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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多派人出去找找,就说是我要求的。”

成小鳞一愣,但是他乖乖的,一点儿也不过问理由,应道:“师兄放心,我立刻去办。”

成小鳞朝他拱了拱手,立刻转身朝门口走去。屋内,几个医修搬来装着各类药草的大箱子,现场调配着需要的药汤,谢无言靠在一边,视线扫过黎琛发红发烫的脸颊,又默默移开。

成小鳞刚一走到门口,忽然,一只粗壮的手臂先他一步,猛地从外面推开了大门——

“谢无言!你给我滚出来!”——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今天有点晚QAQ因为昨天日万过后,太累了……结果一觉睡到今天下午……(是的,的确有点离谱,但是左右跟着我一起睡的!!她也睡了这么多!

好像并没有让这个事情听上去合理一些(?

只是,离谱x2

QAQ

第66章 重返仙界(2)

伴随着那一声气势汹汹的怒吼,一只巨大的手掌,“啪”的一声,拍在脆弱的木门上,险些要在上头砸出一个坑。

成小鳞傻了眼,慌张地看着霍丘,“谷、谷主……”

霍丘一看到两边床榻各躺着一个人,双瞳一怔,立刻粗鲁地挥动双臂,大步跑上前去,“霍遥?是不是霍遥?!”

他那悍匪般的身形,其他几个医修看了也都害怕,赶忙拦在伤患床前,颤声道:“回谷主,霍少爷……不在这里。”

霍丘又是一顿,忍着满腹怒气扫了一眼盛今朝与黎琛的脸,握紧的拳头霎时往旁边一挥,满桌的瓷瓶霎时全被拍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珍贵的丹药滚落一地,药液药膏倒在地上,有几个还是黎琛和盛今朝需要的,现在却都脏到用不了了。

谢无言的唇角动也不动,表情乍一看没什么变化,看向霍丘的眼神却默默转阴了一分。

霍丘身后还跟着两个秋铃楼里的管事医修,弓着腰,把脸深深埋在颈窝里,一声都不敢吭。

成小鳞踮着脚尖悄悄走过去,求救似的拉了拉他们俩的衣袖,管事医修们无奈又难堪地扯回衣服,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眼神。

成小鳞内心生出一股绝望,虽然他不知道谢无言犯了什么事情,但是在他这样境界不高,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小修士眼中,如果被盛怒中的霍丘找上……那么这个人在机关谷的安稳日子,基本也算是到头了。

这里没有宇文江雪,霍丘不必再看人脸色行事,满腔怒火都化为话语,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谢无言!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霍丘丝毫不顾屋内还有伤患,毫不客气地释放着灵压,包括成小鳞在内的几个医修都脸色不太好。

谢无言丝毫没有被霍丘的怒火影响到心情,表情依旧冷淡如水,反问他:“谷主的儿子不见了,为何要问我?”

“为什么问你……你自己不清楚?”霍丘气极反笑,毫不客气地用食指指着他,“我儿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不就是你那儿吗?你敢说你没见过他?!”

谢无言稍稍往旁边避了避,免得被他的唾沫星子溅到,他眼底的嫌弃毫无遮掩之意,气得霍丘的脸又涨红一分。

“原来谷主知道,霍少爷当晚去找我了。”

霍丘一脸怒相,吼道:“当然知道,否则我……”

谢无言厉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凶杀之气:“既然知道,那当晚霍少爷带着把剑,从窗子摸进我屋里,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谷主也不会不知道吧。”

“你……”霍丘气得嗓子都冒烟了,却一时没能想出反驳的话。

周围所有人都同时瞪大了眼睛,谢无言的话极为直白,他们不会有人听不懂——霍遥可是在谢无言手下落败过一次,狠狠吃过苦头,居然还敢去偷袭谢无言?!

不过也的确说得通,那时霍遥刚学得一个奇招,连谷里修为最高的盛今朝都不是对手,想必迟早有一天会用来对对谢无言。只是他们没想到,霍遥居然真的想除掉谢无言,这事儿要是传到仙界……

几个医修也顾不得害怕了,纷纷抬起头,用惊异的眼光看向霍丘,直到被霍丘狠狠扫了一眼,才赶紧低头去捡地上的碎瓷片,装作没听见。

霍遥失踪了多久,霍丘就苦苦寻找了多久,几乎快把整个机关谷翻个底朝天了,闹得人尽皆知,这也导致盛今朝与谢无言的失踪,变得不那么醒目了。甚至于,为了多招点人手去找霍遥,霍丘把盛今朝关系好的几个小弟子叫过来,告诉他们,盛今朝与谢无言是去闭关了,不需要费心找这两个人,只去专心寻找霍遥即可。

霍遥失踪那晚是去刺杀谢无言的,霍丘后来也得知了这事,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生怕霍遥落败出事。到了今天,霍丘最害怕发生的事还是成真了——谢无言竟然没死!得知这个消息后,霍丘心惊肉跳,霍遥失踪至今,恐怕……

霍丘想想就头痛欲裂,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吼声带着颤音:“我就这一个孩子!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了?”谢无言反问,冷眸里写满了蔑视,“谷主是怕我杀了他?”

霍丘眼里涨满血丝,恨不得用眼神剜掉他一块肉。

不光是霍丘,在场所有人,包括刚入谷不久的成小鳞,虽然他们只字未语,但都深信不疑地相信这一点——如果谢无言有能力,有机会,他一定会杀了霍遥。

过去,霍遥从未想过有一天谢无言会赢过他,他对谢无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欺凌,实在是可怕。但即便有人对谢无言深感同情,谁也不敢真的出手阻止霍遥,生怕这罪责与苦难转移到自己头上。

成小鳞出生人界,拜入机关谷门下的时间并不长,多少听人聊起过这件事,再结合谢无言现在做的这些事……禁不住觉得很不可思议。今日,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谢无言,成小鳞难以想象,这样清冷骄傲的一个人,居然也会久卧病榻,遭人欺辱。

正当成小鳞思路神游之时,屋里的气氛已经将至冰点,除了争锋相对的二人,其余的人都静静等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谢无言却只是从容镇定地站在那儿,他扫了眼旁边僵立在那儿的医修,默默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为病榻上的二人医治伤口。

医修犹豫了一下,艰难地拿起一盒药膏,为二人涂抹伤口。

恐惧,心惊,愤怒,旁人杂乱的情绪好像一阵烟,轻轻从谢无言眼前掠过,他看向霍丘,问出来的话令所有人心底打了个寒颤——

“从前霍少爷对我做的事,您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却做不到吗?”

霍丘两眼一白,险些气晕过去,他狠狠抓着旁边的椅子支撑身体,咒骂道:“反了你了!谢无言!这些年来要不是我替谢家管教你,你还不知道病死在哪里!现在居然还敢跟我……”

“什么时候,谢家还轮得到你管教了?”

霍丘一怔,嘴边的骂声戛然而止,谢无言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是冷漠的,只不过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威严,好似一个极高位的人,随时可以将他碾碎成云泥。

无需释放一丝灵压,便已令人不寒而栗。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霍遥是你唯一的孩子,我也是谢家唯一的子嗣,谢家与霍家之间差距有多大,需要我提醒你吗?”

霍丘脸色微凝,虽然表情还是一脸怒相,不过一开口,声音远不如刚刚有力,“谢家薄待你已久,你回去又能怎么样?机关谷收留你,不就是因为谢仙尊不想留你吗?你就算回谢家,也是自取其辱罢了!”

“谢家薄待还是厚待我,有什么区别?只要我活着,下一任家主就只能是我。”谢无言每说一句话,霍丘的脸色就阴沉一分,“你想知道霍遥的行踪,不是不行,但你必须答应我的所有条件。否则等到我继承谢家,到那时,你的宝贝儿子可就彻底活不成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霍丘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即便仙界再瞧不起机关谷,只要在机关谷的势力范围内,就是他霍家的地盘,霍丘很少有过如此直不起腰的经历。甚至因为与人界多有生意上的往来,机关谷钱财方面的条件要比好些仙界的小门派都优渥。

现在,居然要被一个比他小几百岁的少年人威胁?

霍丘险些气到呕血。

成小鳞光是在一旁站着,都觉得呼吸困难,他偷偷瞄了一眼谢无言,发现后者居然根本没在看霍丘,撂下一句狠话过后,便像是事不关己,看向别处去了。

成小鳞顺着谢无言的视线看了过去。

谢无言默默站在一张床边,伸出手背,贴着床上那人的额头探了探冷热,不知不觉就皱起了眉。

成小鳞记得那人,据说叫黎琛,是玲珑门的小少爷。成小鳞悄悄看向黎琛,觉得自己有点儿羡慕他,却分不清是因为他与众不同的身份,还是因为他得到了谢无言的关心。

除了谢无言以外,大概也只有成小鳞有闲心思考这些事了。霍丘可是一点轻松的心情都没有,他咬了咬牙,一声不响地瞪着谢无言。

虽然不知道谢无言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不过让他答应谢无言的条件,他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霍丘越是往深处想,越是觉得后怕,如今谢家被歹人盯上,若是谢锦声也遇害,谢无言便会理所当然地成为谢家家主……

等到他成了谢家家主,想要暗中收拾谁,可就容易多了。

霍丘想得满头是汗,内心挣扎不已,却听谢无言忽然开口说:“既然谷主不答应,那我……”

“够了够了!你想要什么,说吧!”霍丘一拍桌子,地面都跟着震,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很简单。”谢无言对霍丘的妥协并不意外,“我不久后会离开机关谷,但是我之前居住的屋子得留下来,除此以外,还需要有一个人,不分昼夜地守在那里,帮我看好这屋子。”

霍丘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成小鳞与一众医修,皆是神情一怔,心脏狂跳,却又不敢确定,悄无声息地看向彼此,面面相觑。

谢无言淡道:“我看,霍少爷屡屡犯事,不知悔改,便命他守在那里,终生不得走出一步,以儆效尤,如何?”

周围一片死寂,除了霍丘倒抽凉气的声音以外,每个人的耳边,只听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最近七月越来越精了(终于快变成人了吗(bushi

我和左右睡得正香呢,她叼来一个什么东西,在我俩旁边嗷嗷叫。

我没醒,左右醒了,一看,她居然是把自己的零食叼上来了!!然后啃不开,让我们帮忙给她开一下……

还挺聪明的?

不过,但凡他啃得开的食物,或者我和左右不在的时候,他就会选择自力更生……把零食偷出来,包装啃来,嗷嗷地开始胡吃海塞。

做猫真好啊,一天想吃就吃,吃不到,就抢:)

第67章 重返仙界(3)

霍丘刚刚还气到滚烫的脸,这会儿竟惨白如纸,向外渗着一丝丝虚汗。

谢无言的意思简单直白,挑明了,无非就是要霍丘把霍遥永远软禁在那栋小楼,此生不得再踏出一步。

对修仙者来说,这惩罚简直是莫大的羞辱,虽说他在室内也可修炼体术与剑法,但是余生都要被囚.禁在一栋小楼之内,境界再高,又有什么用呢?

霍丘迅速转了转眼睛,突然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说:“无言,方才是我脾气太差,说了些惹你不高兴的胡话,我虽为长者,这么做也确实不对……都怪犬子失踪太久,我关心则乱,无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这态度转变的速度,倒真是快。

若是换做仙界那些高位的修仙者,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再怎么后悔,也拉不下脸说这些话,但是霍丘就不一样,他一辈子应付过不少人精,油滑精明的本事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谢无言看他如看戏,淡道:“谷主多虑了,我并没有将你们放在心上。”

霍丘脸色一僵,扭过头叹了声气,故意露出自己鬓边几丝霜白的头发,唉声道:“我是奉谢仙尊的旨意,将你看护多年,就算你与犬子有矛盾,也多少该念及我于你的恩情啊。终生不得出门一步,这惩罚实在太不近人情……”

谢无言毫无怜悯地打断了他的话,道:“谷主若是想要其他的条件,我可以为你追加几个,只是这个条件,绝无商量的余地,谷主只需回答我,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寂静充斥了整个屋子,时间一刻又一刻过去,气氛愈加沉重。

谢无言双臂抱胸站在一边,手指似是不耐地点了点手臂,问:“回答呢?”

霍丘捏了捏发白的手心,用力咽下一口气:“……我知道了。”他别无选择,只能同意。

霍丘虽然和霍遥一样,都是仗势欺人的货色,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还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的程度。

谢无言对霍丘的回答丝毫不感到意外,只有答应这个条件,才能保住霍遥的性命。只不过霍遥向来最爱张扬显摆,将他囚.禁在一个偏僻的小小楼宇里,比要他的命还痛苦百倍。

更别提,这不是一天两天,而是长长久久的一辈子。

“谷主是个聪明人。”谢无言从容地看着他,“待我返回仙界以后,一定在谢仙尊面前多提提谷主。”

“……那就不必了。”霍丘泄气地说,“我儿子现在到底在哪里,还请……请您如实告诉我。”

谢无言如实回答:“宿铃湖底。”

“宿铃湖……底?你、你说什么?”

谢无言不忘补充一句:“现在估计还活着,再晚点,就不一定了。”

霍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眼瞧着谢无言一脸冷肃,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他心跳登时停了一刹。

仅仅过了一刻,等他回过神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大半,他猛地一扬手,向周围人吼道:“一帮没用的!还愣着干吗?!快过去救人啊!”

一个管事医修匆匆离开,立刻出去叫人,赶去宿铃湖那儿捞霍遥去了。

霍丘长叹一口气,疲惫地看了一眼谢无言,转身欲走,正巧就撞见自己刚刚打碎的一地瓷瓶碎片,丹药滚得到处都是,他压抑着的怒火瞬间就涌上来了,抓住身边另一个管事医修,毫不客气地朝他责骂起来,一点儿也不掩盖自己泻火的行为。

霍丘骂人实在太过吵耳,谢无言心有不悦,刚要叫住他时,忽然间,他身侧掠过一个小个子的人影,一下子挡在了霍丘面前。

成小鳞颤颤巍巍的,将管事医修护在了身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时都会装作看不见的事,现在竟然大着胆子冲了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让开!”霍丘一脚踢在他身上,“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不服管教?!境界不见提升,脾气倒是不少!”

余光瞥见谢无言,成小鳞强忍住痛没叫出声,道:“谷主息怒!这里还有仙界的贵客……”

霍丘脸色一僵,顺着成小鳞的视线看向旁边,黎琛正因发烧而紧蹙着眉,似是有些不适地躺在床上。但是落在霍丘眼里,就好像是因为听到他吵嚷的声音,才会皱紧眉头似的。

霍丘撇撇嘴,心里暗骂一声倒霉,这里得罪不起的大佛真是一座又一座,实在太让他憋屈了。

他悻悻地甩着袖子打算离开,走到门前,刚想像往常一样摔门离开,然而余光一瞥见谢无言凶气凛凛的眼神,心里打了个哆嗦,上一刻还紧抓着门板的五指缓缓松开,虚掩着合上了门。

门外,霍丘刻意放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成小鳞和其他几个医修一样,看到此情此景,惊讶到说不出话。他们这些在秋铃楼做医修的,跟仙界那些厉害的医修完全不同,他们多是因为境界太低又毫无天赋,才被丢过来做这些苦活累活的。

高度不够,所能见到的风景与角度,都太有限了。对他们而言,仙界所瞧不起的机关谷谷主,已经最厉害最风光的修仙者了,在他们眼里,霍丘是个他们望尘莫及,绝不敢质疑的大人物。

而这样的大人物,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在谢无言面前低声下气,斟酌措辞,甚至关个门都要看他的脸色。

成小鳞胸腔里怦怦直跳,觉得自己十余年里对这个世界所建立的认识,认知,实在都太过小气了。谷主虽然厉害,却不至于是天底下最有权威的人,虽然他不像谢无言那样完美,但是……

如果他能提高境界,实力长进,一定也不会沦落到一生都窝在这座小小的秋铃楼里混吃等死,一直只做个可怜的炼气修士。

成小鳞越想越兴奋,从未觉得自己如此精神有干劲,他赶紧把发呆中的其他医修叫醒,麻利地收拾屋子,帮忙搬药上药。

其他几个医修反应过来,也跟着忙活去了。霍丘一走,他们终于能好好治疗伤患了,把昏迷二人的衣袍一解开,便发现他们几处伤口刚长出的新肉,居然都和衣服的布料粘在一块儿了。

一个小医修忍不住“嘶”了一声,替他们倒抽一口冷气。这伤口倒也不是有多难处理,只是光看着就让人觉得肉疼,伤患本人就更加痛苦了。

处理到盛今朝的一个较大的伤口时,昏迷的男人被疼痛逼得腰间一抽搐,竟是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盛今朝双眸模糊失焦,在看到床边的谢无言时,总算才短暂地清醒了一刻之后,而后又缓缓闭拢了眼睛,重新昏了过去。只是现在,他眉间不再紧皱,看上去安心了许多。

比起盛今朝那儿,黎琛这边要顺利得多,不过顺利不代表旁人就能安心,黎琛实在太安静了,为他处理伤口的医修频频侧目看他的脸,终于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确认他还活着之后,医修似乎还觉得不可思议,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将他穿在外面的衣衫向左右两边展开,露出里面缠满白布的身体。

静静旁观的谢无言,目光忽然怔住。

黎琛破碎的衣袍之内,是大片被染上鲜红的白布,一圈又一圈地缠裹住他的上身,跟另一个世界里的黎琛一模一样。

白布之下藏着什么,他还记忆犹新。

谢无言视线迟滞了一刻,抬手拦住了欲揭白布的医修,“等等。”

那医修明显没想到谢无言会和他说话,吓得两手一抖,缩着脖子投来探寻的目光:“谢师兄,请问是……”

“不拆这布,行吗?”

顺着谢无言的视线看过去,医修一愣,顿时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妨碍的。可是,这些脏了的布……”

“放着。”

“好,好的。”医修心怦怦跳,低下头不敢对上谢无言的眼神,只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工作上,专心给黎琛上药抹药。

医修们东奔西跑,又叫来几个帮手帮忙,机关谷平日小打小闹的人不少,受的也都是轻伤,即便是在秋铃楼待了几十年的医修,也从来没见过伤势如此重的人。

白布染红了一块又一块,水盆换了好几次,进来时清澈干净,出去时,就已经成了一盆浑浊的血水。

谢无言坐在窗边等待,一手撑着桌案,抵着脸颊侧边,一手握着书卷翻看,眼底虽存着些倦意,但是藏得很深,让人很难察觉得到。

听到有脚步声正向他靠近,那分倦意立刻收了起来,他动作不变,双眸一抬,看见成小鳞一脸振奋地跑到了他面前。

他沉声问:“怎么样了?”

成小鳞挺直腰杆,恭恭敬敬地答道:“回谢师兄,这二位师兄内外伤都比较重,而且灵气消耗巨大,虽然已经上过药了,但还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至于何时能清醒……恐怕还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好。”谢无言合上书,起身欲走,“麻烦成师弟好好照料他们,待人醒以后,派个人来告诉我一声即可。”

“我送您。”成小鳞忙不迭跟在他身后,

经过黎琛床边的时候,谢无言突然停了下来,视线默不作声地向下一移。少年双眸紧阖,泛白的薄唇看起来有些干涩。

他静静躺在谢无言的面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安静得几乎像是一具尸体。

成小鳞低着头站在他身后,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他几乎静止的表情,轻声道:“谢师兄放心,黎小少爷已经退烧了。”

沉默一刻,谢无言别过脸,“让他活着就行。”

屋里一片安静,待谢无言离开一阵以后,几个医修忙里偷闲地看了看彼此,觉得谢无言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放松地舒了口气。

给黎琛上药的医修一边捣药草,一边轻声抱怨:“啧啧啧,他这师尊做的,也太狠了。”

旁人听了,立刻小声附和道:“再好看又如何?换我,我可不想认这种人做师尊。”

“……”成小鳞狠狠瞪了一眼他们。

谢师兄不是那样的人。

成小鳞很想这么大声告诉他们,但是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只是一个炼气初期,除了跑跑腿,对这些人毫无帮助,更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变得不一样的。成小鳞想着谢无言的背影,默默发誓——

作者有话说:最近天气凉快了,终于感觉快入秋了。

这几天我们这儿来台风,一直狂风大雨的,正当我准备安安心心窝家里的时候……

左右突然说:走?出去玩水?

我:?(茫然地看了一眼外面)

但是左右实在太想玩水了,磨了我半天,我:好吧好吧QAQ,然后和她一起下楼……

风呼呼呼,雨哗啦哗啦哗啦,整个世界轰轰轰轰

我和左右刚一离开底楼大门,直接洗了个大澡:)

我还没说话,吵着要玩水的左右第一个冲回了室内……

古有叶公好龙,今有左公好水……

第68章 重返仙界(4)

谢无言离开房间,不疾不徐地向外走去。

门外,便是秋铃楼一楼的其他区域,这些区域基本是用来储存各类丹药,以及记录着各项明细的账本,平时还算是个挺热闹的地方,而现在……放眼望去都看不到几个人,想必大部分都被霍丘的人叫走,去宿铃湖那块儿救霍遥去了。

剩下的一部分人,看到谢无言靠近时,也假装看不见他,自顾自埋头做自己的事。虽然世间无人不爱欣赏美人,但是当美人披着一身血衣,浑身散发着凶杀之气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惜命,压下这一分欣赏美的欲,望,乖乖低头躲避是非。

谢无言随手拦住一个人,询问之前暂住在秋铃楼里的宇文江雪的行踪,满脸惊恐的小弟子晃了回神,赶紧把宇文江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在他们几人失踪以后,有人在宿铃湖边见过宇文江雪,他说自己是为了寻找霍少爷和黎小少爷,才会来这里的。但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

谢无言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随手给了小弟子几枚灵石,小弟子快要哭出来的脸终于灿烂笑开,立刻开心走人。

小弟子说的这些事,算是在谢无言的意料之内,只是他暂时无法确定,宇文江雪接下来会等在仙界伏击他们,还是会直接留在机关谷,等待下一个时机。但是无论宇文江雪选择哪条路,对谢无言来说,皆是无所谓的事。

即便往坏处想,宇文江雪三成魂魄未散,也不足为惧。这三成魂魄已经被逼到不得不离开霍遥的身体,证明各方面也到达了极限。况且,魂魄受损可是极难治愈的,只要宇文江雪不是一个连魂魄都敢随意拿来挥霍的疯子,短时间内,恐怕他都不会再来骚扰谢无言了。

思至此,谢无言心底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离开了秋铃楼,这会儿已至正午,正值大漠里一天最热的时候,屋外本该艳阳高照,然而谢无言一走出去,竟是一下子走入了一片凉爽的阴翳之中。

凭着阴翳的轮廓,谢无言瞬间认出来了,此时盘旋在天空中的,正是他的灵宠火团。

火团迅速降落到地面,根本顾不得去打理自己的羽毛,立刻蹬着爪子扑到了谢无言面前,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似的,“嗷……唔……”

谢无言轻抚他光滑的鸟喙,“我回来了。”

“嗷!”火团伸长脖颈,缠着谢无言的身子一个劲儿蹭着他,有几下蹭得力道都来不及注意了,恨不得整只鸟都黏在他身上。

巨大的玄鸟一扑扇起翅膀,周围的黄沙便如沙暴般被卷了起来,令人都睁不开眼。谢无言只能伸手摸了摸玄鸟柔顺的头顶,将它暂时安抚了下来。

进入黄泉秘境前,他是被突然拖入湖中的,情况危急,黎琛他们一个个都跟着跳入湖中去找他,当时火团一只鸟留在外面等待,看样子,真是担心坏了。

黏糊够了,火团一脸餍足,乖乖俯下了身子。

谢无言默默拍掉衣袍外沾上的火红羽毛,刚准备跃上火团的背,身后忽然有人呼喊他的名字:“谢师兄!”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视线向后一瞥,就看见成小鳞一脸震惊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炯炯地盯着火团看,不知不觉中,嘴巴都张大了,好像无声地“哇”了一嗓子。

成小鳞仰望着巨大美丽的玄鸟,震惊又羡慕地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感受到谢无言探究的目光,这才赶紧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地跑向谢无言,将他一直捧在手里的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到了谢无言面前。

谢无言看了一眼这个扎的紧紧的,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布包,接着抬起双眸,看了看成小鳞。

成小鳞红着脸避开谢无言的视线,解释说:“我、我看谢师兄也受伤了……就拿了一些药……师兄您收下吧,这里头,治内伤和外伤的都有。因为我没给您诊过脉,所以师兄的身体情况,我也不好擅自判断,就多拿了一些……我把药名药效都贴在瓶子外面了,请师兄过目,若是还有缺漏的,我立刻去拿。”

成小鳞解开布袋,捧着拿给谢无言看,谢无言轻轻扫了一眼,里面琳琅满目装了一大堆药膏药草,便道:“不必,这就足够了,多谢成师弟挂心。”

谢无言接过少年扎紧递来的布袋,成小鳞看着他骨节分明,白得像敷了一层光的手指,此刻正轻捧着自己给出的东西,萦绕在胸口的紧张感像是一阵烟般,被轻易吹散了。

然而当谢无言拿出好几颗上品灵石,伸手想要送给成小鳞的时候,少年脸上的笑一下子僵在了半空。

笑容迅速褪色,成小鳞沮丧低了低头,将手挪远,“师兄,这些就不用……”

“药钱而已。”

在成小鳞犹豫不决的时候,手心里忽然触到一阵硬硬的感觉,他张开手心一看,发现那几颗上品灵石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

成小鳞稍显低落,小声答道:“多谢师兄……”

谢无言轻盈跃到火团的背上,玄鸟悠扬长鸣一声,载着他飞向天空。远远望去,秋铃楼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成小鳞更是不知道在哪里了。

成小鳞似乎对他有好感,但是谢无言与他今日才初次见面,刚才经历的一切,也实在算不得什么让人心生好感的事情。即便对方只是一个炼气初期的少年,他仍旧习惯性地提起了一分戒备之心,更不想随便欠下人情。

谢无言与火团许久未见,火团比平时都要兴奋,在机关谷上空盘旋着飞了好一阵子,才恋恋不舍地载着他回到了住处。

小楼的周围依旧是一片荒芜,冷冷清清。

火团降落时,正巧经过二楼的窗子,谢无言顺势扫了一眼二楼的情况,当时他们一行人赶去宿铃湖追黎琛,无瑕顾及当时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如今这烂摊子积压了十余天,看上去越发荒凉破败。

考虑到不久以后,这里就是霍遥余生所居住的地方,谢无言决定保留二楼那堆烂摊子,将这栋楼原封不动地赠予霍遥。

火团稳稳地降落到地面之后,有力地扑扇了几下翅膀,抖掉了羽毛里的黄沙粒子,这才“噗”的一下变回小鸟的形状,乖乖钻到谢无言的背后,做个安静的小毛团。

此前跟着谢无言修炼了很久,它已经无需法器的帮助,就能熟练改变体型大小了。

火团能力有所长进,经历过黄泉秘境一行的谢无言亦然,只是吸收了诸多灵力,又释放出去许多,虽然已经到达突破境界的点了,但是灵脉里灵力亏损,还需他闭关静修几天才行。

金丹初期这个境界对许多修仙者来说,是个难过的坎。有些人说,有天赋的修仙者在抵达金丹之后,才算开始,但是对于没有天赋的那些……甚至在耗尽他们数百年的寿元之后,都无法突破到元婴期。

天赋这方面,谢无言自然无需担心,他思索一刻,黎琛几人应该不会很快苏醒,那么最近这一段时间,就是他最好的闭关时机。

至于闭关地点也不用另找,小楼底层里的那间小房间里,还留有他的传送阵,可以直通碧血丹心泉,那里灵气充盈,正好可以补足他空虚的灵脉。

闭关以前,谢无言在大门的位置贴了张符纸,可以保护屋门不被人擅闯,同时,如果有人造访,符纸上就会留下印记与造访者的名字。

谢无言闭了闭眼,黄泉秘境的事告一段落,死之卷也已到手,总算清净不少。他转身走入屋内,偌大的屋子里本就没几件桌椅,再多加他一人后,里面依旧空空荡荡,一片寂寥。

屋子空置多日,总是会添一分孤独且陌生的味道,谢无言轻抬手指驱散这些气味,却总感觉,挥之不去,奇怪得很。

他忽略这些气味的存在,径直走入最里面的小间,由传送阵进入了碧血丹心泉。灵泉里的灵力依旧如从前一样充盈饱满,才一走进去,灵力便如小鱼般拼命地往他身体里钻,恨不得想从他的骨头缝里溜进去。

在黄泉秘境里,他的灵力和阳气皆有不少损耗,谢无言一边专注吸收着灵力,一边走至泉水边上,解开沾满血红的白衣,丢在了一边。

身上伤口果然不少,好似洁白的玉石被利刃割出一道道细小的白色划痕,虽然无伤大雅,但总归不那么顺眼。

谢无言在几个较大的伤口周围抹了点金虎草药膏以及祛疤膏,药力很快被吸收进了体内。

他俯身走入泉水之中,热到恰到好处的清澈水流包裹了他的全身,周围树影摇曳,牡丹花永远都开得雅致烂漫,一层又一层热浪般的蒸汽涌出水面,好似身处一片僻静深山。

他慢慢合上眼,灵力与体力逐渐回流。

……

十五日后。

空置了许多天的屋子里,地上铺着层浮灰,以及一些从窗缝门缝里吹进来的细小黄沙,从传送阵中走出的男人愣了愣,随即便伸出手,轻轻抬起手背。

浮灰乖乖散开,卷着一阵轻盈的风,连成一条灰色的细线,从窗缝里溜出了屋子。

干净到反光的地面像是崭新的一样,他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赤红色的衣服,没有一丝伤口的身体犹如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像,后背曲线平滑,看起来,比穿在身上的昂贵绸缎还要柔顺。

刚一打理好衣物,门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谢无言默默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每一次落下脚步都不曾刻意用力,然而,足音里却透着一股奇妙的穿透力。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屋里轻微的动静,叩门声犹豫地停了下来。

开门前,谢无言扫了一眼门口贴着的符纸——仅有成小鳞一个拜访者,从三天前开始,来了至少有七八次。

秋铃楼距离他的住处不算太近,这么频繁地过来,应该是有谁苏醒了。

他打开门,果然,现在站在他门外的人也是成小鳞。

少年正抱着一个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布袋子,门开后,他兴奋地看向谢无言,眼底的欣喜忽然又转为了震惊。

成小鳞呆滞了一刻,回过神来,赶忙躬身作揖,清朗响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恭喜谢师兄,成功突破金丹后期!”——

作者有话说:昨天和左右在家做了顿火锅,再次感叹自己家做饭真的太香太便宜太好吃了!!啊啊啊

买的火锅料,一袋能用两三次,酱料的话用麻酱+醋+糖+自己喜欢啥加啥。

三小盒牛肉卷,加起来不到60,但是两个人也很够吃了。配菜有一大堆,什么鸭血香菜娃娃菜金针菇青菜冬瓜啥啥啥的全都有了,写到这儿发现做的时候,粉条忘记加了啊啊啊!

总之肉菜一顿下来两个人撑死到不了200,开心呜呜呜

鸭血的话,自己买才一盒10块不到,我在外面吃的一份怎么说都得25以上。

真的太好吃吃了……(满足

第69章 重返仙界(5)

十五日,从金丹初期一下跃过中期,直接突破到金丹后期……

暂且不提金丹期修士想要提升修为有多么困难,光是谢无言仅凭十五日便连续突破两级这件事,要是被谷里那帮人知道了,岂不是又要吓倒一片人?

修炼这件事在他,以及大多数人眼里,就算说不上是难如登天,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高境界者的指点,修炼就是一件很难摸索到诀窍的事情。可是放到谢无言这儿……却好像比呼吸都容易。

这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天赋异禀”可以盖过去的实力,成小鳞越想越觉得呼吸困难,他喉结滚动,躬着身的背部线条尤为僵硬,一滴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了下来,滚落到地上。

对成小鳞的道贺,谢无言简短应了一声,声音比白水还淡,“不必多礼,进来吧。”

每一个字都好像砸在成小鳞心上似的,少年紧张得满脸通红,走进屋里,局促地跟在谢无言身后,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

屋里许久没来过客人了,冷清得很,谢无言一边简单沏了杯茶水,递到成小鳞面前,一边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成小鳞握着茶杯反应了一刻,才发现谢无言是在问秋铃楼里两个伤患的情况,他喉里一时梗住,喝了口茶润喉,茶水微涩,但回着一股淡而醇香的甘味。

成小鳞紧张地看了一眼谢无言,视线又落回怀里抱着的布包,尽可能镇定地说:“师兄,其实,我只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再送点药……那两位师兄,都还没有醒……啊,但是,霍少爷倒是醒了。”

“他们都没醒?”

谢无言站在一边,眼里流露出一丝困惑,看得成小鳞心惊胆战,如坐针毡。

大概是因为谢无言平日里的神情一直凶得很,一旦觉得困惑时,微妙蹙起的眉头,显得他在外人眼里更加可怕了。

少年结结巴巴答不上来,谢无言的视线停在成小鳞脸上,换了种说法,问他道:“这几天你来找我,只是因为霍遥醒了?”

成小鳞歉疚地低下头,斟酌半天措辞,才回答说:“实在抱歉,我不知道师兄在闭关,以为你又失踪了,有点担心,所以才……”

“不必总是道歉。”既然没醒,便也没什么大事。

谢无言也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坐在圆桌旁,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宇文江雪和薛玲的消息呢?”

成小鳞愣了一下,赶紧回答道:“回师兄,宇文仙尊已经离开机关谷了,前几日他房门忽然开了,楼里管事的去看,才发现了仙尊留下来的信。但是那位薛玲师兄……”

说着,成小鳞的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还请师兄不要怪罪,我已经到处问询,楼里也找过好几遍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楼里派了好几个人去其他地方找,也都没有结果……他屋子里没剩什么东西,管事的说,如果薛师兄这个月再不回来,就要腾空他的屋子,让给别人住了。”

“楼也盖得不小,就这么差地方吗?”谢无言捏了捏眉心,机关谷里这些老弟子都跟霍丘一个样,太过精明重利,他随手拿出一袋上品灵石交给成小鳞,“你把这些交给管事的,让他十年之内都留着那间屋子,除非找到薛玲,否则不许给别人住。”

这袋灵石的分量可不轻,成小鳞光是捧在手心里都觉得胳膊发麻,他哪里见过这么多灵石,眼都快花了,他结结巴巴地告诉谢无言:“这、师兄!不用这么多灵石的……”

“剩下的给你。”谢无言抿了口茶,“帮我多看着点楼里那两个人,别让霍遥动手脚了,靠近也不许。”

“好……”成小鳞望着这袋上品灵石发了会呆,他居然得到了这么多灵石,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真的拿在手里了,却反而没有多大感觉了。明明踏进谢无言屋子里的时候,他还很兴奋的。

茶杯已经见底,成小鳞看了一眼自顾自翻阅着什么书籍的谢无言,他起身拿走灵石,轻声向他道别。

谢无言应了一声,不久后,身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关门声。

成小鳞走后,谢无言放下书卷,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金色铃铛,重新拿在手里看了看。

他的乾坤衣还在薛玲那儿,希望薛玲能像霍遥一样命大——被折腾来折腾去,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魂魄都缺失不齐了,还能第一个苏醒,实在是难以相信。

就像是作为交换一样,薛玲的铃铛也在他这里。

这似乎是铃铛外形的某种法器,谢无言记得第一次听到薛玲的铃声时,还伴随着一股有毒的异香,让那只寒冰蜈蚣痛苦万分,轻易被他们围杀至死。

谢无言对那股异香很感兴趣,如果能搞清楚是什么香气的话,可以利用它,改造成其他形态的暗器。

谢无言试图给铃铛注入灵力,尝试了几种可能能让它发出声音的方法,然而它却像是认主一样,对谢无言的灵力毫无反应。

倘若真是认过主的法器,就没办法了。

谢无言重新收好这枚金色的小铃铛,如果再次见到薛玲,除了归还这枚铃铛以外,若是能问清异香的由来就更好了。

他继续拿起书卷,翻开一页,干燥泛黄的纸张上,用古文字工整地记录着种种关于人界的信息。

想要找到白骨弥勒所说的叫做“崇瑜”的国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与和平了数百年的仙界不同,人界百年来一直纷争不断,据谢无言所知,一个叫做汉泷的国家好不容易统一了天下,却也在十余年前灭亡了,山河动荡,久久难安。

仙界与人界被一条巨大的峡谷分割开,像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仙界从不会插手人界的事,只有门派招募新弟子时,才会派人来一趟人界,寻找有天赋的弟子。仙界对人界了解不多,记载在册的便更少了。

过了一两个时辰之后,谢无言放下书卷,意料之内的,并没有多少收获。

很不巧的是,古籍里没有几本是专门记载人界的事的,其他记载人界的,都是零零散散记载在别的事情之后,简单提一笔便没了。谢无言将所有有关人界的书卷都仔细翻阅了一遍,并没有找到“崇瑜”的线索。

谢无言手里的古籍相较于谢家在红霞一线天的书库,还是少太多了,若是能回到红霞一线天,能查阅的古籍也会更加多,很有可能会有崇瑜的线索。

谢无言的确打算去一趟红霞一线天,但是因为黎琛尚未苏醒,他还要在机关谷停留一段时间。

他思索了一刻,觉得如果能喊出秦枭羽,再次使用逆灵决让自己进入另一个世界,说不定能利用那里的红霞一线天,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然而,自从谢无言离开黄泉秘境之后,他曾试着叫出秦枭羽,却始终无人回应。起初他以为对方是故意装作听不见,于是也没有关注这件事,再后来,才发觉有所不对。

秦枭羽和死之卷确实还在他的心血里封印着没错,而现在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秦枭羽进入了封印里的世界,所以才暂时无法和他取得联络。

帮助白骨弥勒残魂归乡的事情,不得不暂时搁置一下了。

反正他已经打算回到仙界去找生之卷了,到那时,再去红霞一线天查阅古籍,也为时不晚。

暂且定下这些事之后,谢无言合上书,将二层小楼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清空这栋小楼。对他有用的东西,例如那些数不胜数的宝匣,便全部都装进储物戒里,好好储存起来。

在黄泉秘境里的时候,黎琛帮自己捞了一大堆储物戒过来,他现在的储物戒算是多的数也数不清了。虽然法器宝物,灵草灵石这类东西总是不嫌多的,但是一旦多到某种程度,处理起来也是个麻烦事。

储物戒里装着一堆储物戒,里面的储物戒里又装着其他的储物戒……要不是谢无言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换做其他人,是绝对不可能记住每一个戒指里都装着什么的,万一受了伤,找伤药都得花个大半天的功夫。

他将这些储物戒里的东西先分了几个大类,例如法器,灵丹,接着再做细分。等到重新收整完毕后,甚至还腾出了不少空的储物戒,一切井井有条,规规整整,不由令人感到舒心。

把他的东西带走以后,小楼里明显变空了不少,其余一些没什么用的茶具碗筷,被谢无言随手烧了个干净。

一想到霍遥余生都要住在这里,谢无言实在不希望自己离开以后,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还留在这栋小楼里。

谢无言轻拍了拍手,掸去浮灰与尘埃,只留下一个了无痕迹,荒凉破败的小楼。赤红羽毛的小鸟从他背后钻了出来,变为巨大的玄鸟,载着他飞入空中。

外面正刮着细微的沙风,这座不高的小楼静静矗立在风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他要去秋铃楼看一趟,若是黎琛情况不错,能在近几日醒来,谢无言打算带着他一同返回红霞一线天,不论黎琛是否愿意,有师徒契的联系在,他总归是拒绝不了的。

风声掠过耳边,空气里透着似有若无的黄沙气味,谢无言的视线轻轻向外一瞥,机关谷的全貌一览无遗,从高空俯瞰下去,好似一块方寸大小的黄皮纸,将许多人的一生牢牢拘束在其中。

他正过身子,放松地闭了闭眼。

终于能离开这里,去往真正的仙界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很激动!

终于要写到仙界的篇章了~~肚皮本肚期待已久了!

因为这次写的算是修仙大长篇,篇幅剧情都满满的,两位主角的感情和人生都还才刚展开,今后还要一起经历很多事情,肚皮也会加油快点更新的!明后天依旧是周围三更福利,每天字数都1w+,mua~

能有耐心看到这里的宝贝们,证明你和肚皮口味相同,重重有赏!就赏肚皮的飞吻x1!(bushi

第70章 重返仙界(6)

谢无言抵达秋铃楼时,天边已经隐约有了晚霞的红影。

他才靠近这座楼,便听到一阵噪声隔着墙清晰传来,不必说,都听得出是霍遥的声音,实在有够精神。

秋铃楼一层,除了黎琛与盛今朝两人所住的那间以外,其他的房间都有些窄小,霍丘是不可能委屈他的宝贝儿子的,必定会将霍遥安置在楼里其他地方。

即便如此,谢无言也没有放松的机会。

虽然被霍遥找麻烦也无所谓,但是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安静地离开这里,而不是被迫听他尖锐刺耳的声音。

然而,就算谢无言有心不想引人注目,也不太可能。

他刚迈进秋铃楼,便迎面撞见一个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男子,那男子怔然停在他面前,呆滞一刻后,一下子弯下腰喊道:“恭、恭喜谢师兄!成功突破金丹后期!”

通常来说,大多数修仙者行事低调,都会将境界隐藏起来,他人无法轻易感知到,唯有一种情况是特例——当境界刚刚突破时,境界提升所增加的灵力便像是一层无色透明的光,笼罩在身体周围,其他人只要稍一靠近,便能轻易感知到。

被发现是肯定的。

谢无言蹙了蹙眉,道贺并不碍事,可是这男子不偏不歪地挡在了路中间,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这一喊,周围顿时“唰”的一下,转过了无数双发亮的眼睛。谢无言默叹了一口气,简短应了一声算作回答,抬脚便打算绕开他,然而事实证明,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小弟子爱凑热闹的心情。

像是发现饵食的鱼儿一般,所有人都迅速聚集到了他这里。偏偏今天秋铃楼里人还不少,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为了给霍遥医病,机关谷里所有医修都被派过来帮忙,但人手根本不缺,致使不少人都闲的发闷。谢无言这时候造访,对烦闷中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刺激。

弟子们一个个围了过来,堆着笑给谢无言道贺。这回谢无言不再是身披血衣,浑身肃杀之气的形象,也让他们纷纷长了胆子,盼望着能在谢无言的记忆里留个印象。

“恭喜师兄突破金丹后期!”一个年轻弟子挤到谢无言最近的地方,微微一笑,用清脆讨喜的声音说,“谢师兄这回是越级突破,我在谷里修炼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位师兄越级突破金丹,果然还是谢师兄最厉害……若是师兄一会儿有空,可否陪我去斗剑台边切磋一二?”

这弟子眉眼里满含着缱绻的笑意,存着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周围其他几个弟子吃惊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又胆战心惊地看向谢无言——他生得的确俊美出众,可是那双满目锋芒的眼睛,总是透着一股浓烈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望而却步,不敢随意出言冒犯。

这弟子也是有几分信心才站出来的,他脸蛋生得秀气,胳膊细细白白的像条玉筷子,在机关谷里算是长相很不错的了。只是在现在,他一站到谢无言身边,便像是褪了一层颜色似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了。

在对方满眼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谢无言的视线扫过他在的方向,半点停顿都没有,直接就忽略了他的存在。

“我还有事。”

说罢,谢无言径直绕开他们,向人群走了过去,小弟子们像是一阵被吹散的烟,唰的一下便散开了,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他轻轻舒了口气,穿过所有人的视线,径直走入最深处的房间,开门进去,反手将门严严实实地闭拢,总算能安静一刻。

身前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音色透着些许虚弱:“……外面动静真不小啊,出什么事了吗?师弟。”

谢无言顿了一顿,沉静抬眸:“师兄醒了?”

屋内,依旧是那两张深色的卧榻。盛今朝坐在榻边,披着身他从没穿过的淡青色长衫,看向谢无言的视线因为疲惫而显得温和了许多。

坐在他身旁的成小鳞一下子站了起来,紧张地捏了捏衣角,缓声道:“谢师兄,你怎么这么快就……”。

盛今朝看他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笑了两声,替他解释道:“我刚醒不久,他还没来得及叫你,你就自己过来了。师弟如今都突破金丹后期了,实在是厉害,说不定再过一阵就结婴了,到时候就轮到我喊你师兄了。”

“师兄说笑了。”谢无言环视四周,虽说他们已无大碍,但是这房间里居然只有成小鳞一个医修在帮忙照看,实在不像样。

谢无言揉了揉眉,“其他人呢?”

盛今朝似乎都习以为常了,告诉他:“都去照顾霍遥了,他刚醒,谷主大概担心得很,便把经验老的几个人全叫去了。”

说着,他忽然看向谢无言,说道:“师弟,这时候也就不必与他们计较了,你惩罚霍遥的事……我听说了,既然从今往后他连门都出不去,现在便随意他闹腾吧。”

谢无言回望向他,问:“师兄认为这办法怎么样?”

“我认为?”盛今朝一愣,沉思片刻后说,“我与霍遥并无什么恩怨,原本不该评价此事……但是霍遥背着我伤害了你多年,心思太过阴毒,与你结仇,也等于是与我结仇,既然师弟做出这个决定,我当然不会有意见。”

谢无言微微颔首。

盛今朝本就是出生仙界的人,知道修仙者之间的恩怨易结难解。霍遥这些年来犯下的大大小小的错误,谢无言即便杀了他,也是合情合理的,如今留他一命,只罚他禁足终生,也算是网开一面了。

除了还有些虚弱以外,盛今朝挺精神的,应该是痊愈的差不多了。

谢无言的视线移向了另一张床。

从他的方向,只能看见黎琛的身体。他就像一具干枯却又保存完好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连呼吸都极浅。

少年比同龄人瘦上一圈,身上没两块肉,硬邦邦的上身仍然紧裹着一层染血的白布,血液已经凝固,白布也破损了好几处,看上去实在不太体面。不过因为谢无言特意吩咐过不许拆布,谁也不敢多碰一下。

黎琛的身体的确恢复了一些,不过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血色,双眸轻阖。谢无言回想起他过去黏人又热闹的样子,竟都觉得有些遥远和陌生了。

谢无言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烦躁的情绪,揉了揉眉角,问成小鳞:“他还要几日才能醒?”

“回师兄,其他几个医修说,黎师兄的情况有些奇怪,本来说他会比盛师兄先醒,可是到如今也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而且,黎师兄前几日突然咳血不止,还跌落了一个小境界……”成小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无言的脸色。

谢无言走过去握住黎琛的手腕,探了探他的灵脉,只有炼气中期的境界。

可是他在黄泉境界里的那些表现,可根本不像一个炼气期修士,若他真实境界是金丹或元婴期,谢无言都不会觉得奇怪。恐怕是设了什么类似障眼法之类的屏障,来隐藏实力,蒙蔽他人。

黎琛没醒,谢无言也不方便责罚他什么。不过,他一直不醒,也可能与这些医修能力不足有关。

机关谷的医修除了少数几个年纪大的有点本事以外,其他的人,没有几个是认真钻研医术的。如果黎琛一直醒不过来,与其待在机关谷做无谓的等待,还不如……

谢无言起身,对成小鳞说:“告诉你们管事的医修,这两天我会接黎琛走,让他们多拿一些药液给我,平日给他配的丹药,也都备足了给我一份。”

成小鳞还没反应过来,盛今朝一下子感觉不对,直起身子问:“走?走去哪儿?”

“我要回仙界,去一趟红霞一线天。”谢无言神色镇定,这件事他早就想好了,也没有理由藏着掖着不告诉他们,“仙界有不少医修的宗门,黎琛若是一直不醒,还可为他寻一位医术更好的医修为他医治。”

盛今朝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这消息意外又不意外,谢无言是谢家的人,终有一天要回红霞一线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盛今朝眼睛一亮,问:“师弟知道,我与我父母过去曾在的门派叫做镇海山庄,对吧?”

见谢无言点头,盛今朝坐下来清了清嗓子,接着道:“那位庄主如今境界已在大乘期,年轻时学过不少医修的本事,在仙界也小有名气,师弟若是愿意,可以与我一道回镇海山庄,找那位庄主帮忙看看你徒弟的病情。”

镇海山庄的庄主?

谢无言回忆着此人的信息,在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里,谢小少爷死在了机关谷中,盛今朝因为没能护住师弟而痛苦万分,带着玄鸟离开了机关谷,回到了自己在仙界的故乡——镇海山庄。

镇海山庄位于大陆东南一带沿海地区,靠海而建,因为海中各类鲛人精怪常常闹事,周围常有海啸出现,这附近虽为仙界,却居住着一些自古就住在这里的凡人,村落田地都不少,百年以前海啸频发,民不聊生。

好在,这一带现在都被镇海山庄所保护着,庄主温睿舟据说是个极为有善心的人,一旦海啸发生,就会利用仙法仙术,与弟子们一道抗击海啸。山庄若是除了日常开销以外还有剩余的灵石,温睿舟便会将其换成物资,赠予附近村落里的百姓,所以镇海山庄在当地的名声相当不错。

另一个世界里,盛今朝回到镇海山庄,重遇儿时友人,那人是庄主温睿舟的儿子,叫温灼。然而好景不长,合欢宗新宗主的继位大典即将举办,邀请了几大仙门的年轻一辈佼佼者一同前往,当时盛今朝在出任务,镇海山庄便派了温灼去,然而这个继位大典却是一场阴谋,温灼与诸多同辈修士在合欢宗下落不明,盛今朝担忧万分,一路追查原因,最后竟查到了玲珑门头上。

另一个世界的盛今朝,一生所经历的事太过坎坷,似乎从谢无言身死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平静的生活,被迫卷入了巨大的波澜之中。那个盛今朝,比起谢无言所认识的这一个,添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沧桑,欲言又止的沉默,以及,不露声色的孤独。

好在这一切,现在都还未发生。

眼前,盛今朝见他良久不回答,赶忙又给镇海山庄说好话:“那位庄主性格极好,上回我与他书信来往时提到了你的事,他对你也兴趣极大,一直说想邀你过去他那儿看看……”

“也好。”

盛今朝顿了一顿,惊喜地问:“师弟这是同意了?”

“既然有如此巧合的事,去一趟也无妨。”据说镇海山庄为了抵御海啸,庄主发明了数种防御类型的灵决,谢无言对此也有些兴趣,“不过,我还是得先回一趟谢家。”

盛今朝对这一点并不在乎,欣然回答:“谁先谁后都是小事,师弟愿意去看看就行……话说回来,成师弟,能为我再去取点干净的帕子吗?伤口好像又裂了。”

成小鳞看了看他腹部不知何时裂开的伤口,紧张地“哎哟”叫了一声,向盛今朝弯腰道歉,赶紧往外跑去找帕子了。

谢无言瞥了一眼盛今朝流血的伤口,道:“师兄直接劝他出去就行,何必弄伤自己。”

“从前庄主和别人谈话,就会把我支开,但我每次都会偷偷藏在门外,听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盛今朝颇有经验地说,“若是被无声符挡住声音,就更好奇了,就算趴在窗户边,只能看他们的嘴型,都想拼命搞清楚,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所以,师兄想对我说什么?”

“……当时在黄泉秘境,我与你们分开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盛今朝默然一刻,忽然看向谢无言,犹豫地问“黎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吗?”——

作者有话说:一更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