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小鳞喜不自胜的时候,温灼又从竹篮里拿出一小把金虎草,转头对黎琛说:“这儿还有一些金虎草,便送给黎少爷吧,黎少爷是受了内伤,但这外伤的药也得多备点。”
每一句话都如春风化雨般温和的人,虽然可能平时不太显眼,却如他的性格一样,能深入人心,常留印象。
这一把金虎草对他们这些修仙世家并不算什么,但是在合适的时间交给了合适的人,意义就不一样了。
谢无言对温灼有些改观,据他原来所知的那些记忆,他还以为这人只是寡淡温和,没什么性格,如今看他做事做人如此圆滑温润,看来也是个聪明人。
然而温灼春风化雨,得到了成小鳞的好感,却被黎琛拒之门外。
黎琛看了看温灼,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金虎草,没说话。
谢无言敏锐地注意到黎琛眼神一变,又变成了刚刚骗姑娘的眼神,他就知道事情又有不对。
黎琛一脸犹豫又苦恼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拿这金虎草似的,温灼如刚刚一般,好声好气地对他说:“黎少爷不必顾虑,我们庄主精通医术,金虎草这些药材,也是有不少的,你不必顾虑我们。”
然而黎琛摇了摇头,极为果断地说:“我不是顾虑你们。”
温灼问:“那是因为什么?”
“我师尊,不让我收别人的东西。”黎琛叹了口气,“我师尊说了,谢家家大业大,我想要什么他都给我,告诉我,不许收别人贵重的礼物,师尊,是吧?”
说完,像是为了求证,黎琛还睁着黑亮亮的大眼睛看向谢无言,又是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众人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因为黎琛的反应,逐渐信服的样子,被谢无言尽数收入眼底,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谢无言:“……”
黎琛可能疯了——
作者有话说:三更马上到,呜呜呜
第86章 镇海山庄(7)
成小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感到黎琛的目光幽幽扫了他一眼,快到他都不确定是不是与他对视了。
不知为何,成小鳞心里有种感觉——黎琛这话,可能是说给他听的。
谢无言迟迟未回答,成小鳞莫名紧张起来,黎琛的话他没有全信,也不敢完全不信,毕竟他是谢无言不惜冒险与仇敌斗剑争夺,也要纳入门下的爱徒,甚至两人还结了师徒契,关系非同一般。
他拿到一小点金虎草就已经很开心了,然而黎琛的话一下子打乱了他的心情。因为黎琛不仅有着比他多的多的宝贝,还……还都是谢无言送的,不许他拿别人的……
两人的关系,居然这样的好?
黎琛的胡言乱语,换来了成小鳞的胡思乱想,以及谢无言紧紧皱起的眉头。
谢无言只觉得头疼。
黎琛一副期待着他承认的样子,然而即便他不承认,这“溺爱徒弟”的头衔也已经高高挂在他头顶了,他还能说什么?
谢无言几乎想要扶额,黎琛现在说这些胡话,有什么意义?
黎琛又道:“师尊,你怎么不说话?我可没骗人,我这儿还有师尊送我的金虎草药膏为证呢……”
谢无言沉下一口气:“一派胡……”
然而盛今朝的声音忽然就窜了进来,响亮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师弟向来爱护徒弟,但是这爱护也有个限度,天下谁送的东西你都不收,这也不行啊。”盛今朝过来拿走了温灼手里的金虎草,一把塞到了黎琛掌心里,热情地说,“你就先拿着吧。”
事已至此,金虎草都被他握在手心里了,黎琛仍然很是顽固,坚持要问他:“师尊答应吗?”
谢无言冷冷剜了他一眼:“再有这种事,不必问我,自己决定。”
结果盛今朝误会误得更深了,完全没考虑过黎琛这番胡话纯粹是张口就来,毫无理由的。谢无言甚至认真思考了一番,黎琛说这话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仍然摸不清他的想法。
实在是奇怪。
盛今朝颇为好心地劝了谢无言几句,想要调解他们的师徒关系,直到谢无言的脸色黑得几乎要把成小鳞吓得不敢睁眼的时候,温灼这才适时站出来,把盛今朝与成小鳞劝走。
他们二人离开之后,房间里顿时空旷安静了不少。
温灼命人上了一壶茶,茶香四溢,充斥着整个房间,才不至于那么冷清。
黎琛握着手里一小捆金虎草,神色颇为轻松自在,似乎是达成了什么目的,心情相当好。当然他很聪明,知道这时候谢无言脾气最差一点就炸,所以绝不会在这时开口。
谢无言脸色铁青坐在屋里,半晌过后,终于等来了庄主温睿舟,让他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温灼,谢少爷,黎少爷,你们都久等了。”
响亮的声音伴随着一声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笑声,从屏风一侧传了过来,谢无言都不用转动瞳孔,便能看见那屏风边上站着个小山般巨大的人。
温灼放下茶杯,喊了他一声:“父亲。”
谢无言与黎琛各怀心思,默默打量此人。
这男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藏了两把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炬火,他虽是修仙者,但明显体术极强,不仅骨架巨大异于常人,一身筋肉修炼得格外结实,给人一种相当可靠,值得信赖的感觉。
这就是温灼的父亲,温家家主,同样也是镇海山庄的庄主,温睿舟。
庄主温睿舟的出现,令房间里一下变得狭窄拥挤了许多。方才盛今朝和成小鳞在的时候,五个人都没制造出这种拥挤的感觉,却被温睿舟一人的出现给改变了。
他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便热络地坐到他们三人对面,与他们客套攀谈起来。上一次见到体型如此巨大的男人,还是机关谷谷主霍丘,只不过霍丘只是身材巨大,却远不如温睿舟厉害。
在令人感到亲切的同时,也带来一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温睿舟叫人来添了一个茶杯,仅凭一张嘴一杯茶,便将屋里填得热热闹闹的,虽然黎琛始终闭口不说话,谢无言也只是偶尔回应,不过看四人间的氛围来看,已经比最开始好了不少。
“这位玲珑门的小兄弟,你的情况,我已经很了解了。”温睿舟倒了倒茶壶,发现喝没了,干脆将茶壶茶杯推开,直接对黎琛说,“你这内伤,拖久了会更严重,不妨在山庄里多留一阵。盛今朝那小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就跟我的干儿子一样,你是他的朋友,我一定帮到底,从明天开始,我便亲自为你医治,保证将你这内伤治好!”
黎琛大概也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人,默了一会儿才道:“多谢庄主。”
温睿舟招呼着他们又聊了好一阵,终于是连温灼都有些坐不住了,这才收住话,命人把黎琛与温灼带回收拾好的房间,好好照看。
“谢小兄弟,你别走,我与你还有些话要说,你父亲与我也算是兄弟一场,咱们还有的聊呢。”
谢无言还没起身,就被温睿舟出声叫住,他重新放松身子坐了回去。待温灼与黎琛离开之后,他不再掩盖视线,默默将目光移到了温睿舟的身后。
房间里一共有两面屏风,一面在谢无言背后,另一面在温睿舟背后。
很久之前,他就注意到了。
那面屏风背后,有一个人。
不知道温灼与黎琛是否注意到,但是谢无言很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的气息。或许只有他一人发现吧,因为那感觉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感受亲人的血流与心跳一样,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人,才能够察觉到的微妙感受。
谢家族人一共只有两人了,一人是他,另一人则是……
“父亲既然一直在,为何还不与我见面?”
谢无言朝温睿舟背后的屏风提出疑问,语气十分确定。
温睿舟惊讶一瞬,捧腹大笑道:“谢锦声!你儿子敏锐得很呢,你还藏在后面干吗?等坏你了吧!”
厚实的屏风之后传来一声虚弱的轻笑,接着,那多扇折叠的屏风忽然从中折断,变成左右各一面的小屏风,听话地自己折了起来,缩到了两边。
折叠的屏风背后,一个瘦高身材的男子端坐在中间,他眉目微凛,然而凭着他青春不再的面容,以及瘦到几乎可以看清每一根骨骼与脉络的手臂,足以看出,他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好。
多年未见,谢锦声与谢小少爷记忆里的那个永远骄傲,高高在上的家主已经全然不同。然而谢锦声的举手投足间,仍是贵气难挡,无需看清他的相貌,仅凭仪态,便可知道此人身份尊贵,非同一般。
谢锦声在镇海山庄这件事,不久以前,他已经通过那封红纸金画的谢家密信知道了。
谢无言看着谢锦声,谢锦声也同样盯着谢无言,两人虽是父子,却彼此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对方。不过也不奇怪,即便是多年以前,谢小少爷与谢锦声的关系,也是这样冷淡且生分的。
谢无言直起身子,朝他拱了拱手。
“父亲,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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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镇海山庄(8)
谢锦声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
晚风寂寥,一丝凉意从窗缝溜进室内,谢锦声偏过头,以手挡唇咳嗽起来,纤瘦的身体随之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骨头就要散架似的。
这和谢无言所知道的那个谢锦声,差了太多。
谢家是仙界有名的修仙世家,祖上出过极负盛名的上神,有名的修士更是数不胜数。谢家与普通的修仙世家还不同,并没有自己开创门派。而是以谢家家主为首,只招门生,不招弟子。
谢家的门生,不同于一般意义的徒弟,弟子。寻常门派招收弟子,都是需要花费不少时间,精力以及财力去培养他们的,而谢家的门生,只收天赋卓绝者,实力强大者,即便如此,仍然有许多修仙者趋之若鹜,渴望成为谢家门生。
只有成为谢家门生,才有机会靠近谢家那些历史悠久的强大功法秘籍,以及数不胜数的鬼神级法器。
谢家一族素来以强大的实力闻名,骄傲孤僻,不流世俗。
谁也没想到,那样一个谢家,如今会沦落至此。数年以前,从谢无言儿时开始,红霞一线天便出事了,谢家的人一个又一个地遭难,不是惨死就是失踪,就连那些厉害的门生也死了好几个。
幸存下来的门生如四散的鸟雀般匆匆逃走了,正当谢家身处险境的时候,谢锦声独断专行,不顾所有人的劝阻与反对,将自己的独子,病重孱弱的谢无言送到了远离仙界的大漠机关谷。
在那时,所有人都笃定谢无言必死无疑,在设有层层防护阵法的红霞一线天都无法安全,他却被送到人界,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偏偏谢无言现在活下来,还平安无恙地回到了仙界,这事不久之后传出去,也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
谢锦声是除了谢无言以外,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谢家族人。这也不奇怪,谢锦声是个相当有本事的修仙者,继任家主之前,他与四个兄弟明争暗斗,几人实力相近,境界也相差不多,最终艰难决出胜负,由谢锦声继任家主,成了红霞一线天的新主人。
如今谢无言与谢锦声重逢,彼此客套了几句,庄主温睿舟适时地离开了房间,给了他们父子二人一个足够安静的空间。
即便如此,以他们淡漠的父子关系,也不会发生促膝长谈到深夜这种事。简单的客套过后,两人便直入主题。
温睿舟走后,谢无言首先询问的,便是红霞一线天的事。
谢锦声叹了一口气,略显老态的五官显出浓浓的悲凉。
“红霞一线天,明面上还是我们谢家的,只是……”谢锦声语气沉了一分,但还是强端着一副正经的脸,不让怒气形于色,“宇文江雪那歹人实在太阴损,他与玲珑门勾结,以我病重不起为由,将红霞一线天暂且交到了他手中,我……只能寻求温庄主的帮助,在他这里暂且藏身。”
谢无言捧着茶杯的手一顿:“这是玲珑门下的命令?玲珑门何时连谢家的领地都可以随意送人了?”
“玲珑门这个年轻的门主,实在是霸道得很,他与宇文江雪交好已久,若我不从,恐怕我也无法活着坐在这儿了。”谢锦声攥紧手心,“这是无奈之举,也是万全之策。无言,我们如果不惜命,谢家才是真要亡了,只有留得青山在,才有我们谢家东山再起时。”
谢无言沉思片刻,问:“所以当初那些事,都是宇文江雪与玲珑门做的?”
“恐怕是。当初的那些事,玲珑门是否参与,还不能确定,只是宇文江雪一定参与其中,杀了我们不少人。”谢锦声将指节抵住皱紧的眉心,“当初我便不该将他纳入门下……这事,从一开始便做错了。”
谢无言垂眸凝思。
谢锦声说的多半是真的,谢家惨案的始作俑者就是宇文江雪,为了得到死之卷,很可能也觊觎着生之卷,他才潜入谢家,不断寻找死之卷的下落,在此期间,将阻碍他的人一一除净。
截下镇海山庄的灵鸽,想在红霞一线天埋伏他的人,恐怕也是他。
三成力量的宇文江雪已经够难缠了,要想立刻除掉他,还比较困难。谢无言一边斟酌着办法,一边问出了他此次重遇谢锦声,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父亲,你可知,生之卷是否还在红霞一线天?”
谢锦声眼神一怔,满目复杂沉默良久,才缓缓答道:“并不。”
谢无言追问:“生之卷是谢家世代看守的法器,怎会不在谢家?”
谢锦声摇了摇头,徐徐告诉他:“生之卷多年前就被一个门生盗走,早已不在谢家,无言,现在万万不可去寻此卷,一旦到手,风声走漏,会惹来杀身之祸。死生之书拥有扭转生死的力量,即便毁掉它,也绝不能让任何人得到……这是谢家的使命。”
谢无言的心沉了一沉,脸色愈发差了。
谢锦声估计也发现了,宇文江雪的目的是死生之书,为了保住他们二人的性命,也为了这个所谓的“使命”,他认为即便将生之卷毁掉,也不能让任何人得到完整的死生之书。
可是,如果没有生之卷,谢无言的真名,以及他剩下一片魂魄的去处,又该去哪里寻找呢?
“父亲可知那门生的姓名?”谢无言表明态度,没有一丝要隐瞒想法的意思,“生之卷既是谢家看守的法器,便不该流落异乡。”
“你……”谢锦声一愣。
谢无言心以为他必定会动怒,没料到谢锦声沉默片刻,竟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也罢……”他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即告诉他,“那人其实还不算是正式的谢家门生,只是被我兄长看上,带回谢家,不久后便带着生之卷逃去人界,下落不明。他的姓名,谢家一定有记录过,需得回到红霞一线天才能知道。”
记忆里,谢锦声永远是骄傲,强势的一个人,作为谢家家主,即便面对兄弟,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模样。如今他因为境界停滞,青春不再,容华老去,竟是连往日的气势都敛去了七八分。
“对了,关于你收徒的事,我也听说了。”谢锦声突然开口,“玲珑门与我们敌对,你却收了这么一个徒弟……这是个好机会,你要好好留住他,将来大有用处,你们可结契过?”
谢无言点头承认。
“好,这样最好。”谢锦声满意道,“温庄主算是与我有点缘分,这些日子,我暂且先留在山庄,你也不要到处走动了,留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两人谈完,已是夜深人静时。正事已经了结,没有多余的客套,两人简单道别,分道扬镳。
谢锦声几乎瘦成一具皮包骨,窗缝里漏进的寒风已经足以轻易刺破他的皮肤,钻入他的骨头缝里,令他脸色苍白,血色尽失。镇海山庄不远处便是大海,海风咸湿,与四季温暖如春,遍野开满牡丹的红霞一线天相比,这里太过寒冷,潮湿。
即便如此,谢锦声也没有叫任何下人来搀扶他,他站得极为笔挺,端正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走廊里,仿佛还是许多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谢家家主。
谢无言并没有过问与关心谢锦声变成这样的原因,他比谁都清楚,谢锦声痛恨这样的关心。谢家人似乎都是如此,感情寡淡,形只影单。
谢锦声是暗中躲藏在镇海山庄,因此无法离开定海楼。谢无言则与黎琛他们一样,暂时居住在山庄南面的安海楼里。
管家李叔领着谢无言来到安海楼,这座小楼不比定海楼那么有气势,房间也不多,不过个个都宽敞舒适,谢无言不挑,指了处离黎琛近的屋子,便住下了。
李叔将他带到地方,恭恭敬敬地告诉他:“明日一早,温少爷邀请您去早茶楼坐坐,谢少爷若是答应,明日我会命人候在楼下,带您过去。”
没什么不好答应的,谢无言微微颔首算是同意,虽然不打算在镇海山庄停留太久,不过既然红霞一线天回不去,这里也是他暂时落脚的地方,还是了解得透彻些会更好。
李叔交代完温灼的话,便退下去了。他走进房间,一室月光萧条寂寥。
谢无言早已不需要睡眠这样的休息方式,他坐在窗边凝息运气,静下心来思索对策。
生之卷被盗,这无疑是个坏消息,但谢无言也已经习惯应付这些坏消息了。
事已至此,见招拆招即可。生之卷既然被盗,那就回到红霞一线天,找到那个门生的名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本人找出来,这样,方可解决问题。
如果是从前的他,此时必然要考虑许多麻烦的事,例如如何对付玲珑门,如何夺回红霞一线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
谁说去红霞一线天,就一定要去他们这个世界的?
谢无言坐在窗前,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心里念过一个名字。
“秦枭羽。”
此前秦枭羽一直杳无音讯,似乎是进入了封印里的世界,但是据他所知,秦枭羽并不喜欢那里,现在过去许多天了,也是他该出来的时候了。
四周沉寂了片刻,他仍然目视前方,等待着回音,终于在一会儿过后,等到了秦枭羽的回应。
“……什么事。”
“我有一个提议,对你我都很有利。”
秦枭羽下意识就想拒绝:“开什么玩笑,你……”
“你可以先听完,再决定。”谢无言打断了他的话,“反正同意与否,决定权在你。”——
作者有话说:长假马上要到啦~~~开心
虽然出去玩就是人挤人,不过窝在家里也是舒服的(躺平)感谢在2021-09-2623:51:04~2021-09-2720:5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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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镇海山庄(9)
谢无言将自己的提议告诉了秦枭羽。
封印里的那一个世界,对谢无言来说很有用处。玲珑门被血洗,宇文江雪已死,谢家的两个敌人都除干净了,残余的门派势力与修仙者们忙着重建家园的时候,谢无言趁机进入红霞一线天,找到当初记录那人姓名的册子,便可以知道生之卷的下落了。
这是一条最好的捷径。在谢无言通过逆灵诀与秦枭羽调换,进入封印世界的时候,秦枭羽也可以暂时离开封印,来到外部世界,当然前提是,不许滥杀无辜。
谢无言提出这一点时,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怜惜他人的生命,只不过是因为一条人命会带来无数麻烦,秦枭羽若是遵从本性,哪怕只是杀一个人,都会牵扯到此人背后的种种势力与人际关系,带来后患无穷。
如谢无言所预料的一样,秦枭羽一听到这个条件就冷笑一声,说:“我偏要杀,你能管得了我?把这个条件去掉,我还可以考虑考虑,还是说……你担心我把谢锦声给杀了?他现在那副病秧子模样,我想削了他的脑袋,简直易如反掌。”
果然,刚刚他和谢锦声的谈话,秦枭羽都听到了。
“我提出的所有条件都不会变。”谢无言无视了他语气里的挑衅,“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告诉我。”
秦枭羽啧了一声,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我也不会变,别妄想我会同意这种烂条件。”
交涉不太顺利。
谢无言不打算为秦枭羽更改条件,他们两人就像隔着一层笼子讲话,谢无言站在笼外,秦枭羽坐在笼里,他叫得再凶,也不会对谢无言产生任何威胁。
但是一头猛兽,光关在笼子里也不行,要想利用得当,还得驯好了才行,他不介意在这方面花点时间。
他没有劝秦枭羽,对方显然也不想理他,此事暂且搁置。这事需要时间,急不了。
翌日,谢无言清晨便离开了房间。
虽然较高境界的修仙者不需要睡眠,但大多数门派为了配合低境界弟子的作息,夜晚都会选择闭关。镇海山庄也是如此。
他朝窗外扫了一眼,晨光熹微,年轻的小弟子们身着统一的海蓝色道袍,向北面的方向赶去。
谢无言在黎琛门前站定,并没有感受到里面有任何人的气息。黎琛并不在这里。
黎琛多半是去了别的地方,如果他想逃,早在进入镇海山庄前,遭遇箭雨袭击的时候,他就该逃了。
谢无言并不担心,径直走出了安海楼,一个比李叔年轻些的男子站在楼下,似乎是等候已久了。
见到谢无言,那男子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躬身拱手,道:“谢少爷好,我是李海的弟子,名汪然,今日师尊有事在身,由我为您带路,少爷若是有什么需要,可尽管吩咐我。”
李海,应当就是李叔的真名了。汪然举手投足恭敬礼貌,但因为年纪轻一些,性格比李叔活泼不少。
汪然领着谢无言前往温灼所说的那座早茶楼,一路上遇到不少好奇打量他们的弟子,弟子们的目光被谢无言一身红衣吸引住,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时而出现想要靠近他们的弟子,都被汪然迅速使了个眼神,乖乖离开了。
汪然还给谢无言介绍了一下镇海山庄各个区域的大致方位——昨晚谢无言所居住的安海楼,以及山庄各个弟子所居住的平波楼,位于南面,毗邻着一片巨大的庭院,名“艳园”,艳园附近有着一片特殊的阵法,使得阵法内部四季如春,无论是多么难活的花草在这里都可以轻易存活。
“但是艳园现在不是赏花的时候,最近闹出了点事,谢少爷还是暂时不要去那个地方,免得遇上什么怪东西。”
谢无言问他是什么怪东西,汪然也只是摇了摇头,说李海吩咐到所有人,艳园的事尚未查明,不许往外乱传。
镇海山庄最中心的位置,是他们昨日所去过的定海楼,庄主与夫人所居之处。附近的几座楼,也都是山庄内各长老休憩或闭关的地方。
北面则是练武场,是一片极为宽广巨大的平地,这些大清早起来修炼的小弟子,要去的地方正是练武场。
至于东西两面,东面是丹房,早茶楼等区域,西面则是温池楼,专门收治伤患,治病救人的地方。
他们距离早茶楼不算远,汪然刚介绍完,便已经能闻到空气里的一缕茶香了。
不远处,温灼站在一座高高的楼阁底下,正与几个路过的弟子打招呼。他抬眼看见谢无言,立刻迎了上来。
汪然有些惶恐,走上前道:“温少爷,由我带路就够了,您怎么亲自下来了?”
“既然是我邀请谢少爷的,怎能若无其事地坐在楼上喝茶呢?”温灼笑容和煦,客气地邀请他进去,“谢少爷,今朝已经等在楼上了,我们进去再聊吧。”
汪然退了下去,谢无言跟着温灼进楼,对方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告诉他说:“谢少爷,你那位小徒弟已经与庄主去温池楼了,庄主要为他亲自医治内伤。”
谢无言“嗯”了一声,他随温灼一前一后走上二楼,侧目看了看一楼坐着的许多小孩,他们坐成几排,拿着书卷,李叔站在他们最前面,也捧着本书,似乎在教他们什么。昨天抓着黎琛闹腾的那对温家姐妹也在其中。
温灼一边上楼,一边向他解释:“这些都是尚未测过灵根的弟子,每日都要来早茶楼,听先生教课,有些像人界的私塾。我们山庄毕竟与凡人关系很紧,庄主规定,山庄内所有弟子测得灵根之前,都要像现在这样,尽可能多地学习人界的知识。”
二楼是一些高境界的长老们晨起喝茶温身子的地方,茶香浓郁,沁人心脾。他们走进其中一间房间,盛今朝正默默站在窗口,一见到谢无言便立刻笑开了:“师弟!”
温灼微妙笑着看了谢无言一眼:“庄主对你说的话,还是不要告诉今朝了。”
谢无言知道他是说谢锦声的事,还没说话,盛今朝已经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质问他:“为什么?庄主与我关系也挺好的……怎么一个二个说话都要背着我说?”
温灼平静看着他:“父亲固然看重你,只是这一次事情特殊,父亲一定也有自己的考量,觉得你暂时还不能知道这件事……”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强迫你们。”盛今朝打断他的话,兴致退了不少,摆摆手便将这事带过去了,“反正你们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窗外隐隐传来几个弟子嬉笑玩闹的声音,精致雕刻的长桌上摆着清香扑鼻的一壶茶水,谢无言抿了口微热的茶水,隐约听见附近传来海浪击石的响声。
三人坐下来,简单谈了谈谢无言与盛今朝未来的去向。
盛今朝原本就是镇海山庄的弟子,这一次终于回到这里,自然是要继续待下去的,他打算留在这里,为成小鳞与黎琛锻两把好剑,另外还要联系药王谷,早日找到成小鳞兄长的下落。
盛今朝问他:“说起来……师弟,当初我们在秘境之中,你从那条大蜈蚣身上剥下来的宝贝,还在吗?”
谢无言点头,取出当初从寒冰蜈蚣身上剥下来的宝贝——
一叠形状相似,堆叠成厚厚一层的冰色虫壳,一根黑紫色的毒筋。
至于那颗万年级兽丹,无法用于锻剑或者炼化武器,谢无言便自己收着了,对于冰灵根来说,修炼材料要比其他灵根少的多,能得到这一枚万年级兽丹,已经实属不易了。
“这根毒筋可以淬炼师弟的鞭子,还有这些虫壳,可以用来锻剑……实在是太漂亮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万年级虫妖的壳。”
盛今朝跟个初次见世面的孩子似的,满眼兴奋地捧起虫壳端详,他锻过的武器越多,越知道这样珍稀的材料来之不易,不可多得。
温灼投来探寻的目光:“你们之前……去了秘境?什么秘境?”
盛今朝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听到谢无言冷静回答:“机关谷周围突然生成的一个小秘境而已,里面有几头稀有的妖兽,只是实力不足,我与师兄合力猎了这一头便出去了。”
温灼笑笑:“原来如此,我会保密的,你们不必担心。”
盛今朝看了谢无言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秘境里藏宝无数,是人人争抢的宝地,去过秘境,活着回来的人必然身怀无数珍奇异宝,通常会遭受同门或歹人的暗算。
温灼算是个值得放心的人,但是谢无言仍然不会让他知晓实情,以防后患。
和盛今朝一样,谢无言为了黎琛的事,也得暂时留在镇海山庄,红霞一线天去不了,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盛今朝知道他也要留下来之后,顿时雀跃起来,告诉他:“师弟一定会喜欢这儿的,我自幼在这里长大,山庄里每一块石头我都摸过,师弟想要什么,保证这里都找得到。”
不一会儿,温婵和温小落又跑过来骚扰盛今朝了,早茶楼底楼的孩子们似乎是听完了课,从窗户便能看到他们一个个快如脱兔,嬉闹着跑出早茶楼的样子。
盛今朝喜欢热闹,刚想起来陪她们玩,结果就看到温小落抓了抓温灼的袖子,睁着大眼睛问:“温大哥,黎少爷在不在呀?我们还想找他玩呢。”
盛今朝:“……”
温灼笑答:“黎少爷生了点病,父亲正想办法为他医治呢。”
温婵和温小落顿时垮下了脸,失望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巴,说:“难得今天青青有空,我们还想让黎少爷和她一块儿玩呢。”
温灼拍拍温婵的肩膀,嘱咐道:“你们三个出去玩吧,小心别靠近艳园,去镇子上玩也别走远,凡事要听青青的话。”
姐妹俩应了一声,笑着跑出去了。
盛今朝看向温灼:“艳园怎么了?”
温灼抬了抬眉:“闹鬼。”
“闹……”盛今朝一脸迷惑。
温灼耸耸肩,模样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谢无言想到,今早汪然也告诉他,暂时不要去艳园,所以原因就是闹鬼?
温灼还未解释,门口忽然传来两声叩门声,接着,又传来李叔有些焦急的声音:“温少爷,是我。”
温灼抬了抬手,木门顿时开了,李叔迈进一步,拱了拱手:“温少爷。”
他满头大汗,令谢无言几人皆是警惕了一分,温灼示意他抬头:“李叔,出什么事了?”
李叔抬起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谢无言,说:“谢少爷,庄主请您去一趟温池楼,似乎是有要紧的事要和您商量。”——
作者有话说:被安利了农科院研发的调节血脂的燕麦,有没有小可爱吃过!已经下单了,希望好吃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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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镇海山庄(10)
庄主温睿舟现在正在温池楼医治黎琛的内伤,请他过去,多半是因为黎琛出了什么事。
谢无言还未动身离开,盛今朝忽然出声询问道:“李叔,怎么你脸色这样不好,莫非是出什么坏事了?”
李叔脸色一僵,温灼垂了垂眸,朝李叔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出来圆场道:“父亲既然要谢少爷亲自过去一趟,一定是有什么私事要谈,他们二人的私事,怎么会是坏事?”
“那当然。”一旦和谢无言的名誉搭上关系,盛今朝立刻不往坏处想了。
再说下去,不知何时才能离开了,谢无言适时站起身,道:“师兄与温少爷继续聊,庄主找我有事,先走一步。”
盛今朝似乎还想跟着他过去,不过立刻被李叔拦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盛今朝无奈叹了口气,并没有跟过来。
不过,黎琛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奇的也不止盛今朝。
然而谢无言若是询问此事,李叔就作出一副不便回答的样子:“谢少爷,庄主只说请您过去,并没有说是为了什么,我也不好随意猜测庄主的心思,还请您亲自过去看看,庄主一定会与您细说的。”
谢无言不再追问,静静跟着李叔去了温池楼。
温池楼坐落在镇海山庄西面,挨着艳园的另一边,周围隐约可以见到远处园林内部花草丛生的繁盛景色。遥遥望去,园内一片寂静,似乎是因为所谓的“闹鬼”而关闭了园子。
李叔注意到他的视线,道:“谢少爷,汪然可否向您提起过艳园的事?”
谢无言应了一声:“艳园出事,封闭至今,是吗?”
李叔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细致解释道:“是,原本庄主打算请您去艳园看看的,只是这两天艳园出了些事……为了以防万一,庄主命人关了艳园,不许所有人进出。”
谢无言试探地看了他一眼:“闹鬼?”
李叔脸上顿时浮出一片惊讶:“这……谁与您这么说的?”
“听说的。”
李叔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对他说:“即便真是邪祟作怪,庄主也会想办法解决的,还请谢少爷莫要往外说,若是让镇上的百姓听去了,恐怕会影响不好……”
谢无言答应了李叔,他这才安心不少,松了口气。
仙界的修仙者们对妖孽鬼魂早已见怪不怪了,但是凡人不一样,凡人害怕鬼怪,将其当做不详之物,若是知道镇海山庄里闹鬼,一定会很长时间都不敢靠近。
李叔将谢无言带到温睿舟与黎琛所在的房间跟前,很快便退了下去。
谢无言刚要叩门,大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和身材健硕的温睿舟一同扑出来的,是满屋淡而醇厚的药香。
谢无言还没看清屋子里的情况,温睿舟大步跨来,整个身子都挡在了他面前。
“谢小弟,你总算来了!”
温睿舟大步走来,并没有邀请谢无言进房间,而是将大门紧闭,将他带到了隔壁的另一间房间里。
谢无言站在方形雕花的窗子前,风声劲劲,能够听到海浪翻涌的响声。
温睿舟合上大门,随手掷出一张无声符,符纸轻轻飞入一个圆盘内,上面的符文浮出微光,莹光点点。
他走到谢无言身边,望着窗外被海风呼啸压倒的一排树林,自顾自地说道:“今日是月圆之夜,海边风高浪急,鲛人出没,百姓的船只也收起来了。”
说完,温睿舟转身看向谢无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和蔼的笑:“谢小弟,有一件事,我昨夜便很好奇了,今日便趁着医治你徒弟的时候,一并问问你吧——”
“你们师徒二人,是怎么把自己的魂魄搞成这样的?”
谢无言对上温睿舟笃定的眼神,问:“庄主看的出来?”
在此之前,能够一眼洞穿,看出他魂魄残缺的人是薛玲,没想到,如今又有了一个温睿舟。
“当然。”温睿舟并没有谦虚的意思,半是玩笑着自夸道,“仙界有我这般眼力的人可不多,由我负责你们的伤势,你们算是运气顶好的了。”
谢无言沉寂一刻,问:“……我魂魄不齐,这我知道,黎琛又是怎么回事?”
当初在黄泉秘境的洗魂海里,他魂魄太轻,无法一人通过洗魂海,是黎琛出现帮助了他,但是黎琛的魂魄看起来……显然不正常。
那个时候,黎琛的魂魄浑身都是重重叠叠的残影,脸上遍布着深红色的伤疤。
谢无言的视线忽然一滞。
温睿舟没注意到他片刻的停滞,双手覆在窗沿边上,感受海风的习习凉意。
“你魂魄不齐,他却身负二重魂魄,虽是难以恢复原状,但是既然你们找到了我,日后保住性命一定不成问题,只不过……”
二重魂魄?
谢无言追问:“不过什么?”
“……只不过,需要一种特殊的药草。”海浪的声音愈发猛烈,温睿舟关上窗子,转身看向了他,“安魂花,听说过吗?”
谢无言沉下一口气,答道:“十万年份的伤魂草,才有可能开出安魂花。”
谢无言与成小鳞都被霍遥用伤魂草暗算过,这是种仙界才有的毒草,误食后会流泪不止,陷入极度的悲伤之中,长期服用还会伤及魂魄。然而当伤魂草活够十万年,就有可能开出与之完全相反效果的灵草——安魂花。
一闻便能使人心情愉悦,服用它熬制出来的药汤,可以安抚魂魄,稳定境界,对于高境界的修士来说,是颇为抢手的灵草。
只是,光是十万年份的伤魂草就一株难求了,更别提安魂花了。
“我也不是没有安魂花,只是如今这花早已用完了,要想尽快得到此花,不是件容易的事。”温睿舟思索一刻,说道,“我在药圣堂倒是有几位老友,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
“有劳庄主。”
谢无言拱手作揖,温睿舟连忙喊不用,粗犷的脸庞笑起来竟是与温灼有几分相像。
“当初要是没有你父亲出手相助,今朝的父亲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温睿舟目光微微闪动,“他父亲,盛阳曾是我最喜爱的徒弟,我是看着他们夫妻俩一道长大的,他们……可惜,太可惜了。”
“庄主节哀。”谢无言默了一会儿,问道,“庄主方才所说的二重魂魄,是什么意思?”
温睿舟缓缓转身,神色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魂魄,谢小弟明白吧?魂魄该是最纯净,透明的东西,你徒弟的魂魄,却有一层深深的重影,像是挤了两重魂魄一样。”
说到这里,温睿舟又露出一副纳闷的表情:“起初我以为是邪祟藏身,意图夺舍,结果这二重魂魄互不排斥,甚至有融合的迹象,但是如果没有安魂花,迟早有一天这二重魂魄会残食彼此。我以往从未见过这种事情,真是稀奇。”
谢无言垂眸沉思。
他魂魄残缺,失去记忆,那么黎琛的二重魂魄,就意味着,他拥有两个人的记忆?或者说,是两个他自己的记忆。
谢无言思考得极快,脑海里悄然浮出一个猜想。
温睿舟与他清谈了几句,便也没有什么其他要紧事了。谢无言与他作别,起身欲走,温睿舟忽然又想起一事,叫住他:“还有啊,谢小弟!有一件事,需要你这个做师尊的帮帮忙。”
温睿舟颇有深意地一笑。
谢无言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你那个徒弟啊……他身上缠着一圈都是血的破布,死活不让我拆,险些都要和我打起来。”
谢无言静静看着温睿舟,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我虽是半个医修,但也不能强迫他做什么。”温睿舟作苦恼状,闭上眼摇了摇头,“你是他师尊,能帮则帮吧。他好歹也是玲珑门门主的儿子,现在又是我手下的伤患,不能总是缠着满身脏布走来走去,太不体面。”
说罢,温睿舟立刻叫人送来厚厚一叠崭新的白布,条形长布整齐地堆叠在一起,被塞到了谢无言手里。
温睿舟:“谢小弟,这件事可拜托你了!”
谢无言:“……”
温睿舟把他请到黎琛的房间,“啪”一声关上了门。
这是要他给黎琛……解衣换布?
谢无言看了看手里这一叠细长条形的干净白布,又望向房间尽头——黎琛正背对着他,坐在窗沿边上,凝视着窗外被海风压倒的层层树林,似乎并没有听见谢无言进来的动静。
海风将他长发吹至狂舞,从他身体两侧的缝隙里,一阵一阵地灌入房间里。
整间屋子都充斥着海水淡淡的咸腥味道,寒冷得犹如置身冰窖。
他上半身未穿外衣,只缠着那一圈圈骇人的血色布料,在秋铃楼的时候,几个医修为他医治,都因为谢无言的话,没有解开这层碍手碍脚的布料,但伤口严重的地方,不得不在布料之间剪开一个小洞,方便医治伤口。
有几条白布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实在不太好看。
谢无言见过黎琛另一个世界的样子,他的后背遍布可怕的伤痕,烧伤,刮伤,刺伤……甚至刻上了羞辱他的文字。
他将身体匿藏在重重的布料里,不让这个秘密被任何人发现。
黎琛自幼一直住在玲珑门,那些伤口很可能就是玲珑门的人造成的。
谢无言垂了垂眸,缓缓走向窗边,将那一叠细长条的白布扔在了床上。
黎琛这才迟迟地回头,似是茫然地看向他。
“师尊?”——
作者有话说:怎么才能不让小猫挠墙纸呢(点烟)
第90章 艳园幽歌(1)
“你打算缠着这圈破布,到什么时候?”
谢无言这句话一说完,黎琛瞬间露出警惕的表情,他立刻转过身,宁可将后背对着窗外冰冷冷的海风,也不愿意被谢无言触碰。
他看了眼床铺,深青色的被褥之上,是谢无言刚刚丢上去的一叠白布。
黎琛月牙似的眼睛微微翕动,忽然作出一副略带伤感的样子,说:“师尊,这缠布虽破,我却爱惜得很,其实,是有原因的。这是我离开玲珑门前,唯一照顾我的那位沈老为我缠上的,想为我遮住伤疤……”
谢无言看着他,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见他不为所动,黎琛眨了眨眼,接着说:“师尊若是介意,我回头披上衣服,将这些破布挡起来就是了,师尊眼不见为净,就当做今日什么也没看见,行吗?”
谢无言用一记冷冷的眼刀告诉他:不行。
即便温睿舟不说,谢无言也得这么做。黎琛要想拆掉这缠了一身的破布,换上新布,光靠他一个人是没法顺利完成的,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那些伤痕,一生一世都挂着这一层破布。
黎琛倒也不急,不慌不忙地继续说:“师尊眼里容不得脏东西,我知道,可是师尊若拆了这布,恐怕会更加厌恶我,我的后背……生来就有许多难看的胎记,父亲就是因为这些胎记,才厌恶我的吧,否则也不会……”
黎琛说着说着,渐渐没了声音,他落寞地垂下眼睛,看向一边,眼神里似乎藏匿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若是谢无言对黎琛一无所知,恐怕真是会被他的演技骗过去。
“我对你的‘胎记’不感兴趣,一眼也不会看。”谢无言盯着他说,“就算你今天蒙混过去,往后再遇到什么事,受了重伤,到那时就是医修为你拆布了,你若是觉得被他们看见也无所谓,现在大可以翻窗逃出去,我绝不会追你。”
“……”黎琛没接受也没反驳,似乎是在犹豫。
谢无言曲起手指,将床上的白布勾了起来,丢到黎琛怀里。他相信黎琛会做出聪明的选择,比起让外人看见他后背的印记,显然,让谢无言来处理要好得多。
海风呼啸,黎琛默默跳下窗子,他向后抬了抬手,木窗立刻合拢,风声被挡在窗外,周围也顿时暗了一圈。
他终于开口。
“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我倒是有个主意,可是这办法对师尊来说,可能有些……”黎琛欲言又止,颇为卖关子地停在这里,“只怕,师尊接受不了。”
“说。”
黎琛笑了一笑,告诉他:“师尊把眼睛蒙住,不就行了?”
谢无言蹙起了眉头。
不等他回应,黎琛继续往下说:“师尊既然要帮我,便帮到底,亲手为我换布吧。我知道师尊体谅我,只要将眼睛蒙上,便看不见那些胎记了,师尊一定做得到的,即便蒙着眼,也不会妨碍什么。”
黎琛说着便撕了一块不长不短的白布,举到谢无言面前,他笑意盈盈,似乎料定了谢无言不会答应。
谢无言默默取走白布,干净利索地抬起双臂,用白布蒙住了眼睛。
黎琛的笑顿时敛了下来。
系好白布之后,谢无言抽回手,听到黎琛用玩笑的语气说:“师尊这么听我的话,就不怕我是在耍你,把你扔在这儿就翻窗跑了?”
谢无言幽幽地出声:“你大可以走了试试。”
黎琛无奈一笑:“我怎敢忤逆师尊。”
你忤逆得还少吗?谢无言懒得说他。
黎琛没有再说话,谢无言抱臂等在一边,少年沉默半晌之后,谢无言终于听见了撕扯布料的动静。
谢无言如今双眼被蒙,只能凭着声音判断周围发生了什么,隔墙传来的风声持久不断,黎琛扯着自己身上的血布,没多久,他的动作突然停了。
谢无言听到窗与门同时发出“啪”的一声,关得更紧了。滋滋的冰声从那两个地方冒出,谢无言不用看也猜得到,是黎琛用冰封住了门窗。
做完这一切,黎琛似乎才真正放心了,他扯下脏了的血布,残破的一节节布料掉在地上。
在声音停下,黎琛身上不再有血布之后,谢无言抬了抬手指,将一地血布烧为残渣。
像是为了强调什么,黎琛语速飞快地说:“师尊不喜脏污,还是少碰我的身子,都是些恶心的东西,难看得很。”
他抽出什么东西,紧接着便有水声出现,似乎是水灵符。黎琛简单用一点水洗净了身上流有的一些血污,拿着块帕子似的东西擦了好几遍,又犹豫了一会儿,这才靠近谢无言。
谢无言始终没有回答他,只是在黎琛转过身去的时候,捏住黎琛的肩膀,顺手抓过一截白布,迅速在他身上缠了一圈。
谢无言的手擦过他后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黎琛的身子一僵,皮肤霎时间变得比冰还要冷。
即便他有意不想碰到黎琛的背,双眼被蒙住,也无法彻底避开,他索性就加快动作,尽早了事。
黎琛的反应比谢无言想象的还要大很多,即便隔着一层白布,也能感受到黎琛压抑着的剧烈的情绪,好几次,谢无言都以为他会挣扎着离开,或是狠狠推开他,翻窗冲出房间,但是黎琛最终还是忍住了。
混乱繁杂的情绪被揉成一团,通过少年颤抖的背部轻轻传递过来。
谢无言原本不想耽误时间,可他闭上双眼,眼前却渐渐浮现出那满背刺眼的伤疤,以及恶毒的刻印。
“……”谢无言沉住一口气,破天荒地停下动作,等到黎琛稍稍缓和了一些,才继续动作。
……
“好了。”
谢无言将最后一截白布紧紧地绕了一圈,凭着触感,清晰感受到了少年瘦骨嶙峋的身材。
黎琛稍缓的身子再次顿了一下,迅速抽身离开,他抓起旁边的黑色衣衫迅速披到身上,生怕谢无言多看他一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谢无言将蒙眼的白布用力扯了下来,含霜的眸子倏地睁开,抬起视线,静静打量着少年。
瘦成这样,对修炼也无益处。之前好不容易长了一点肉,结果他在黄泉秘境大闹一场,身负重伤折了气血,又变回这样病态的身材。
虽然黎琛披上衣服之后,因为长得高,又有骨架撑着,并不显得瘦弱,但是光看上去没事,。
谢无言思忖着,得跟温睿舟提一次这事,除了治内伤,他的体质也得改善一下,若是身体瘦成这样,体术也很难提升。
他眼神轻动,修炼的事,也得尽快开始。
谢无言思索这些事的时候,黎琛正背靠着紧闭的窗子,低头打量了自己好一会儿,这才移开眼神,似乎是放心一些了。
他一抬头,映入眼帘的便还是谢无言眼神淡淡的表情,似乎永远都不会对任何事产生兴趣,永远不将喜怒形于色,也不会为任何事动摇。
像是一个全然没有感情的人。
想到这里,黎琛禁不住轻笑:“师尊对我……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谢无言斜了他一眼,反问:“为什么要好奇?”
黎琛沉默,答不上来。
谢无言抽出一张水灵符,默默洗净手上沾到的一点点血迹。
黎琛的事,他都知道,为何还要好奇?况且,即便他想要知道其他的细节,黎琛多半也不会回答,他过去十余年所经历的日子,换做常人,一天也无法忍受。每一次回忆都是在亲手撕开他的伤疤,他又怎么会愿意说出实情。
谢无言背过身,提醒他:“明日一早,你随我去一趟练武场。”
黎琛背靠着窗,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其他的事,你想说的时候,我自然会听。”
他留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黎琛顿了一顿,想要去看他的背影,然而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封门的碎冰融成了一地冰水,清澈透亮。
*
谢无言拒绝了汪然送他回去的请求,独自离开温池楼,镇海山庄内部地形并不复杂,他已经记住了路线,不需要他人带路,还清净了不少。
然而谢无言刚出温池楼不久,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黑影,弯着腰,鬼鬼祟祟地朝艳园的方向摸了过去。
艳园之外,是一道矮墙,矮墙对面,便是艳园内娇艳繁盛的四季花景,美不胜收。只是近来似乎是进了邪祟,让山庄里的人不得不冷落了这番美景。
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矮墙底下,藏到一缸睡莲旁边,不高的身子拼命探出头,想要越过矮墙,看到艳园内的景色。
谢无言调转方向,慢慢向黑影的方向走去。
稍稍走近了一些,谢无言再次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黑影就是成小鳞,他没看错。
成小鳞不知为何特别紧张,时不时小心翼翼地向左右打量,生怕被人发现他靠近这儿,显然他是知道,艳园现在是禁止入内的,否则也不至于这样警惕了。
以免他犯错出事,谢无言打算叫住他:“你……”
成小鳞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将手指比在唇前,疑神疑鬼地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谢师兄,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谢无言静静听了一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
“我真没说谎!谢师兄,你,你仔细听一会儿,一定有的……”成小鳞生怕谢无言误会他,声音禁不住抬高,“我听到有人在唱歌,是个女子,声音很好听……”
谢无言蹙起眉头,接着,望向矮墙对面,繁华茂盛的深处。
难道这艳园的“鬼”,被成小鳞撞上了?——
作者有话说:要国庆啦!!!!!!!!!!!
嗨起来集美们!!!!!(指待在家平躺七天)
现在不休息不看文更待何时!!!!!
这几天肚皮能多更就多更,能加更就加更,欢度国庆,不咕不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