了身子,精神看着不错,看来昏睡蛊是彻底解了。

“芷丹的梳头手艺可是非常不错的,有她教你,你手残也是能学会的。”苏念可认可道。

季妤想了想,总是这么随意好像也不太好,毕竟是古代,还是要注意一点,于是对着芷丹道:“那你教我个简单好学又好看的发髻。”

芷丹从床上下来,几人来到季妤的房间,打开首饰匣子,里面头饰寥寥无几,苏念可拾起一只没什么花纹的银簪道:“你就这么几只素簪?耳环也没几对,你平日都不打扮的吗?”

“手残嘛,我又不会梳那种好看的发髻,这些簪子自然就用不上了,至于耳环,一两对就够了。”季妤拿起一对耳环,照着镜子给自己戴上,催促着芷丹,“快快快,快教我。”

说罢,已

经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芷丹在她的头发上操作给她看。

芷丹笑着道:“虽然季姑娘你的头饰太少了,但我也不会让季姑娘你失望的,季姑娘你就瞧好吧。”

说完,拿起梳子,颇为自信地开始了。

大概两刻钟时间,一个简单又好看的发髻出现在季妤的头上。

季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颇为惊讶,表情都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梳着好看发髻的人会是自己,这可是她穿书以来,头发最好看的一次。

头发梳的好看了,人都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季妤忍不住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被芷丹轻轻拍了一下手,“先别摸,还有头饰没戴。”

季妤悻悻地将手放下,透过镜子看到芷丹拾起一支雕刻着些许花纹的银簪,斜插在她的发髻左侧,然后又拾起一只珍珠簪,插在了另一侧,末了,皱眉道:“若是有两朵绢花就好了,现在有些太素了。”

季妤灵机一动,道:“绢花没有,院子里那棵桃树上有现成的桃花,用来代替绢花可行?”

芷丹笑着道:“有真花,自然是比假花要好的。”

“那我去院子里摘两朵桃花来。”说罢,季妤便要起身,却被苏念可一把摁住,“你坐着吧,我去给你摘。”

“诶?”季妤惊讶,苏念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竟然主动去帮她摘,她可是大小姐,从来都是吩咐别人去做事,哪能轮到她亲自去做?

许是季妤惊讶的表情太过明显,苏念可微微不悦地瞪了季妤一眼,“少自作多情了,我是为了芷丹,这发髻只是给你示范的,没有固定,你一走动很容易散,你要是起身去院子摘桃花,把芷丹梳的发髻弄散了怎么办,那芷丹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有道理,季妤点点头,刚才起身时确实感觉头发有点晃,既如此,苏念可要去摘,便让她去摘吧。

季妤乖乖地坐着不动,苏念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出了屋来到院子里。

仔细挑选了两朵最好看的桃花,正要往屋里走时,突然院门被打开。

“小姐。”

是南星,脸色面无表情,语气也颇为冷淡,苏念可有些意外,道:“我们几人在季妤屋中,你先去另一间房内等我,我有事问你。”

南星朝苏念可拱手道:“是。”

苏念可走入房内,将刚摘的两朵桃花放到桌上,便转身出了屋子。

季妤和芷丹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发髻的事,一个想着怎么教,一个想着怎么学,并没有多注意到苏念可。

苏念可来到另一屋,便看到南星一脸沉默地坐在窗边,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情绪不太对,苏念可若有所思,走到旁边坐了下来,问:“查的事如何?”

“一开始在寻欢楼找到了他们,后来寻欢楼老鸨被他们杀了,我被他们撒了药粉,眼睛看不见,被他们逃走了。后来是季姑娘给我的眼睛上了药,这才没瞎。”

“你去了寻欢楼,还和季妤在一块儿?”苏念可问。

南星如实道:“嗯,多亏了她。”

是啊,多亏了季姑娘,他的眼睛没瞎,她还陪着他去看了啊娘,那晚有季姑娘在,他到底没那么伤心难过。

苏念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想起了昨晚她问季妤时,季妤说不知道南星在哪,两人昨晚分明是待在一起的,这季妤竟敢骗她。

不过关键不在季妤骗她,而在于,他们杀一个青楼老鸨是为何?

“杀了青楼老鸨,怎么回事?”苏念可问。

“老鸨取心头血被他们的人发现了,那人似乎很痛恨这种害人的邪术,所以出手杀了老鸨,我与他打斗期间,发现他武功不在我之下。”说到此处,南星表情有些凝重。

他的武功,整个大祁,鲜少有人能比得过他的,不是说他武功学的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服用了一种蛊毒,就是他每个月会发作的蛊毒。

这种蛊毒会增强内力,反应速度和耐力,能很大程度上使武功运用得更极致。

他尚且是因为蛊毒才武功那么高,而那人,似乎并没有中蛊,却也那么厉害,竟然能与他打得不分上下,这倒是令人警惕。

苏念可自然也明白其中的严重性,看来要想从那人手里拿到千云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心头血一事恐怕……

苏念可垂眸沉思,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突然一串清脆的笑声传来,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听到笑声的南星扭头朝门那边看去,便看到从外面推开门的季妤,看到季妤的样子,南星身子僵在原处,眼睛一亮,灼热的目光停留在季妤身上,一直到她进到屋里走到面前。

“诶?南星,你回来啦。”季妤高兴地打着招呼,全然忘了苏念可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南星的真实身份,等反应过来后,笑容有些凝固了。

她本来是来找苏念可的,让她点评一下芷丹给她梳的另一个发髻,谁知推开门一看,里面不仅有苏念可,还有南星。

“南星?”苏念可似笑非笑地盯着季妤,季妤想起了昨晚逗苏念可而没有实话实说的事,顿时心虚地垂下了头,没敢看苏念可。

南星起身站在季妤身前,不经意间将季妤挡在了身后,“小姐,我昨晚已经向季姑娘坦白了真实身份。”

苏念可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冷笑一声,气得不想说话了。

季妤知道苏念可这是生气了,生气了就得哄,既然是她先不对,那么她就得先软下态度来,让苏念可消气才行。

季妤想了想,抬起头来,露出讨好的笑脸走到苏念可面前,“苏小姐,你看芷丹给我新梳的发髻好看吗?芷丹真的是心灵手巧啊,给我梳了三种发髻,各个都好看,奈何我手笨,只学会了两种比较简单的。”

见苏念可理都不理她,季妤又转了个方向将脸凑得近了些,笑道:“你看是这个发髻好看还是先前那个好看?我觉得两个都好看,而且两个都不难,我打算就学这两个,苏小姐觉得怎么样?你看你摘的两朵桃花真是点睛之笔,把我都衬得好看了不少……”

“难看。”苏念可瞥了季妤一眼,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季妤脸色一僵,试探性地问:“真的难看吗?是人难看还是发髻难看?”

她觉得很好看啊,穿书以来,这是她是精致好看的一次,为了搭配这好看的发髻,芷丹还给她浅浅地画了个淡妆,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好看死了!

没想到苏念可竟然睁眼说瞎话,说她难看。季妤气死了,虽然比起苏念可,她确实不如她漂亮,但她也不差的好吧,打扮打扮也是个清秀可人的小美人啊。

苏念可不理她了,季妤正伤心着,突然听到一句——

“好看。”

嗯?季妤诧异地看向南星,刚刚是他说的好看吗?

季妤扭捏地将碎发撩至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好看吗?”

期盼听到夸奖的眼神太过明显,南星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很是认真地再了说一遍:“很好看。”

季妤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奶茶][奶茶][奶茶][玫瑰][红心][加油][亲亲][害羞]

第55章

季妤出门时,发现街上许多百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跑,于是疑惑地随机抓住了一个妇人,忙问道:“诶,大娘,你们这是上哪儿看热闹去?”

大娘扭头一脸不耐烦地瞪了季妤一眼,抱怨道:“你抓我做什么,去晚了我看热闹的好位置都要没了!”

说罢,也不回答季妤是去哪儿看什么热闹,大娘转身提起裙子就往前冲,脸上荡漾着激动的神色,很快便涌入了人群里,没了踪影。季妤暗暗感叹,这大娘跑得忒快,如果去跑八百米准能得个第一。

与此同时,季妤是越发好奇了,几乎是没有犹豫地,也跟着人群往前跑去,直到……在寻欢楼前停下。

寻欢楼前摆着一排排盖着白布的担架,有官差在寻欢楼进进出出,没几分钟就会搬出一具尸体,然后整齐摆放成一排。

因为盖着白布看不到尸体面

貌,季妤以为是寻欢楼的姑娘出了事,否则怎么一下子能从寻欢楼搬出那么多具尸体?

季妤着急地想要上前查看一番,她与这些姑娘相处有一月了,都是很好的女子,她们若是有事,她心里定会非常难过。

奈何看热闹的百姓太多,季妤前面几乎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也亏得她身子娇小,靠着钻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一点点挤到了前面。

“李仵作!”季妤上前走了一步,被捕快拦了下来,着急忙慌间猛地看到李仵作,于是忙出声喊道。

季妤看到李仵作在听到她喊他的声音后扭头朝她这边看过来,见是她,李仵作眉头紧皱,脸上隐隐带着几分不悦,无视她的存在,将头扭了回去。

季妤气急,这老头怎么总是一副看不惯她的样子,她和这老头总共也才见过两次,一次是在衙门公堂上,他是给黄石验尸的仵作,还有一次便是现在。

她好像没惹他吧,他无端讨厌她实在没道理。

就在季妤准备硬闯上前时,忽地看到一角红色衣袍,心下一动,忙高喊:“陈大人,陈大人!”

陈远听到声音,脚步一顿,转身朝声音来源看了过来,季妤站在许多百姓之间,恐陈远看不见她,忙举起右手挥了挥,见陈远目光成功锁定在她身上,季妤欣喜,又喊道:“陈大人,我在这!”

陈远视线在季妤身上停留了几秒,很快移开,然后转身朝着里面走去,没有要搭理季妤的意思。

季妤一脸疑惑,愣在当场,昨晚陈远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虽然她只是个普通平民,但她好歹也是苏念可那边的人,怎么着也得看在苏念可的面子上,理她一下啊,怎么可以直接扭头转身就走。

见陈远已经进了里面,季妤虽然很气,却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他是官,她是民。

于是,季妤又将目光放到李仵作身上,在看到李仵作随意掀开了一个离自己近的白布,季妤伸长脖子去看,只看到一头凌乱的长发,根据体型大小,能看出来是个女子。

是个女子,季妤就更担心了,生怕素娥她们遭遇不测。

眼看着白布就要被重新盖上,季妤忙又出声喊道:“李仵作,死者是谁啊,可是楼里的姑娘?”

李仵作对于季妤说的权当没听见,将白布盖上后,转而又要去看另一具尸体,手上还拿着一本记事簿记录着什么。

突然,季妤看到有只白嫩的手腕从担架上垂了下来,季妤瞪大眼睛去看,赫然看到手腕上带着一只白玉手镯,而那个玉镯,分明是雪伶常戴的那个,一想到这,季妤浑身发冷,小芙才被取心头血,难道雪伶也……

顾不得捕快阻拦,季妤利用身体娇小的便利钻入其中缝隙,很快便冲到了那截白嫩手腕面前,她猛地掀起白布,见是小芙,不是雪伶,方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又快速地掀开离得最近的两个担架上的白布,在看到两具白骨时,脑子一懵,愣在当场,而就在她发愣的间隙,被捕快一把摁住,压到了左臂上的伤,季妤却恍若未觉,好似感受不到疼痛,整个人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当中。

白骨,竟然是白骨,难道这十几个尸体,除了小芙是才死不久的,其她的,都是死了很久的吗?

天呐,柳棠竟然为了取心头血,杀了这么多人,难道她开青楼,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取那些姑娘的心头血吗?她竟然把青楼当做她取心头血源源不断的血库,这真的已经是丧心病狂的程度了!

季妤只觉心里一阵恶寒,亏她还以为柳棠是这些青楼老鸨中最有人情味的一个,不会一味的压榨逼迫女子,现在看来,比起逼迫女子,她直接害人性命,更加可恶!

这样一想,江佑杀她倒是正义之举,她也死得其所。

“季妤!官府办案,你来捣什么乱!还不快滚开!”李仵作看到季妤连掀三个白布,险些就要将尸骨暴露于众,顿时气得胡子都在颤抖,稀疏的眉毛更是狠狠地皱在一起,眼睛里迸发出锐利的光,紧紧地瞪着季妤。

季妤被这道中气十足的吼声给骂回了神,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被一个捕快给摁住,左臂压到了伤口,疼痛袭来,季妤疼得额头直冒汗,忍不住往回缩了一下手臂,奈何捕快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以为她要挣脱逃走,手下再一用力,更加紧紧地压住她的手臂。

“嘶——”季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伤口被那人大掌掐住,伤口崩开,血渗了出来,直接染红了半截衣袖。

那捕快察觉到手下湿濡一片,低头去看,看到血时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正要松开手,突然被人从右边猛踹一脚,没等反应过来,便被踹飞至十米远,重重砸在担架上,震得担架上的尸骨四处散架,纷纷从白布里跑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撞地的声音。

人群中传出一片倒吸气的声音,围观的百姓骤然看见好几副尸骨,惊恐得连连后退,本以为是有什么热闹要看,没想到,好好的寻欢楼温柔乡,竟然搜出那么多具尸骨,而且仔细瞧尸骨的大小,分明都是些女子!

“季姑娘,你没事吧!”

季妤捂着受伤的左臂,拧着眉抬头去看,与一双关切的眸子视线相对,她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笑:“没事。”

南星伸手虚扶在季妤的肩膀处,在看到季妤左臂伤口处渗出的血后,眼眸瞬间暗了下去,凌厉的目光朝被他踹飞的捕快处瞥去一眼。

季妤察觉到南星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看刚才摁住她的那个捕快,那捕快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等站稳,便又晕头转向地跌倒在地,“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可想而知南星踹来的那脚力道有多大。

季妤隐约看到他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与之前在河边捡到他,他看着她时的眼神一样,阴测测的,眼底隐隐带着杀气。

季妤伸出右手扯了扯南星的衣袖,等南星扭头朝她看来时,她抿着唇,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看着他却不语。

南星手掌轻轻覆在季妤的肩上,透过柔软的布料,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南星心头一暖,抬眸也看着她。

不知怎的,她只是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而他在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后,所有的戾气便全然消失,眼底暗藏的杀意也尽数褪去,只剩下对季妤的关切。

见南星情绪稳定了,季妤暗暗松了口气,看过原书的她知道,南星时常会有冲动杀人的举动,虽然这一个月来,只有他蛊毒发作的那一次对她下过杀手,险些将她掐死,而其余时间都披着祁钰的外皮,对她谦和有礼。

但是,一旦祁钰的外皮剥下,露出他本来的样子,季妤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如原书那样,冲动杀人。

而且他刚才的样子,脸色阴沉,眸色阴冷暗藏杀气,一副要把捕快生吞活剥的样子,让季妤不得不警惕起来,如果她不拦着,当着众多百姓和捕快面前,他可能真的能当干出这样血腥的事,毕竟,书上就这么写过。

不过好在,南星至少还是听劝的,季妤对于南星听话这一点,还是很满意的,说明他本性并不坏,如果真是坏得无药可救的人,是听不进去别人劝他的话的。

“你是何人,竟敢伤衙门官差!”李仵作上前怒斥南星。

“你们几个,快把他抓起来!”一

声令下,有两三个捕快迅速上前欲捉南星,季妤伸出右手将南星挡在身侧,对着李仵作道:“李仵作,我并不是有意要扰乱你们办案,实在是担心楼里的姑娘安危,我怕这十几个担架里躺着我认识的姐妹,所以着急莽撞了些,这里的确是我的不对,现在我也看到这十几副尸体里没有认识的人,我就放心了,便不打搅你们办案。”

说罢,转身拉着南星就要走,却被两个捕快拦下,紧接着,便听到李仵作骂道:“伤了人还想跑?!”

季妤不想与人起冲突,何况还是府衙的人,更何况还是一直看她不爽的李仵作,所以,季妤压下心中的那点气,挂着笑脸和善道:“他不是有意伤人的,不过人也确实是我们弄伤的,所以我们可以带那个捕快去医馆医治,诊费药费和后续休养费我都可以出,李仵作就没必要再不依不饶吧。”

李仵作冷笑一声,喝道:“把那个小子捉起来,伤了衙门官差还想走?”

季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拉着南星的手逐渐攥紧,她抿唇暗骂: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她拦着南星,这些人有几个是够他杀的?

南星眼眸一沉,冷漠地看着两个不知死活上前来找死的捕快,两人拿着刀扑了上来,南星一个躲闪,闪现至两人身侧,快速夺了两人手里握着的刀,之后再左右各一脚,轻而易举地便将两人踹倒在地,直疼得两人哎呦叫唤。

捕快的武功根本就入不了南星的眼,打他们就跟吃饭一样简单,方才的打斗中,他甚至只出了一成的功力,若是再使出一成,这两人恐怕不死也要残。

之所以收敛了力道,不过是因为,季姑娘她好像不喜欢他杀人的一面。

既然她不喜,那他便不做——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

第56章

“发生何事?!”

季妤循声望去,只见是陈远从里面走了出来,许是看到此刻称得上是一片狼藉的场面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李仵作见陈远出来了,忙上前告状:“大人,就是这两人扰乱我们办案,还将尸骨暴露在百姓面前,这不仅是对死者的大不敬,还给围观百姓造成不小的伤害。而且,此人打伤了三名捕快,行为实在恶劣至极,一定要将他关进牢房待上几日才行!”

陈远目光朝左边一瞥,两名捕快躺在地上哎呦叫唤,哪有平日里的威风,再往右一瞥,一个捕快已经晕死过去,地面上有一滩血迹,可想而知伤得不轻。

陈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季妤这边,在看到南星时,忽地想起之前狱卒所说的,救走季妤的是个少年,一箭就将黄全当场毙命,下手利落又狠绝。

心里不禁暗道:此人不是善茬,还是谨慎些少惹为好,否则他手下这群酒囊饭袋的捕快都不够他杀的。

面对陈远扫过来的视线,季妤解释道:“我并没有要扰乱官府办案的意思,突然看到从寻欢楼搬出那么多尸体,实在是担心寻欢楼的姑娘遭遇不测,本来是要问问大人能不能让我近距离亲眼看看这些尸体,奈何大人和李仵作都不理我,那我便只好硬闯上去。”

见陈远面色平静,季妤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怕他真因此治她和南星的罪,把他俩关进牢房去,到时候还得麻烦苏念可去捞她俩,那她就欠了苏念可一个人情了,她可不想欠人情,宁愿欠钱也不欠人情,钱容易还,人情可不好还。

正是明白这个道理,季妤又补充道:“一开始我也只是掀开了三块白布,看到除了小芙外,其余都是死了很久的尸骨,我就知道了这里面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我们就打算走了。”

“谁知李仵作不依不饶,非要让捕快把我们抓起来,我们也是为了自保,所以才出手打伤了那两位捕快,对于打伤的捕快,我可以给他们包扎医治,医药费免除,保证让他们完好如初,陈大人觉得如何?”

陈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南星,在看到南星冷冷地看着他时,又赶忙将视线收回,重新将目光放在季妤身上,对着季妤道:“就按季姑娘所说的吧。”

季妤有些诧异陈远的态度,方才还不搭理她,这会子倒是那么好说话,心里疑惑,但也没多问,只微微一笑,道:“那麻烦陈大人派几个捕快将受伤的捕快搬到济世堂去。”

受伤的三个捕快很快便搬走了,季妤看着寻欢楼门口十几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脸色有些凝重,“陈大人,为什么从寻欢楼搜出那么多……尸骨?”

不是单纯的尸体,已经成了白骨一堆,说明死了很久。

虽然心里大概明白是柳棠干的,但季妤还是问了陈远,想要看看他怎么说。

陈远叹了口气,眼里有几分哀伤,像是为这些死者而感到悲痛,他看着面前十几具尸骨,道:“这些尸骨藏在寻欢楼的密室里,整整十三具尸骨,我问过寻欢楼的姑娘,皆不知这密室的存在,因此根据小芙的死,可以推断,这十二人皆是被柳棠所害。”

话音刚落,又唤来李仵作:“李仵作,你验出她们都是什么时候死的了吗?”

对于陈远对季妤和南星两人不做任何处罚的事,李仵作心里很是不满,但他只是个小小仵作,不敢对陈远的决策有任何异议,因此便只得压下这股不满,朝着季妤瞪了一眼,然后才拿出记录的记事簿。

“由于时间太短,只简单验了验。这十三具尸骨,除了那个叫小芙的是昨晚死的,其她十二个都是死了至少有五年了,具体是哪年死的,这个还得更加仔细地验过尸才能得出答案。”

“李仵作,可有验出她们是怎么死的吗?”季妤问。

李仵作斜了季妤一眼,本不想回答她,奈何陈远又朝他看来,最后没好脾气道:“不知道,死了这么多年了,哪里那么容易就能验出死因。”

季妤“啧”了一声,皱着眉看向陈远,阴阳怪气道:“陈大人,你衙门里的仵作看来不怎么样啊!可能年纪大了,水平退步了,还是说李仵作的水平一直就这样?”

季妤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仵作,在到看到李仵作气得面红耳赤后,更是笑出了声,神情颇为得意,小声嘟囔道:“谁让你看我不爽的,我也让你不爽,哼!”

声音很小很轻,几乎都是气音,只有挨着季妤站在她身侧的,习武之人耳力很好的南星听见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季妤,她表情生动,嘴唇一张一合还在说那些让人觉得可爱的话,只觉得她有趣极了,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你个丫头片子竟敢质疑我,我做仵作验尸验了快四十年了,我第一次验尸的时候你爹恐怕都还没出生呢,轮得到你来质疑我?”李仵作气坏了,质疑什么都不许质疑他的专业能力,更何况还是季妤这个丫头。

见成功气到了李仵作,季妤也没想着不依不挠,便不再搭理李仵作,转而跟陈远说:“陈大人,柳棠身为寻欢楼老鸨,现在她死了,楼里的那些姑娘怎么安排?”

“根据我朝律法,青楼女子若想赎身,需得交赎身钱,之后由青楼老鸨到府衙办相关文书。鉴于柳棠已死,寻欢楼的姑娘若是能拿出赎身钱,可到府衙办理相关文书,恢复良籍;若是拿不出赎身钱,则分配到别的青楼去。”陈远微微沉思,眼睛半眯着,下巴微抬,开始背诵起大祁律法中的某一条。

季妤心喜,这样一来,素娥就能顺利赎身了,只是……

才心喜不到两秒,季妤又垮下脸来,素娥尚且攒够了赎身钱,那剩下的十几二十个姑娘呢?

赎身钱很高,像素娥这样的头牌姑娘都攒了一年才攒够,别的姑娘没有赎身钱就要被分到别的青楼了。

别的青楼季妤没怎么去过,但听人说过,青州的几家青楼里,要数寻欢楼对底下姑娘最宽容,基本不会压榨她们,抛开柳棠害人性命这一件事来说,寻欢楼无疑是青楼女子最好的去处。

季妤心里犯愁

,为着剩下的姑娘而担忧,担心她们到了别的地方会过得不好,会受人欺负,毕竟几家青楼都是竞争对手,现在寻欢楼倒了,她们未必会好好对待曾经是竞争对手的寻欢楼姑娘。

要是寻欢楼现在能有个老鸨就好了。

“陈大人,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们?”季妤问。

陈远有些诧异地看了季妤一眼,他不知道季妤在寻欢楼的画师身份,对于她和青楼女子有不浅的交情很是惊讶,毕竟,良家女子和青楼女子本就是两类人。

不过季妤确实与寻常女子不同,寻常女子,不,应该是寻常人,看到那么多尸骨早就吓哭了吓跑了,哪有季妤这样的,还要凑近去掀起白布仔细看,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胆子着实大。

若不是他这些年为官看多了这种尸体和尸骨,早就习以为常了,恐怕他也不能幸免而害怕。

因此,对于季妤与青楼女子的关系他没有细究,当即便点头应允了她。

季妤和南星走进了寻欢楼,陈远他们便搬着尸骨往衙门去,围观的百姓在看到白骨的时候就已经吓跑了一大半,现在官差走了,寻欢楼门前恢复了宁静,剩下看热闹的百姓自然也就散了。

季妤进了寻欢楼,里面很安静。

平常白日里是姑娘们休息的时间,所以是很安静的。但今日安静得不同寻常,发生这样的事,这些女孩估计都吓得不轻了,毕竟按照现代年龄来算,这里面有一大半的女孩子还没成年呢!

上楼梯时,季妤侧头看了一眼南星一眼,道:“你怎么来寻欢楼了?难道江佑他们还在寻欢楼吗?”

“江佑?”南星疑惑地问。

季妤慌得连忙捂住嘴,一双大眼睛紧张得眨了眨,完了完了,说漏嘴了,南星和苏念可他们都是不知道蓝汐和江佑的,他们只知道有这两号人物,但不知道名字,她刚刚嘴比脑子快一步,把江佑名字说出来了。

南星定定地看着季妤,暗自思忖着季妤口中的江佑。

难道,江佑便是昨晚与他交手,武功不在他之下的那人?

可季姑娘又怎么知道那人的名字?

看着季妤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南星不禁心下一软,想着,或许江佑是寻欢楼里的某个姑娘的名字……

可是,会有女子叫江佑这种名字吗?寻常女子或许有可能叫江佑的,可青楼女子绝对不可能。

南星很想说服自己,奈何,根据季姑娘刚刚所说的那句“难道江佑他们还在寻欢楼?”可以看出,江佑指的,很明显就是那人。

季妤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该怎么解释她脱口而出的名字,眼见着南星眼中疑惑越来越深,情急之下,季妤凑近南星,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江佑其实就是素娥的真实姓名……”

一股药香随着季妤的靠近越发清晰地钻入鼻子里,南星僵在原地,任由季妤凑近他,他双眼定定地看着季妤,看到她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闪烁着狡黠的光,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面前这张很好看的脸。

季妤说完一堆,心中忐忑,不知道南星会不会相信她刚才说的那些,却看到南星一副呆愣住的样子,季妤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他不相信,也对,素娥的真实姓名是江佑,一看就扯淡的话,换作她,她也不信,正打算再找个借口时,突然有人喊了她。

“小妤,快上来!”

季妤抬头去看,看到素娥站在二楼的走廊上,朝楼梯上的她挥手。

季妤看了旁边的南星一眼,见他似乎是回了神,便说:“南星,我去二楼和素娥她们说说话,你去哪儿?”

南星朝二楼瞥了一眼,随后将目光放在季妤身上,道:“我一会儿要去和小姐会合,季姑娘……”

南星停顿了一下,季妤看向他,看到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他看着季妤,神情认真,道:“季姑娘,把手伸出来。”

季妤以为他要给自己什么东西,于是把右手伸出去,摊开掌心,谁知南星将手里的东西戴在了她的手腕上,季妤看到了,是竹哨。

“若是遇到危险,吹响竹哨,我会来救你。”——

作者有话说:[玫瑰][玫瑰][玫瑰]

第57章

季妤上了二楼,进了屋才发现所有的姑娘都在里面,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素娥拉着季妤的手,眼里是惊慌的,“小妤,真是太可怕了,柳妈妈竟然……竟然害死了这么多条人命!”

一提起这事,这些姑娘们纷纷露出害怕的神色,就连一向比较冷静稳重的梅蕊,也不能幸免。

“寻欢楼里竟然有个密室,我算是几个姐妹里在楼里待得最久的人了,我竟然也不知道。”梅蕊讶异道。

话音刚落,看到几个姐妹甚至是季妤都看向她时,梅蕊面色就变得有些凝重,她道:“你们可有印象,你们才来楼里时,有没有被柳妈妈叫去房内,她有没有对你们做些什么看起来很奇怪的事?”

素娥皱着眉想着什么,其余姐妹也都垂眸沉思,就连季妤也不禁去回忆,回忆她当初才来寻欢楼时,柳妈妈有没有对她做些什么,但思来想去,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柳棠对她挺好的。

就在这时,素娥脸色苍白地看了季妤一眼,然后再看向梅蕊,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多想了,就是我那时候才来楼里时年纪还小,直到及笄后的隔天,我记得很清楚,柳妈妈有把我叫到她的房间……”

说到这,素娥停顿了一下,在姐妹几个脸上扫视了一圈,果然看到有好些个姐妹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心下瞬间了然,知道了她们估计和自己一样,有同样的遭遇,便继续道:“我在柳妈妈房内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已经完全没了印象,只知道好像是睡了一觉,柳妈妈说我是练舞练得太累了,所以睡着了,当时我是信了的。”

“后来回了自己房里,晚上沐浴时发现左胸口有个小小的伤口,伤口不大,大概就是……”素娥努力回想着用什么东西来形容比较准确,突然,她抓住梅蕊的左手,摊开她的掌心,指着掌心道:“那个伤口大概就像梅蕊掌心的这颗红痣大小。”

季妤凑近去看,梅蕊掌心的红痣大概是芝麻粒大小,这真的很小,不仔细看,长在胸口那么隐蔽的地方,甚至都难发觉。

不过,这倒是和小芙左胸口上的伤口不太像,季妤暗暗沉思,如果柳棠也取过素娥心头血的话,那么为什么素娥没死?

“素娥姐姐,你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我左胸口也有这样的伤口,不痛不痒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莫名其妙长了颗红痣,便没细想。”雪伶惊讶道,又解开领子来,将左胸口上的那处伤口给大家看。

大家都是女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季妤便也凑近去看,果然如素娥所说那般,伤口大小确实如梅蕊掌心痣那般大,那么小的伤口,取心头血的工具必定很精细。

季妤不由得想起了被薛五严加看管的孙大夫,当时他就是提着一箱子工具准备取她的心头血,那箱子工具如今还在她房里。

她当时有仔细查看过,确实是很精细的工具,但那再精细,也不可能留下那么小的伤口,这伤口,倒像是……

季妤脸色沉了下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甚至不敢细想,就怕细想之下,答案与自己的猜想一样,那时,她该如何应对?

雪伶解开衣裳展示了左胸的伤口,其中有好几个姐妹纷纷点头确认道:“这个我也有,我也和雪伶一样,以为长了颗红痣呢!”

梅蕊面色凝重,她的左胸口也

有,只是,伤口没素娥雪伶她们的那么小,她的,比掌心的红痣要大上一倍。

犹记得那时她逃难而来,在快要奄奄一息饿死时,柳棠蹲在她的面前,她以为柳棠是可怜她要给她吃的,却听到柳棠问她,她及笄了吗。

她当时甚至没有力气点头,也没有力气去回答柳棠她已经及笄了,她就晕倒在地上,醒来时,人已经在寻欢楼里。

柳棠问她,可愿意留下,那时她便想着,留在这里不用饿肚子,就算是做这低贱的青楼女子又如何,她只要有地方住,每顿能吃饱就行,所以,她留了下来。

那时寻欢楼才开没多久,楼里的姑娘却很多,都是些才及笄不久的,身世大多悲惨,要么是被拐子拐的,要么是被爹娘卖的,要么就是孤儿……

柳棠也不是专挑好看的往楼里领,至少那时,一大半的女孩都是普通长相。

青楼老鸨为了青楼生意,就是买丫鬟都得挑好看的买,更何况是今后要接客姑娘。

那时她也没觉得有不对劲,只觉得柳棠人好,肯给她们一个安身立足之地,也不强逼着她们接客。

后来身边的姑娘一个个的,不是被爹妈赎回去了,就是被恩客赎走了,又有些头牌的自己攒了赎身钱走了的,当然,也有几个是病死的……

这么几年过去了,和她同一时期的女孩,竟是只剩了她一个。

现在细细想来,今日捕快从寻欢楼搬出去的十二具尸骨,恐怕便有和她同一时期的。

柳棠,她杀了那些年她曾救过的女孩们,她给了她们新的生活,让她们有地方住,有饱饭吃,有漂亮衣服穿,代价却是死……

梅蕊止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眼睛通红一片。

她直到刚才,心里都还在为柳棠狡辩,认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她,直到素娥说起左胸口上的伤口,她才想起,她的左胸上,也有。

那时她已经在寻欢楼待了一年了,柳棠把她叫到房里,说是有话和她说,起先是嘱咐了她几句练琵琶的事,然后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喝了……

醒来后,柳棠说她练琵琶太累睡着了,她不疑有它,等回了自己的房间,也是晚上沐浴时才发现自己左胸口平白无故地多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进去后又拔了出来,疼倒是不疼,就是低头仔细能闻到隐隐约约的药味。

后来忙着花魁大赛的事,就将这事忘了,直到今日,才猛然全部记起。

伤口无一例外都是出现在左胸口上,柳棠是要做什么,挖心吗?

心若是被挖了,人必定是活不成的。可为何,有的人死了,而她,素娥,雪伶她们这些还在寻欢楼的人,却还没死?

梅蕊手抚在左胸口处,那里的心有力地跳动着,心还在,柳棠没有挖走它。

最先察觉到梅蕊不对劲的是季妤,季妤紧紧地盯着梅蕊,看到她神情恍惚着,仿佛陷入回忆中,脸色越变越难看,直到最后,手捂在心脏那。

季妤担心地问:“梅蕊,你没事吧,脸色那么难看,是胸口疼吗?”

季妤话一出,大家都朝梅蕊看去,眼神中皆流露出关切的神色。

“梅蕊姐姐,你左胸上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伤口?”有人问。

梅蕊眼睫颤了颤,抿着唇,只微微点头,又道:“没事。”

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她不明白,柳棠为什么要杀人,而且,还是从七八年前就开始,可又为什么到最后,又不杀人了,素娥她们左胸口都有伤口,却安然无恙,而那些死去的女孩,却真的死去了,难道是柳棠她后来良心发现了,所以不打算再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