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苹果金凤梨
明希握住揉皱的纸巾手足无措,抽出一张递给夏今昭,试探问道:“要吗?”
女人背对着她,单薄的里衣衬出挺瘦如山脉的脊骨。历经猛烈的震颤,弱不禁风得仿佛随时坍塌。
“咳咳,咳——”夏今昭面色涨红,见她拿不稳牛奶,明希殷勤接过,前些日子两人的微妙因这一插曲悄然化解。
“你……又没人和你抢,就不能慢点吗?”等人平复下来,她小声抱怨。
夏今昭没言语,捂住胸前的衣襟缓神。她一沉默,车内更加尴尬,明希关照的手缩回去也不是,伸上前也不是。
几天没接触,她们的关系似乎退步回初见时的相敬如宾,甚至更糟糕。虽未直言,明希总感觉对方心头团着一口气,蓄势只待爆发。
她系紧便利店的塑料袋,扭头看向窗外,不自在道:“这两天,我工作挺忙的,没办法去医院看你。”
语气理所当然,有意无意想划清界限,更激起夏今昭的火。她把纸巾掷进垃圾桶,嗤笑:“忙到连发消息的功夫都没有。”
“忙着伺候你的那些大客户。”
“少阴阳怪气,你自己在医院指不定多自在……”
只要夏今昭勾勾手,有的是人前仆后继伺候她,还差她一个?
“我阴阳?”夏今昭掀起嘴角,轻讽,“那些‘老朋友’知道你在背后说她们坏话吗?”
“说到两面三刀,某人比我过之而无不及。”
“工作抱怨而已,哪个打工人没说过甲方坏话?既然看不惯我,就去向她们告状啊!”
明希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夏今昭呛声,积攒团聚的苦涩堵得喉咙发胀,心中委屈得泛酸,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以往夏今昭生病,都是她陪在身边,她也想见一面重伤的人,可外面全是记者蹲着,稍不注意反给对方添麻烦。
昂贵的私密病房,自己一个月的工资都未必出得起半天的价钱,还有什么脸屁颠颠跑到人面前跟狗一样?
没有说小狗不好的意思,只是偶尔,比如宋予护送夏今昭前去医院时,明希站在身后,自惭形秽。
她很少介意一件事到隔天还没办法消化的程度。
“明希。”夏今昭蹙眉。
“夏今昭!”明希回瞪,“就你会喊人名字?一出院就给人脸色看,我什么时候惹你了?无理取闹要有限度,谁能兼顾工作和探病?”
情绪如同失闸的洪水泄出,她抽了抽鼻子,豁出脸面不要命地数落。
“闲着没事干才来折腾我,你和宋予在医院卿卿我我的时候八辈子想不到我,我就不信你身边就缺我——”
“缺。”
话一出口,两人哑然。
火气极具攀升的争吵在这刻戛然而止,冲动的剖白来不及刹车,带着钟鼓嗡鸣的余音,震耳欲聋。
夏今昭动了动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蜷起掌心,攥住被揉皱的食品包装纸,转头不再看她。
明希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弄得不知所措,怕泄露心头的紧张,回神后非要嘴硬补刀。事实上,她更像失去气势的逃兵,不得不故作镇定来占据高点。
“说得好像非我不可一样。”
她嘟哝着摇下车窗,脸贴紧猛灌入车内的冷风,让燥热的脸庞降温。
坐在副驾的周珍卉听后座两小情侣吵架,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抽自己几个耳光。
让你多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手机振铃,夏今昭发消息过来。
冷情大老板:【天冷,关窗户】
周珍卉懵懵懂懂,朝后座瞅一眼,发现明希正对着敞开的车窗思考人生,为难地示意司机关窗。
天色擦黑,灯光汇聚的车流蜿蜒看不见尽头,冷风刀子似的吹人脸。明希手搭在窗沿,忽然后颈被捏住,温热的指腹按住敏感部位,刮擦着差点让她从车座上弹跳起来。
回头看,夏今昭不知何时靠近,把她带到身旁。而眼前车窗合拢,要是自己不注意,很可能手指会被夹住。
周珍卉往后偷瞄,暗赞夏今昭上道。
“我是不会感谢你的。”明希挺直腰板,迅速和人拉开距离。
别以为她不知道,要没有眼前人心机吩咐,周珍卉不会擅自关窗,都是哄她的把戏罢了!
想道歉又开不了口,死要面子!
腺体的存在感陡然升高,被抚摸后发热发烫。虽然她完全适应这具身体的异端,可还是抵触使用阻隔贴一类的东西,于是日常生活中,索性忽略这些异常。
因此自然不理解夏今昭刚才的举动多冒犯失态。
意识到误碰明希的腺体,夏今昭被烫似的缩回手,面不改色道:“随便你。”
“你是不是知道错了,才对我态度这么好?”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明希噘嘴,瓮声瓮气打起直球。
“我错哪了?”夏今昭反问。
明希被问住,想想从上车到现在,还真是自己主、动、挑、事,或许这两天特殊时期,体内激素紊乱,导致她情绪变得暴躁易怒。
反观夏今昭君子淡如水的性情,确实……对比鲜明。
“行行行,是我出言不逊,行了吧?”见没人给她递台阶,明希自己麻溜儿地滚下来。
“我可以理解你吃宋予的醋。”
夏今昭摩挲手指,釉白皮肤在光下镀着一层暖色。她朝后仰去,余光扫过明希,意味深长。
“但我希望某人在要求别人时,也要约束一下自己。”?
什么玩意儿?她没听错吧?夏今昭竟然以为自己在吃醋,故意耍小性子等人来哄。
简直笑话!
明希恼羞成怒:“别乱讲,我怎么可能因为你吃醋。”
夏今昭没再讲话,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窗外,目光专注认真。明希忍不住,循着望去,发现车刚好路过市中心的商贸大厦。
高楼建筑上搭建一块硕大的广告牌,占据其间的是女人冷淡贵气的脸。她垂眸,抬手抵住下颌,不经意露出闪瞎众人眼的鸽子蛋钻戒。
“看。”她扬起下巴。
“你代言的钻石呗,有啥好看的?”明希不解。
夏今昭这才收拢视线,古井无波的眼底带着点刺。
“你的嘴,比那个还硬。”
明希:……
***
周珍卉战战兢兢将两人送回家,又嘱咐夏今昭明天早起赶通告等,便开车驶离小区。
自从明希整出厨房爆炸的幺蛾子,原先的华阳清苑肯定没法住人,即便赶工重新装修,至少得等小半年才能入住。
因此她们所在的,正是小助理前几天打探消息装修的新房子。位于市中心繁华处,来往车流频繁,远不如华阳清苑清净,人气与采光倒是足,出门乘坐五号地铁直通商贸大厦。
270度全景落地窗将大半个城市收入眼底,以前的华阳清苑望出去,只看到浓郁的绿荫,这里视野很好。
“满意吗?”身后响起询问。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明希连连点头,扭头就见女人站在地台边缘,心情不错地看向她。
糟糕,光顾着欣赏金窝,忘记自己和夏今昭还在吵架阶段。
“这么快装修好了,有没有甲醛啊?”明希收拢笑容,神情严肃地踢着地板砖。
“天然石材。”
“哎哟这台面不耐脏吧?打扫都要累死了。”
“家政的工作不用你费心。”
“支架金属的?考虑过冬天静电人的痛吗?”
“有加湿器,以及,”夏今昭顿住,“我不穿聚酯纤维。”
几个回合下来,明希完败。她憋住一口气,面色难看,同手同脚拐进房间。
再和夏今昭呼吸同一片空气,她绝对会窒息!
目送她的背影,夏今昭后腰抵在岛台上,指腹缓慢滑过台面。防止狗仔跟踪偷拍,她很少在一所住宅长时间居住,唯独这里。
和生活助理交代细节时,她对添置的家具格外在意。眼见空荡荡的角落逐渐填满,像被人戳了心窝窝,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包裹着她。
不等她重温当时情景,明希忽然咋咋呼呼跑出来,指着卧房磕磕巴巴道:“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只有一间卧室!”
剩下的要么被改造成储物间,要么成了书房或电竞屋,以前怎么没发现夏今昭爱打游戏呢?
这不合理!
“小周以前住这里,方便接送。”夏今昭解释。
“理由找得不错,但我绝对不会和你睡同一张床的!”明希振振有词。
“那就别睡。”
“凭什么?这是虐待,我要告诉奶奶!”为了激起夏今昭残存的良知,她特意捏起脸皮上浅淡愈合的伤口。
看看,这可是我为你受的无妄之灾!
夏今昭果真走上前认真查看,视线状似不经意扫过她的唇峰,又飞快掠过。
“向奶奶告状啊……”
女人踱着步子,慢慢将她逼退到桌沿,直至人被困在方寸之地无路可逃,接着抬眼,望进明希的眼底。
“脸皮的确够厚。”
“一口一个亲亲热热的奶奶,当初想和我离婚的架势哪去了?”
“放心,迟早的事!”明希负气。
夏今昭本意想调侃一番,不曾想对方的态度果断直白。刚才那句话,无疑将她惴惴多日,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定翻出来,曝露在光下。
她抚上明希的下巴,指腹逗留许久,眼神晦暗。
“和我结婚那么久,吃我的,住我的,睡我——”
“我没睡过你!”明希抬手发誓,以证清白。
夏今昭怔了下,轻笑出声:“对,你没睡过我。”
“既然急着和我撇清关系,为了不玷污明小姐的清白,那就委屈您以后,都在浴缸将就了。”
说完,她笑意不达眼底,后撤半步。临走前,自然地掰过明希的脑袋,善意提醒。
“明希,你是个聪明人。”
“和我离婚捞到的钱毕竟有限,只要永远维持现在的状态,你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别让我们都为难。”
她知道明希是个俗人,最爱的东西就是钱。不喜欢她这个人,也有别的办法留住对方。
恰好,她不缺钱。
第52章 芋圆奶茶
浴室灯光明亮,明希拉起浴帘,躺在浴缸内思考人生。回想刚才夏今昭不愿离婚的言论,忽然猜不透对方想什么。
不会是准备困住自己折磨至死吧?
蒸腾的水汽蒙上镜子,封闭的房间热得人头晕目眩。她贴近浴缸壁缓解,摆着手指头细数自己过往做过的蠢事。
误入派出所害的人多跑一趟认领,私闯房间把男演员揍了一顿上热搜,把居住多年的别墅厨房炸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还背负原身的深重罪孽。
桩桩件件,细思极恐。她要是夏今昭,那必须得把自己绳之以法。
直到陡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吓得明希差点滑进浴缸。她伸出湿淋淋的手臂去拿,按下接听。
“希希,你现在忙吗?”那头环境吵闹,温灿的声音隐入动感旋律中听不明晰。
“不忙啊,什么事?”明希打开免提。
这个点同事打电话,准没好事。尽管她忙碌疲惫一天,可能面临加班,但平时和温灿交好,能帮的忙会尽量帮。
幸好对方接下来说的和工作没关系:“我和陆姐在酒吧呢,要不要来玩?”
“我刚洗完澡,懒得出去。”明希起身,激荡起哗啦啦的水流。
“来嘛来嘛,今天大家都开心,陆姐说你来了给咱们涨底薪。”温灿软下语调撒娇。
明希用脸夹住手机,穿好衣服走出浴室。会客厅静悄悄,稀疏的月光透过窗框在地面洒下一层碎银,夏今昭似乎已经睡了,卧房的缝隙照不出光。
想到待会要和人躺一张床,未擦干水渍的皮肤瞬间激起鸡皮疙瘩。每当与夏今昭独处,她就会莫名紧张。
怕自己说错话,怕两人没话题,明希永远无法将对方当成朋友平心对待。
“希希,这么早睡觉太不符合年轻人的作息了吧?再说明天直播调到下午,不怕通宵熬夜。”这头温灿使出浑身解数的劲儿,想着该如何把人拐过来。
明希深深望了眼紧闭的卧房门,捉起衣架的外套。
反正也没睡觉的位置,不如出去放松放松。
“地址。”
***
S市沿海,迎面的风都浸入潮湿的料峭寒意。未至凌晨,街角灯火通明,娱乐场所热闹非凡。
出示完身份证,温灿在门口冲她招手,一见面先给人个熊抱:“小祖宗,总算把你盼来了!”
“你是盼着上涨的工资条,才不是盼我。”明希抵住她的肩膀,无奈拉开两人距离。
温灿嬉皮笑脸,引她朝里走:“陆姐点了酒和果盘,就等你来开。”
这里并非清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得太阳穴跟着痛。缤纷灯光闪烁,照亮舞池中央兴奋的年轻人。
明希被领到角落的沙发,陆姐正端起一杯烈酒灌肚。长直的黑发用鲨鱼夹盘在脑后,即便在激情四射的场合,她依然摆脱不掉咸鱼气质,朝过来的两人遥遥举杯。
女人偏爱深红猫眼的美甲,指甲长出一茬又一茬,款式风格不变,喷的香水依旧是烂大街的玫瑰味。
见陆丽桐神色萎靡,明希趴在温灿耳边问:“这是喝了多少?看着快不省人事了。”
“开心嘛。”小姑娘豪爽地开了瓶酒。
“她可不像被金钱冲昏头脑的人。”明希抿了口面前的酒,辛辣刺激味蕾,后劲刺得她眉头紧皱。
“那我开心,行了吧?”
明希不爱喝酒,却喜欢微醺的感觉,像踏在飘忽的云端上,什么烦恼忧愁全都忘却了,只是环境使然,偶尔刹不住车,喝多容易醉。
酒过三巡,灯光迷离,她仰头靠在沙发上,胃部灼烧般疼痛,耳旁的温灿叽叽喳喳,规划着拿这个月的工作去哪儿玩。
总归今晚有个去处,这让明希感到安心,她撑起上半身,对另外两人说:“想吐,去趟洗手间。”
“要不我去买点药?”温灿担忧看她,被摆手回绝,于是又叮嘱两句,就继续和陆丽桐玩骰子。
循着标识走进洗手间,音乐声被隔绝在外,剧烈跳动的心脏归缓,明希双手撑在水池边,盯着镜中双颊酡红的自己,憨笑两声。
突然想起刚来这个世界,那时还不适应,总觉得无家可归,谁能想到短短的几个月,生活已经被她打理得像模像样。
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明希漱口,正准备回席间,身后突然冒出一声不友好的招呼。
“呦,这不是咱们明姐吗?”
卫生间的洗手池属于共用场所,在这里遇到男人很正常。听到熟悉的称呼,明希的酒醒了一半,扭头朝后看。
“你是……”她倒吸一口凉气,仔细回想,“狗东西?”
苟栋习,原身的狐朋狗友之一,以前仰仗原身鼻息混得风生水起,自从明希穿过来,小团伙的关系彻底僵了,碍于夏家的名头,几人不敢上门挑事。
上回见到他们,还是在派出所。
听到明希的话,男人恼羞成*怒,嘲讽道:“现在发迹了,还跑小地方消遣,在夏家吃不少苦头吧?”
“是啊,大小姐不理人,我一个人独守大别墅,挥霍无限额的银行卡,的确吃了很多‘苦头’。”明希反唇相讥,刻意加重最后两个字。
“你——”苟栋习攥紧拳头,又怕惹怒对方,只得怒目而视。
“你什么你!信不信我让夏今昭找人把你揍一顿?”明希难得狐假虎威一次,讲话跟着硬气不少。
和小喽啰纠缠简直浪费时间,三言两语打发好过日后产生的各种麻烦。
“我朋友还在外面喝酒,给我等着。”果然,苟栋习被她这句吓怕了,指着明希退到门口。
他对上回进局子的事耿耿于怀,一直想办法报复,好不容易见明希落单,自然不肯放过。哪怕没法将人重伤,稍微教训一下出气也是好的。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想法,在撞见进来的女人后偃旗息鼓。
来人周身弥漫淡淡的烟草味,脸上挂着温柔风度的笑,气质与声色场合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揿灭指间的烟头。
“在酒吧闹事?旁边就是派出所,胆子挺大。”浅口漆皮低跟鞋停在明希旁,像在给她撑腰。
经由提醒,男人面容扭曲,恨得咬牙切齿。
宋予深深看他一眼:“收起你那点心思,管好嘴,要是到处声张,别说夏家,身为明小姐的朋友,我也不会放过你。”
见女人谈吐不凡,苟栋习恶狠狠瞪了眼明希,不甘心地离开卫生间。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宋予嘴角浮现耐人寻味的笑。她抬手扶住趔趄的明希,嘘寒问暖:“一个人还敢喝这么多,不怕坏人把你拐了?”
借由她的力道,明希稳住身形:“刚才没有你,我也可以解决他。”
“酒吧鱼龙混杂,以后少来。”
“都说了鱼龙混杂,你不也在这儿?”明希不服气,她现在一看到宋予,就会联想到夏今昭。
许多话窝在心口,她想问对方和夏今昭的情感进展如何,可都卡在喉咙化为一腔苦水。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宋予感到好笑,“依照你的印象,我是不是该在豪华套房里消遣?”
“不然呢?”明希反问。
“我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不用把我想的那么高尚。”
“所以你今晚出现在这里……”
“心情不好,”宋予直截了当回答,“你呢,怎么不回去陪今昭?”
“她哪需要我陪……”明希嘟哝,“我和她有代沟。”
闻言,宋予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今昭只是有边界感,倒不至于不解风情。”
明希伸手比划了个三:“三年一个代沟,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姐姐。”
不知被哪个字眼触动,宋予垂下眼睫,鬼使神差地抬手,掀开明希披在肩头的长发:“那你觉得,我和你有代沟吗?”
她手指抚住明希的右耳垂,轻轻揉捏着,这是个稍显暧昧的动作,倘若明希在清醒状态下,必然会退后避嫌。
可此刻她神志不清,歪头思索了会儿,摇头:“你比夏今昭更亲切。”
宋予回神,叹气收回手:“要是被我的合作伙伴听到,还以为我是软柿子。”
“工作和生活怎么能相提并论?我也是个两面派啊。”明希指着自己的鼻子,感觉眼前人出现了重影。
见她醉意明显,宋予提议:“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朋友在外边。”明希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酒嗝。
她和宋予一同走出洗手间,绕过乱舞的人群,脚下灯光的色块绚丽缤纷,旋律的音量刺得人鼓膜阵痛。
捕捉到熟悉的人影,明希朝角落的沙发大喊。
“嗨朋友,我在这儿!”
幸好周围足够嘈杂,显得这一举动不算奇葩。温灿嫌弃到五官扭曲,而陆丽桐显然喝大了,烂泥似的躺在旁边。她大多时间摆烂,很少像现在这样,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听到动静,她费劲起身,一下子看到明希身旁的宋予。四目相对,又迅速错开。
将人送到,宋予便寻个理由离开。明希刚落座,温灿立马缠上来激动道。
“我去刚才那个是宋予吗?是吗是吗我没眼花吧?”
夏今昭作为国民度高的演员,绯闻肯定不如流量明星,但不少人嗑她和宋予的CP,冷艳女性与霸道总裁的爱恨情仇很有谈资,温灿作为高度冲浪人,自然无法幸免。
“昂。”明希蔫蔫回答,吐完以后胃部泛酸,抓起瓜子嗑着。
“你怎么和她认识的?”陆丽桐捂住阵痛的后脑勺,对这话题充满兴趣。
“以前有过交集。”
“说不定是没发家时的朋友,”温灿碰了碰明希的肩膀,八卦道,“对了,她和夏今昭真的有一腿吗?”
明希含糊其辞,陆丽桐叹息摇头:“生意人最重利益,早就在名利场迷失本心了,何况患难之交,就你会傻乎乎信。”
“陆姐对此很有经验啊,我受教了!”温灿拍拍胸脯。
“还有小明你也是,少和她接触,别哪天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陆丽桐是典型的酒后爱讲道理的性格,絮絮叨叨交代一堆,明希敷衍点头,一个劲儿地吃果盘,等懒散的身体有些力气,困意袭卷。她看了眼时间,站起来。
酒劲儿还没过,明希讲话大着舌头。
“我先,先回家,不然我老婆在家等急了。”
“你这样能行吗?别待会在大路上被人捡走了。”温灿起身要送,被拦下。
“不用!”明希干脆挥手,“太小瞧我了!”
说完,不等另外两人挽留,深一脚浅一脚走向门口。
第53章 酒酿圆子
明希回到家时,墙上挂钟指向两点。错乱的记忆挤压大脑,她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输入密码,警报声响起,才迷迷糊糊顺着墙角跌坐在地。
天冷刺骨,从暖气充裕的出租车下来,双颊的酡红不知是因醉酒还是缺氧,连带呼吸跟着沉重。
酒精让人骨子酥麻懒散,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双臂环住屈起的膝盖,像只寻求温暖的鸟,将脑袋缩进翅膀里。
一声“咔哒”,微茫在脚尖处展开扇形,颀长高挑的身影立在门框处,静静俯视狼狈的她。
明希眯起双眼,摆手打招呼:“早上好。”
“早。”夏今昭颔首,迈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与人平视。
刚一靠近,就嗅到浓烈的酒气,她蹙眉:“喝了多少?”
“一点点。”明希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胡乱比划。
“能起来吗?”
“能!”被看轻的明希不服气,费劲撑起上半身,还讲究地掸去裤子上的灰尘。
夏今昭的睡眠并不安稳,随便风吹草动就能惊醒。今晚手机振铃发送通知,她本不打算理睬,直到在监控中看到蜷缩角落的一团,生出疑惑,又敌不过心软,这才下床。
S市冬天的湿冷深入骨髓,待在外面一夜肯定着凉。
没伺候过人,隐约想起吴妈总在事后送牛奶。夏今昭生疏地隔水加热纯牛奶,身后跟着个人形随从。
“老婆,你在干嘛呀~”明希拖长尾调,像嗷嗷待哺的婴幼儿。
厨房内灯光敞亮,冰箱门映出两道斜长的影子。夏今昭背对明希,听到久违的称呼,动作一滞。
看来醉得不轻,换做平时,给这人十个胆子,都不敢用撒娇的语调叫自己老婆。
她垂眼盯着即将沸腾的水,没适时纠正,而是顺着往下说:“给你醒酒。”
“哦。”明希托住脑袋,乖巧应声。
夏今昭只觉肩膀蓦地一沉,侧过脸,见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脖颈,带起些微的痒意,肌肤相贴的地方,泛起灼烫的热。
她很少近距离打量明希的眉眼,大多时候远远瞥一眼,就感到赏心悦目,自然忘记对方的模样并不泯于人群。灵动清秀像落入水中的一滴墨,层层晕染与迅疾的攻击性截然不同。
无法克制心中的旖念,她抚上明希发烫的脸颊,直到后者嘟哝,才惊惶收回手,若无其事关火。
一缕陌生的木樨香绕在鼻息,夏今昭回神,循着气味捕捉到明希的衣领。
不死心地,她撩开对方的发,凑近去闻,皱眉。
交颈的姿势稍显暧昧,此刻她全然没心思,只记得自己从不喷木樨香。联想明希醉醺醺回来,各种香艳的场面在脑海过了遍。
心脏被猛然揪住,夏今昭推开身上没骨头一样的明希,死死盯着后者的脖颈,想要寻找某种罪证。
“你……今天去见谁了?”声线恍若悬空,带着点难以察觉的颤和怒。
不等说话,她动作粗暴地捏住明希的颈子,用力按住被隐在发间的腺体,像兽类巡视自己的领地。
那张无辜的脸,在夏今昭眼里更面目可憎。平时就知道对方惯会耍伎俩讨人欢心,没想到死性不改,竟然还偷跑出去。
“疼疼疼!”明希被勒得无法呼吸,委屈道,“就和同事出去庆祝,然后,然后遇到熟人和宋予。”
她吐字含混不清,但夏今昭依然听得清楚。
宋予。
这个回答牵扯出几段被忽略的过往,是了,在极少数时刻,她在宋予身上闻到过木樨香。不同于定制的高档香水,对方的气味更像在某地方驻足,无意染上的。
“你和她见面做什么?”夏今昭质问,理智与冷静裂开缝隙,露出咄咄逼人的姿态。
“偶遇,我没找她,”察觉到气氛不对,明希扯她的袖口,祈求原谅,“我纯粹喝酒,没找乱七八糟的人。”
酒壮人胆,她兴许毫无意识,握住女人的指节,微凉的指腹与濡湿的掌心接触,夏今昭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
“真——没有——”明希摇头晃脑拉长腔调,接着疲惫极了栽倒进人怀中。
她屈膝,如同树袋熊扒在对方身上。被风吹得凌乱的发,在光下渡着根根分明的光晕。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仿佛将夏今昭当成最值得信赖的人。
尽管夏今昭介意明希与宋予来往过密,可事到如今,也不忍打破这份温馨。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犹豫片刻,轻轻抚上明希的后脑勺。
“信你,”她承受住重量,见眼前人醉得不省人事,斟酌道,“那你和她,说什么了?”
明希喃喃重复:“说什么呢……就说,就说你吧。”
“我什么?”夏今昭循循善诱。
“你说你,”明希想埋进她的颈窝,脸却被拽出来,像只被拎脖子的鸡仔,“怎么回事,作业老不交,我还课代表呢……你说!让我和老师怎么交代?”
夏今昭:“……”
她叹气,明白从喝得烂醉如泥的人嘴里套话,是件多么愚蠢且浪费时间的举动,于是把热牛奶倒入杯子里:“喝了这个胃会好受点。”
“你没有在里面加料吧?”明希端详杯子。
“加了老鼠药。”夏今昭一噎,准备倒掉。
“等等!”明希拦下她的双手,“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
“有啊,老是冲我发脾气。”
遥记很久之前,两人有过类似的对话,只是如今身份调转,质问的成了夏今昭。
她生气从不体现在言语,也许刺惯了,以至于身边人都对这冷淡性子习以为常,不过她自认为对待明希算不上差。
只是偶尔说话,不中听而已。但当下情况,仅是一句谴责,也足够塞住即将开口的所有反驳。
女人眉头舒展,灯光为她的面容氤氲一层暖色:“什么时候?”
尾调含笑,有种低声下气来哄人的姿态。
明希陷入回想,掰手指头细数:“今天在车上凶我,还有之前在夏家,把我一个人丢在墓园……”
喋喋不休说一大堆,夏今昭没忍住,捏住她的脸颊:“我都分不清,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翻旧账?”
后来明希嘀嘀咕咕嘴硬,她没听清,反唇相讥:“那你和宋予怎么说?次次瞒着我找她,我们才是——”
话音戛然而止,夏今昭忽地觉得后面的话难以启齿。尤其深夜在另一方醉酒时聊情感,容易将彼此引向擦枪走火的地步。
明希突然伸出双臂,环抱住她的肩颈:“我知道,我们才是一对。”
这句话取悦了夏今昭,她注意到明希说的是“一对”,而不是世俗联结的姻亲关系,就像潜意识认定她们之间的宿命感。
“可是不行啊,”明希情绪转而低落,“你和宋予才该在一起,我不能……”
她打了个嗝,像只初生的小兽,依赖揽住夏今昭不肯松手。
肩膀传来呼吸,轻盈得仿若羽毛拂过。她根本不给人插话的机会,或许这种状态容易敞开心扉,防线同样最脆弱,明希讲话带着点哭腔。
“你别看我平时怼你,其实最疼的就是你,宋予有钱专情,可以忍受你的坏脾气,是最好的归宿。”
“我帮你试探过了,她对你也有好感。”
“在一起后,她还能在事业上帮你,你的那些小迷妹啊,夏家什么的不会反对。”
几句话颠来倒去,听得夏今昭心口发堵,先前明希的种种反常行为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几乎下意识询问。
“那你呢?”
“我?”明希恍惚,“我又不能待在你身边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夏今昭话语急切,攥住她的衣角紧了紧。
明希咧嘴一笑:“因为我啊,迟早要离开你的。”
一句话,让夏今昭犹如架在油上炙烤般煎熬,她艰难开口:“去哪里?”
“不知道。”
“不行!”一句话触动心中最深处,她用强势到不容抗拒的力道,抓住明希的手臂。
意识到反应太过激烈,夏今昭稍微松手,慌张到心悸的感觉退却。
“走又怎样,我总能找到你。”
不知是在警告明希,还是在安慰自己。
“万一你永远找不到呢?”明希反问,她也不知此刻是否清醒,整日维持的理智被情绪牵着走,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闭嘴。”
夏今昭想不明白,怎么有人醉后讲话,还是这么不中听。她捂住明希的唇,敏感的掌心被寸缕气息挠刮,勾得人心旌摇荡。
闻言,明希果真乖乖住嘴,眼睛半眯着,看上去快要睡着了。
这副模样实在乖巧,夏今昭欲言又止,深邃的眼底翻涌难以启齿的情愫,脑海始终回旋刚才的那番话。
她的目光滑过明希的额头,眉骨,鼻梁,直至嘴唇,缓慢用指尖托住对方的下巴。后者受用闭眼,从鼻腔发出舒服的哼哼声,甚至惬意咂嘴。
心念微动之际,夏今昭拇指按住明希的下唇,指尖沿着齿缝描摹。距离拉近,她的眼底倒映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夜晚总能藏匿隐秘心思,被作恶因子怂恿,她小心翼翼凑近,像用行动求证,眼前人一直都在。
唇瓣相贴,夏今昭一触即分,见明希没有清醒的迹象,胆子越发大了。
细密的吻深入,她不由自主想,想自己多卑劣——
作者有话说:我可能要生病了,中午老感觉嗓子不舒服,午睡起来吞刀片难受,今年的第三次还是第四次,命运多舛的作者菌把自己感动到了,上班也要坚持码字,能不能给我颁个年度感动晋江十大人物[小丑]
第54章 芒果芭菲
感受到唇瓣传来的湿热,明希睁开眼睛,含混酒气的呼吸刺激着神经,迟缓推开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欲拒还迎。
夏今昭一下下啄她的嘴角,兴致上来便流连深入。舌尖勾缠,攀附肩膀的力道大了些。
后背抵上台沿,高升的体温散溢,把那些白日里丰沛的理智蒸发殆尽。明希揽上她的腰,那被硬物硌到的酸痛有所缓解。
维持仰颈的动作许久,夏今昭视线向上,顶灯明晃晃刺眼,潜藏的心思无所遁形,让人一瞬慌张失神。
一吻毕,两人分开,鼻尖皆被汗湿,喘息阵阵。明希叽里咕噜说些什么,然后埋进夏今昭的怀里不肯出来。
“怎么……”夏今昭正亲得上头,被这一插曲打断,阑珊意兴后,不再强迫明希,而是将人扶上沙发,自己则蹲在地毯旁,端详明希的脸。
嘴角残存的酥麻没有退却,时刻提醒她刚才不堪又出格的行为。倘若明希明早酒醒,如果还记得今晚发生的事……
记得又怎样?她对眼前人的兴趣,还不足以支撑自己去费神解释。
想到这里,夏今昭起身。随着卧室房门渐闭,微弱的光线彻底湮灭在深夜中。
明希做了个很长的梦,她梦见原身面目狰狞坐在牢狱里,用尽恶毒语言咒骂夏今昭,还梦见宋予捧花递给夏今昭,后者接过,目光飘忽,最终定格在自己身上。
哦对,夏今昭还偷亲了自己。
OMG,这要是做成电影,八成是部不输于杀人漫画的惊悚片。
于是她被吓醒,坐起来时一身冷汗,搭在腰上的毛毯滑落在地。日光正好,照得满室散发烘焙面包的香味,静音空调吹得人燥热冒汗。
后脑勺仿佛被人用力击打,钝痛之余连带记忆一同抹去。明希边思考怎么进的家门,边摸出手机。
温灿:【安全到家发个消息呗?】
温灿:【[未接来电]】
温灿:【睡着了?】
生怕对方担心自己,明希慌忙回复。
明希:【昨天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囧]】
温灿:【玩得开心吧?下回再一起聚[龇牙笑]】
一回就够抽她精气神四五成,更不要说下回。明希关掉手机,觉得喉咙快要冒烟,摸索着拖鞋去厨房找点水喝。
她对新家并不熟悉,找半天没看到茶水机,倒注意到台上有杯纯牛奶,手握住杯壁,冷的。
脑海划过细碎的片段,每当要想起来时,太阳穴就隐隐作痛。不过明希能猜出来,昨晚一定是夏今昭给自己开的门。
完蛋,她知道自己夜里偷跑出去喝酒,会不会把自己扫地出门?
一杯温水下肚,胃部依旧翻涌难受,她跑到卫生间,推开门,与里面正在照镜子的夏今昭对视。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自从梦到与夏今昭拥抱亲吻的画面,明希已经不敢和眼前人正常相处。
夏今昭穿着缎面睡衣,敞口深v领勾出胸前隐约轮廓,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你怎么在这里?”明希硬着头皮,开口打破沉默。
以夏今昭神出鬼没的作息,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剧组或者赶通告吗?以前两人虽住在一起,却因作息错开,很少碰面。
闻言,夏今昭挑眉,转身继续敷水乳,淡淡道:“这里是我家。”
“我就是,”明希找补,“表达一下,你没去工作的惊讶。”
一声轻哂,夏今昭把瓶子放回架上,提起昨晚的事。
“你都能偷跑出去喝酒,我怎么还有闲心出去工作?”
语调很平,让人怀疑是否真存有抱怨的嫌疑。明希心中咯噔,果然该来的躲不掉。
她磨蹭到门旁,小心翼翼解释:“我就是,同事邀请去聚会,兴头上来喝了点小酒……”
说到后面,心虚使然,她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夏今昭走上前,抬手按住她的右肩。
“喝了点酒?那这片吻痕……怎么解释?”
明希:!
“不可能!”她连忙挤开夏今昭,站在洗手池前端详,果真见一片紫青色的痕迹残留在脖颈处,暧昧用力得都能想象出当时的激烈场景。
她震惊,瞠目结舌到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女人兴致盎然,此刻落在眼里也成暴风雨前的平静。
夏今昭容不得沙子,明希怕她误会自己朝秦暮楚,解释道:“蚊子!一定是蚊子!”
且不说大冬天哪来的蚊子,就冲她宿醉归来身上出现可疑吻痕这点,就让人无法信服。
“好理由。”夏今昭给面子地拍两下手,态度敷衍,随即从柜格取出阻隔贴,动作娴熟地撕开包装,撩开后发贴在腺体上。
迷蒙冷冽的气息渐散,被酥麻顶入的骨髓注入一股新生力量,让明希瞬间恢复所有的手段,她信誓旦旦:“真没出去鬼混。”
说完并起三根手指,摆出不怕被雷劈的架势。
夏今昭扯起嘴角:“慌什么?没说不信你。”
她体贴地重新拿起一张,递给明希。后者边接过,边小心翼翼观察脸色,在即将拿下背胶纸时,耳旁轻飘飘来了句。
“其实是我亲的。”
“……”
夏今昭我真没空陪你闹了。
“总之谢谢你,昨晚帮我开门。”明希笨拙贴好阻隔贴,郑重其事道谢。
簌簌水流冲起泡沫,她掬起一捧准备洗漱,发现夏今昭站在原地没动,讪讪询问:“那个……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昨晚的事,记得多少?”
“还……行?知道是温灿一个劲儿催我喝酒,还和陆姐聊会天。”
“宋予呢?”
提到这个危险易爆炸的人名,明希情绪紧绷,像任由拿捏长耳朵的兔子。她算是看明白了,每回和夏今昭产生口角,八成离不开这人。
“突然提她干嘛?”生怕祖宗突然发难,她想撇过话题。
夏今昭蹙眉,随即眉头舒展,心情尚佳:“没什么。”
说完扶着门把准备离开。
事实上,明希确实对昨晚发生的事记忆模糊,仿佛做了场虚无的梦,醒来对零碎细节不甚清楚,唯独记得自己跑出去是什么心情。
见人要走,她忽然想到什么,及时叫住:“等下,我有事要和你讲。”
夏今昭身形顿住,回头看她。见状,明希心里没底,生怕接下来要说的被对方当成酒醒的梦话,直接过滤掉。
“我有个朋友,找你点事。”明希之前答应过甄雯静,后来因一系列的变故耽搁了,好不容易逮到时间。
“就,三言两语不好讲,我把她名片推给你,她和你说?”
“你的业务拓展,改行做拉皮条的了?”夏今昭挑眉,她转身,哪怕对话题不感兴趣,但也愿意给明希面子。
一听这话,就明白对方误会自己,明希憋红了脸:“她有正事找你。”
“每天说正事找的人多了,每个我都要给联系方式?”
“她工作室的,说想和你合作。”明希形容得委婉,甄雯静狗仔的身份不够光彩,艺人大多反感,更何况夏今昭这种边界感极强的人。
但对方大概猜到,眼色冷了几分:“狗仔?”
明希尴尬:“其实上次我被私生跟踪,她帮了我——”
话没说完,直接被打断:“拍了照片想威胁我?”
“我不认为自己有让人捉住把柄的黑料。”
“话是这样讲没错……”明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蓦地想到看过的那则新闻,心梗像被揪住。
都说作者爱给笔下的人物设置个悲惨的童年,她以前看书没有实感,可当夏今昭活生生站在面前,那些过往的阴影很容易勾起她的悲怆心理。
尤其,对方被绑架过。
兴许明希眼底的怜悯意味太明显,让夏今昭无端生出恼怒:“你可怜我?”
“那人和我说过一些,你小时候的事。”
夏今昭嗤笑:“需要你同情吗?”
嗓音因拉扯嘶哑显得低沉,为氛围添上阴郁。明希绞着手指不知所措,最终只是嗫嚅:“对不起。”
良久沉默,换来一声叹息,头顶搭上一只手,生疏地揉两下。
“算了,把她推给我经纪人吧。”——
作者有话说:新增一千字[愤怒]
第55章 焦糖玛奇朵
夏今昭意外好说话,以至于明希不相信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说服的托辞在舌尖绕了四五圈,差点脱口而出。
“我不管这些,崔姐联系方式推给你。”语毕,夏今昭把崔津玉的名片分享至聊天框。
演员和经纪人的关系僵成这样,整个圈子怕是找不到第二对。明希眉头拧成麻花,还没从对方刚才的骇人模样中回神。
见她傻愣,夏今昭敲了下她的脑门:“不想要?”
“不是,”明希捂住额头,“万一甄雯静敲诈勒索咋办?”
夏今昭拢住手机,莫名望她:“忙是你提出要帮的,现在又跑来心疼我,瞻前顾后。”
“我帮她是出于人情,关心你是因为——”
话没落地,女人食指抵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好话说得多了,听起来就假了。”
亮光反射瓷砖照在洗手台上,将夏今昭的侧脸衬得釉白玉润,削减身上的威慑。明希总感觉,在酒醒清晨时谈这种事,把两人之间的好氛围破坏了。
见人转身,她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八卦道:“你小时候真被绑架过?”
这会儿也不怕揭人伤疤,她最爱吃瓜,以前看书囫囵吞枣,导致剧情线一条没记,早知道和夏今昭的童年创伤息息相关,自己怎么都要吃透。
“哪来那么多话?”夏今昭斜睨她,开门走向客厅。
“有没有受伤啊?”明希上下打量,拿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以夏家的效率,肯定分分钟把你找回来。”
“别得了便宜就卖乖。”
“你当时都不害怕吗?”
“被绑过六次,换做你,你害怕吗?”
“脱敏了?那些保镖是饭桶吗?”
“……”
好吧明希承认,这个话题确实不适合拉近感情,她清了清嗓子,为自己的好奇心正名:“你自己都不介意,问问咋啦?”
一想到幼年夏今昭在胁迫下,面无表情打电话让家里赎人,完了绑匪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她……
果然冲长大这德性,小时候肯定是惹人讨厌的熊孩子。难怪大结局和宋予修成正果了,宋予对她百依百顺呗!
换做她,肯定一个月,不对,一周都忍不了!
神游之际,一道灼热的视线投射过来,明希思绪回笼,睁圆眼睛瞪回去:“还还还不让人讲真话了?”
“在想你心里会怎么骂我。”
“要骂也是骂你小时候。”
“我以前比你小时候讨喜。”
明希尖笑一声:“吼,你见过我小时候?”
沉默弥漫,闻言,夏今昭果真顿住脚步,长睫掀起,那双犀利敏锐的眼落在明希脸上,像破开迷雾找寻被遮蔽的往事。
见她煞有介事,明希神经末梢绷紧,又认为自己杞人忧天。她可是穿书过来的天之骄子,不可能和夏今昭有过交集。
即便有,那只能是原身。
恰在此时,夏今昭手机响铃,打破胶着氛围。明希捏了把汗,瞟到周珍卉的备注,大着胆子开口:“你千万别说以前见过我。”
夏今昭点进聊天框,助理在门外准备接人。她熄屏,认同点头:“有点熟悉。”
“这种搭讪方式早就过时了,”明希摊手,“先婚后爱,结果发现另一半是自己梦中白月光,主线变成久别重逢互相暗恋。”
“啊,”夏今昭感慨,整理好东西走到门关,“希望这种烂俗老套的剧本不要投进我的邮箱。”
“不好意思啊我是土狗,就爱这种。”
“原来是想和我先婚后爱吗?那故意呛声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夏今昭非常明白如何戳明希痛点,光是这句经典油腻的台词,足够给后者造成一万点暴击。
趁明希脸色难看扶墙时,她笑意盈盈拎着包,推门时灌入冷风,将衣摆吹得鼓胀。
周珍卉在车上正啃着鸡蛋灌饼,感受到后车门被拉开。夏今昭躬身上座,卷曲的发尾染上晨霜,冷冽气质又被嘴角弯起的弧度冲散。
“夏姐心情不错啊。”她含糊打招呼。
“被顶撞了。”
周珍卉一噎,学会察言观色的她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掏出惯用的敷衍话术:“啊?这也太那个了吧……”
晨雾渐散,路两旁的阔叶林叶面泛白,像极此刻夏今昭的情绪。她双手交叠,目光放空:“小周,你说有个人,以前对你敬而远之。”
一听到这姐资讯起人际话题,周珍卉瞬间精神振奋,把剩下的鸡蛋饼直接塞嘴里,塑料袋揉把揉把扔垃圾桶,生怕错过惊天大八卦。
要知道夏今昭平时少和人往来,大多数时候独身一人,能够让她产生苦恼,那人不简单啊!
“最近这段时间,总是顶撞你,这是为什么?”夏今昭敛眸,做出认真讨教的姿态。
周珍卉用0.01s猜出对方嘴里的人是谁,试探询问:“这个顶撞,是身体上的……还是言语上的?”
此言一出,毫不意外对上夏今昭阴寒的脸色,她心中咯噔,赶紧找补:“那可能是……”
可能是*明希忍无可忍,终于要在沉默中爆发了?毕竟夏今昭的脾气有目共睹,谈不上坏,只是大多时候冷漠不合群,偶尔不快,就会开口不带脏字地刺人。
就在周珍卉绞尽脑汁思考高情商回答时,后座的女人开口。
“你说,她是不是喜欢我?”
……逆天。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艺人有m倾向呢?
“是有这种可能的。”她郑重地给予肯定。
就让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女人,沉浸在编织的幻想中自我攻略吧。
***
虽说和甄雯静线上聊过,可夏今昭的态度模棱两可,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两人还是约在市中心的咖啡店见面。
正值午后一点,店内的人少得可怜,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去柜台打包。明希坐在靠窗位置,懒洋洋晒着太阳,时不时抬头看时间。
“久等了吧?”甄雯静把柜台买的西多士推到明希面前,兀自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还好。”
“我看你一直看时间。”
原来她早就注意到自己,明希也不忸怩:“下午还要上班,时间有点赶。”
“赶时间都要见我,不止为了夏今昭吧?”甄雯静把菜单递过去。
市中心的私营咖啡店普遍定价贵,来这儿的大多是年轻人打卡拍照。空气弥漫深烘咖啡豆碾碎时的清香,混合发酵面团被烤成焦麦色泽的味道。
即便在寒冬,日头依旧不减,在桌角聚拢成一束灿金。
“其实……”明希有些难以启齿,“我想向你打听些事。”
甄雯静足够聪明,瞬间识破她的心思,爱莫能助道:“你作为夏家人,都不明白的事,更何况我一个外人。”
服务员端上摩卡咖啡,浓郁的巧克力色与穗状拉花融合。她拿起搅拌勺,见明希半天没说话,叹气道:“你问吧,没准我真知道。”
“之前你说,爆炸案后被绑架的小孩有两个,一个是夏今昭,还有一个是谁?”
这个问题盘旋心头多日,本想今天上午询问夏今昭,结果对方的嘴巴比蚌壳还严,总是无意把话题朝外引,反而加深她的疑虑。
甄雯静拧眉,缄默的几秒让人倍感煎熬,明希自己也没搞懂,为什么对这件事格外上心。
她不爱管闲事,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混到如今,陈谷子烂芝麻的事翻出来多没意思。
唯独这件,像女人独有的第六感触发,隐隐让她头疼。
“夏霁。”
直到一个闻所未闻的人名轻飘飘出口。
明希怔忪,莫名生出不安感。她万分确定,原书中从来没提到过这个人!
仿佛窥见陈旧书页的一角,她蜷起掌心,胸口突突跳着。
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甄雯静奇怪:“你问这个干什么?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就是忽然想到,”明希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绪,渐渐有了猜测,“那个孩子,现在还好吗?”
“谁知道?夏霁是夏芫华的女儿,亲妈抑郁而终,女儿估计好不到哪儿去,说不准早没了。”
这个说法比较有信服力,更佐证书中从未提及此人的原因。但明希脑海中,蓦地浮现那日在雨幕里的女孩,推着轮椅,如同浮于泡沫表象的幻影般易碎。
是不存在……还是活在未完的结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