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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二天一早,付玉坐着江白枝的车前往那个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回去的舅舅舅妈家,这房子是十几年前的了,小区设施和楼房外观看上去已经有些陈旧,电梯上行的时候也发出轻微的响声。

在敲开那扇门之前,付玉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思想准备,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出,舅妈要打多少感情牌,装出一副多么苦情的样子,或许还能看见舅舅的遗照……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心软。

可是门打开之后,付玉看到门内那个佝偻着身形的苍老女人,还是止不住一愣。

分明才相差不到一个月,上次他在奶奶家看到的刘秀面色红润、中气十足,而现在的刘秀面色发黑蜡黄,乌黑的头发已经花白,眼下两个眼袋十分明显,双眼布满红血丝。

付玉怔了好一会儿,才道:“舅妈。”

“进来吧。”刘秀有气无力地说。

江白枝越入门中,即便她并没有打算坐下,但是这屋子的脏乱程度也超出了她的想象——沙发上堆放的全是旧衣物,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板上全是脚印,幸好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闻到什么难闻的气味。

付玉垂眸,最先注意到刘秀的手破了一块,血将流未流,凝结了一半。

他抿住唇,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在亲眼看到这些之后,好像又不该说出来了。

“舅妈,家里这些怎么回事?”付玉指着屋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问。

“是……追债的人找上门来了,抢了家里好多东西。”刘秀低声说,她垂着头,下意识规避着付玉的视线,一副不敢看他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付玉抿唇,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又问:“表弟呢?”

“上学去了。”

刘秀道,“他待在家里也没什么用……说不好还有危险。”

这是付玉自己的家事,江白枝不便开口,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去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等待付玉解决,她不关心这一家的状况,她现在只关心剧情会不会被推动。

付玉又沉默了一阵,他想,是时候跟舅妈摊牌,说官司的事了,舅舅赌博出事是自己咎由自取,跟他没有关系,他虽然觉得这件事的确有些悲哀,但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原则。

他的父母也很可怜……

没想到,在他开口之前,是刘秀率先扑通一声,给他跪了下来。

“小玉,我真的求求你了,你要的那些钱,我真的拿不出,我现在身无分文,要是真的有,家里怎么会被抢成这样呢?你舅舅这些年是个什么样子你也看在眼里,他那个工程做的时候就有钱,不做就没有的,他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积蓄……你根本想象不出你舅舅这次欠了多少钱……等下个月房产局的手续过完户了,这套房子也不是我们的了,我真的是……我真的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刘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开始疯狂打自己的头。

“我真是……我真是……我好悔啊我……”她拼命打着自己的头,像是疯了一般。

“舅妈!”付玉一把拉住她的手,“您不必这样,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套房子应该也是用我父母的保险金买的吧,按照当年的房价,这套房子也就差不多二十来万,还剩下二十多万,去哪儿了?”

刘秀紧抿着唇,捏着收嗫嚅道:“我……这个……这个我想单独跟你说。”

付玉看向江白枝,他还没有开口,江白枝已经从阳台上撤回,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你说吧。”付玉道。

刘秀的神经这才微微一松,那个Alpha身上的气场太强了,她每说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生怕犯了什么错误。

“其实我当年……欠了一屁股债。”刘秀缓缓开口,“小玉,你那时候还小,可能没有印象,我当初是做服装厂生意的……”

“我有印象。”付玉却说,“您经常去外地进货选货,偶尔会让我妈妈帮忙载你一程。”

“对!对对对!!”刘秀忙点头,“就是因为这个生意,我积压在手里的货出不去,那边又催着收货款,不然人家就要告我……我没办法,欠了十几万的货款,当时差点被你舅舅打死……”

“我发誓。”她泪如雨下,“当年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绝不会动你父母保险金的心思……”

付玉皱了皱眉看向别处:“就算是因为这个,您也不该的,舅妈,我最后再叫你一声舅妈,今天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撤诉的,您心里不是很清楚吗?那是我父母的买命钱,而这些年里,您和舅舅对我也不怎么样,你们真的太差劲了……”

他还是忍不住,为刘秀现在的模样动容,他感到有些鼻酸,但他的头脑很清楚,发生在舅妈身上的所有事,没有一件是由于他的原因造成的,他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他的。

付玉定了定神,继续道:“您可能还不清楚,我这边现在的证据很充分,开庭之后,完全有把握把这套房子判给我,您没有钱,那我拿回这个房子就够了,房子法拍之后,得到的钱都会归我所有。您也知道,我奶奶看病还需要钱,当初我管您借钱的时候,您是如何对我说的呢?”

“你舅舅欠了六千万啊!!”刘秀崩溃大叫,“这房子现在顶多值七八十万,就是把房子赔出去我也不够!可要是没有这房子,那帮追债的现在就能把我和你弟弟生吞活剥了!付玉,你这是杀人啊!”

“我不吃你这套的,舅妈。”付玉摇摇头,“你这样说话,只会让我更加反感。”

刘秀愣了一下,呆呆坐在地上好半天,垂着头突然说了一句:“如果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不能放我们母子一马?”

“您能有什么秘密?”付玉问这话的语气很意外,而且这个秘密居然还值得他放弃一套房子吗?

刘秀目光定定:“是关于你父母真正的死因的。”

付玉的瞳孔猛然收紧,他呼吸乱了半拍,强作镇定地看着刘秀,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秀抿着嘴望向窗外:“你去查你父母档案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你父母的死因有些蹊跷吗?不论是你妈还是你爸,他们都是具有丰富的长途经验的人,怎么会因为刹车这种事车毁人亡。”

“你真的知道什么!?”付玉激动地蹲下身,蹲在刘秀面前紧紧抓着她的手,“你真的知道?!”

刘秀坚持:“如果你答应不再追究,马上撤诉,我就告诉你,你要是不答应,那这个秘密我就算带到阴曹地府,也绝不告诉你!”

……是欺诈吗?还是舅妈的什么新的诡计?付玉迟疑和犹豫着,可她要是真的不知道,又怎么敢这么说?因为撤诉这种事,他又不是不能出尔反尔,好像她的欺骗完全没有什么意义,就算她是想拖到这个房子过完户,中间的流程长得也不现实,只要他想追究,随时都能中止过户程序。

思虑再三,付玉开口:“好,我答应你。”

“不够。”刘秀说着打开手机的录音,“我要留存证据。”

她目光如炬,认真的模样让付玉觉得既可悲又可笑,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舅妈,这种录音严格追究起来并没有什么法律效应,但他还是一板一眼地做出了自己会撤诉不会追究的承诺。

当拿到了这个承诺,刘秀的表情一下释然下来,紧紧把手机抱在了怀里。

“说吧。”付玉催促。

刘秀长出了一口气,才道:“你还记得,当年你父母所在的那家运输公司吗?”

“小时候去过几次。”付玉道,“印象不深了。”

“那你可能也不知道,那时候你爸爸单位,有个非常器重他的领导,姓贺,叫什么我不清楚……这个人跟你爸爸很合得来,动不动就一起出去吃饭,直到某次你爸爸意外发现,他在龙口大桥的工程材料上贪污,他跟你妈妈说这件事的那天,我刚好搭了你们家的车去进货,中途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低声说起的,你妈妈提议你爸去告发,你爸又说这事没那么容易,这些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可能不知道,一般运输公司的司机是不会一连接两次长途的,那次回来之后,你爸妈少说也要歇个五六天,没想到很快,不到三天,你爸妈又接到了上面派下来的单子,说要运输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交给别人不放心,就是这趟车,刹车出了问题,车毁人亡,事后我们去看了现场,那车上哪里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不过就是一堆建筑包材的废料,我当时看着那些废料,心里就觉得这事不简单,吓得我好几天都没睡着觉……这件事,这么多年了,我连你舅舅都没提起过。”

刘秀陷入回忆,从她的表情中,仿佛依旧能看出对当年那件事的惶恐和后怕,而付玉则是完全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龙口大桥?那不就是几年前发生坍塌的那座吗?”付玉道,他为什么会有印象,因为那年他刚好高二,晚自习上学校会安排他们看每日的新闻,付玉记得那座大桥坍塌造成了十几辆车坠毁,其中还有一辆是公交车。

“……没错。”刘秀紧攥着两手,“我也不怕你笑话,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我都没上过那座桥,每次都是从别的远路绕过去,你爸妈走后好长一段时间,我一闭上眼就会做梦,梦见他们两个人说起那个姓贺的领导贪污,说要去告发……”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付玉急迫地问,“您知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我哪里会知道这些?我连问都不敢问,连打听都不敢打听,甚至领你父母的保险金去他们公司签字,都是让你舅舅去的,我都不敢去……这件事太吓人了。”

“您真的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全名,您能再回忆回忆吗?”付玉道。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刘秀说,“你父母提起他时,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名字,但是我见过他的长相,如果能让我再见到一次的话,我一定认得出。”

舅妈说的这件事,是真的吗?还是她为了这套房子编出的一个谎呢?

付玉摸了摸脑袋,他不知道,他忽然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变得格外不真实起来……他从来就没有想过,龙口大桥的那

次事故里,竟然也有他父母的身影。

……这件事不难查吧?只要查出当年督造龙口大桥的是谁,这里面有什么人,再找出一个姓贺的人,而这个人又曾经做过运输公司的领导,贺这个姓并不常见的,绝对不会是大海捞针……

大约一小时,江白枝才等到付玉从那道门中走出,他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那个女人跟他说了些什么。

这些话今晚会更新在她的那本书里吗?她真是好奇。

“事情解决完了?”江白枝问。

“嗯……”付玉顿了顿,“我不想起诉他们了,我可以撤诉吗?”

江白枝凝视了付玉一会儿,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付玉迟疑着,他想了想,这件事还是不要先告诉她为妙,这不是以前的那些事,这是一件很大的事……他现在甚至都不能确认舅妈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他要再好好想一想,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我只是不忍心了。”他低声,“我舅舅真的欠了很多钱。”

江白枝真是无话可说,她最讨厌临门一脚的时候,当事人却放弃了的这种无力感,能说吗?她其实早就觉得付玉会心软,他这种性格,她早就料到了对这件事,他的立场会不坚定。

就算她推了他一把又怎么样?就算她几乎已经把所有事都给他安排好了又怎么样?这个案子归根结底核心还是在付玉身上,他不想追究,她也没办法。

所以现在的剧情应该是符合原著的吧?江白枝想,在原著里,他应该也没有忍心,应该也放过了他糟心的舅舅一家,不过他的舅舅究竟有没有死就不得而知了。

“走吧,上车。”江白枝转过了身。

她还没有迈动脚步,一双手忽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缓缓将她圈紧。

“我能抱您一会儿吗?”他闷声说,他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背上,隔着单薄的衣料,江白枝甚至能感觉到他浅浅带着温热的呼吸。

江白枝动了动嘴唇,没有去纠正他的称呼问题,只是站在原地不动,指尖轻点着付玉的手背,柔声问:“心情不好吗?告诉我,你舅妈跟你说了什么?”

“她……只是在求我而已,说了很多顾念旧情的话,所以我才难过的。”付玉说,“其实她也很可怜。”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白枝其实都有点想笑了,付玉啊付玉,身为一本书中的主角,他怎么会有这么糟糕又无趣的性格?简直就是她平时最讨厌的那类人。

心软,怯懦,连拒绝都不懂,没有自己的主见,甚至是愚蠢。

他一个受害者,现在居然在跟她说,他觉得那个叫刘秀的女人可怜?

江白枝皱了皱眉,她张了张口,又选择什么也不说,这段剧情很关键,她在犹豫,如果自己强行插手的话,会不会改变书中原本的进程?毕竟她盯着付玉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通过他揪出在江家背后搞事的人。

“先回去吧。”江白枝轻声说。

付玉缓缓松开手跟在江白枝身后,乘坐电梯下了楼。

回到车上的时候,付玉小心地问:“法院的那些问题,现在还来得及撤回吗?”

“你不用管,我会处理。”江白枝道,她从一开始就已经预设好了这个官司可能会打不成的可能,所以留有后手。

他一定给她添麻烦了,付玉想,于是他又问:“我们下午要去做什么吗?”

“我送你回家。”江白枝道,“下午,我还要去公司处理别的事,不方便带着你。”

“好。”付玉应着声,他隐约觉得江白枝好像不太高兴,不过这好像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件事一开始是他麻烦她做的,现在他又要撤回,很反复无常,她一定觉得他很麻烦。

将付玉送回星普小区之后,江白枝先是给陈肃打了个电话,让法院那边的相关事宜先暂停一下,想了想又拨通了简明的号码。

“要不要出来喝酒?”江白枝道。

“现在?天还没黑呢?”简明道,“就咱们两个,还是你要组局?”

“都行吧。”江白枝扶额,“有点烦躁,随便找个地方消遣一下。”

简明笑:“谁能影响你的心情?怎么不去找你的小白花Omega消遣?”

江白枝:“就是因为他我才烦躁。”

简明那边停顿了两秒,然后说:“那行,我组清局吧,好久没和陆敏喝酒了。”

“可以,你定了之后把位置发我。”

几分钟后,简明发来消息:“陆敏让你来她家,有人介绍给你认识。”

陆敏很早就搬出来独居了,在别墅区买了个双层小别墅,还带一个小花园,不过由于陆敏这个人不怎么喜欢花花草草,所以花园被她彻底推平铺上水泥地,只放一些座椅设施,院子看上去空旷无比。

夏天的时候,朋友们就经常在陆敏家的这个院子里喝酒、烧烤、聊天。

江白枝到的时候,陆敏和简明已经在等她了,两个人坐在一把巨大的白色遮阳伞下面,喝鸡尾酒。

“我自己调的。”陆敏递给她一杯,“尝尝味道。”

江白枝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挑眉:“居然还不错,兴致这么好?什么时候学的调酒。”

陆敏眼神平静,说出的话却带了丝愉悦:“他最近喜欢喝这个。”

江白枝与简明对视一眼,陆敏跟她那个继兄的事,在朋友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陆阔似乎还在坚守阵地,并没有和陆敏真的搞到一起。

只是私底下他们究竟是怎么相处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是说有人介绍给我认识?”江白枝道,“不会又是你公司的新人吧?”

“还真是。”陆敏朝屋里招了招手示意里面的人出来,一边跟江白枝介绍,“最近进的新人,信息素味道很特别,如果我说他是公司因为响应政府绿色环保的宣传口号才招进来的,你会不会笑掉大牙?”

江白枝挑眉:“什么信息素?”

“欧芹。”

迎面走过来的男生看上去很青涩,但是性格出乎意料的开朗,一上来就笑着跟她打招呼:“小江总,见到您真开心。”

“他是沃斯艺术系的学生。”简明看着江白枝补充了一句。

沃斯……

“你没有听简明说过我的近况吗?”江白枝看向陆敏,“而且我对蔬菜实在不感兴趣。”

陆敏耸肩:“虽然以前的确是在给你挑床伴,但这次真的是合作问题,你那个绿岛基地项目最近不是在找代言人吗?就找他吧。”

江白枝这下真的笑出声:“陆敏,你对绿色环保的理解真的很肤浅。”

“不过好吧。”她看向男生,“晚点你跟我去公司,既然是陆敏推的人,我就破例笑纳了。”

“谢谢!”男生猛猛鞠躬,“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你还没有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简明指指太阳穴,有外人在的时候,三个人有自己的聊天方式,通常聊个半天外人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江白枝舒了口气:“算了,不提也罢,可能是因为我时间快到了。”

简明:“这次打算和谁?”

江白枝目光淡淡,她原本是打算和付玉度过这次易感期的,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又让她觉得没滋没味,尽管知道这应该就是原本剧情的走向,她还是觉得……很无趣。

如果一个人在精神层面已经让你提不起兴趣,难道在性方面她还能提得起兴致吗?

“再说吧。”江白枝摸了下唇,至少目前,她不选择

付玉,就只剩继续打针。

毕竟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还得借着付玉恋人的身份,继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走吧。”喝完酒后,江白枝叫上了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发呆的绿色环保代言人。

陆敏给他们安排了司机,送他们去江氏集团。

而这个时间,付玉也在出发去江氏集团的路上,他给江白枝做了小蛋糕,是甜品,是他刚烤好的,他希望吃完这个,她可以不用那么不开心。

这次的事,他应该向她道歉的,也欠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关于父母的死因,他不能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说到底……虽然他一直在说服自己信任她,可是在这种私密的事上,他又无法全然地信任她,付玉总觉得自己和江白枝之间是隔着什么的,他们并没有那么亲近,她可以是他触摸不及的恋人,但好像还不能是他可以放下一切一起追查父母死因的人。

他们才交往一个多月,这段感情还不能背上如此沉重的枷锁。

走进公司之前,付玉在犹豫他要不要再去买杯咖啡搭配,虽然他做的蛋糕并没有很甜,但是她好像不是很爱吃甜品的人。

“走吧,我们上去。”远处的空地上,江白枝下了车。

付玉看见她了,正想走上前,可紧接着就看见江白枝的车上又走下一个男生,他通红着脸,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

是那个欧芹,付玉见过他,即便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付玉连忙转身就走,他不能躲在这附近,因为江白枝会“闻到”他。

“我就跟你说过,就算是鸡尾酒也不能贪杯,不然容易上头。”江白枝懒洋洋说着。

“对不起……我的酒量实在是很差劲,没有想到喝了两杯就晕成这样。”

“没事,上去再说吧,我们谈一下合同的事。”

一前一后,他们走进了电梯里。

第32章

在付玉脑袋里,刚才那一幕不断重现,他抑制不住地反复回想着他们前后从车上走下来的样子……

想着男生泛着潮红的脸。

想着江白枝对他说,她是去公司处理事情的,不方便带着他,可是她分明现在才回到公司。

从他们离开到现在,四五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可能一直待在一起,又做了些什么呢?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手提袋,里面还装着刚做好的蛋糕,甚至都是热的,可他已经再没有勇气给她送上去。

要分手吗?

他脑袋里突然飘忽而来这四个字,就这样结束了吗?他所期待的这段感情……

可是万一,是他误会了呢?万一呢?就算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知道那个人本来就是被安排送到她身边的,他那时候还没有太把李砚的话放在心上,然而此刻,付玉却觉得他真是太天真了。

他凭什么以为,江白枝会为了他而收敛性子呢?

难道她以前不是这样跟那些人说的吗?她肯定也会温柔地对待他们,然后在某个送他们回家的夜晚问,要不要和我恋爱试试……

付玉面色灰败,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种极为沮丧的心情包裹着他,让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甚至丧失了换种思路的能力,他就这样坐在路边的长凳上,愣愣回想着他刚刚看到的,以及这些时日和江白枝经历的每一幕。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午后,她领着他回到办公室,在他无比沮丧无助的时候递给他一份实习报告时,她含笑的眼睛。那是付玉生平第一次尝到,被人呵护着、在意着,究竟会是种怎样的感觉。

居然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让他可以不用担心一切,把一切都为他准备好,可她又什么都不需求,至少在当时是那样的,她没有开口跟他要任何事。

他心动不能自已,对着一个明知不能心动的人。

要分手吗?

不要……付玉捏紧袋子的抽绳,为了那样的江白枝,他愿意原谅她一回,哪怕……她和那个Omega真的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这样,就这一次,就只有这一回,他原谅她一次。

吹了一会儿风,付玉准备回去了,夏日的风并无法让人更加清醒,反而令人头脑混沌。

他独自打开蛋糕盒,拿出勺子,挖下一块蛋糕塞进自己嘴里,紧接着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付玉,吃完这个蛋糕就不要难过了-

合同的流程也过得差不多了,因为杨帆是新人,所以只签了为期一年的合约,但是看到薪酬的时候,杨帆嘴角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您真是最好的老板!”他笑吟吟地。

“行了,希望你的奇特信息素真能给我带来点意想不到的经济效益,否则这笔钱我一定会找陆敏要回来的。”江白枝摆摆手。

“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杨帆保证道,又鞠了次躬,才从江白枝的办公室退出去。

江白枝看了眼日历,没错,马上就要进入她的易感期了,这同时也是付玉的发情期,送上门的Omega她没道理不用的,可是……

可是这次为什么会真的觉得有点气闷呢?

她同样不喜欢晏青,同样厌烦晏青的性格,可这又不妨碍她用他解决易感期的生理需求。

说真的,Alpha在易感期是不挑的。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数字,江白枝接起。

“江姐姐,是你吗?”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江白枝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来这应该是谢朝方,她跟谢朝方在一起几个月,居然都没存过他的电话号码吗?

“嗯,是我。”她回。

谢朝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明天就要坐飞机从伦敦回来了,请问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江白枝:“听上去你这次的设计提案很成功?”

“是的!”谢朝方高兴道,“老师很满意我的设计,让我通过了,我太兴奋了,所以很想见你一面。”

“好吧。”江白枝说,“看来作为投资人,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真的非常感谢你……”谢朝方喃喃,“所以无论如何,请让我请你吃一次饭。”

“好啊,不过要尽快,我只有最近这两天有空。”江白枝道,她可不想像上个月那样,易感期还要出门应付交际。

“就明天吧!明天晚上,我会提前把地址发给你的。”

“好。”江白枝挂掉了电话。

整整一个晚上,江白枝都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付玉盯着手机屏幕,听着窗外沙沙的风声,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失眠。

她是还在生他的气,还是在和那个人在一起完全想不起他的存在?还是说这两件事是有因果关系的?她打算再也不联系他了吗?

付玉拿着手机,无数次点开,无数次升起要不要发条消息问问她的想法,可是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抱着这种糟糕的心态,折磨地在半睡半醒之间,终于迎来了第二天的朝阳。

江白枝醒了,或者说她醒了有半天了,她揉了揉眉心,果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尝试着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看到了那本书。

江白枝迫不及待地翻开,上次看过的内容没有任何变化,而这次空白的篇幅居然更多,有些甚至是成页成页的空白,江白枝惊讶,看来真的是跟原著剧情偏离了很多很多啊。

不过很快,一段文字浮现在她眼前——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心软,也不该再听信舅妈的鬼话,可是如果舅妈说的话是真的,他如果真的能从她口中得知父母确切的死因,那么那些钱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如果您说出事实,我就不会再追究那些保险金的下落。”

一目十行,江白枝缓缓合上了书。

原来是这样。

她挑眉,原来是她会错意了,付玉放过那一家人,并不真的是因为

他心软了,而是因为他那个舅妈知道他父母真正的死因。

所以他昨天那个时候,才会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不经想起昨天,付玉向她讨要的那个拥抱,他当时一定难过极了。

十几年前在运输公司做过领导的贺姓,还参与过龙口大桥的建筑并且贪污受贿,如果是她的话,想要查到这个人,应该不会有那么难吧?

啧,看来,从这里开始,剧情要向豪门线靠拢了。

她要插手吗?江白枝在犹豫,这次书中内容出现的空白篇幅更多了,很难说里面有没有漏掉什么能用得上的关键信息,她担心自己再这样继续插手下去,就算能够密切关注到付玉的动向,还是无法探查到与江家有关的线索

如果本末倒置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是的,谨慎起见,她这次不能再轻易插手。

这样想着,江白枝打开手机,上面有几条未读信息,有些是陈肃发来的,有些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她翻了翻,其中居然没有付玉。

也就是说,从昨天他们分开到现在,他甚至都没有想要给她发条消息。

小没良心。

江白枝沉默了一会儿,率先回了简明那条:“怎么了?”

简明:“快来这儿!帮我挑一下订婚宴上的西装,该死的我一个人在这里试,晦气死我了!!!”

江白枝看了看定位地址,简单的洗漱过后,换衣服出了门。

“怎么了?一大早怒气冲冲。”

到达简明所在的服装店,江白枝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还不是贺沨!下贱的Beta!贱贱贱!贱死他全家了!怎么不去死!”简明阴沉着脸破口大骂,“老娘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他来试衣服,他竟然用公司有事这样的借口把我扔在这里走了!!!”

江白枝微微眯眼,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简明这么生气了。

等等,江白枝缓缓摩挲着指尖,对啊,她怎么没想到……简明的订婚对象,不就是姓贺么。

江白枝眸底暗流涌动,一边随意地继续跟她聊天:“你们一大早就来试衣服?这个时间吗?”

“还不是我妈,一直在催我。”简明狠狠皱着眉,“本来就已经够烦商业联姻了,联姻对象居然还是个贱货,呵,行,贺沨,等搞大他的肚子,我就当着他的面出轨!”

江白枝揉了揉眉心,简明一直对这桩婚事颇有怨言,但是他们简家是那种极为传统的家风,父母之命很难违抗,就因为这个原因,从小到大,江白枝一次都没主动去简家玩过。

虽然简明的商业联姻在她预料之中,可是简明今年才19岁,这怎么说还是……太早了。

简明会有如此强烈的逆反心理也是情理之中。

“说不定是公司真的有什么急事。”江白枝说。

“他们家那破公司能有多天大的事。”简明猛拽一把拉开领带,“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中途甩下我走人了,单都是我买的!哈哈,靠,要不是真的选择不了,他就算跪在我面前求我我都不会看上他!”

“对了。”江白枝意图明显地挑开了话题,“还没有听你说过,跟你联姻的是什么人家,我似乎不大了解。”

显然愤怒中的简明并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她一边又换上另一套西服,一边道:“你当然不清楚了,是政客那边的人,现在经济形势不是不好吗?我父母打算跟政府那边搭搭关系,直接跟那边合作,来钱虽然不快,但是至少稳定。”

“听说,顾家的人早就在着手准备了,不得不说顾夫人真是一位很有远见的女Alpha,顾亭山有个哥哥,去年不就跟政府的什么议员结婚了吗。”

江白枝眸光沉沉,这么说,被落下的只有江家了。

她的两个哥哥早就结了婚,现在只剩她一个,父母从来没有提过要跟政府人员接触的事,会不会江家的落败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呢?

江白枝看着简明的背影,她重生前的那一世,简明为什么没有这么早就结婚?这件事难道也是蝴蝶效应之一吗?她的重生难道还能影响简明的决定?这中间好像没什么联系吧?

优秀的狩猎者不会在第一次就暴露太多自己的目的,江白枝随意聊了聊,又安抚了简明几句,就没有继续再谈贺家这个话题。

可她直觉,家里人从政,又姓贺,好像八九不离十了。

“衣服试得差不多了,走吧,我们去吃个饭?”简明道。

“不了。”江白枝起身,“我晚上还约了人。”

简明:“小白花?”

“谢朝方。”江白枝道,“他从伦敦回来了,说要请我吃饭。”

简明笑出了声:“怎么?打算跟他过易感期吗?”

江白枝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都不吃回头草,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我知道你不吃,可难道人家也不吃吗?谢朝方对你是什么心思,你能不清楚?”简明摇摇头,太容易看懂了,从谢朝方搭上路易斯被介绍给枝枝,就已经是他在蓄意接近了。

“我有信心,不会越界的。”江白枝说。

“你还有信心?你觉得那谢朝方会不记得你易感期的时间?他这次回来可是……”简明正想把话说通,可她看着江白枝了然又轻松的神情,突然转过弯来了。

不对,江白枝哪里是对谢朝方不会挑破窗户纸有信心,而是对她自己有信心,她这个人平时看上去温柔有度,一副很讨Omega喜欢的样子,可是绝情起来也是相当绝情的。

否则现如今的周博晏和西尔斯怎么会是这个下场?周博晏已经销声匿迹了,简明没兴趣去打听他的下落,西尔斯似乎是被追债的逼出国了,这辈子大概不会回来了。

跟她分手的人,只要不知分寸地纠缠,就都会是这个下场,不管以前说过多少甜言蜜语。

简明顿了顿,挑眉:“那你还给他买包?我还以为你对他旧情复燃了呢。”

“他确实很有潜力,不是吗?”江白枝弯眸,“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才是美院一个连毕业都要愁的次等学生,只是随便投资了一下,现在都能从最苛刻的设计师口中得到肯定了,我很喜欢他们这种人,努力挣扎着向上的样子,很有生命力。”

简明套了套手指,微笑:“不是很懂你奇怪的xp。”

“行了,我去赴约了。”江白枝道,“你要不去找陆敏吧。”

“6啊。”简明边说边摇头,“陆敏今晚要陪她哥,你今晚又去和情人吃饭,就我一个孤家寡人,不说了,想起贺沨我又来气。”

晚上八点,江白枝开车到达谢朝方发给她的餐厅,她有些意外,因为谢朝方请她吃饭的这家餐厅,居然就是之前她带付玉来过的,

不过这家法餐做得确实不错,在纽特山威很出名,谢朝方把地点定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与此同时,付玉收到了一条奇怪的陌生短信。

是短信形式发过来的一个地址,很奇怪,可能是发错了,也可能是垃圾短信,付玉起初没有在意。

直到他收到了第二条——来这里。

谁?他吗?是他认识的人?还是说……会是江白枝呢。

付玉摸了摸鼻尖,他平时认识的人很少,几乎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或是发短信,江白枝似乎是最大的可能。

也许是她不小心丢了手机,所以借了别人的手机发给他的?

付玉甚至自动脑补好了剧情。

他不确定是谁发的,可他已经出了门,他觉得这个地址有点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因为他记得自己的确是没有买过可露丽的,是的,他点进地址确认了,这是一家卖法式甜点的蛋糕店。

或许真的是她……

抱着这样的心情,付玉没有任何犹豫就出了门,用最快的速度叫了出租车,满心都在期待和她的见面。

天啊他今天等了一整天,她终于给他发消息了。

难道昨天一直没有发,是她的手机丢了吗?

付玉甚至在不知不觉间为江白枝的种种行为找好了理由。

“没想到你会约我在这家餐厅吃饭。”江白枝道。

“姐姐不记得了吗?”谢朝方不好意思地说,“你之前带我来过这里。”

“是吗。”江

白枝道,她没有什么印象了,跟谢朝方之间的事,要追溯到她前世这个时候的两年前,她带过很多人来这家餐厅,根本不记得其中究竟有没有谢朝方。

她现在唯一记得的,是她带付玉来过这里,那天他的样子很可爱。

江白枝注视着谢朝方的脸,忽然注意到——付玉似乎是从来都不化妆的,想必他甚至连化妆品都不怎么了解。

但是谢朝方不同了,再次见面,他和她脑海中那个青涩的模糊身影完全不同了,他带着十分精致的妆容,留学归来,身上大放光彩。

“姐姐随便点什么都好。”谢朝方羞涩地躲在菜单之后,只露出自己的上半张脸,“不过先说好,我可请不起你的酒。”

江白枝轻笑出声:“放心,我知道今天不是我做东。”

他们坐在一楼的位置,靠窗玻璃是一面透着琥珀色的落地法式大花窗,这样外面的行人看到里面的时候,就会觉得这家餐厅的氛围温馨无比。

……就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情侣。

付玉怔怔看着这一幕,而此时此刻的他就站在这家法式餐厅的隔壁——就是那家法式甜品店,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里熟悉了。

那个人,他见过的,不就是……之前他在商场撞上的那个人吗?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江白枝在奢侈品店,为他买了一个11万的包。

那天晚上,江白枝是怎么跟他说的?她说这是她的旧识。

然而现在,付玉清楚地看着这一幕,他亲眼看着,坐在江白枝对面的那个Omega,是如何满眼倾慕地看着她,那样不加掩饰的热情,难道江白枝会看不出吗……

是不是,她管自己已经相处过的旧情人都叫旧识?

可是他们只是在吃饭呀……

付玉突然转过身,紧蹙着眉,露出一个极为难过的表情,他的眼睛酸涩极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有眼泪涌出,他快要遏制不住了。

他们只是在吃饭呢……就在这家店,这家江白枝带他来过的店,他的脑袋里还在清楚地记得,江白枝,那天很漂亮,很优雅,无比温柔的江白枝,在这里对他说生日快乐。

他站在街角,这里分外繁华,川流不息,行人不止,他要很难得才能找到一个阴暗的角落,用手蒙住自己的眼睛,然后飞快地弄干自己眼角的湿意。

他浅浅呼吸着,每一根神经都在强迫他冷静下来,怎么能在大街上如此失态呢?也许他们真的只是在一起吃饭,是他想多了。

付玉低头看着手机,漫无目的地上滑着,也不知道自己想从上面看到些什么,最后的界面又停留在与江白枝的聊天框里,她已经快整整两天都没有给他发消息了。

极度的情绪压迫之下,他突然想起了爸爸妈妈,他甚至已经快要记不清他们的样子,可他依然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温暖、干净、甜蜜的感觉,那种淡淡的,像阳光晒进来时的那种澄黄色。

失去父母后的十几年里,付玉只在江白枝身上感受过那种色彩。

她金色的头发,每一根都精致无比,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沙金色的眼眸,在注视着他的时候,总是会很温柔。

她身上的气息……她抱着他时的感觉,她亲吻他时的样子。

就,原谅你这一次,最后一次了,江白枝。

我要原谅你了……我要准备原谅你了……

在阵阵微风中,付玉忍不住再次回了头。

从这个角度,他还是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他们。

她看上去还是魅力十足,身上像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一般,而坐在她对面的Omega脸上洋溢着轻松满足的笑容,甚至还能嗅到他身上那股草莓味的信息素。

付玉站在原地,想起自己的父母,想着自己的人生,想着舅妈告诉他的那些话……

你瞧,你连身上的颜色都跟他们不一样。

他就这样看着,停顿了近乎有几分钟……然后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涌入人流。

这是第二次,他做了和第一次时一样的选择。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再和昨天一样,哄骗着自己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其实只是误会,其实江白枝还在喜欢他了……

他和她的那些旧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糟,至少那些人可不会因为繁琐的家事烦她。

付玉……

你该和她分手了,如果你还清醒着——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

第33章

“江姐姐可以送我回家吗?”

用餐结束后,两人站在餐厅门口,谢朝方期待地望着她。

江白枝勾唇,她今天没有喝酒,站在夏夜的微风中,她无比清醒。

“就算我送你回家,我也不会跟你上楼的。”她说。

谢朝方一怔,猛然看向她,眼里带着被看穿的羞窘和无措,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谢朝方,好好出去读书吧。”江白枝臂弯间随意挂着她的外套,一手叉着腰,并没有去看谢朝方,“就跟我们当初说好的一样,我们彼此都达到了目的,就不要再回头。”

谢朝方的眼泪已经涌出,他不停地擦拭着,哽咽出声:“可我真的爱上你了,我要怎么办呢?我真的爱上你了,我也控制不住自己……”

“真的吗?”江白枝笑,然后看着谢朝方迫不及待点头同意的样子,她说,“你真的能够接受,我永远都不会娶你,哪怕你在设计上有多么出色的成就,也只能永远都做我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谢朝方哑然。

“你应该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就算在你这个领域做到顶尖的位置,也无法与我门当户对。”Alpha略微沙哑的嗓音依旧温柔,说出的话语却很残酷,“除非,你能让我爱上你。”

谢朝方望着她,渐渐地、缓慢地,垂下了双眸。

多么苛刻的条件,他甚至都无法让她对他的身体提起兴趣,更别说让她爱上他。他站在这里,连说一句只要你娶了我,我就不会管你在外面拈花惹草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这样的资格,更没有管她的权力,与她门当户对的人,是顾亭山。

也许今晚他那条短信,应该发给顾亭山吗?可是他没办法弄到那样的人的电话号码,看啊,这也许就是阶级的鸿沟。

“对不起。”谢朝方低声,“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了,我会买明天的飞机回伦敦。”

江白枝:“一路平安。”

没有丝毫的挽留,甚至连祝他事业顺利这样的话语都没有,她就这样简单地和他告了别,上了自己的车,汇入再也看不见的车流。

啊……都这个点了。

江白枝看了眼表盘,接近十一点了,付玉睡了吗?

他可真是来当祖宗的,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由她来打破僵局了。

不过,他也许是在想他父母的事,毕竟那件事……的确称不上是小事,他可能需要时间消化。

想着,江白枝要拨通电话的手指又迟疑了。

算了,已经很晚了,她还是回家算了。

这里离江宅有些远,不过距离公司比较近,江白枝直接回了公司里自己的那间套房。

洗漱过后,她没有马上睡觉,而是打开电脑,查了一下当年龙口大桥事故的相关资料,当年涉事的相关领导被撤了好几个,江白枝还隐约有些印象,换句话说,她不可能不关注,因为就是由于这个事故,江氏集团才拿到龙口大桥的重建项目。

跟政府合作的确有助于企业打开口碑,甚至还能接触到大量实用的人脉,可

是整件事并未提到什么姓贺的……

她又通过之前查付玉父母的资料调出那家运输公司的背景,依然没有查到什么讯息。

如果当初的贺只是一个小领导的话,那的确不可能被记录下来,毕竟能跟货车司机直接接触的领导,确实级别不高。

涉及政治相关的,她很难从公众网络里查到什么有用的讯息,这方面的信息保护很严格,她想深入了解,就得想别的办法……

等把能查的全部都查了一遍之后,江白枝瞄了眼时间,都已经快两点了。

明天总该和他见一面了,还是早点睡吧。

清晨,付玉来到安全管理局的时候是上午八点,这里上班的时间是八点半。

他想再看一眼上次江白枝带他来看的那些资料,只是不知道没有江白枝,这些人会不会让他进去,虽然希望不大,但他还是想去问问看。

他站在外面等,想等到里面上班的时候再进去问一下,还没有等到开门,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林肯加长从正门开了进去。

付玉看了眼时间,8点15分,里面已经有人在了吗?

在车子驶进去后不久,付玉也走了进去,有几个人从那辆林肯加长上面下来,径直往里面走,付玉也跟在了后面。

“这位先生。”有一名女Beta拦住了他,“我们的服务时间还没到,烦请您耐心等候。”

“不好意思。”付玉抱歉着后退一步,看着那几人走入了门中。

应该是这里的领导吧。

“没事,让他进来等吧,外面天气太热。”一个中年人发了话,女Beta没有再拦他,付玉道了声谢,坐在等候厅的皮质长凳上。

“到时候你们去跟那边对接一下,把该走的流程走完就回来,然后再说这个项目要不要继续跟。”

“他们要的资料今天中午之前给他们传过去,记得把那个表整理一下。”

那几个人在低声谈论着什么,似乎是来这里做什么事,付玉没有仔细听,他张望着四周,想看看今天能不能等到上次带他去看资料的那两个男Beta,也许他可以向他们问一问……

“老贺,上次的事处理得不太好,我差点也被问责了。”响起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目光定定看向从林肯加长上面下来的那个男人。

付玉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抬眸。

他看见一个穿着深褐色格子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朝走来的人点了下头才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是我们的人考虑不周,下次递送材料的时候,我会让人守着的。”

他们的交流声音其实很低,可是这大厅之内又足够安静,以至于叫付玉也听见了只言片语。

老贺?

付玉垂眸,他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佯装在随便玩玩打发时间,然后将手机的摄像机对准那个戴眼镜的人,拍了一张照片。

他的相机没有快门声,也没有闪光灯,一般来说,是不会被发现的。

付玉神态自若,心里却没由来地有些紧张,然后迅速发照片给舅妈发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刚刚拦他的女Beta突然朝他直视过来,付玉抬眸撞上她的视线,险些没能拿住手机将其丢了出去。

“……怎么了?”付玉站起身。

他努力装出懵懂无知的样子,女Beta却目光狐疑。

“很抱歉先生,可以把你的手机给我看一下吗?”

“啊……为什么要看我的手机?”付玉问。

“不好意思,我怀疑你刚刚在偷拍。”女Beta眼神危险,而且随着她这句话落下,那一行人,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付玉身上。

付玉后颈处都快要渗出汗来了,他摇了摇头否认:“我没有偷拍,我为什么要偷拍呢?”

“交出来吧先生。”褐色西装的男人朝他微笑,尽管付玉觉得这个人的笑容有些渗人,“我们也只是检查一下,不会窥探你的隐私。”

付玉皱起了眉,“我没有偷拍,你们没有资格看我的手机。”

可那个女Beta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一手紧紧钳住付玉的手腕,另一只手将手机从他手中夺走,付玉抿了下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付玉的手机上,女Beta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款消消乐小游戏。

“别关掉它!我都打了一半了!”付玉皱着眉说。

女Beta迟疑了一下,又打开手机的相册翻了翻,甚至检查了他的WeChat聊天记录,均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照片。

“还我!”付玉一把将手机夺了回来,他用生硬的口吻道,“你们有病是不是?”

女Beta看向褐色西装男,微微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便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来:“真抱歉先生,我的助理会错意了,因为之前出过相关的一些事故,请您见谅。”

“神经病……”付玉念叨着,转身就走。

“先生。”男人再次叫住了他,与此同时,付玉的手机发出微微两声振动。

付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应声,只是回眸不满地看了过去。

“你不是来这里办业务的吗?现在可以办了,作为补偿,我可以让您现在就办。”

“办业务?”付玉皱着眉,“我要去举报你们!你们有什么权力查我的手机!”

说着,他气势汹汹大步离开,心却像是要跳出来了一般。

“会长,他……”

“不用理会,看上去只是个大学生而已,做不了什么的。”

付玉喘息着,直到走出了安全管理局最外面的大门,他才从口袋里重新摸出手机,点开了未读消息。

舅妈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是他。

付玉的呼吸停顿了两秒,之后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现在也搞不懂自己是种什么心情,他要找的人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呼吸,呼吸,深呼吸一次,付玉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他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一时半会儿什么反应都没有,直到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又震了两下。

是江白枝:“在哪儿?我来接你。”

付玉垂眸,他随便上了辆公交车,然后找了个人流较多的广场下车,才给江白枝发了定位。

江白枝来得很快,半小时左右她就到了,远远看见付玉坐在道旁的长凳上出神,她开车过去,鸣笛两次。

付玉回过神来,他先是看向她,又马上回避了视线,然后上了车,坐到了她的副驾。

江白枝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这个小没良心的不会在反过来跟她闹脾气吧?!

她的手指点了两下方向盘,余光悄悄瞄了付玉一眼,他垂着眼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突然来这里?”江白枝开口。

这个广场曾经是个很繁华的商业中心,但是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周围的设施已经有些落后,比不上新城区干净整洁,已经衰败了很多,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在这边。

“就是……随便逛逛。”付玉说。

江白枝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她问:“这个点去吃午餐,会不会还太早?你吃过早餐了吗?”

付玉摇了摇头:“还没有。”

他的回答一板一眼的,甚至透着敷衍,令江白枝皱眉。

她耐着性子,声音依旧温和:“那你要不要去吃海鲜大餐?”

“嗯……可以。”付玉说,“如果您有胃口的话,就一起去。”

江白枝的手指又不觉飞快地点了两下方向盘,他在搞什么?都两天了,他也该差不多缓过来了。

她都在帮他调查那个人的下落了,而且已经有了方向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个确切的结果了。

算了,哄哄他吧。

在等红灯的空档,江白枝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她说:“还记得我们在全球购物中心定制的情侣装吗?老板发消息说有一套已经做出来了,我们去拿好不好?”

啊,那个啊,他都已经忘记了。

对呀,分手的话,那个情侣装要怎么办呢……应该不便宜吧。

“好。”付玉点点头,“也许……我们可以随便吃点什么先垫垫肚子,晚上再去吃海鲜大餐。”

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迹象,江白枝很是欣慰道:“好,那就听你的。”

重新回到上次的服装店,重新来到这里,其实中间相隔了也没有多久,一个月罢了。

付玉却有一种恍然的感觉,想起上次来到这里时,他满心憧憬,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可是现在呢?分明他依旧不了解这里,这也只是

他第二次来,然而他意兴阑珊。

既不期待那件定做好的情侣装,也不期待之后的海鲜大餐。

如果……她的消息是昨天发来的就好了。

那他最起码不会发现昨晚她在和别的Omega吃饭。

店员还是上次那个可爱的Omega小姐,她已经按照江白枝的要求,将新衣服过水并熨好了,现在就陈列在店里,用模特撑着,是一套粉色的情侣装。

江白枝的那件白色居多,粉色偏少,而他的那件粉色居多,白色偏少,点缀着好看的星月元素,整体素净又设计感十足。

“两位要现在就换上吗?”店员笑眯眯问。

“当然。”江白枝已经走进了更衣室,而付玉也只能走进另一间,至少他应该试一下这件衣服,这是他们的情侣装,应该也是唯一的一件了。

付玉的皮肤白皙无暇,这种恰好好处色调偏暗的淡粉色将他衬得格外漂亮,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连他的脸色都被衬得红润了不少。

付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承认很好看,可在看着镜子的同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粉色。

周博晏,有一头粉色的头发。

西尔斯,喜欢穿粉色的衬衫,有一辆粉色的摩托车。

昨晚的Omega,江白枝给他买了一个粉色的包。

而现在,这样的粉色被他穿在身上。

付玉眼神空洞,看啊付玉,你和那些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好了吗?”江白枝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付玉连忙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天啊!太配了!衣服穿在两位身上好好看!!!真的比在模特上挂着好多了!”店员激动地称赞。

不可否认也许有表演的成分在,可江白枝也觉得这套衣服的确做得不错,而且刚好是她喜欢的粉色。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人一起穿情侣装,她站在镜子面前,衣服裁剪的款式与西装类似,只是更加修身、轻薄、简洁,将她的双腿衬得修长,而且融化了一些Alpha的攻击性,让她看上去柔和多了。

的确很适合约会。

江白枝愉悦地补了尾款,带付玉离开了。

“那个……”走到一半的时候,付玉说,“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可以吗?”

“当然,我就在前面等你。”江白枝不疑有他,今天天气有些热,她可以先去前面的店买两个冰淇淋。

付玉转过身,走过拐弯处的时候,他特意回头看了江白枝一眼,见她没有在看他之后,他才加快脚步,回到了刚刚试衣服的店。

“哎呀,客人,您怎么又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店员问。

“那个……”付玉有点难为情,“我可以问问,这两套衣服一共花费了多少吗?”

店员愣了愣,然后把支付清单给付玉看了,钱是一起付的,定金是1600,尾款3700。

“……我知道了,谢谢。”付玉把清单还了回去,他纠结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问,“可以问问,剩下的几套是已经在做了吗?”

“其中一套已经有完成得差不多啦,还有一套的设计图也已经画好了……”

“那个,可以不做了吗?我们……不需要了。”付玉说,“造成的损失,我可以赔偿。”

店员怔住,“是、是我们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付玉解释,“只是暂时不需要了,我想问,可不可以停下。”

店员沉默了一瞬道:“很抱歉,已经出样的那套无法退款了,设计图那套也只能退一半……”

“好的,这样就可以,请告诉我需要赔偿多少,我现在就付清。”他说。

“好吧……我来为您展示明细,江总之前已经付过所有的定金了,所以折合下来,您还需要给我们一万二。”

付玉没有犹豫,直接当场把钱转了过去。

“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说。

“没事的,欢迎下次光临。”店员看着付玉离去的背影,疑惑地抓了抓脑袋,明明刚刚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满意的样子啊……

江白枝买好冰淇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看见付玉回来了,她买了一支牛油果的,一支香草的,然后把香草的递给付玉。

“谢谢。”他轻声说。

“太客气了,付玉,今天的你让我觉得我们好像是第一次约会,我甚至在怀疑我们是不是接过吻。”她调笑着,却伸手紧紧牵住他,“走吧,我们去楼上找点东西吃。”

付玉的呼吸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其实,今天有无数个瞬间,他都在想,他要不要就这样装傻下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呢?

可是这样的想法出现得越多,他就越清楚,他不能在放任自己陷进去了,他不是能够心无旁骛和她专心谈恋爱,还有精力去应付情敌的人,出现在她身边的,他一个都应付不了。

他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所以,就到这里吧。

就到……

“喂!快点让开!抓住那小子!!他偷我手机!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人群四散,但是因为太过突然,付玉没有反应过来。

一股猛烈的力道冲向了他,他被一个黑衣男人撞了一下,一个趔趄,脚下就踩空后仰着摔下了手扶电梯。

“付玉!”站在他身后一格电梯的江白枝伸手紧紧接住了他,同时皱眉看向一路逆行冲下电梯的那个黑衣男子,已经被几个路人制服了。

好在是有惊无险,付玉吓了一跳,他连忙站好抓紧扶手,连连道歉:“对不起,我走神了。”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道歉。”一阵猛烈的情绪席卷而来,弄得江白枝有些头晕,她不悦地说,“这件事你没有任何要道歉的部分,付玉,你应该生气地咒骂一句刚刚疯疯癫癫撞你的那个狗杂碎。”

付玉愣了愣,又下意识道:“对不起……”

他只是习惯了,在舅妈家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而已,他总要先道歉,他总要先说几句自己的不是,事件才能得以平息。

江白枝更上火了,熟悉的不受控制的感觉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无言地看了付玉一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叹了声气,伸手抱住了他。

“没事。”她拍拍他的背,“你只是被吓了一跳。”

付玉的额头抵在她颈弯,然后,一阵比昨夜还要猛烈的难过席卷了他。

他知道这段关系应该结束,他的理智是这样说的。

可他的情感,每一次,都会不加控制地偏向她……

他真的很喜欢江白枝。

手里的冰淇淋早就掉了,还弄脏了他的新衣服,在他腰际的位置弄了一大块污渍。

“看来你今天似乎状态不佳。”江白枝说,“走吧,我们回服装店去换你本来的衣服。”

“等等!”付玉连忙拽住她,不能让江白枝再回那里去,“我想直接回家去了,可以吗?”

“好。”江白枝说,“那走吧,我们上车。”

江白枝的太阳穴在一阵阵发胀,她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的好,她的易感期居然会因为刚刚那件该死的事提前。

她紧紧握着方向盘,用力攥紧,手背上青筋都暴起,在极力压制着。

空气中,苹果味的信息素越来越明显,而且极不稳定,时而浓烈,时而寡淡,Alpha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暴躁的气息。

近似于酒的浓烈气息,弥漫着。

付玉紧紧靠在座椅靠背上,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他感觉到了!

他甚至都不敢看向她,光是余光就能觉得她的状态好像很狂躁……

付玉没有见过Alpha的易感期是什么样子的,只是在书上了解过,他一直都记得,书上说在易感期,

Alpha的攻击欲会达到顶峰。

不论是哪一种攻击……

他指尖泛白,几度望向车窗外,车流很拥挤,他在担心如果她一直以这种状态开车的话,会出事。

付玉深吸了口气,这下他鼻腔和胸腔里几乎都是她的信息素气息了。

他的耳后开始发热,发痒……

“停、停下吧。”付玉说,“去星普的话,我们还要……开一个多小时。”

江白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尽管她已经开窗通风了,可是他们的距离实在靠得太近了,而车里又本来就是一个局限的空间。

“我……”江白枝出声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已然沙哑了,“我家在这附近,大概……十几分钟。”

“……嗯。”这一声几乎是付玉轻哼着出来的,他的呼吸越来越快了,他的嗓音忽然变得意外地甜美,带着种莫名的诱人气息。

江白枝喉间发紧,她的方向盘都快要被她抓裂了。

“就这样做,开吧。”付玉说,他们必须找个密闭的房间带着,而不是一边开车,一边在马路上释放大量的信息素。

江白枝的头脑已经混沌了,她的耳朵里仿佛只听见了付玉说的那个“做”字,该死,下次她一定要在车里备个冷藏箱,然后在里面装一大把抑制剂。

一脚油门,江白枝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闯回了江家,期间还险些撞到一辆汽车。

她沙金色的眼眸像是隐隐泛着红光,在下车的瞬间,她近乎失控地将付玉从座椅上拽了过来,抱在怀里。

“等一下、我们……”付玉试图挣扎,可是她力气太大了,他一点也挣不开,只能用力推她,“江白枝,你清醒一点!”

“让我咬一下……”江白枝觉得自己的每一颗牙齿都在发痒,她盯着付玉白皙的后颈处,她曾经尝过那里,如果咬下去的话……

不不,冷静一点,现在又不是……她还不能……

“……嗯。”付玉又发出那种声音,轻缓又绵长的,宛如小兽一般的声音。

江白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思维都短促地停了一下。

付玉望着她,被她压在身下,压在这个密闭的车间,紧紧按在那张座椅上。

他像是轻轻叹了声气,然后撩开了自己后颈处多余的头发。

“咬吧。”

第34章

没有Alpha能抵挡得了这样的邀请,江白枝眼前的景色好像已经完全变了,只剩下一片无尽的红色,连周围的环境都开始模糊,唯一清晰的,就只有正在注视着她的付玉。

禁果的红,一层层地传递着,红苹果上像是被淬了难解的毒,连渗出的汁液都是红色的,Alpha露出獠牙,轻嗅,以野兽的本能品尝,一口咬了下去。

“嗯……”付玉猛地捏紧了手,身体也紧绷着,后颈处传来明显的刺痛,他的双眼开始失焦,江白枝的信息素,像是带有颜色一般,一点点将他浸染湿透。

舌尖带着不同寻常的滚烫,也许是在抚慰,断断续续舔舐在他破开的腺体处,也许是想再度品尝,而那股属于Omega的,带着茉莉花香气的,带着纯白的颜色,与热烈的红交织在一起,一同涌入Alpha的鼻息。

付玉进入了发情期。

他感觉到自己后颈处有些湿热,可能是血,也可能只是因为刚被江白枝舔过。

他伸出手,安抚地贴在Alpha的后颈处,轻声:“你清醒些了吗?”

“……”江白枝听见他在说话,可他的话语变得极为模糊,她只看得见他一开一合的唇瓣,带着瑰丽的色彩,看见他的皮肤透着云霞般的薄粉,她有些难以置信,为什么付玉这么清淡的信息素气味,真正挥发出来的时候会对她影响这么大。

她好像中了蛊一样,那明明只是茉莉花啊……

“我、我们……”江白枝嘶了一声,拽着自己的头发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想到付玉居然还伸手拨开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抓在了手里。

他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回房间吧。”

“嗯……”Alpha当然知道,纵然车里的空间不算逼仄,但是也不可能满足一场毫无障碍的性.事,近乎狂躁的Alpha没有任何耐心,她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然后猛然响起断裂声——缠着付玉的安全带被她生生拽断了。

参差不齐的缎带被Omega清楚地看在眼里,他慢慢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她真能如她所说一般,完全克制到能只用他的腿吗?

付玉被江白枝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她的状态很混乱,而他自己也被弄得身体发软,他们分明还什么都没做,江白枝只是短暂地标记了一下他而已,两个人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

门是被踹开的,江白枝用背抵着门,然后挤了起来,有佣人被惊动了,察觉到江白枝身上那股暴烈的信息素时又很快退避三舍。

小姐的易感期通常都是在外面解决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江白枝带人回来……而且情况看上去很紧急,像是箭在弦上了。

一片六神无主中,管家开口道:“都去做自己的事,最近这几天不要去二楼。”

“是。”佣人们都松了口气,他们都是Beta,几乎不能被信息素影响,但是浓度过高的话,他们也是能闻见一些的。

空气中弥漫着烂熟的苹果散发出的那种醉人的酒味。

付玉被放在了床上,或者是说扔在,他的背的确是被撞在了床垫上,但其实也没有感觉到疼。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江白枝也没有忘记锁门。

听见这声清晰的落锁声时,付玉的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他有些恐惧,这是他第一次和一个易感期的Alpha度过发情期,他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些什么。

“你、醒着吗?”付玉小心地问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江白枝。

江白枝喘息着,她的瞳色在明暗之间交替着,强压着体内涌动的剧烈欲.望,道:“你别怕,我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易感期简直出乎她的意料,从来都没有这么猛烈过,刚刚在车上,她差点都要失控了。

付玉勉强算是松了口气。

“让我抱你一会儿。”江白枝将他揽进怀里,鼻息顺势埋进付玉颈侧,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圈住。

“你很好闻。”江白枝一边蹭着他的颈后,一边轻轻呢喃。

付玉没有挣扎,他的呼吸也变得绵长,感受着江白枝在他身后闻来闻去的样子,其实从第一次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他对江白枝的信息素反应很明显。

他之前一直没有与Alpha交往过,平时也一直注意避讳与Alpha亲密接触,付玉在想,是不是所有Alpha的信息素对他都是这个效果。

他无端想起李砚跟他说过的话,让他要多注意和小心Alpha,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付玉。”江白枝从身后唤他的名字,她的手臂紧揽着他的腰,嘴唇吻在他的后颈上,她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他的味道最浓。

“你好像在变热。”她说。

“嗯。”付玉应着,他自己能感觉得到,毕竟刚刚江白枝的临时标记很短暂,而且标记过后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沉浸在她的信息素里。

这是他原本以为的,会和江白枝一起度过的一个发情期,但是他今天是抱着分手的决心来的,他只是有点贪心,想在约会结束之后再提。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但是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这样就这样吧,付玉接受得很快。

……江白枝又在舔他了。

在舔舐的过程中,付玉的外衣也被掀了起来,这是夏天,他就只穿了这一件。

她的手,从一开始不住抚摸着他的背,和腰际,慢慢来到他的小腹,缓缓上移。

那是

……比较私密的位置了。

付玉垂着眼,没有阻止,尽量忽视着胸前传来的痒意。

“之前我们说的还算数吗?”江白枝问,她的身形已经压了过来,发丝也垂在付玉脸侧,轻轻搔刮着他,沙金色的眼眸在注视着他。

付玉当然记得,之前说的要用腿帮她的事,他将手垂在耳侧,掌心摊开朝上,看着她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可以……他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你……”江白枝抿着唇,边问边飞快地解决了两个人之间的物理丝织品障碍,“你需要我现在咬你吗?”

付玉摇了摇头,他目光中不觉流露出一点笑意来,他觉得现在,眼前的江白枝很真诚,很好懂,他从来没有觉得她这么好懂过。

吻,进攻的,激烈的,却又温柔的吻,缠紧了他,付玉不得不仰着头,承受她一个接一个又长又窒息的吻,他的胸膛不住起伏着,吻完他的嘴唇,江白枝似乎还觉得不够,逡巡的目光在缓缓下移,落到了付玉胸口。

付玉注意到了,他依旧没有阻止,只是将目光垂向别处。

这些都没什么区别……

舌尖在细细品尝,付玉很轻地闭了下双眼,他耳边听到她发出满足的呓语声,含混不清地,吻他,咬他,是吮吻,是吮咬。

他的双手,被江白枝扣在两侧,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遮挡,

“就现在?”Alpha将他翻转过来,抱到了自己身上趴着,面对面时,她征求着他的意见。

“…嗯。”付玉移开了眼,他能感觉到,江白枝真的没有要违背承诺的意思,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去碰,即便他自己都已经在渴望了。

付玉已经无法分清,渴望江白枝的触碰、亲吻,究竟是发情期的想法,还是他自己的想法。

但是他还没有理智尽失,他能感觉到,腿上传来的那种滚烫又热烈的摩擦感。

好奇怪……

付玉趴在她身上,他整个人完全被她控制住了一般,被随意地摆弄着,他指尖发痒,身体也使不上力气,直到他听见江白枝在他耳边轻笑。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耳边,她不住吻着他,从耳侧亲吻到他嘴角。

“不知道要干什么的话,就过来吻我。”她说,“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变得更会亲。”

付玉缩着手,他需要一个支撑点,但是另一只手有些累了,小臂发酸,他用另一只手去支撑,不慎按压到了她的小腹。

很热……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紧实,他的目光一直在回避,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能好好地看一看她。

付玉慢慢放大了胆子,他睁开眼,没有再回避,去看正在抱着他的这具Alpha的身体,她身上的肌肉紧绷着,线条很流畅,他已经感受过了,Alpha在力量上绝对的优势性。

察觉到了他克制的视线,Alpha来捉住他的手,牵引着他来触碰她。

“为什么这么拘谨,我是你的Alpha,你当然也可以碰我。”她的眼中含着笑意。

但付玉却看到,她因为隐忍,额角暴起的青筋,手臂上也是,她的眼眸根本称不上清醒,现在这样的行为,或许对她有几分缓解,可还是无法帮得了她。

就算是这样……她却一个字都没有提,还要玩笑着来抚慰他的不安。

付玉忽然就觉得江白枝很可怜,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他想,她在别人的床上也有这样的本领吗?

没错,江白枝觉得自己快要蒸发了,她觉得很热,非常热,强烈的燥意裹挟着她,她已经快要看不大清付玉的表情了。

怎么回事……她以前没觉得这么难熬,好像随便忍忍就过去了……

Alpha背上出了一层的汗,渐渐地,她的力道开始松懈,眼前的一切也逐渐模糊。

付玉感觉到江白枝松手了,他松了口气,想就此从她怀中挣扎出来——她把他箍得太紧了。

但是还没有完全脱离她怀抱时,就被紧紧抓住了手。

“留下来陪我……”Alpha无意识地呢喃着,她脑子里像是着了火一样。

“付玉,留下陪我。”她低哑的嗓音叫着他的名字,用尽力气在脑袋里想——江家没有她的抑制剂,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在易感期来过这里。

“柜子里第二格抽屉里,有绳子。”她说,“拿那个捆我。”

付玉才不会捆她,他觉得江白枝的脸色有点不大对劲,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然后快速地缩回手:“你好烫……”

“付玉……”江白枝的意识完全模糊了,只是凭借着一种本能抓着他的手。

“你醒醒,江白枝,醒醒。”付玉推着她,心慌起来,“你在发热,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Alpha易感期出过不加以抚慰……会怎么样?

付玉不知道,但是他注意到了……属于Alpha象征的地方,可是一直在高昂着。

她好像很难受,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选择碰他……她居然真的说到做到,就真的只是用了腿。

显然,这对Alpha来说根本没有用。

“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付玉伸出手,将江白枝的发丝挽在了她耳后,去亲吻她滚烫的额头,慢慢将自己的身体贴了过去。

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让江白枝的混沌感暂时缓解了,她摆动着脑袋,失焦的目光逐渐透出一个身影,他在亲吻她,以及抚慰她,用手。

可怜的Omega一看就是第一次做,他毛手毛脚的。

可江白枝还是觉得很舒服,她浑身都懒懒的,不想动,直到感觉到自己逐渐浸入一个湿热所在。

江白枝突然反应过来,惊了一瞬,猛地起身,然后对上正准备把自己沉下来的付玉,她震住了,目光死死盯着。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问。

“你清醒一点了吗?”付玉却在事先问她的状况,然后自问自答,“好像是的,刚刚我怎么叫你你都醒不过来……”

“付玉!”江白枝伸手阻止,“你这样会受伤。”

“……难道你要我就这样退出来吗?”他问,他没有看向江白枝,而是将目光瞥向别处。

江白枝终于后知后觉看到了他通红一片的耳根,Alpha做了个符合本能的吞咽动作,她根本克制不住,她的自制力已经在刚刚消耗得差不多了,她都已经准备好了直接晕过去,大不了之后去趟医院。

可现在……

“来吧。”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弯水,让江白枝不由自主就想埋进他怀里,想紧紧将他抱住。

“可以的。”他的声音,简直像是在耐心地哄一个孩子。

Alpha好不容易回笼的理智,又瞬间崩塌了。

控制、侵略、占有,一切都是Alpha的本能,付玉攥紧了手指,紧阖上眼,他被抱回了床上,承受着她狂热的亲吻。

纵然Alpha已经近乎失控,可闯入也并非毫无章法,她脑袋里深刻地记着,要小心一点,要轻一点,不要弄疼他……

但其实付玉自己已经感受不到太多了,房间里交织的信息素已经溢满,他正式进入发情期,Alpha和Omega的生理反应,会让这场突如其来的侵占更舒适一些。

Omega无意识地抚摸着Alpha的脑后,直到他自己都因为身体的痉挛剧烈地发抖。

几小时?也许远远不止,卧室里的窗帘拉着,付玉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眼里只剩下江白枝,以及鼻息间浓烈的苹果味信息素,也许双方都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一味的索取和迎合。

……

付玉是突然清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卧室里的灯没有开,他挣扎着向前,够到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手机,整个过程中手臂都在发抖。

随后他也看清了自己身上无数的青紫色吻痕。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五点多钟,居然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随后他垂眼,看向埋在自己胸口的江白枝。

她的双手还在紧箍着他,两人的身体近乎严丝合缝,付玉眼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然后他低头,在江白枝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显然,过了几天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发情期也好,她的易感期也好,已经完全过去了。

付玉强行将自己的身体,慢慢从江

白枝怀中挣扎了出来,他起身穿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连站都站不住,每走一步都在发抖。

他连镜子都不敢多照,只暂时先草率地擦了擦自己,穿好了衣服。

付玉在自己的衣兜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所幸,还剩下20%的电,足够他打到一辆车之后离开了。

他推开门,在离开卧室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他好像也没有了什么能继续钓着她的资本。

不过很好的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付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究竟有多喜欢她……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余力再接受一次看到她身边出现新的Omega。

“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分手吧。”

付玉发送了消息,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江白枝的卧室。

第35章

江白枝是被管家叫醒的,她悠悠转醒,睁眼的一瞬间感觉到无比的舒服和惬意,紧接着无数的画面涌入脑袋,那种绝妙的体验让她情不自禁勾了下唇。

“起来了,我们去吃点东西……”江白枝伸手去摸身侧,却只摸到一片空白,她愣了一下坐起身,发现付玉的东西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是已经出去了?

江白枝懒懒起身,走进浴室快速地冲了个澡,她今天格外神清气爽,洗完澡后,江白枝走出房间,看见佣人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食物。

“他去哪儿了?”江白枝揉着眉心问,“他吃过了吗?”

“您是在说您带来的那个Omega吗?小姐。”佣人问。

“嗯。”江白枝应声。

“他在几个小时之前就离开了,天还没亮的时候。”佣人说。

江白枝微顿,如果她没有记错时间,他们应该是整整做了三天吧?付玉体力这么好吗?在她甚至都觉得有些疲惫的情况下,他居然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太手下留情了?他其实是可以承受更多的是吗?

进行了一场超棒的性体验,在她想要和当事人继续温存一会儿的时候,居然被告知他已经离开了?江白枝这还是第一次醒来后在床上找不到人。

算了,可能有什么急事。

江白枝草草用了一些食物补充体力,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想跟付玉打电话,手机没电关机了,她充上电,在等待手机开机的这十几秒钟里,江白枝满脑子都是付玉的样子……

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居然会在做的时候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简直像是在安抚她一样……可分明他自己才是被搞的那个。

他会打开怀抱接纳她,甚至……

江白枝清楚地记得,有一回中场休息,她因为筑巢本能把付玉抱在怀里,他趴在她身上,分明怎么看他都是被折腾得更惨的那个,却在这个空档用手轻轻给她揉着腰,用温柔无比的声音问她:“累不累?”

江白枝不觉红了耳尖,她眼睛发直,想着这些的时候她都能隐约觉得自己就要又起来一次了,还好她拼命按捺住。

付玉……江白枝脑子里想的,嘴里含着的,全都是他的名字。

她好想见他。

手机终于打开了,江白枝迫不及待打开社交软件,一整排的未读信息映入眼帘,其中有工作内容,江白枝一个也没看,直接滑到最底……

该死的她怎么没找着他?

不死心的江白枝又翻找了一遍,这次同样,她没看见他……

看来是时候给他弄个置顶了,难道她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付玉的聊天框删除了吗?

江白枝耐着性子找了第三遍……没有,她有些惊异,然后慢慢上滑着指尖,然后突然,在一串工作信息和冗杂的信息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纯白头像。

江白枝点开,一行字映入眼帘——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分手吧。

……

江白枝轻笑了一声,她开始嘲笑自己真是激动地连手都在抖,居然点错了聊天框,不知道哪个脑残在跟她开这种愚人节玩笑。

但是很快,她的视线凝固住了。

她看向备注:付玉,而头像也是付玉的无疑。

她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是那天她要去接他时,付玉发给她的定位地址,再往上,是她问付玉在哪儿。???

这条消息是什么意思?江白枝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识字。

她迫不及待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在说什么?”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映入眼帘,付玉已经把她删了!?

江白枝怔住,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包裹着她,她甚至都没有精力分辨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就立即拨通电话给付玉打了过去。

嘟……

嘟……嘟……

嘟………………

电话无人接听。

不是,他在做什么?以及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要跟她分手??为什么!?

江白枝是当之无愧的行动派,在她急迫地想知道答案的时候,通常做的都不是等待。

她快速换了身衣服出了门,紧踩着油门,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星普小区,付玉的楼下,闯进单元门冲了上去。

江白枝找到了他的门牌号,然后敲门,敲门,再三敲门,无人回应。

这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恶作剧,而且她也不觉得付玉那样的人会喜欢搞这种恶作剧,江白枝站在这个破旧的楼道里,站在付玉的家门口,她第一次生出一种无措感,一种摸不清方向,也摸不着头脑的无措。

为什么分手?是她……太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