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是的,她慌乱纵敛谷想要做什么?……
“纵老师,你最近状态都很好,这是最后一场了,留下一个完美的结尾吧。”
纵有谷点点头,她笑了笑。
这是《游唱歌人的死亡》的最后一场戏了。
陆婷的身体状况越来越恶劣,母亲察觉到了女儿的异常,陆婷没有办法,向母亲坦白了自己的病情。
母亲掩面哭泣,在母亲的恳求下,陆婷终于接受了她的第一次化疗。
最后一场戏发生的时间就是在陆婷第一次化疗后,虚弱的她拿起吉他,在医院附近的天桥下放声歌唱。
化妆师的刷子在她的眼下轻扫,本就泛着淡淡的青色的眼下皮肤更加乌黑。
“纵老师,您这两天没有休息好吧,我感觉黑眼圈不化都没有什么问题了。”
纵有谷笑了起来,她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说:“可能没睡好吧,我有点认床,在外边怎么睡都睡不好。”
“是么?那也太辛苦了。”
化妆师换了一个更大的刷子,刷子蘸取粉末,手柄在桌沿轻敲两下。
“可不是嘛,我和你说,现在还算好的,有一阵我老做噩梦。休息不好就状态不好,状态不好连着拍戏的兴致也没有了,于是我就抛下整个剧组回家补觉去了。”
纵有谷说。
“那幸好您现在不做噩梦,不然您抛下我们可怎么办?”化妆师一边笑着一边说。
“是啊,谢天谢地吧。”
纵有谷没有再说话,她闭上了眼睛,任凭化妆师摆弄她的脑袋。
她不断回想着纵敛谷。
她没有办法把纵敛谷赶出她的大脑。
那天她见到纵敛谷之后,她们什么都没有做。
短暂地问候与质问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她们看着对方没有都再说一句话。
她们明明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但是她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或许,正因为她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所以她们才不需要说话,言语在那个时刻是最多余的东西。
就算不说话,纵有谷也能知道纵敛谷的野心,就算不说话,纵敛谷也能感受到纵有谷的不满。
她们都知道彼此要的是什么。
纵有谷想要纵敛谷永远都在她身边,她想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纵敛谷的存在。
纵敛谷想要的是一个身份,她想要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们都在妥协。
纵敛谷在首秀视频中撒了谎,纵有谷默许了谎言,她没有拆穿纵敛谷。
而纵敛谷的妥协在更早。
纵有谷都快忘了,纵敛谷起先是要取代她的,是她纵有谷得寸进尺。
“纵老师,化好妆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纵有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面色苍白,皮肤微微泛黄,两颊上微微凹陷。整个人憔悴疲惫,而又不至于太夸张。
“没什么需要调整的,你做得很好。”
纵有谷走出休息室,她在片场站着。
这是秋天,微冷的风从她的指缝中穿过,她突然对时间的流逝有了实感,仿佛从她指缝中流淌的是时间。
“有谷,你待会就站在那边,等太阳差不多打过来,这里的光会非常好看……你听没听我说话?”
“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不打扰你酝酿情绪。”
纵有谷微笑着向导演点了点头。
她找了个板凳坐下,她什么都没做,什么也不想。她呆呆地看着太阳,刺眼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但她就是看着太阳。
太阳缓缓向西边移动,斜斜的橙黄色阳光让一切都变得那么温暖。
“就是现在,所有人准备,大家抓紧,不要出错,争取一遍过!”
纵有谷按照引导站定,阳光斜斜洒下,将她的面部分为明暗分明的两部分。
“三、二、一,开始!”
“妈,我真没事,我想自己四处走走。”
陆婷对母亲笑了笑。
“我不放心你,我陪你走走吧。”
“妈,我真没事的,我真没事,你别担心我了。你快回家吧,你再不回去,你又要错过几集电视剧了,我可不能妨碍你看电视。”
陆婷额头抵住了她的母亲,母亲有些犹豫,她的眼皮有些肿。
“妈,我心态挺好的,身体也还过得去,我还得感谢这次生病呢。要不是生病,我哪来时间散步弹琴,我哪能每天都见到你?”
母亲终于点头,陆婷弯腰探进车里,将放在车里的吉他背在身上。
车子开走了,陆婷背着背包一步一步往前走。她的脚步虚浮踉跄,没走两步,她就停下缓缓。
断断续续地,她走到了天桥下。
刚化疗完,她的身体实在虚弱。她感觉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没有办法,她扶着桥墩坐下。
面前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和步履匆匆的人。
陆婷看着眼前的一切,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哪怕她要死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一点点变化。
忙碌的人依旧忙碌,痛苦的人还在痛苦。
这个世界有她没她都是一个样,她是这个世界中无关紧要的一个人。
但她不想这样。
陆婷放下背着的琴包,拿出吉他。
苍白的手指扫过琴弦,震颤的琴弦发出清脆浑厚的声响。
第二次扫过琴弦时,陆婷开了口。
“今天的太阳是正正好——
明朝的天气不知怎样,
今天,请你慢慢走。明天、明天,我在等待——”
当陆婷再次抬头时,眼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她有些慌乱,也有些激动。她环顾四周,她确定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没有一分恶意。
于是她继续弹奏下去。
直到太阳完全下山。
“卡!”
导演依旧很满意,她依旧在纵有谷的表演中挑不出一点错。
纵有谷很快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笑着走过来。
“杀青快乐。”
导演抢先开口。
纵有谷笑了,她说:“谢谢。”
“你会被所有人记住的,只要不出差错,你一定会被所有人记住的,你——”
“我纵有谷前途无量。”
纵有谷接过话头,她自夸起来。话音一落,导演就笑了起来,纵有谷跟着她也笑着。
纵有谷一直笑着,直到徐连霞的车在她面前停下。
她钻进了车,车门关闭,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暗淡褪色。
她的手机响了,是齐芳打来的。
纵有谷接起电话。
“小纵,杀青快乐。”
这是齐芳的第一句话。
“别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是这样的,明崖娱乐的人刚发来邮件,还附带了一份剧本过来。”
纵有谷挑挑眉,她记得很清楚,明崖娱乐是葛崖在离开经纪公司后创办的工作室,这是纵敛谷现在的公司。
“有关纵敛谷?”
“对。我看了这个剧本,抛开别的不谈,这个剧本绝对是好的。但是问题是,明崖娱乐想要与我们合作,剧本是围绕一对双胞胎展开的,她们想让你和纵敛谷搭戏。如是一来,你就和纵敛谷捆绑紧了,这对你不好。你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艺人了,我想把选择权交给你,你自己看着要不要接。”
纵有谷没有立刻回答,她转了话题:“纵敛谷不是刚出道吗。明崖娱乐就这么捧她,直接让她出演主角?”
“那还不是因为你?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的存在就决定了她的下限不会低的。”
“是么?”
纵有谷喃喃自语。
“齐芳姐,你把剧本发我,我要接。躲不掉的,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水平。”
纵有谷倚靠在车座上,她看着窗外的一切。徐连霞驾驶着车辆缓缓进入高档的小区,车辆驶入车库。
“有谷姐,到了。”
纵有谷下车,她抬头看着大楼。这是她现在的住处,高档、静谧,完美符合了她对住宅的一切需求。
电梯缓缓向上,明亮的射灯将一切都照得敞亮。
她打开了房门。
这套房子到手就是精装修的,于是纵有谷不用在硬装上劳心费神。不过也许正因为如此,房子内还没有什么人气,与其说是家,更像是售楼处用于展示的样板间。
纵有谷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她在社交平台上搜索着纵敛谷的名字。
在剧组消息过于闭塞,以至于她直到现在才知道纵敛谷今天参与了综艺的录制。
几条评论吸引了纵有谷的注意。
@好饿今天吃什么:我的妈呀,这简直就是纵有谷啊,这就是双胞胎的魔力吗
@猫飞狗跳:这么完美的人竟然有两个……
@从前有座山谷:老粉都愣了一下,我的天呢
@虚怀若谷谷:哪里像了,有眼睛的人都能发现差异
纵有谷打开了那档综艺,不断拖动进度条。
终于,纵敛谷出现了。
“大家好,我是纵敛谷。”
“天呢,您和纵有谷老师真是一模一样,好奇妙的感觉。”
“哈哈哈,其实以前也有很多人这么说。”
“听说我们敛谷之前也是演员。”
“是的,我跑过龙套,后来在一些剧组做一些武术、动作方面的指导工作。”
“那您有没有看过纵有谷老师的作品?能不能现场来还原一段?”
纵敛谷接过话筒,她的视线缓缓划过四周,最终在摄像机前停下。
她看着前方,纵有谷隔着屏幕与纵敛谷对视了。
“当然可以。”
纵敛谷笑眯眯低说。
“天底下再没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了。
我只不过是降低了一点点道德,抛弃了一点羞恶心。
可是——
可是这不是情有可原的吗?”
极其具有爆发力的台词从纵敛谷口中吐出。
纵有谷不会忘记的,这是纵敛谷来到这个世界拍的第一场戏,也是她替纵有谷拍的第一场戏。
响亮的掌声从台下响起。
“天哪,敛谷你演得好棒,我刚才还以为站在台上的是纵有谷老师呢!”
纵敛谷眯起了眼睛,她笑着。
“嗯,看到传闻的这个片段的时候,我也以为画面里的人是我呢。”
纵有谷微微睁大眼睛,她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
纵敛谷想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到你[垂耳兔头]
第62章 是的,她们一模一样没有人能区分我们……
“你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知道我爱你!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就仗着我对你的爱……你就仗着我爱你胡作非为!”
沙发边上的玻璃边几被一脚踢远,玻璃桌面撞在墙角,桌面上布满蛛网,而后玻璃瞬间碎裂,细碎的玻璃渣遍布地板,泛着细碎的光。
“你爱我?不,你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你爱我也是因为你爱着自己。我是个瞎子,就因为我是个瞎子,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好掌控,这是你爱我的原因!”
纵有谷被扑到在地,脖子被狠狠掐住。
她的呼吸开始困难。
眼前纵敛谷的脸渐渐变得模糊,清晰的世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她开始拍打纵敛谷的手。
“卡!”
纵敛谷迅速起身,她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纵有谷还躺在原地,她慢悠悠地起身,刚才拍摄的时候,她甚至怀疑纵敛谷想要直接掐死她。
纵有谷终于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真的很像诶,表演也都是那么无可挑剔。”
坐在监视器前的导演陈理摘下了耳机。
“是么?我们真的有那么像吗?”
“是啊,要不是你们两个造型有差别,我都差点分不清谁是谁了。”
陈理与纵敛谷相熟,她拍了拍纵敛谷的肩膀。
纵有谷自然是看到了,她轻轻皱紧了眉毛。
她没有作声,她转身回到了休息室,房门被重重关上。
透过窗户,她还能看到纵敛谷和陈理的交谈。
在纵有谷接下剧本后,拍摄很快就开始了,她几乎是没有间隙地再次进组了。
纵有谷并不是第一次和纵敛谷一起拍摄,但这确实是她第一次与纵敛谷搭戏。
纵有谷还是看向窗外,纵敛谷还在与陈理交谈,她的眉眼弯弯。
纵有谷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看到的还是纵敛谷。
纵有谷有些气恼。
不过……纵敛谷的进步确实很大,对方的进步让纵有谷都惊讶。
“有谷姐,喝水。”
徐连霞匆匆忙忙地进来,她把水递给纵有谷。
喝了水,纵有谷总算平静下来了。
她接过剧本,开始研读。
这是一部微电影,电影名叫《眼睛》。
《眼睛》主要讲一对双胞胎姐妹相依为命的故事,为了生计,妹妹白天会在餐馆打工,交不上房租的时候甚至会去当贼。
患有眼疾的姐姐足不出户,她从没有离开过小小的房间,她只能通过妹妹的嘴知道外面的一切。
然而,随着时间,姐姐想要摆脱妹妹的掌控,妹妹也开始厌倦姐姐。
刚拿到剧本的时候,纵有谷就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与心慌。
因为这个剧情太像她和纵敛谷的生活状态了,简直像是为了她们写的一样。
纵有谷又抬头看向纵敛谷,纵敛谷还在和陈理聊天。
只不过,纵敛谷旁边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胡迎花。
胡迎花把水递给纵敛谷,一如她之前给纵有谷当助理那样。
纵敛谷自然地接过水,而后叮嘱两句,胡迎花点点头转身离开。
胡迎花回头的那一瞬间,纵有谷对上了她的视线,胡迎花轻微地皱了皱眉,而后立马调整好状态,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胡迎花为什么在这里?
她为什么又成了纵敛谷的助理?
刚才的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疑问充斥了纵有谷的头脑,她向来不是得过且过的人,她立马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她走到纵敛谷面前。
纵敛谷刚结束了与陈理的谈话,正巧也回身,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纵有谷。
“有事吗,妹妹?”纵敛谷笑眼弯弯,睫毛遮住了她的瞳孔,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的神色。
纵有谷耸耸肩没有说话,她转身往休息室走,纵敛谷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言。
咔哒——
休息室落了锁。
纵有谷坐在椅子上,她审视着眼前的纵敛谷。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你全都告诉我。”
“你在说什么呀?”
纵有谷皱着眉,她颇为不耐烦地看着眼前的纵敛谷。
“哦,你说胡迎花是吗?那有什么办法,我遇到她纯属巧合。我在医院碰到她的,我拍戏手受伤了,她那时候在住院,我乱晃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就是这样。”
纵有谷突然笑了,她说:“然后呢?”
纵敛谷摊开双手,她无辜地看着纵有谷:“然后?然后正好碰上我正式出道,就让她当我助理了呗,就这么简单。”
纵有谷笑得更大声了,她笑得没完:“你在说谎。”
“说谎?”
“纵敛谷,你到底要做什么呢?你说要堂堂正正地作为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这不是你的最终目的,对吗?”
倚靠在门板上的纵敛谷终于站直了身体,弯弯的眼睛也敛起了笑意。
“你要的到底是什么呢?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难题,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只要设身处地,只要想想我会想要什么就足够了。
我猜,你想要的是让所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你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曾经共同参演一部部作品。
另外,我猜葛崖应该提醒过你,不要节外生枝。”
纵敛谷低下了头,脚尖一下一下撞在踢脚线上。
“你猜得很对。”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
笃笃——
纵敛谷打开了门锁,门外的人是胡迎花。
见门内纵有谷和纵敛谷都在,胡迎花愣了一下。
她有些尴尬地想要出门。
“进来呗,你又不是什么陌生人了。”说话的人是纵有谷。
胡迎花愣愣地看了看从衣着、身形、外貌到习惯都十分相似的两人,她实在分不清说话的究竟是纵有谷还是纵敛谷,于是她干脆省去了称呼,她单单应了声好。
休息室很宽敞,容纳三个人更是绰绰有余。不过此时此刻安静的休息室却让胡迎花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拥挤,她搓了搓掌心,手心沁出了些汗水。
“有谷姐,我离职绝对不是因为你,能和你一起工作,我很开心。我离职是因为自己身体原因,想要让自己休息一阵。后来正好遇上了敛谷姐,她也缺助理……”
纵敛谷拍了拍胡迎花的肩膀,她语气颇为善解人意:“你说这个做什么?我难道是那种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人吗?你是助理又不是仆人,我还能把你绑在身边不成?你已经是跟着我最久的助理了,先前跟着我的助理都没有能超过一个月的。”
胡迎花抬起头,她看着纵敛谷,她说:“行,有谷姐,谢谢你。我现在去忙了,你和敛谷姐接着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胡迎花脚步轻快地出了休息室。
随着门再一次被关上,休息室又只剩下了纵有谷、纵敛谷两个人。
纵敛谷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看,没有人能区分出我们,胡迎花不能,别人也不能,没有人能区分出我们。”
“所以呢?”
“没有人能区分出我们。”纵敛谷重复着这句话,她迈出脚步,脚尖碾过自己的影子,她和纵有谷之间的距离慢慢被缩短。
纵敛谷牵起纵有谷的手,拇指在纵有谷掌心画圈。
“这段时间,我了解了你的过去,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了。如果我在这个世界,我会和你做出同样的选择,我们会走上相同的道路,我们会有完全重合的人生轨迹。
纵有谷,我在努力靠近你。”
纵有谷愣了一下,她笑了起来。
“所以呢?我只觉得你要毁了我。我才发现,因为你,我的一切都脱离了掌控,因为你,我的生活变得糟糕。”
纵有谷翻了个白眼,她语气有些尖酸。
“是啊,一切都会变得更糟糕。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所有人都应该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所有人都应该知道从《传闻》往后的每一部纵有谷参演的作品中都有我。”
纵有谷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她们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
任由暖黄色的阳光照在她们的后背上,阳光代替她们拥抱了彼此。
休息室的门又被敲响,这次是来催场的场务。
“两位老师,下一场快要开始了,可以过去准备了。”
纵有谷与纵敛谷应声出门,两人的动作一致,几乎没有半点不同。
纵有谷朝陈理挥了挥手,对方点了点头。
等她们两人走进了,陈理不断打量着两人,她的眼神不断在纵有谷与纵敛谷之间往返。
过了好久,陈理才开口:“我有点分不清你俩了。本来我觉着我至少和敛谷合作过,我和她是熟悉的,区分你们两个没有什么问题,现在我真是分不清你们了。你们刚才走路的步态、说话的神态,完完全全就是一模一样的,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吗?”
纵敛谷抢先一步,她指着纵有谷说:“她是纵敛谷,我是纵有谷,怎么会分不清呢?”
“是吗?行,你们快调整好状态。”陈理爽朗地拍了拍纵有谷的肩膀,“敛谷,你这次也不要让我失望。”
纵有谷笑得有些难看——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垂耳兔头]
第63章 是的,她们开心见诚久别重逢、吐露想……
“姐,我知道你在生我气,你觉得是我关着你,让你没办法出去。”纵有谷拉开椅子坐下,将手上提着的一袋橘子放到桌上。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见对方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笑着开口:“姐,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就是一体的,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如果连你都瞧不起我,那真是没有天理了。”
纵敛谷抿抿嘴,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也不吃,就是拿在手里把玩,一个又青又黄的橘子就在两只手间打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骗我,是我只能依靠你,你又不瞎,你的选择可比我多得多了。”话虽然不好听,但语气却温和了不少。
“我就知道你不生气了,我们以后不说这些了,好不好呀。”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卡!”陈理拿着喇叭大喊。
一听拍摄结束,纵有谷一下子出戏,头也不回地走开。
既然纵敛谷非觉得她纵有谷亏待她,那她确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去碍眼。
钻进休息室,接过徐连霞手中的水杯,而后一脚踹上门,倒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地看着手机。
无尿、不饿、有水喝、无工作、在休息。
还是这样的生活最舒服了。
纵有谷点点头,对此非常满意。
一打开手机,无数红点像潮水一样接连不断地涌出来,后台的私信一眼望不到头。
原来是《游唱歌人的死亡》路透上了热搜,图片中的她被一群孩子包围着,她手拿吉他,在艳阳中垂眸吟唱。
底下的评论几乎都是在夸赞她的。
甚至有人po出了纵有谷因伤去医院的照片,照片拍得仓促,只拍到了纵有谷的背影。就算只有背影,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纵有谷的疲惫。
紧接着,又有纵有谷带伤拍摄的图片在评论区流出,不少人惊叹。
不仅能力出色,而且敬业,这就是现在的纵有谷。
看着一条条评论,纵有谷忍不住笑,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人生就是这么巧妙。
纵有谷和路透照片总有种不解的缘分,每一次的出圈似乎都和片场照有关。
只不过,上一次被拍摄、被夸赞的是纵敛谷。
这一次可是她纵有谷呢,真真切切,就是她纵有谷。
纵敛谷不需要她,好像现在她也不太需要纵敛谷呢。
心里这么想着,纵有谷又出了门,朝纵敛谷休息室的方向过去了。
“是谁被夸了呀?是我呀是我呀,是我纵有谷呀。”一句话拖得老长,语调跌宕起伏,足有余音绕梁之势。
虽然说她不需要纵敛谷了,但能恶心恶心纵敛谷,何乐而不为呢?
纵有谷满面笑容地推开了纵敛谷休息室的大门。
一进门,就看见纵敛谷以同样的姿势躺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十分悠闲,身边还有胡迎花帮她摇着扇子。
“天气都凉了,摇什么扇子呢。”纵有谷出演嘲讽。
纵敛谷哼了一声:“管你什么事呢?”
纵有谷将头转向了胡迎花,她说:“小花,以前我可没有这么刁难过你,是不是,她怎么这样?我们不和她玩了好不好。”
“你哪里好意思说这话?我比你可好得多,我可从来没有让我的助理将别人赶出休息室,我的态度比你好得多。”
纵有谷不服气,她一个跨步,隔开了纵敛谷和胡迎花。
“小花你来评评理呀,你说她是不是在颠倒黑白?”
胡迎花在心里默默叫苦连天。
其实说实话,无论是姐姐纵敛谷还是妹妹纵有谷,两人都是一脉相承地难伺候。
两个人的脾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时而像驴一样倔,时而又像蜗牛一样懒惰。
要不是工资还可以,胡迎花绝对会抛下一切回家卖鸡蛋饼去。
想到这里,胡迎花勉强地笑笑:“哪有,有谷姐、敛谷姐,你们脾气都很好,我没有遇到过比你们更加好的人了,哪有辛苦一说?”
听着恭维,纵敛谷和纵有谷的脊背上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纵敛谷更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胡迎花立马识趣地离开。
“她生病刚好,你真不应该让她这么累的。”纵有谷一边埋怨纵敛谷,一边挤开纵敛谷在椅子上坐下。
纵敛谷被气笑了,她说:“我这两天都一个人在外面跑来跑去,我哪里让她跟着了。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我是你妹妹呀。”纵有谷说得理直气壮。
纵敛谷愣了两秒说不出话,她干脆闭上眼睛,一仰头,闭口不答。
“就在几分钟之前,纵敛谷女士,你的双胞胎妹妹纵有谷因为出色的表现被广泛夸赞,您难道不为此感到骄傲吗?”
纵有谷颇为欠揍地将手机屏幕凑到纵敛谷面前,见纵敛谷不睁眼,她还企图用手指拨开对方的眼皮。
纵敛谷忍无可忍,她将纵有谷的手机关了机。
挥开了纵有谷的手,纵有谷的脸就凑到了纵敛谷的面前,无论纵敛谷怎么躲避都躲不开。
纵敛谷迅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沉默地看着纵有谷,盯了很久,然后说:“你在生气?”
“当然没有。”纵有谷口是心非。
“你在害怕?”
“怎么可能。”
“行。”纵敛谷点点头,在纵有谷面前席地而坐,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纵有谷,看得纵有谷不自在。
没有人开口,难以忍受的沉默让纵有谷浑身难受。
先前久别重逢,剧烈的情绪让她没有办法好好说话,久久存在于心中的疑惑始终无法得到解答,这让她如鲠在喉。
纵有谷抿抿嘴,她还是打破了沉默:
“你离开的时候是那么决绝,你让我抱你,你却不愿意抱我一下,放完狠话你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既然你走得干脆,你为什么又要来见我?在拍游唱歌人的时候,你来过我的房间,你也跑了龙套和我搭了一场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再来见我呢?”
纵敛谷耸耸肩,她毫无掩饰,坦诚地摊开双手:“离开之后,我总会时不时想你在干什么,就这么简单。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我了解的只有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的确被彼此吸引,距离越远,我就越想你,所以我就过来了。”
纵敛谷的坦诚让纵有谷惊讶,她没有想到纵敛谷有一天会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
纵有谷想起那天愤怒之下二人尖酸的狠话,纵敛谷似乎想要将过去二人的合作公之于众。纵有谷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哪怕她爱纵敛谷,她也会阻止。
于是,她试探着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摔回泥泞里去。”
“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想要堂堂正正地活着,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我只是想要当个人而已,你何必这么生气?
至于过去那些,我想明白了,葛崖说得对,过去的就该让它过去。没有我,你不可能这么快进步,同样,没有你,我也不可能这么快走到现在。到底是你亏欠了我,还是我亏欠了你?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还是你得了好处?这谁也说不明白,既然说不明白就不要再说,就烂在我们两个的肚子里,谁也不会知道。
不过,我的野心当然不至于此。上辈子做杀手,我也是母亲手下最出色的那个,要做就做最好。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如果你的想法和我一样的话,我希望我们都可以站得更高一些。”
纵敛谷说得坦荡真诚,纵有谷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很久。由于纵敛谷的话,纵有谷的心快速跳动着,热血澎湃与心动兼而有之,她不得不承认,她总是会被纵敛谷吸引,她总是会被自己吸引。
“你那天还说要将一切都披露呢。”纵有谷调侃道。
纵敛谷挑挑眉,她笑着说:“你怕了?你难道分辨不出什么是狠话什么、什么是气话吗?我不该生气吗?你先前凭什么想要把我绑在你身边一辈子?我心中有气,吓吓你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纵有谷眼睛一转,她笑了笑:“你知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
“无非就是再重复一遍我的话呗,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好粗俗,一点都不像我。”
“得了吧你。”
纵敛谷推了纵有谷一把,示意她挪出点位置,纵有谷见状更是变本加厉,双腿一岔开霸占了整张椅子。
好在,纵敛谷也不是什么要体面的人,她思忖两秒,而后果断用蛮力挤开了纵有谷。
纵有谷拍了拍纵敛谷:“你还没猜到我要什么呢?”
纵有谷神神秘秘地向纵敛谷招了招手,纵敛谷实在好奇,于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纵有谷抿抿嘴,压低了声音:“我好饿,我想要吃饭,你快去给我煎个饼。”
“我真服了你了。”
“我踩过点了,酒店楼下有小厨房,再买两个鸡蛋正正好。”
“得了吧。”纵敛谷又推了纵有谷一下,而后她忍不住开始笑。
不过直到晚上,纵有谷还是没能吃上心心念念的鸡蛋饼。
不是纵敛谷不情愿,也不是缺少材料,只是拍摄实在太忙,留给她们空闲的时间算不上多。
陈理年纪虽然轻,但却是十分挑剔,加之整个摄制组也不够成熟缺少打磨,拍摄的任务实在是劳心又费力。
NG次数多了,连陈理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小导演,要不是偶然认识纵敛谷,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与纵有谷合作,也不会有机会得到资金赞助。她听业内不少导演说过,纵有谷的演绎能力无可指摘,但却不太好相处。
她得和演员们维持好关系,不然拍到一半演员闹失踪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念及此处,她摘下耳机,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拿着两瓶水,想找纵敛谷说说话,顺带着与纵有谷说上两句,慰劳慰劳今日的演员们。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陈理将瓶装水递了过去。
对方很自然地接下,却没有拧开的打算。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你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先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那是当然,我一向很好。”
“敛谷,那明天再聊,帮我和有谷老师也问一声好,今天的拍摄辛苦了,你们两个都做得很好,明天要出外景,一定要休息好。”
陈理转身离开,她松了一口气,心情大为畅快。
如何维持人际关系、如何与剧组演员所有演员相处,这都是学问。如何一步一步和纵有谷维持好关系,这更是她陈理作为一个小导演的生存之道。
她对刚才的谈话非常满意。
事实证明,陈理高兴得太早了。
她没走出去两步,就被叫住。
幽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导演,其实我是有谷。”
陈理大跌眼镜、大惊失措——
作者有话说:一点小小过渡
终于又开始写这两个宝宝的故事了
她们的故事不会很快结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们处理呢,没了有谷敛谷世界还怎么转呢!
大家实在久等,很愧疚很愧疚……
我实在是一个新人,写下来的东西实在算不上成熟精彩,很多时候都不敢回头看自己写了什么,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让大家看到实在是有些丢人了……感谢大家的包容,也感谢大家的一次次反馈……
有任何问题或者疑问都可以在评论区里面提出,感谢各位朋友们。
很高兴遇到你们[可怜]
第64章 是的,她受伤了尽管心中仍有不快……
尽管心中仍有不快,但那天的一番话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二人心中的芥蒂。
于是两人的状态都很好,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纵有谷与纵敛谷不断吸纳对方长处,兼收并蓄,一时间两人都在演技上更进一步。
两人关系的修复也让整个剧组的氛围好了不少,先前有些紧绷的演员们也都放松下来,纵有谷、纵敛谷、其余演员与剧组场务摄制组常常在收工后一同吃饭闲聊。
聊得火热,大家总是忍不住吐露心声。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太走运,缺少机会、不被看见,于是对待这次电影的拍摄,大家都格外认真,希望能一举成名,终有所得。
纵有谷也这么期待着。
但生活似乎从未偏爱过纵有谷,每当正要满怀希望地迎接一帆风顺的日子时,迎面而来的总是各种各样的变故与岔子。
正当拍摄一帆风顺时,纵敛谷摔伤了她的手臂。
那天早上,纵敛谷天还没亮就去了片场等戏,纵有谷那天空着,于是就蒙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她做好了一觉睡到下午的打算,可一个电话将她吵醒。
纵有谷本不想接,奈何手机的振动实在过于吵闹,让她一时间睡意全无。
看了眼屏幕,发现是陈理打来的电话。
“有谷老师,今天下午您的戏可能要临时取消了,敛谷老师在片场受了伤,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慌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纵有谷应了一声,然后放下手机再次缩回被子里,安安稳稳地再次进入梦乡。
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陈理的声音在脑中回荡,与之相随的还有隐隐约约的救护车鸣笛声。纵有谷猛然睁眼,迅速从床上跃起,换好衣服,让徐连霞开车送自己去医院。
纵敛谷怎么会受伤呢?以她的身手不可能受伤才对。
纵有谷仔细回想纵敛谷的剧本,向来过目不忘的她很轻易地记起了纵敛谷的情节。
眼盲的姐姐趁着妹妹外出,终于下定决心,违背妹妹的嘱托,独自出门。
由于久久没有外出,由于长时间与外部的隔离,周围嘈杂而又陌生的一切让姐姐感到恐惧,于是,她又跌跌撞撞再次跑回了家,紧紧关上房门,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她锁上门时,手却舍不得放开门把手,即便眼盲,却固执地将灰白浑浊的眼睛贴在猫眼上。
这就是纵敛谷今天的全部任务,这一整段戏对情感的表达与变化有着极高的要求,对纵敛谷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所以纵有谷早就预料到了纵敛谷的受挫,但她没有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纵敛谷怎么会受伤呢?
疑惑、担心以及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伴随了纵有谷一路,徐连霞开车开得很快,但纵有谷却仍旧觉得慢,她恨不得立马飞过去。
等真到了医院,她却有些害怕了。
陈理也真是的,也不说纵敛谷怎么伤的,也不告诉她纵敛谷伤得怎么样。
胡思乱想着,纵有谷下了车,胡迎花将位置发给了她。
纵有谷往诊室走去,刚爬完楼梯,她就看见了蹲在诊室门口的胡迎花。诊室的门关着,纵有谷进不去。
纵有谷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受伤了?”
“有谷姐,敛谷姐是踩空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下意识一撑手,手腕那边就受了伤,伴随韧带轻微受损。更糟糕的是,当时片场堆放的东西很多,纵敛谷的那一跤正好摔在一旁的梯子上,梯子倒下,砸在她身上,还没拧紧的螺丝直接嵌到肉里了。”
“医生怎么说?”纵有谷皱着眉毛问。
“医生说伤口需要缝针,韧带损伤和骨折都不是特别严重,只是需要静养恢复。”
纵有谷点点头,她靠着墙壁蹲下,等待缝针完成。
心里的不安这才稍稍减少,担忧慢慢减淡,纵有谷开始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古怪。
电梯打开,陈理走了出来,她手上拿着大大小小的单子,见到胡迎花身边的纵有谷,她愣了一下。
陈理给纵有谷递了瓶水,她说:“有谷老师,这的确是我的问题,作为导演,我竟然没有办法保证片场演员的安全,我竟然忽视了演员们的身体状况。我实在不合格,我竟然只顾着自己,我只顾着画面呈现效果,一条镜头,我却让她重复了那么多遍,当她说她想休息一会时,我却还劝她再试一次找状态……”
纵有谷心下一惊,但她面上依旧冷静,她不动声色地问:“今天她状态不好吗?”
“你们都很出色,我不该如此挑剔,我只是觉得,她应该能做得更好……”
纵有谷笑了笑,她低头,而后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她若有所思。
这是,诊室的门终于打开,纵敛谷的手被厚厚的石膏固定,肩膀处还有缝针的痕迹。
胡迎花立马迎上去,将水杯凑到纵敛谷面前,陈理也在一旁,关切地询问着纵敛谷的情况,而后将配的药一一告诉纵敛谷,嘱咐她用药事项。
唯独纵有谷一动没动,她只是站在原地。
陈理想要让纵敛谷住院观察两天,但纵敛谷抗拒住院,说什么都不肯留在医院。
纵有谷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她伸出手,轻柔地扶着纵敛谷,她说:“伤口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住医院的确不自在,不想住就不住吧,有问题再来医院看一趟就好。再说,医院床位本就紧缺,把她强留在医院简直浪费,走吧。”
纵有谷一边说着,一边挽着纵敛谷那只好手往外走,胡迎花没有开车过来,于是纵有谷将纵敛谷一把塞进徐连霞的车内。
“回酒店。”纵有谷对徐连霞说。
话音未落,纵有谷脸上的笑容消失,她板着脸,一路上都不再看纵敛谷。
如果她不是纵有谷的话,她也会被纵敛谷骗过去。
可谁让她和纵敛谷是同一个人呢,世界上没有人比纵有谷更懂纵敛谷怎么想。
纵敛谷今天的受伤,绝对是她故意为之。
她和纵敛谷对待事业上,是绝对的完美主义。
而今天纵敛谷一次又一次找不到状态,心中绝对会感受到无与伦比的恼怒与深深的自我怀疑。
那么逃避就是最好的选择。
汽车驶入地下车库,电梯迅速向上。
回房间的一路上,纵有谷依旧一言不发,她把纵敛谷甩在身后,快步往前走着。
“我是病号,你能不能照顾我一下呀。”纵敛谷开口抱怨。
纵有谷笑了,她一把将纵敛谷扯进门,伤口的牵动让纵敛谷龇牙咧嘴。
“自作自受。”纵有谷嘲讽道。
纵敛谷也不想隐瞒,她坦荡地坐在沙发上,然后抱怨手疼肩膀痛。
“活该。”纵有谷骂道。
骂了一句后,她接着滔滔不绝:“你也真是笨得要死,演不好演不满意你就溜走呗,陈理还能要你命不成,非用了个最笨的办法。你脑子里就一根筋吗?笨成这样。”
纵敛谷懒得说话,干脆就将整个人靠在纵有谷身上。
“那你帮帮我呗。”纵敛谷突然说。
纵有谷挑眉,她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别装糊涂,以前我帮你那么多次,我帮你完成那么多次拍摄,这次应该轮到你帮我了吧。在我伤好之前,你代替我拍摄呗。”
纵有谷愣了一下,她笑了:“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纵敛谷闭上眼睛,安心地倚靠在纵有谷肩膀上,任由纵有谷推搡。
那天纵有谷说,她们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纵敛谷不同意,因为过去只有她纵敛谷躲在纵有谷的身后,将纵有谷推上了更高的位置。
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什么同甘共苦?
合着就把苦都给了她纵敛谷呗,她不服气。
另外,她实在想要让纵有谷演绎她的角色。
除却她的确在这方面有所欠缺,她的确还有私心。
如是一来,这部电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和纵有谷更加紧密相连,这让她安心。
“别睡了,睁开眼,听到没?”纵有谷伸手扒拉开纵敛谷的眼皮。
她接着说:“我可没有答应你——”
纵有谷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门铃打断,透过猫眼,站在门口的是陈理。
陈理是来找纵有谷的,见纵敛谷也在,她愣了一下。
“怎么,我在这里不方便?”纵敛谷笑着问。
陈理思考半晌,而后语气轻松道:“当然不是。”
“是这样的,我是来商量接下来的拍摄事宜的。你们也知道,这部戏主要就是围绕两姐妹展开的,切入点很小,镜头大部分时间都聚焦在你们身上,你们两个都是最重要的主角。现在其中一个主角受了伤,拍摄进度大大落后。”
纵敛谷笑了:“陈导,你就是在怪我不小心,是不是?”
陈理惊了,她连忙摆手。
“她开玩笑呢,别理她。”
“有谷,敛谷,我原本的打算是先用替身拍摄,等到敛谷伤情好转之后再补必要的镜头。只不过,后续还要剪辑、送审,实在时间紧任务重,这部电影是要冲奖的,得在明年九月前首映。所以我想……”
陈理搓了搓手,她的视线不断在纵有谷与纵敛谷之间来回扫动。
她压低了声音,下定决心开口:
“纵有谷老师,你能不能暂时饰演敛谷的角色呢?”——
作者有话说:很高兴遇见你[可怜]
第65章 是的,她们互相帮助纵有谷眯起了眼睛……
纵有谷眯起了眼睛,她打量着陈理。
她没想到,陈理会主动凑上来提这件事情。
这不瞌睡了正好有人递枕头吗?
“陈导,您是让我当我姐姐的替身吗?”纵有谷佯装不赞同,她紧皱着眉毛。
“这怎么能叫替身呢?有谷老师,您就当救急行吗?”
纵有谷深处一根手指摇摇头,她说:“导演,话可不能这么说。您想啊,我和我姐姐纵敛谷长这么像,要是让人知道了,等电影一上映,会不会有人怀疑我先前的成就都是纵敛谷完成的呢?我是演员,我想要走得长远,我得为我、为纵敛谷规避风险才对。”
“也是,是我考虑不够周到了……”陈理起身,转身打算离开。
“不过——”纵有谷又开口,“导演,如果您向我保证,您可以保密,您有办法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的话,我还是很乐意帮忙的,我喜欢新奇的体验。”
“真的吗?”陈理喜出望外。
纵有谷接着说:“当然了,我向来信守承诺。不过导演,您也知道,敛谷受伤的事情那么多人都看到了,现在这么快拍摄肯定令人生疑,您看能不能过一阵再拍摄呢?也顺便给我放个小假,让我熟悉熟悉敛谷的角色。”
陈理当然没有理由拒绝,她一口答应,并且说:“有谷、敛谷,保险起见,我们私下签个合同,将资金与责任划分清楚,你们看怎么样?”
“导演,不用了,一切都按先前合同走就可以了,不必这么麻烦,你就当欠了我一个人情,所有人都有遇到麻烦的时候,以后我有需要,你也一定要伸出手帮帮我哦。”纵有谷笑嘻嘻地说。
“这是当然。”
陈理关上了门。
她果真信守承诺,不一会,协调群里负责协调时间的老师就发出了剧组休整三天的通知。
纵有谷非常满意,她挤开纵敛谷,坐在沙发上,惬意非常。
“好啦,你的目的达成了,我们都开心了。”
纵有谷伸手,她贱兮兮地戳着纵敛谷的受伤的那只手。
“你上辈子是不是经常受伤?”纵有谷问。
纵敛谷撇撇嘴,她不耐烦地说:“废话。”
“那只能说明你功夫不到家,电视里的那些大侠、杀手,飞檐走壁、身手奇佳,无论多么惊险的任务都能全身而退,你怎么回事?”
“少看点电视吧,把脑子看坏了。”纵敛谷冷哼一声。
纵有谷与纵敛谷两个人又哼哼唧唧地说了好一会话,大多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话也耗费心神,纵有谷说的累了,于是干脆闭嘴不言。
纵敛谷却突然开口:“我记得那会是为了打消张引羊的怀疑,我假意从楼梯滚落,我算好了距离,本不会有多大问题,但是她却拉了我一下,没拉住,我也偏离了原先摔落的轨迹,直接从梯井掉下去,从六楼摔倒了一楼,要不是中间有东西缓冲,我真觉得我要死了。诶,不过说不准那样一来,我会更快见到你。”
提到张引羊,纵有谷总是有些难受,她讨厌对方的隐瞒,却忍不住愧疚,也忍不住怀念过去的时光。
“我做事一向周到细致,连母亲都称赞过我,没有人怀疑过我,除了她。她总是那样敏锐,因为我下意识擦除灰尘的习惯,她开始怀疑我。她应该是查出点什么的,我死之前,我干了一票大的,当我开着车满载而归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车。她就这么跟着我,也不上来,就只跟着。”
“然后呢?”纵有谷问。
纵敛谷叹了口气,她说:“我下了决心,如果她跟上来,我绝对解决了她。”
“然后呢?”
“开车分神,连人带车掉水库了,门又打不开,在解决她之前,我先把自己解决了。一睁眼,我就到这里来了。”
纵有谷笑了,她笑得浑身颤抖,她伸出手指指着纵敛谷的鼻子嘲笑,她说:“怎么有人能蠢成这样?”
纵敛谷咬住了纵有谷乱动的手指,她愤愤地咬得很重,说话含糊不清:“先前母亲说我优柔寡断,我还不服气,现在想想母亲真是太有远见了,要是心狠一点,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要是再心狠一点解决了你,我的生活或也会好得多。”
“那你得谢谢你自己,要不是你优柔寡断,你就不会发现我有那么好了,你就不会和如此优秀的我生活这么长时间。”
纵敛谷抬眼,笑着啐了一口:“厚脸皮。”
后来,纵有谷去了纵敛谷房间,将纵敛谷的剧本拿了过来,细细研读。
对她来说,这算不上什么挑战,这一段恰好是她最为得心应手的内容。她将剧本扔到一边,找陈理要了纵敛谷那日拍摄的画面。
陈理从电脑中调出了那天拍摄的几条镜头,纵有谷难得没有作妖调侃,她站在身后,专注地看着屏幕。
几条外景将景别拉得很大,纵敛谷只占据画面的小部分,这个时候面部的表情变化相对没有那么重要,加之纵敛谷的肢体表达非常优秀,这几个镜头就表现得很好。
但是一到内景,尤其是在拍摄姐姐将眼睛贴在猫眼上的镜头时,纵敛谷只能依靠眼睛表达情绪,这时候她在演绎上的短板就暴露出来了,情绪的流转生硬、表演痕迹较重。
实话实说,纵敛谷做得很好,作为一个刚接触表演的新人,她做得可以算得上优秀,但是这远远不够,纵敛谷也知道自己远远不够,所以才会逃避。纵有谷当然能理解她,当初拍摄《传闻》时,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纵有谷才会从剧组临阵脱逃。
但是没关系,她纵有谷当初有纵敛谷帮助,现在的纵敛谷也有她纵有谷。
告别陈理后,纵有谷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回了房间。
一进门,她就拉起在阳台边上发呆的纵敛谷,她把这对方的肩膀
“想不想进步?”
“发什么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