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岭认真地看着戏,看着台上的人,似是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戏曲散了场, 老人心满意足地看完回家。小孩子哄着买了些吃食也跟着大人走了。
一会儿功夫, 人声鼎沸的戏场空无一人。
沈子秋坐在板凳上低着头吃剩余的板栗等待谢岭。
谢大夫说有家摊头的油条不错,让他等一会儿。可人走光了,摊贩上的老板也撤了摊子。不知谢大夫跑哪里去寻找。
“阿秋,上来。”
戏台上却响起谢岭的声音, 他身穿戏服,向沈子秋伸手。
“谢大夫……”
沈子秋伸了手, 被谢岭拉上戏台。谢岭拿出戏服的战袍披在对方身上:“不是喜欢这出戏吗?秋小将军, 该你上场了。”
谢岭向沈子秋抛了长枪, 沈子秋干脆利索地接过。
这一刻, 沈子秋似乎真的上了战场, 这才是他褪去哥儿的枷锁, 应有的模样。
五天后, 窗外下起了大雪。深山被封, 猎户也无法进山捕猎, 因此野味少了许多。
肉的价格涨了许多,谢岭却拎着一只山鸡回来。沈子秋一边帮谢岭拍去浮雪,一边埋怨道:“现在的肉价这么贵,我也不馋这一口。”
“是谁不馋,前些日子我明明摸到一个小夫郎的腰间多了些软肉。”
“谢大夫是你摸错了。”
沈子秋嘴上这样说,却忍不住在自己腰间掐了一下。也不是多了肉,只是原本结实地部分由于长期没有锻炼松软许多。
伸手去掐了一把谢岭的腰,明明和自己吃一样的东西。这人的腰腹怎么还和先前一样精壮。
这不公平,现在就去锻炼。
看出沈子秋的想法,谢岭赶紧上前环住对方。把自家小夫郎养得那么好,现在的腰软软的,就算吃胖点也很可爱。
“阿秋,外面那么冷,不要出去了。留在这陪陪我,我给你做吃的。”
谢岭同陌生人相处时是个不苟言笑的主,对自家小夫郎,却总是丢弃脸面,该撒娇时撒娇,没有一丝犹豫。
小夫郎犹豫了会儿,谢岭看出对方的动摇,乘胜追击:“地锅鸡贴饼子好吗?王大娘刚送了些玉米面来。热乎乎的饼子蘸上咸香的汤汁,你要是出去了,这些就全进了我的肚子里。”
“那……我等会再出去,等吃了这顿饭。”
“好嘞,我这就去做。”
谢岭得了逞,去厨房做地锅鸡。
很快飘来香味,沈子秋闻着味道就进入了厨房。
看见案板上还剩了些玉米面,悄悄移过去手沾了些。
“谢大夫,你的脸上沾了些玉米面,我帮你擦擦。闭眼。”
阿秋真是体贴,谢岭依言闭上眼。感觉到小夫郎的手轻柔地在脸上擦着,可位置有些不多,那里似乎没蹭到过玉米面。
就要睁开眼,却突然感受到对方亲了下自己:“谢大夫,睁眼我可就不亲你了。”
阿秋主动亲自己,百年难得一遇,谢岭渐渐地闭上眼帘,嘴角的弧度极大。
下一秒,又是一个吻。
等自己睁了眼,就见小夫郎打量着自己,颇为满意。
这眼神有点古怪,但谢岭已经被先前的亲吻冲昏了头脑,乐呵呵地继续煮地锅鸡。
却不知背后的沈子秋有些想笑,但勉强憋住。
地锅鸡烧好,谢岭索性搬了两把板凳围着炉灶吃。
筷子轻轻一铲,金黄的饼子就下来。谢岭拿饼子浸满汤汁,夹到沈子秋碗里。
玉米饼带着点焦香配上红烧鸡肉的汤汁,这搭配不可能不好吃。沈子秋和谢岭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什么东西那么香,谢岭,小秋你们藏私啊,不知道拿给师傅尝尝。”
两人同时站起,惊喜地打开门。
李大夫和杨小柳出现在门外,看见谢岭的模样,李大夫哈哈大笑:“谢岭,怎么回事啊?做饭做到脸上去了,小秋你也不提醒提醒他。”
谢岭立刻反应过来,看到身边终于忍不住笑意的小夫郎,和李大夫告状:“这就是师傅你心中单纯的小秋弄的,他不多往我脸上画两道已经很好。”
告状归告状,谢岭看着沈子秋的眼神尽是宠溺,没有丝毫的恼怒。
杨小柳掏出一块手帕,柔声道:“谢哥,你可以用这个擦。”
除了面对沈子秋,谢岭的恋爱细胞为零,完全看不出杨小柳的情意绵绵。
和杨小柳道了声谢,结果手帕。
杨小柳心中一喜,娇羞地低下脸去。
谢岭却将手帕塞入沈子秋手中,闭眼:“阿秋,你弄的就要你帮我擦干净。”
谢岭没看出,李大夫却看了出来。心道不好,杨小柳说来感谢谢岭和沈子秋,自己才带来,没想到给小秋带了个情敌。自己真是个老糊涂啊!
谢岭心安理得地被小夫郎擦干净脸,有拿了两把板凳,招呼二人坐下。
李大夫径直走进,特意坐到谢岭旁边,不给杨小柳机会。
拿了碗筷,夹起一筷子鸡肉:“咸香可口!”
没想到沈子秋居然坐到自己身边,给自己开了壶酒:“李师傅,我知道你爱喝。我也试着酿了一壶,但肯定比不上你的手艺,尝尝。”
李大夫忍不住叹气,小秋,你平日里的聪明才智呢!现在还照顾我这个糟老头子干嘛,去照顾谢岭啊!
只剩下一个位子,杨小柳坐在了谢岭旁边。
“谢哥,你吃个鸡腿。”
谢岭却把碗收了,作为大夫,他有些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夹菜:“多谢,你是客人应该多吃些,鸡腿还是留给你吃。”
既拒绝对方,又维持了体面。
闻言,正要把翅膀夹到谢岭碗中的沈子秋想要拐弯,夹到杨小柳碗中。
谢岭看到,忙把碗往沈子秋那送。
阿秋给我夹的,当然要全部吃掉。
李大夫看着锅灶上,谢岭这小子在情爱方面缺了根筋,对小秋倒是一等一的好。希望杨小柳能知难而退吧。
不过小秋酿的酒他得尝尝。一入口,又烈又辣,居然是烧刀子。
李大夫感叹:“小秋,你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酿的酒那么烈?谢岭,你尝过吗?”
“哥哥他一杯就倒,所以没尝过。”
“什么!”李大夫感到十分震惊,“上次你不是还在我家喝了两壶酒吗?我看你没什么异样,哦~我明白了,你是酒不上脸,其实却是个酒量浅的。”
谢岭有些头疼:“师傅你别笑话我了,每次喝完就断片,这东西我是再也不碰。”
“断片?”李大夫对断片后的谢岭很感兴趣,“小秋,你说说,他是撒酒疯呢?还是老老实实地睡觉?”
想起先前种种,沈子秋的面皮微微发红:“两者都有。”
撒着酒疯想和自己睡觉。
李大夫恍然大悟:“没想到谢岭是这样的,不过最后能睡着不来闹你也还算可以。”
杨小柳听了,开口:“谢哥,我知道有一法子能够快速解酒你要不要听听。”
谢岭却拒了,他已经知道自己每次喝酒必定喜欢和小夫郎亲亲抱抱,却还算有酒品,能守住最后的底线。
要是真解了酒,亲亲抱抱到一半,真的清醒了恐怕会比醉酒后更糟,连最后的底线也受不住。
毕竟他知道自己的狗德行,时时刻刻缠着自家小夫郎。
四人吃了饭,谢岭洗碗,剩余三人去客房烤火聊天。
家里洗碗洗衣服的活一直是谢岭包的。入了冬,谢岭更加担心刺骨的水冻到阿秋,不再让他碰。最多将扫地之类的小活交给阿秋。
他把一个洗净的碗捞出,身旁却多了个人用干布将粗碗擦干。
“谢哥,我来帮你。”
杨小柳等会儿就要和李大夫走了,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于是借口上茅房,出来寻谢岭。
谢岭十句话里有九句离不开自家小夫郎:“不用,你和师傅、阿秋一同说说话。天气太冷,大家不爱出来。今天那么多人在这,阿秋也十分高兴。”
杨小柳也看出谢岭对沈子秋太好,好到超过了堂兄弟间该有的照应。
他是隔壁村的,谢岭和沈子秋间的事有许多没听说过,只知道两人是堂兄弟。
没有离开,红着脸开口:“谢哥,我喜欢你,是你一次又一次帮助我。你觉得我怎么样?”
饶是迟钝如谢岭,现在也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碗,肯定道:“我只喜欢阿秋。”
杨小柳还心存侥幸,认为自己没有讲清楚:“可你们不是堂兄弟吗?谢哥,我说的不是兄弟间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是情人间的。”
“杨小柳,我刚刚说的不清楚。我不是喜欢阿秋,而是爱阿秋。这样你能懂吗?”
谢岭不想给对方留下任何侥幸,打碎了最后一点幻想:“这辈子,我的夫郎只有阿秋一人。”
杨小柳低头:“我懂了。”
又重新抬头,勉强挤出一丝笑:“祝你和小秋歌幸福。其实在我心中,也觉得除了小秋歌谁也配不上你,只是想着万一呢。谢谢你,谢哥,能干脆地拒绝我,未来我还是会遇见很喜欢的人。”
“嗯。”
“小秋,不去看看?”
杨小柳太久没有回来,李大夫看出了端倪。
沈子秋正在伸手烤火,舒服地眯着眼。李大夫虽不是正主,此时也急得上火。
沈子秋将手往前又送了送,暖意遍布全身:“不去。杨小柳不是个骄横的人,哥哥拒了,他就不会强求。”
“而且。”
沈子秋的眼睛挣开,琥珀色的眸子尽是自信:“我相信他。”
除了自己,谢大夫不会选择旁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大夫和阿秋是坚定的双向
第37章 玩雪
“这屋子果然暖和。”
谢岭一进屋就坐到沈子秋旁边围着火炉烤火。
杨小柳跟在后面坐到李大夫身边, 自发地远离谢岭。
“谢哥。”
一声称呼让李大夫警惕起来,害怕杨小柳当着沈子秋的面说糊涂话。
杨小柳却拿出一包桂花糖,坦坦荡荡:“我记得你上次说小秋哥喜欢桂花糖, 我给带来了。”
先前杨小柳以为二人只是堂兄弟,现下,谢岭一说清, 他便大大方方祝福二人, 不再纠缠。
一整日来, 因为自家小夫郎, 谢岭第一次接受对方的好意:“多谢。”
打开油纸,给沈子秋拿了个。
沈子秋尝着,桂花香在嘴里散开, 把油纸往前递:“你们也尝尝。”
谢岭看出自家小夫郎的依依不舍, 已入冬,桂花糖越发的少。上次自己去找小贩,小贩就说没了,桂花糖又是阿秋的心头好。
主动张口:“抱歉, 师傅,杨小柳, 我这人嘴馋, 想要把桂花糖全留下慢慢吃。”
杨小柳忙道:“没事, 谢哥, 你留着吧, 我不爱吃甜食。”
李大夫倒是看了出来, 谢岭什么时候那么爱吃桂花糖了, 这明明是小秋的心头好。
抚着白胡子, 故意道:“哪有人那么嘴馋, 我看是想留给自家夫郎。唉,我这徒弟啊,有了夫郎忘了师傅,连块桂花糖都不肯分我。”
听出了李大夫话中有话,杨小柳捂嘴偷笑,十分羡慕谢岭和沈子秋间的感情。
“师傅你要想吃,全拿了吃,不要管哥哥。他总是有些犯浑,没个正经样。”
沈子秋话虽那么说,脸上却没有责怪。李大夫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知道谢岭是为了自己。
李大夫忙摆手:“不用了,你们夫夫俩甜甜蜜蜜,我看着很甜。这桂花糖还是全留给小秋你吧。”
李大夫没说谢岭,只说沈子秋,明白谢岭最后还是会用旁的理由给沈子秋。
二人又待了会儿,天色不早,沈子秋无视谢岭哀怨的眼神邀二人住在客房。
李大夫不想赶路,正要答应。衣角却被杨小柳扯了扯:“小秋哥,谢哥,我们还是回去了。姐姐和小朝阳在等着我们。”
对啊,自己怎么这么没眼力劲,打扰一对夫夫。李大夫乐呵呵道:“小朝阳一天不见我就哭,我们先走了。”
“好。”
等将二人送走,进入屋内,沈子秋去把火炉熄了。
谢岭站在门口处,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清楚:“阿秋,刚刚杨小柳说他喜欢我,我拒了。我从未对他展现半分情意,我只喜欢你。”
虽然这事解决了,但谢岭不想瞒着沈子秋。
听了谢岭的话,沈子秋的眼圈瞬间红了:“你对他没有情意,他又怎么会喜欢上你?不过是厌弃了我。”
心疼得谢岭不知如何是好,握上自家小夫郎的手。
【那么老实的谢大夫可不能放过,趁机逗逗他。】
谢岭去望自家小夫郎的神情。
泫然欲泣,泪珠已蓄在眼眶中,不愿看自己,脆弱得令人心碎。
真真是好演技。
可谢岭就爱宠着对方,起一遍又一遍的誓。
“我,谢岭只爱阿秋。”
“我,谢岭只爱阿秋。”
……
从最开始只是想配合着对方的话,念到后面心中的爱意越盛。
这话似乎是自然而然地宣泄出来,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
说到第十遍,谢岭拥住沈子秋,埋到对方颈间,声音变小。
“我,谢岭只爱阿秋。”
饶是沈子秋,忍不住心中微颤,这么强烈的爱意从四面八方将自己包围。
“我也只爱谢大夫。”
在谢岭的有意无意下,沈子秋的减肥计划还是搁浅了,连带着脸都圆润了些。不过他五官好看,只是增了些可爱,不影响其他。
簌簌的雪子打着门窗,谢岭发现自家小夫郎闭着眼听雪声,嘴角微翘。
“阿秋,我带你去玩雪。”
沈子秋惊喜地询问:“真的吗?谢大夫,你平常不是不让吗?”
“以前是你身子不好,我不敢让你受凉。但现在你已好了许多,小心些,不妨事。不过……”
谢岭面色束起来,想要以此让对方认真:“只能在外面玩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可不能赖皮。”
“一炷香已经很好,快走,谢大夫。”
沈子秋边说边要往外面冲,被谢岭一把捞回来:“等一下,衣服穿好。”
……
谢岭先出了门,过会儿,屋子内出来个“圆球”。
脖子上围了围项,脑袋上带着毛帽,连衣服都多穿两件。冬衣本就笨重,得亏小夫郎纤细,才能勉强活动。
只是,哪里有沈子秋半分的风采。
谢岭看着“毛球”满意地点点头,欣赏自己的杰作,这样阿秋就不会受寒。
沈子秋被这些笨重的衣物熏得有些热,想要扯了围项,却被谢岭按住:“到时候伤寒了,冬天可出不了屋。”
只能悻悻地放下手,反正能玩雪。
“阿秋,坐上来。”
谢岭兴致勃勃地拿出自制雪橇,又牵出向赵叔借的三条大狗。
那狗亲人,欢快地围在谢岭脚边打转。看到沈子秋,直接扑了上去。
沈子秋摸摸狗脑袋,想到些什么,又去摸了摸谢岭的脑袋。
谢岭不明所以,让正在偷笑的小夫郎坐好:“大毛、二毛、三毛,出发!”
狗狗们欢快地跑起来,沈子秋第一次坐雪橇,觉得刺激不已,溅起的雪飞到他脸上,又因为温度融化。
“停下。”
谢岭只让三只狗拉了一会儿就喝令喊停,都是中华田园犬,不能真当雪橇犬用。
沈子秋看大狗的模样也明白,要从雪橇上下来。
谢岭却把绳索握在手里,他力气大,直接连雪橇带沈子秋一道拉动:“再玩会儿,它们累了还有我。”
“谢大夫,出发!”
听着类似的指令,谢岭摇摇头,真把他当大狗了。算了,阿秋开心就好。
听着自家小夫郎的笑声,谢岭脸上的笑意也未停过。沈子秋的笑多内敛或浅淡,这次的他却时不时惊呼,惊呼完又止不住地笑。
“坏人哥哥,给我也玩玩嘛。”
虎子突然出现在面前,嘬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谢岭。
“行啊。”谢岭把绳索塞到虎子手里,和沈子秋一起挤小小的雪橇。
虎子看看绳索,又看看雪橇,傻了眼,他想的是和秋哥哥一起坐在那怪玩意儿上。
但坏人哥哥的行为又好像没错,自己拉雪橇也算玩。
这对一个三岁的孩子而言,太难思考。正当沈子秋要呵斥谢岭,招手嚷虎子来坐。
虎子却模仿着谢岭地动作,用了吃奶的劲开始拉雪橇。
纹丝不动。
“下去,别和虎子抢。”
谢岭可记仇,知道这小子天天想让阿秋和自己分开,更是大言不惭的要让阿秋嫁给他。
当做没听见沈子秋的话,让虎子又努力了会。
“幼稚。你不去,我去。”
边说,沈子秋就下了雪橇要去牵虎子的手。
“你们两个,都给我乖乖坐好。”
谢岭左胳膊夹着虎子,右手牵着沈子秋把两人安置好,认命地捡起绳索。
虎子兴奋地大叫:“哟哟!坏人哥哥再快些!”
沈子秋在背后围着些虎子,让他不要掉下去。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谢岭赶虎子回家。虎子还想玩,谢岭索性把绳索套在三条大狗上。这几只都是村里的土狗,直接带着虎子辉王大娘家。
解决完虎子,谢岭想去牵小夫郎的手回屋子。院子里却白茫茫一片,空无一人。
除了先前堆的雪人头上长了些茸毛。
谢岭哑然失笑,怎么藏也藏不好。
径直走过去:“阿秋,我看到你了。”
脖间一冷,巨大的雪球被沈子秋塞到谢岭衣领中:“谢大夫,就是故意让你看到的,这叫请君入瓮。”
谢岭反应快,里面也挖了团雪,打向沈子秋。不过不往面上打,看准了地方打向对方的衣服厚实处。
沈子秋一掸,未化的雪沾满全身,从圆球变成了雪球。
他也不甘示弱,谢岭在避,每一下都被小夫郎精准地砸在身上。
那力度大,饶是谢岭皮糙肉厚,仍忍不住吃痛。阿秋看着有些弱不禁风的,真使了力比一个汉子还大。
讨饶:“我输了,阿秋。”
一阵风吹过,刮落沈子秋头上的毛帽。
墨发乖顺地披在肩头,天空中小雪纷纷,落在沈子秋的长睫上,像冰凿的谪仙。
眼前的小夫郎笑得肆意,眉眼间尽是风流。调笑着望向自己:“谢大夫,输了该怎么罚?”
谢岭脸上的神情收了,只盯着自家夫郎一步步走近。
感受到高大的阴影越来越近,沈子秋这时才慌了,步步紧退,两人直接到了屋内。
开始卖乖求饶:“谢大夫……唔!”
我不该逗你的……
谢岭紧紧掐着沈子秋的腰间,手顺着衣服伸了进去。
沈子秋最近被谢岭养得极好,腰间又软又韧,一下子贴上冰冷,忍不住瑟缩,想避。
可上面谢岭也未饶过他,小夫郎的唇因在雪地里待着有些冰冷,可自己的却是极烫。
身上亦如此,沈子秋身上厚实的冬衣渐渐落了,露出他原本的身躯。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谢岭边吻边把对方抱到床上,沈子秋在谢岭滚烫的怀里拥着,皮肤染上一层粉意。
谢岭像火,沈子秋则像雪。
火焰缠绕着,想要把雪融化。那雪有些颤,害怕自己真的因火焰的炽热而完全融了,于是瑟缩着往后躲。却先是被打散,又重新聚拢,任凭对方胡作非为。
渐渐的,雪的表面开始融化,带有情/欲的汗珠低落在红梅处。
火焰似是觉得有趣,专围着红梅暖,直到让它还未入冬,便颤巍巍地提前绽放。
“谢大夫……停下。”
沈子秋的声音带了些无力,似被霜打的蔫花瓣。火焰有了花枝的补给,却越发得盛。肆无忌惮地在各处燃烧。
让蔫了的花瓣被迫再次绽放,又纷纷坠落。
雪地上尽是红色花瓣。
雪中赏梅……
第38章 雪山救人
白日里把小夫郎欺负得惨了, 亲几下对方就呜咽得说不出话,让谢岭不敢再继续下去。只是用唇在沈子秋身上各处标记。
现在,沈子秋正坐在床上埋头喝姜汤。其实, 他现在已被谢大夫弄得浑身滚烫,可对方还是坚持,要自己喝姜汤。
一碗落肚, 辛辣的感觉直冲鼻腔, 不过肚子暖洋洋地, 的确舒服很多。
这两日下大雪, 雪积得有膝盖那么高,所以谢岭也暂时关了医馆,和小夫郎两人亲亲热热地待在家中。
整日在一起, 谢岭就发现沈子秋有时像个教养有方的贵公子, 有时又不拘于形式,落落大方从不扭捏。
沈子秋是个矛盾的结合体,又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阿秋,我给你检查一下脑袋上的肿块。”
谢岭边说边去看, 连日来疏通淤血的药喝着,那里已经完全消下。
“阿秋, 你头上的伤已好。有没有想起一些以前的记忆?”
沈子秋摇头, 不假思索:“没有。”
谢岭有些疑惑, 照理说血肿压迫消散, 病人或多或少都会寻回点回忆。
但阿秋不会对自己说谎, 于是安慰道:“没事, 阿秋我们慢慢来。如果一辈子记不起来, 就同我在这住一辈子。”
“好, 谢大夫。”
沈子秋窝在谢岭怀里, 长睫低垂,压下其中的不安。
“是谢岭大夫家吗?”
门外有人在喊,谢岭让沈子秋待在屋内,自己去开门。
此时的雪已积到大腿根部,还是因为谢岭高,要不行走都困难。
门内门外都被雪封着,谢岭使了好几次力才推开:“是,你说有什么事?”
对方是个身材娇小的哥儿,积雪对他而言已到了腰部,也不知道是如何艰难地走到谢岭家。
“谢岭大夫,我的当家是过猎户。他说天气不好,大家都不愿入山,野味才卖得价高。两天前进的山,谁知这雪越下越大,到现在还没出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谢岭听了情况,道:“先别哭,我去趟山里,带些治冻伤的药。但你的当家进去太久,先做好心理准备。你也不用跟去,这积雪越来月厚,你压根走不了路。”
娇小哥儿忙感谢:“多谢谢岭大夫。”
谢岭回到屋内,还需要准备些东西,他将事情告诉了沈子秋,决定再做一个雪橇,可以把猎户运回来。
沈子秋提出意见:“谢大夫,这样不行。拉着人,在积雪离走道后半程就回脱力。能不能再改良一下,做个同原理穿在脚上的。这样,你就不会陷入雪中。”
沈子秋的思路居然是现代时的滑雪板,有对方一提醒,让谢岭立刻联想到。
知道自家夫郎对制造方面颇具天赋,谢岭干脆将滑雪板的功能和大致原理告诉对方。
沈子秋思索了番,很快画出谢岭想要的图纸。
谢岭把材料拿到屋内,两人合作,做出了滑雪板和简陋雪橇。
谢岭又带了几瓶沈子秋酿的酒和基本药材,准备好一切就要出发。
“平安回来。”沈子秋整理了下谢岭的冬衣,“你知道的,你死了我就改嫁,绝不守寡。”
“我知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只能是我的夫郎。”
谢岭低头,和沈子秋亲吻,不带情/欲,更像是为了安心而感受对方。
谢岭进了山,依照娇小哥儿的说法,去了几个猎户常待的地方,一无所获。
雪把整座山覆盖,入眼尽是白茫茫,让谢岭寻人的难度大大增加。
不行,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猎户经常入深山,必定会做些标记以防不测。
但低矮的标记都会被大雪覆盖,所以猎户也许会改了以前的习惯,往高处绑。
谢岭抬头往上看,终于在一根树枝上看到破布条打成的结。
谢岭顺着结去照,却发现越来越往深山里走。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猎户出不来,雪地里最容易让人迷失,猎户是走错了方向。
但到了某处,标记突然停止。应是猎户脱力,不过应该就在这附近。
谢岭大喊:“张猎户。”
无人应,谢岭又喊了几声。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我在这。”
谢岭忙上前,张猎户的脸和手都变成不正常的紫红色,被冻伤得厉害。
先从雪橇上拿下冬衣,给张猎户披上。谢岭又拿出烈酒将毛巾浸湿,去擦张猎户冻伤部位。
看到对方有所缓和,谢岭才将对方扶到雪橇上自己去拉。
承重增加,谢岭进一步陷在雪里,每拉一步都异常吃力。
和先前预想的不一样,这样下去,还没出深山,两人就要冻死。
祸不单行,三匹饿狼正绿着眼睛盯着两人。口水止不住地滴答,落在雪上。
雪地里,人寻不到,猎物自然也难寻。三匹狼已饥饿许久,所以才敢大着胆子围攻谢岭。
谢岭没有带防身的东西,那饿狼进攻得又快,只能赤手空拳地同这些畜生打。
领头狼先扑了上来,谢岭急速出拳,力道不小,把狼的脑壳敲震,一下子被打到一旁。
可狼这种动物极为聪明,领头狼一身嚎叫,剩余两只公狼居然从不同的方位虎视眈眈。
三头狼同时盯着谢岭,谢岭快速地将脚上的滑雪板卸下,拿在手里。
“嗷呜——”
领头狼在前,副狼在旁,一同扑咬向谢岭。谢岭长板一挥,干脆利索地把一头公狼拍飞到一侧。
但另一只趁着谢岭对付眼前,一嘴咬上左腿,锋利的尖牙穿过腿肉,瞬间剧痛。
谢岭板子束去,重重地砸下去,那狼的脊梁骨几乎被谢岭震裂,松口瘫倒在雪地里。
头狼趁机扑上来,先前两只已耗费谢岭大半力气,被头狼扑倒。
能感受到腥臭味近在咫尺,狼嘴内的口水一滴一滴落在脸上。
此时的头狼嘴巴无法关合,中间被谢岭用长板死死卡着。
但头狼正在用力,谢岭能听到长板破碎的声音。在雪地待了太久,谢岭几乎撑不住。但他不能死在这,他答应阿秋会平安归来。
一只手掰下长板,这加剧了头狼嘴巴合拢的速度。谢岭单手高举,带着木刺的一段狠狠扎入头狼的眼睛中。
嗤!
弓箭入体的声音,头狼的爪子抽搐了几下,惨死。
谢岭推开头狼的尸身,沈子秋正拿着猎户的弓箭看向自己。
还摆着射箭的姿势,弓弦颤颤。猎户的弓箭颇为劣质,但在沈子秋手中却似神兵利器。此时,他满眼肃杀之意,在冰天雪地中犹如战神。
谢岭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不认识自家的夫郎。但看见对方这幅模样,心中却只有自豪。可自豪之下,又涌现出接近真相的不安感。
沈子秋扔了弓箭,脚上也绑着自制的滑雪板,快步来到谢岭身边。
看到谢岭腿上的血肉模糊,瞬间流泪:“谢大夫,你还好吗?”
“小伤。阿秋,你把剩余两只狼的嘴巴用荆条缠上,我们得依靠它们出山。”
“好。”
沈子秋立刻照办,两匹狼没有领头,变得六神无主。
谢岭把头狼也放在雪橇上,让两匹狼瑟瑟发抖,知道眼前的人类刚刚杀死头狼。
于是,在饿狼的拉动下,三人总算出了深山。
张猎户被娇小哥儿接走,千恩万谢,说是日后再来感激。
谢岭和沈子秋回到家,谢岭让沈子秋去拿砍刀,一狼一刀尽被砍死。若是不杀,这些饿狼还会伤人。
谢岭被沈子秋扶着进了屋,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谢岭先出声:“阿秋,其实你早已找回了记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先前已经有蛛丝马迹暗示自己,只是今天对方的箭术让谢岭知道自己的怀疑并没有错。
沈子秋张嘴想解释。
谢岭却道:“你不想说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不想你因为我而为难。阿秋,不论你是谁,我都只认你。”
沈子秋的泪不断落下,有太多太多的事不能同谢岭诉说。有些事情,一旦讲清楚了,自己就不能以谢秋的身份留在谢岭身边。
谢岭将对方拥在怀里,安抚地摸着怀中人的发顶:
“我知道阿秋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为我们两人好。阿秋,你不要自责。不说不是你的错,而是我不够强大,让你觉得我无法抗衡你所害怕的事。不过,阿秋你要告诉我,还剩下多长时间能容许我成长。”
哑声道:“至多半年。”
“好,我定会护住你。”
真正让谢岭明白自己的处境,这么长时间,沈子秋心上的重石才勉强移开些,让他松了口气。
可重石移开,更多的不安感随之涌来。
沈子秋现在急需确认对方,一切的不确定都让他心中慌乱。
他胡乱地吻上谢岭的唇,跨坐在对方的大腿上。几乎没有任何章法,只想着勾起对方的欲/望。
沈子秋的突如其然让谢岭错愕,对方的手逐渐往下,想要去探,想要进一步让自己的身体兴奋。
阿秋现在的情绪不稳定,陷入了某种极端。
谢岭只能扼住对方的手,却看见自家小夫郎泪眼婆娑:
“谢大夫,你要了我吧。”
第39章 袖笼
谢岭曾经无数次想真正拥有沈子秋, 没想到却是以现在的情况。
他更加明白,不应该在这样的情况下占有对方。
谢岭死死地箍住沈子秋,不断强调:“阿秋, 我在这,我不会离开。未来不论你去哪,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拍着沈子秋的后背, 直到对方逐渐冷静下来。
再去看, 发现已经睡着。
谢岭将沈子秋放平在床上, 盖好被子, 只静静地躺在对方身边。
阿秋不愿说,又精通十八般武艺。那么,一定是朝堂上甚至战场上的人。
可翎朝从未出过哥儿的官, 阿秋的身份必定更加复杂。
皇家不可匹敌, 自己需要赚取更多的钱,建立人脉,才能在皇家的眼皮子底下带着阿秋逃脱。
只希望这天再慢些。
经历的事情太多,昏昏沉沉, 谢岭也逐渐睡着。
等他醒来,发现沈子秋正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在医馆待久了, 沈子秋也学会许多。
“谢大夫, 你这伤太深, 虽然有灵田的药材, 仍需要几日才能好全。”
沈子秋笑着埋怨:“还好带回几匹狼, 要不然这次你可得不偿失。”
谢岭去瞧沈子秋的神情, 没有先前的脆弱和不安, 但他害怕对方是强撑着:“阿秋, 你要仍是难受, 可以告诉我。”
沈子秋故意按了下伤口,谢岭吃痛,不禁呼出声来。
“谢大夫,你还盼着我难受。未来如何,我们都不知道。况且在一起的每一日都很快乐,谢大夫,你不是还等着娶我吗?”
没有任何思索:“再二十八天就到,我天天数着日子。成婚用的喜烛、婚服我都一直放在客房里。”
沈子秋只知道日子越发得近,没想到谢岭日日数着。
声音有些涩:“谢大夫,就那么喜欢我?”
这话问得直白,谢岭没有一丝回避,注视着对方的眼,只单答了一个字:“嗯。”
他伸手摸了摸自家夫郎的脸,外面的风雪已停下,阳光正将积雪不断消融。
沈子秋亦如此,有谢岭陪伴着,冬日里也不会寒冷。
翌日,张猎户和娇小哥儿带了只刚死不久的动物上门道谢。
“谢岭大夫,秋哥儿,不知该怎么谢你们才好。昨天雪融了,我用谢岭大夫的药恢复的不错,所以又进了躺山。只打了头獐子,你们不要嫌弃。”
谢岭见了那动物的模样,正是中医口中麝香的来源——林麝。
麝香价值千金,十分罕见。张猎户不懂医术,往往以肉价买卖,买的人也不识货,大多只尝个鲜。所以林麝并不容易卖出,张猎户这才不好意思。
却不知道林麝光麝香囊就是全身肉的好几倍。
谢岭想和张猎户合作:“张大哥,这獐子在山里多吗?”
“多,多得很,大家都不爱抓它。没人吃,就到处繁衍开来。有些还会跑到村里,偷啃庄稼,大家是苦不堪言。”
“这样,你帮我和村里人说,让他们帮我打獐子。打来的我通通以寻常的价格收。”
张猎户摆摆手:“你要收的多,又是乡里乡亲的,那需要用寻常价格收。你救了我的命,这事包在我身上。只是山里的獐子多,大家又恨得入骨,最后的数量估计不少,你确定全要?”
谢岭目光坚定:“要,你只管收。”
谢岭还让对方帮自己把三匹死狼带走,一起卖了。张猎户和娇小哥儿走后,谢岭给沈子秋解释:“阿秋,獐子又称林麝,有麝香囊。麝香是中医中极为珍贵的材料。”
“谢大夫,所以你想以肉价的价格收来,再以麝香的价格卖出。”
“是,可惜这里的县城太小,富贵人家对麝香的需求量又不高,收不了那么多。我打算找个途径,运到外面把麝香卖出去。”
沈子秋沉思了会:“不防找找赵梁山,他的掌柜是药商,走南闯北的估计不少。”
谢岭高兴,摸了一下对方的发丝:“果然事事离不开阿秋。”
能帮到谢岭,沈子秋也舒展了眉眼:“谢大夫,你腿不方便,我帮你去一趟吧。”
“好,多穿些冬衣再走。”
沈子秋离开后,谢岭拿着根木拐出了房门。张猎户送来的獐子还在院子里,谢岭拿了把锋利的刀,将獐子皮完整地剥下来。
他学的虽是中医,大学里也有临床医学的同学。他去蹭过几节他们的解剖课,因此对剖獐子得心应手。
用清水把獐子皮反复洗净、晒干,拿出沈子秋放在橱柜里的针线,有些笨拙地开始缝。
谢岭没做过针线活,缝得歪歪扭扭的。缝了几针觉得不满意,怎么能把这丑东西送给阿秋。
于是,拆了重缝。缝了半天,才勉强做出一个自己看的过眼的皮毛袖笼。
高春云正巧经过,看见院子里的谢岭一个汉子却在和绣花针较劲。引起注意,笑着进来。
“谢岭,又再给秋哥儿做东西啊。”
谢岭勉强收了针:“阿秋身体不好,冬天里容易手冷。獐子皮毛暖和,给阿秋正好。高姨,你能帮我个忙吗?”
高春云目睹了夫夫俩的点点滴滴,从一开始不相信谢岭能真的那么上心,到现在对谢岭的上心理所当然。
“说,你这孩子这么疼自家夫郎,高姨我当然帮。”
“我的针线活不好,想请你帮我绣些东西。”
能做个袖笼已超过谢家村所有的男人,听了谢岭想绣的东西,高春云没想到对方那么细心。笑着坐在板凳上,绣袖笼最后的部分。
“高姨的手艺不错吧!”
谢岭看着图案,笑道:“高姨的手艺是谢家村最好的。我等会给你切些獐子肉,你带回家可以做着吃。”
“比王姐还好吗?獐子肉这东西我处理不来,一股腥味,不用给我了。”
高春云还是一如既往地和自己的老姐妹比,但谢岭现在已经知道对方爱开玩笑的性格。
“高姨,你用块白布包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和陈皮,放里面煮,就能去腥气。”
高春云惊讶:“谢岭,你高姨我又没病,放那么多药材干什么?”
突然神情紧张:“还是说我生病了,你怕我难过,在暗示我。”
谢岭不知道翎朝没有用香料的习惯,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獐子肉卖的不紧俏。
“没病,不过,高姨谢谢你。”
让我又有了个思路,能够赚更多的钱,更加有能力守护阿秋。
高春云摆摆手,以为谢岭写的是她绣花的事。乐呵呵地举了块獐子肉,打算按照谢岭的方法去烧。
过了一会儿,沈子秋回来:“谢大夫,和赵梁山说好了。”
看到谢岭坐在院子外,忙上前责怪:“怎么坐在院子口,不冷吗?”
谢岭顺势把对方抱在怀里:“现在抱着你,不冷了。”
院子门并没有完全关严实,留了一条小缝。沈子秋脸红着要起来:“门没关紧。”
谢岭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向木门一扔,最后的一条缝被完全合拢。
“现在关紧了,而且,阿秋我冷。”
沈子秋心软,不再动,乖乖地让谢岭拥在怀里。
手上却突然被套了样东西,本来因寒意被冻得通红的手暖和许多。
低头去看,是个皮毛领袖,不精致,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上面缝了多小巧的桂花和一个“秋”字。
桂花缝得漂亮,“秋”字只能勉强看出形来,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被正主审视着自己的丑字,饶是谢岭,麦色的肌肤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点红晕。
“桂花是我让高姨帮忙绣的。你的名字我只想自己绣,所以不好看。”
沈子秋仔细看了看:“嗯,是不好看。”
某只小狗的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
“不过,我很喜欢。”
小狗耳朵瞬间立起来!
谢岭想同自家小夫郎更近一步地贴贴,大手顺着袖笼一同伸进去,握住对方的手:“和阿秋一起,更暖和。”
细细地去捏沈子秋的指节,从指根逐渐向上,两侧微微突出的指骨,再到染了点粉的指尖。
谢岭捏着那处把玩,沈子秋的指甲不长,圆润干净,不和村里的一些哥儿一样喜欢留长。
指尖的温度更温和些,似一块暖玉。谢岭现在才知道,原来面对爱人,只是握手,心中就会忍不住生些绮思。
【为什么只被谢大夫握着手,就觉得面上有些发热。】
原来自家小夫郎和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谢岭的行为越发的大胆,开始不断摩挲指节凸起处。
带了些情/趣,缓慢而又暧昧。连沈子秋都反应过来,知道对方脑子里必定想了些旁的。
直接反捉了谢岭的手,想把他从袖笼中拿出,让他不要再作怪。
谢岭低低道,带了些委屈:“冷,阿秋。”
沈子秋自己反而成了恶人,似乎把谢岭的手拽出袖笼是件十恶不赦的事。
于是,只捉住谢岭的手。
但谢岭的手比沈子秋的手大上许多,沈子秋并不能完全包住。
谢岭稍微用了点劲就挣脱,轻而易举地反压,与沈子秋十指交扣。
“就这样,一直握着阿秋的手已经很好。”
第40章 獐子
张猎户院里堆满了獐子, 村民黑压压一大片围着,兴奋道:“谢岭,听说你要这獐子肉。我们这山上最不缺这个。”
“是, 我现在就可以给大家伙结清。日后还有,也可以和张大哥说,我通通都收。”
谢岭突然看见其中的一头, 那头有些古怪, 用麻袋套着。谢岭顿了顿, 弯腰检查, 却发现那獐子的麝香囊已破。
“除了这种,我不收。”
谢福顺从人群中出来,大骂:“谢聋子, 你先是夺了我的房子。现在又故意找茬!”
谢岭连眼皮都未抬, 把那死透的獐子直接扔到谢福顺面前:“我怎么找茬?”
谢福顺神情激动:“这还不明显,别人的你都收,为什么独独不收我这头?”
谢岭笑了笑,懒得理他:“谢福顺你真是好大的脸。是这獐子写了你的名字还是长得像你, 让我知道这是你带来的。”
“你你你你!”
谢福顺气得说不出话来,只不断地结巴着。
周围的人都等着收谢岭的钱, 不想耽搁时间。更怕谢福顺说出什么浑话, 惹恼了谢岭, 万一不收呢
“谢福顺, 谢岭这话又不只针对着你, 你还是走吧。”
有几个村民捉到的獐子也咬破了麝香囊, 垂头丧气地就要主动离开。
却被谢岭喊住:“叔, 你们的獐子我要。只是价格要降到三分之一, 你们愿意吗?”
对方忙不迭点头, 这也是额外的外快:“愿意愿意。”
听到这区别对待,谢福顺目眦尽裂:“谢岭,你!”
“你什么?”谢岭的声音发沉,“刚刚的确是不知道这獐子是你。但现在我知道,针对的就是你。”
自己虽然拿回屋子,但谢福顺可没少来捣乱。有一次差点伤到阿秋,若不是阿秋拦着,他必定把这畜生揍到残废为止。
谢福顺却梗着脖子道:“那我也要和他们一样,三分之一的价格卖给你。”
这话不符合谢福顺的性格,他最好面,在众人面前一而再地卸面子,不可能说出这话。
谢岭起疑,这獐子看来有问题。
蹲下身子,从怀里拿出先前阿秋在王铁匠处定的银针,插入獐子肉内。
只这举动,就吓得谢福顺两腿抖抖,往门外跑。
银针抽出,变黑,众人倒吸一口气,谢福顺居然下毒!
谢福顺跑得快,众人没反应过来,让他直接跑到了门口。
下一秒,谢福顺被门外的人一脚踢倒。
沈子秋用了太多力气,扶着门框走进来:“哥哥,赵梁山来收獐子了。”
谢岭忙跑到沈子秋面前,让对方能靠着自己,神色紧张:“还好吗?”
“无事。”沈子秋摇摇头,“只是许久没用力,歇一会儿就好。”
小夫郎虽说没事,但谢岭仍生气,直接脚踩着谢福顺的胸口,不断用力。
谢福顺刚刚胸口才收到沈子秋一击,现下他觉得自己的肋骨一寸寸压断,胸腔挤压得甚至喘不过气来。
无力地求饶:“谢岭,放了我吧。误会,一切都是误会。”
谢岭脚下的力却越发的重,冷笑一声:“呵,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以后村里有人投毒,也只消一句误会,就能一笔勾销。”
这一次,沈子秋没有拦谢岭的动作,有条有理地分析:“你将下毒的獐子卖给哥哥,卖的人多,我们压根就无法察觉这头毒獐子是谁的。”
“哥哥再将这些售给他人,若有人毒死,寻找的只有哥哥。你明明想得那么仔细,还口口声声说误会!”
被沈子秋这么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感叹:“天呐,谢福顺居然那么歹毒,想要把杀人的罪行栽赃给谢岭。”
谢福顺觉得自己几近死亡,不论是肉/体上的,还是在谢家村日后。
谢岭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小夫郎轻拍,意会,移开脚。让谢福顺有机会大口大口喘气。
“你没这脑子。”沈子秋一针见血,“身边的人只剩媳妇黄二娘。”
谢福顺眼里满是怨恨,即使当初兴奋同意的人是自己:“咳咳,对,谢秋说得对,就是黄二娘那个毒妇!这獐子是她打的,毒也是她下的,我毫不知情,只是被她逼迫着送来卖钱。你们都看到了,我送来的时候是用麻袋装的,我压根就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谢岭和沈子秋了然,果然,谢福顺是不会将罪名拦在自己身上。刚刚只是被谢岭踩着,没法说话,要不早就供出了黄二娘。
但谢福顺先前的行为和表情,都暗示他早已知晓,不能让他逃脱。
“既然你提到了黄二娘,我就让她来一趟,让你们当面对质。”
谢岭说完,去对方暂时的住处去寻。
“你别推我!大白天杀人了!”
黄二娘直接被谢岭带来,她本来看见想逃,但谢岭的动作更快。自己又无力逃脱,只能被拖到这里。
突然看见谢福顺的狼狈样,吃惊地睁大双眼:“天杀的,你怎么在这?”
谢福顺直接上前给了黄二娘一巴掌,直把对方甩得头昏眼花:“你个毒妇,居然敢下毒,更想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
黄二娘的脸颊快速肿起,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五指印,不理解眼下的情况。尖叫着要去打谢福顺,却又被一巴掌。
沈子秋将谢福顺先前的话复述给黄二娘,这夫妻俩是蛇鼠一窝,大难临头各自飞。越是这样,越是一个也跑不掉。
黄二娘是个没脑子的,只是没想到对方真去实行:“不是我,我只是提了这个想法,绝对没碰过獐子!”
两人各执一词,围观者该将谁押去大牢。下意识看向人群中心的谢岭和沈子秋,觉得他们有办法给出答案。
其实在黄二娘进入院子的时候,沈子秋已知道谁在撒谎。
“大家先闻闻看黄二娘和谢福顺身上的味道。”
先前被獐子的血腥味盖住,这时村民们才发现谢福顺身上有一股异香,而黄二娘身上只有皂角和汗液混合的味道。但他们仍然不明白沈子秋的意图
谢岭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把一头完整獐子的麝香囊割下。匕首一划,一股奇异馥郁的香飘散在空气中。
见到谢岭的动作,沈子秋唇角微扬,知道对方懂得自己的意图,接着道:“谢福顺说是黄二娘打的獐子,下的毒,更是放入麻袋。麝香气味久经不散,这一套动作下来,她的身上不可能不沾染。”
转向谢福顺:“但你全程背的是麻袋,怎么会身染麝香?”
沈子秋特意突出“麻袋”二字,答案已昭然皆知。
村民推出个代表把谢福顺带去大牢,黄二娘因提出杀人意见,也被一同带去。
经历了这一遭,众人皆踟躇,谢岭会不会害怕其他獐子也下了毒而不收。谢福顺这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啊,越发的恨,让代表者在县太爷面前多说几句。
“阿秋,你去拿下钱袋,分给大家。”
沈子秋早已料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我这就分给大家。”
言出必行,这才是谢岭的性格。
村民们拿着钱高高兴兴回家,院子里还剩下赵梁山和张猎户没走。
赵梁山道:“谢大哥,嫂子说你今天收麝香。这玩意谢家村不好卖,我只能到外面尽力试试。”
谢岭拍拍赵梁山的肩,对方甚少离开谢家村。但谢岭却知道,从古至今,麝香都是富贵人家眼中的精贵玩意。越是富饶的地方,需求量越大。
“赵梁山,三日后,你直接去都城壬京售卖。赶路和押解的费用我都会结给你,你多叫几个身强力壮的人,然后伪装成普通贩子上路。”
听了谢岭的话,赵梁山猜到麝香在壬京人眼中价值不菲,所以才担心货物被劫。他信任谢岭,谢岭身上有种坚定的力量,似乎跟着对方的脚步,自己的前途会一片光明。
赵梁山虽然被困在谢家村这个小地方,但他对掌柜口中的走南闯北一直十分向往。
信誓旦旦道:“谢大哥和嫂子既然找我,我赵梁山一定办成这事!”
说完离开,前去准备。
张猎户局促地站在一旁,赵梁山能帮谢岭大夫卖东西,可自己又能帮到些什么?他的脚被雪冻伤,并不利索,一时半会打猎不到许多动物。先前的獐子还是山里实在太多,才被他捉住的。
谢岭发现,温和开口:“张大哥,我想请你做工。”
“可……可我这脚。”
“张大哥,哥哥既然请你做工,一定已考虑过。虽然你腿还未好,若是愿意,我们想请你分割獐子。你做猎户多年,处理动物的手艺极好。我和哥哥都不行,你能帮我们这个忙吗?”
张猎户正为几日的生计发愁,喜不自胜:“放心,我必将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麝香的去处已处理好,可还有多余的獐子肉。
谢岭和沈子秋带了几块獐子肉去赵叔那租牛车,他们要去镇上一趟。
看到獐子肉,赵叔皱鼻,早就听说谢岭在村内收,但他误会了去:“混小子,秋哥儿再喜欢吃,也没必要收那么多。这钱买些什么不好,要吃那么骚的獐子肉。”
赵叔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谢岭在讨好沈子秋,这混小子为了秋哥儿什么昏头事都做。
“赵叔,不是给阿秋吃的。”
赵叔惊讶,替沈子秋不值,咬牙切齿道:“你看上别的哥儿了?混小子,秋哥儿就在旁边,你怎么敢说!真是犯糊涂啊!”
沈子秋好笑,但他没表现出来,还低头,让赵叔看不清自己的神情,只见到微微抖动的肩膀。
秋哥儿这是哭了?
赵叔气得脱下脚上的棉鞋,不顾冷就要去打谢岭:“秋哥儿你别气,哭坏了伤身,赵叔这就帮你教训。秋哥儿,没事啊,明天赵叔就给你介绍八九个汉子,个个比谢岭……”
赵叔本想说个个比谢岭好,可思索了谢家村一圈人,居然发现没有一个比谢岭更好的。只能大骂混小子,手下越发用力。
谢岭腿伤未大好,躲不到哪去,任凭赵叔揍。
他能辩解,却边挨着打边去观察小夫郎。
小夫郎已经笑得演不下去,看着赵叔误会,拿鞋打自己。
谢岭虽被挨揍,眼中却多了抹笑意。
真好,阿秋今日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打工人要去打工了,以后只能维持一周三更,基本上在星期一、三、五。不定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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