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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片刻后他转过头飞快地擦了下眼睛。

郁斯年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照顾着十八岁男孩的自尊心转移了话题。

“还没问你,怎么会突然感冒,着凉了吗?”

“好像是。”牧野吸了下鼻子,“我的淋浴器有点不好用,花洒出水总是忽冷忽热,那天洗完澡就有点不舒服。”

“只是花洒吗?”郁斯年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他先打开了洗手池前的水龙头,发现出水完全是正常的。

“嗯,其他地方都正常,我也检查过燃气,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他已经准备请维修工来帮他处理了。

郁斯年打开花洒检查了一下,水温确实很低且不稳定,如果在炎夏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以现在的气温,淋浴过后不感冒是不可能的。

郁斯年又检查了一下燃气热水器,最后他基本确定了问题的症结。

“应该是花洒的问题,这种钢琴按键的花洒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郁斯年拿过手机在上面搜索着什么,“加一个止逆阀就好了。”

“好。”牧野点头,“那我明天让维修师傅过来更换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换了就行。”

外卖软件上显示郁斯年已下单成功。

四十分钟之后身上围着毛毯的牧野站在浴室门口看郁斯年动作熟练地在帮他检修淋浴器。

重新将钢琴键安装好之后郁斯年再次打开热水,这次花洒里喷洒出的则是连绵不绝的热水。

“可以了。”郁斯年挂断水龙头,然后收好工具,又把顺手把浴屏上的水渍清理干净。

他走到洗手台前洗手,而牧野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郁先生,你怎么会处理这些呢?”

如果说之前郁斯年教会他的那些只算是寻常的独居小技巧,可是眼下对方掌握的明显就是更复杂一些的生存技能。而以郁斯年的家境来看,他实在没有必要学会这些,除非这也是豪门精英教育的一部分。

牧野承认,他的提问确实有些越矩,或许是刚刚郁斯年的话给了他勇气。至少现在在他心中,郁斯年跟他已经不仅仅是大好人跟受益者的救护关系。郁先生说了,他们是朋友。

郁斯年偏头看他,他能感觉到牧野眼底的不安试探。他知道问出这句话代表着牧野愿意向前一步,而他要做的,就是稳稳接住对方。

“我一个人在外面独居过很长一段时间。”郁斯年关掉水龙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郁家的孩子,所以生活的条件很糟糕。”

“我刚出生没多久就意外丢失,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南方的一座小城里。我的。”郁斯年顿了顿,“带我回家的那对夫妇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他们家里原本就有三个孩子。高三毕业后我考入京大,那个时候我才偶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才终于回到郁家。”

“所以我并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你也不要总把我当做什么高不可攀的神秘人。”他笑了笑,“其实我只是个普通人。”

郁斯年是在前些年才突然接手郁氏的,之前郁家并没有任何有关这位继承人的消息流出。

不过后来也有一股议论兴起,说郁斯年自小就养在国外,是被当成继承人秘密培养的。

牧野知道流言总是半真半假,可是他也未曾想过真相竟会是这样的血淋淋。

他更没有想到郁斯年会愿意将一切摊开在他面前。

“这几乎算是郁家的最高机密。”郁斯年对牧野伸出手,“好朋友,帮我保密好吗?”

牧野珍而重之地握住郁斯年的手。

“我保证。”——

作者有话说:滴,好友卡!

第26章

牧野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后才眼底才多了几分清明。

清了清嗓子,他接通电话。

“郁先生。”

“嗯,起床了吗?”

牧野看了眼手表,距离他平时闹钟响起的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

“正要起。”

“嗓子和头还疼不疼?别嫌麻烦,先量个体温再去上学,也别忘了吃药。”

“不疼了。”牧野坐起身,“好,我会的。”

郁斯年又细心嘱咐了牧野几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牧野又在温热的被窝里滚了一圈才心情很好地起身。

他身体素质很好,两天过去,他的体温已经回归正常,感冒炎症也基本都消失不见了。

给自己测量过体温,又提前把感冒药和消炎药放到了书包里,牧野这才戴上口罩出了家门。

正式迈入深秋,京市的气温变得更低。走出早餐点,牧野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将卫衣的抽绳拉得更紧一些,他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绕过德政楼,牧野远远地看到了正在艺术楼门前拉扯的两个人。越走越近,牧野的出现也吸引了那两个人的注意。

牧野跟其中一个人对上视线,然后就心中暗叫不好。

是林季青。

看到自己,对方眼底马上略过一丝不自然,原本小打小闹的拉扯也马上变了味。他一把抽回自己被攥住的手腕。

而林季青的动作显然也让他对面的男孩意识到了不对,他也转头望向牧野,眼底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不满。

牧野被寒风吹得略有些迟钝的大脑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位长相气质都相当优越的少年应该就是主角攻。

牧野路过他们的时候还听到了林季青的小声警告。

“顾柏舟,你别这样。”

对,就是这个名字。

牧野不愿意跟他们沾上任何一点关系,绕过他们就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还听到了林季青的轻声挽留。

“牧野,我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牧野动作一顿,然后脚步更快地逃离了狗血现场。

玻璃门隔绝了一部分的严寒和对话声,不过牧野还是听到了主角攻在质问自己是谁的声音。

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牧野快步往楼上走去。

跟林季青解除了婚约,又跟牧家跟陆吉都划清了界限。这让牧野生出一种他已经完全脱离主线的错觉。

可是现在见到主角攻按照原定时间回国正式开始剧情线,牧野心中又升出一股烦躁和不安。

因为在原著里,自己即将开始彻底下线前的“助攻”。

次要人物的主要任务当时就是推动剧情发展,在必要时候成为主角感情的催化剂。

书里的牧野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奠定主角攻受好感的基石。

在原著里,主角攻顾柏舟年少时因为父母工作变动的缘故也一起前往南方,一直到高三才突然转学回来。

刚一进入青林他就对主角受林季青表现出了强烈的好感跟好奇。与此同时,他也得知了林季青跟牧野的往事。

林季青当时仍处在被牧野伤害过后的痛苦里,他本能地躲避着顾柏舟的靠近。但是他的脆弱和难过反倒更加吸引顾柏舟,对方对他穷追不舍。

跟牧野对他的嫌弃厌恶不同,顾柏舟对他的偏爱和欣赏是摆在明面上的。

林季青这颗被伤害到千疮百孔的心也在顾柏舟的悉心维护之下慢慢愈合。家世相当,三观也趋同,他们逐渐被彼此吸引。

他们的感情慢慢升级,而在这个过程中,牧野无法忍受从小到大都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林季青心意的转移,开始频繁插手跟破坏他们的关系。不过因为他的手段过于拙劣,他的破坏反倒一步一步迫使主角攻受更加靠近彼此。

最后心慌意乱的牧野更是直接跟林季青表白,想要重新挽回对方。

而被他表白的同时,林季青也终于认清,其实他从未喜欢过牧野。真正让他觉得心动的,只有顾柏舟而已。

主角受甩下炮灰攻,大步朝着一直默默守护他的真命天子奔去。

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炮灰牧野也草草收场,结局只在之后的文章里被一笔带过。

小时候的牧野就对原著的感情线理解不能,一开始他只觉得那是他年纪太小,但是长大再仔细回想牧野依旧觉得云里雾里。

原著里说,主角攻小时候是个被人欺负的小胖墩,有一次他被其他同学关进了卫生间,是主角受救了他,从此之后对方就成了他的白月光。

牧野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心理变化,他感谢林季青亦或者想要报答,这都非常合理。可是明明只是恩情,为什么会突然转移到心动上。

不过在这点上,主角攻受也算某种程度上的天作之合。

因为林季青也仅仅是因为自己当初帮他解了一次围就直接喜欢上了自己。

牧野甚至认真思考过,如果只要帮过一次就会心动。那林季青为什么没有喜欢那个在他低血糖的时候代替原著中的牧野递给他巧克力的同学。

这种心动的触发机制是什么,牧野真的想不清楚。

他对待林季青的态度始终冷淡的原因有一部分也源自这个,和原著里说得一样,他从没觉得对方真的喜欢过自己。

没有真正的观察、了解、沟通、相处。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拥有怎样的过去和经历,没有发自内心的倾诉和倾听。越过了好奇、好感、依赖和坚信肯定。

仅仅是因为对方提供了一点小帮助就突然地情根深种,牧野无法理解,更无法相信。

牧野依旧不准备将时间和精力花费在他们身上,而且他更加坚定了一定要躲开他们的决心。只要他不去打扰主角,或许剧情会愿意放他一马。

牧野打好水在画架面前坐定,画画对他来说算是某种逃生通道。不管现实生活多么糟糕恶劣,只要坐在画板前,他依旧可以创造一个完全属于他的新世界。

距离美术联考还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牧野拿起画笔,这次他也想在现实中为自己画出一条真实的求生通道。

牧野端好餐盘,刚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面色不善的顾柏舟。

牧野愣了一下,见对方没有让开的意思后,他微微侧身准备从对方旁边绕过去。随后顾柏舟也向左迈了一步,继续堵在他面前。

他们两个的对峙迅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牧野刚安稳了一些的生活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他内心的郁闷简直无处排解。

“有事吗?”他有些不耐烦地问。

“你跟林季青?”

“没有任何关系。”还没等顾柏舟问完他就主动回答,“我完全不喜欢他,也没有任何要破坏你们感情的意思。不管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我都发自内心地祝福你们,可以了吗?”

牧野这一连串的话显然句句都在顾柏舟的意料之外,他脸上原本的冰冷神色也变得有些迟疑。

这次牧野再侧身离开他总算没有继续阻拦,不过没走几步牧野就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林季青,对方显然是把他刚刚说过的话都听了个彻底。

牧野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如果每天吃饭前都有这么一出,他真的容易消化不良。

“你一定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吗?”林季青颤声问。

又开始了。

“你喜欢我吗?”牧野直接了当地问。

“不。”林季青清冷孤傲地说,“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我已经”

牧野没耐心听他的独立宣言。

“既然你也不喜欢我,为什么非要我喜欢你?”牧野歪头看他,“这个世界必须围着你转吗?”

林季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牧野!”

牧野转头去看,见是郁扬在对他招手。他第一次觉得见到郁扬是一件这么让人开心的事。

“有朋友找我,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牧野快步往郁扬所在的方向走去。

落座之后牧野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可怜的小野宝宝。”郁扬把面前的大鸡腿递给牧野,“多吃点。”

牧野有些嫌弃地看着郁扬,不过还是毫不客气地夹起了那块大鸡腿。

刚才完全是工伤,收取一部分医药费是合理合法的。

“这周末你有时间吗?”郁扬一边拌饭一边问。

“有啊,怎么了?”

“那你来我家玩吧。”

牧野略有些迟疑,他从来没有过去朋友家里做客的经验,从小到大他也都不太招长辈的喜欢,他有些担心到时候会惹郁扬家人的烦。

看出他的犹豫,郁扬也没有勉强。

“不方便也没事,我星期天去找你也是一样的。”他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但你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牧野一下瞪圆了眼睛,“你要过生日了?”

“我之前没说吗?”

一直到他们俩走出餐厅牧野还在思考要为他的朋友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尽管郁扬说了自己不挑,送什么都可以。但牧野还是很认真,这还是他第一次送朋友生日礼物。

再三犹豫之后,牧野还是给郁斯年发去了短信。

【牧】郁先生,你知道郁扬喜欢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郁总:猫找我,猫好。猫提别人,别人坏。

第27章

牧野跟李老师请了一晚上的假,准备在晚课时间去给郁扬挑选生日礼物。

下课铃一响,他躲开准备叫住他的林季青,脚步轻快地往外跑去。把手里的假条递给门卫大爷,牧野一溜小跑跑到了一旁的宾利车前。敲了敲车窗,牧野打开门上了车。

“郁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郁斯年也笑着应他,“今天心情很好吗?”

“有吗?”

“有。”郁斯年把手里的热可可和糖炒栗子递给了牧野。“有点晚了,所以没给你买奶茶。”

牧野先是接过东西道了声谢,然后才认真地点头。

“好像是的。”

牧野现在心情确实不错,这种翘课出来玩的感觉比直接放假还爽,有种小鸟终于被放出笼子的轻松和自由。

郁斯年重新启动车子,“那以后你上课累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出来玩。”

牧野喝了口热可可,“郁先生,这不是我们高三生可以听的话。”

“那等你想出来的时候我再接你出来玩。”

牧野抽了张纸巾,把剥开的栗子放到了上面。“那我努力克制一下。”

“先带你去吃饭,吃完了再给郁扬选礼物?”

“可以。”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想吃肉。”牧野现在在郁斯年面前已经不会像从前那么拘谨了。

交换秘密就意味着打破一定的界限,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只要前进过一步就会永久地留下印记。

“烤肉还是火锅?”

“烤肉。”

“好。”郁斯年直接去了牧野学校附近的商场,吃饭选礼物都可以在这里进行,到时候他还能早点送小孩回家休息。

牧野把纸巾放在中控台上,“郁先生,吃栗子。”

趁着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郁斯年转头去看,纸巾上放着十来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栗子。

看着牧野亮晶晶的眼睛,郁斯年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只是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郁斯年将面前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排放整齐之后之后他又用夹子把面前那块火候更好的五花肉放到了牧野的盘子里。

牧野明显是真的饿了,落座之后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片刻不停地吃着东西。郁斯年看着他圆鼓鼓的腮帮子失笑,但是考虑到小孩有点薄的脸皮,还是忍住了嘴角的笑意。

走出餐厅的时候牧野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有点撑。”

“那我们去旁边歇一会儿再走?”

“不用。”牧野摇摇头,“走几步就消化了。”

他没有说谎,因为没走几步他就没忍住又去买了个甜筒。

青春期的小孩有着最神秘莫测的胃口。

看他吃得开心郁斯年也没有扫兴说冷热混合对胃不好。

“郁先生,郁扬到底喜欢什么啊?除了篮球还有别的吗?”

对于买礼物这件事,牧野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郁斯年。他跟郁扬认识的时间到底还是有点短,论起了解对方一定是身为小舅的郁斯年更擅长。

“机车和钢铁侠。”

这些基本都是牧野的盲区,郁斯年也能看出他脸上的迷茫。

“你们都是同龄人,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牧野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移到这里,不过他还是认真想了想。

“我喜欢吃和睡。”

郁斯年有些无奈地看他。

“还喜欢追番跟画画,其他的好像没有什么了。”

牧野确实是一个物欲比较低的人,他的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吃跟购买画材上,除了画画和拳击外他也没有其他兴趣爱好。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有点滑稽,不过郁斯年听得还是很认真。

问完这些之后对方才回答牧野一开始的提问,“你可以送他一双新球鞋,他妈妈在这方面不太纵容他,每个季度能买的衣服鞋子都是定量的。”

所以郁扬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就会来求郁斯年。

牧野眼睛一亮,“那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款式吗?”

郁扬喜欢的一般都是限量款,这种东西都很难抢购并且有特定发售周期,至少现在是完全来不及的。而且那些东西都价格不菲,郁斯年并不确定牧野有多少存款。但是一想到这些都是对方一点一点画出来的,他就不想让牧野为了郁扬太破费。

“我知道他有比较中意的品牌,过去看看吧。”

郁斯年按照郁扬平时经常发给他的样式选出了两款他觉得郁扬会喜欢的鞋子。

“这两个应该都可以。”

牧野选择了其中一款迅速结账买单,不过走出店铺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敷衍?”

他从没正式送过朋友礼物,也怕自己不够正式。小时候他送给赵美姿和牧志杰的手工贺卡或者其他纪念品从没被他们认真对待过。尽管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是对方的问题,但是在这件事上,他还是不太有自信。

“他很喜欢钢铁侠吗,那我可以画一幅钢铁侠的手绘给他,或者他自己的也可以。”

“不用那么麻烦。”

郁斯年知道牧野在某些方面会格外小心认真,以至于会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到可以随时被评价的低位里。这是在打压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小孩的生长痛。

“这已经很好了,你特意翘课来帮他选礼物,认真又用心,他一定会非常喜欢的。”郁斯年说,“而且你的时间很宝贵,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添头。”

郁斯年的眼神认真而又坦率,牧野被对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避开了郁斯年的视线,不过也奇妙般地不再觉得自己的东西有哪里不好。

因为吃饭和购物都很顺利,车子停在牧野公寓楼下的时间竟然比他平时下课还要更早。

熄灭车火之后郁斯年也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郁斯年下车之后走到车尾处,打开后备箱,他从里面拿过一只纸袋递给了牧野,随即又搬起了另外一个看起来有些重的纸箱。

“这是?”牧野略有些迟疑。

郁斯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了尾门右侧。

“帮我关一下。”说着他还故意做出一副有些费力的样子,“有点沉。”

见状牧野也顾不上追问,只是下意识地按照郁斯年说得做。帮对方关门锁车之后又快步走到单元门前帮他拉开了房门。

一直到进入电梯郁斯年的表情才终于轻松下来,这次不等牧野追问他就主动给出了回答。

“上次去德国给你买的礼物,当时怕你不方便拿,所以就一直放在我车里。”

上周牧野又身体不舒服,郁斯年急得忘记了这件事,听到牧野说要给郁扬选生日礼物郁斯年才突然想起,他的后备箱里也有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

“钢笔已经很好了。”牧野有些无措,他在面对善意的时候总是容易无所适从。

“我也觉得那个钢笔挺好的。”

电梯门开启,郁斯年率先走出去。“不过我刚选完那只钢笔就又看到了这个,我觉得也很适合你。”

郁斯年手上始终抱着那个看起来有点大的箱子,因此牧野也只能快步走到房门前为对方开锁。

郁斯年把箱子放到了地上,人却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他按住电梯键,一直到他重新走进电梯牧野还有些回不过神。

“郁先生。”牧野叫住他,然后就有些卡带。他不知道自己该先婉拒这份礼物,还是先邀请郁斯年进来坐坐。

郁斯年也感觉到了他的纠结,虽然牧野一直努力表现得成熟可靠,可是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孩。

笑着摸摸牧野的头,“礼物必须收下,下次再来你家做客。”郁斯年跟牧野摆了摆手。“回去吧。”

牧野坐在地毯上动作小心地拆着面前的礼盒。

刚一打开外包装牧野就看出了这是什么,辉柏嘉的彩铅画箱。

这次郁斯年也击中了牧野的好球区,他当然也想过要购买这个。但是在牧家的时候他不能确定自己的未来,觉得买到之后自己也不会有太多可以使用的机会。搬出牧家之后他对未来有了憧憬,也改掉了自己从前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

阴差阳错之下,牧野始终跟它无缘。

牧野从未想过自己会以收到礼物的方式拥有这只画箱,可是遇到郁斯年之后,很多他从未想过的好事也确实在他身上发生。

他拿过手机准备编辑短信好好感谢对方一番,他知道已经送出手的东西郁斯年不可能会收回。因此牧野做好准备,至少要回赠对方不算失礼的礼物。

不过在此之前,他又看到了放在一旁的纸袋,这也是郁斯年刚才递给他的,只不过当时他被画箱吸引了注意力,所以干脆忘掉了它。

牧野拿过纸袋,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全新的Switch以及额外配置的手柄,还有一个游戏卡包。

他打开拉链,发现里面放着至少上百个游戏卡带,与此同时里面还掉落出一张小纸条。

「听郁扬说你很喜欢这个,所以寄放在你家里,下次去的时候带我一起玩吧。」

纸条上的字迹遒劲有力,不过右下角那个有点丑的图案却破坏了整体的严肃感。

牧野点了点那个不算好看的笑脸,心里升腾起一股无比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也突然响起。

【郁先生】希望我的礼物不会让你感到有压力,因为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对我来说,价格仅仅是数字,它什么都代表不了。所以如果你想要回报,只需要还给我相同的心意就好。在这件事上,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很好。

【郁先生】PS:我很期待新年旅行的时候收到你送给我的礼物。

牧野眨眨眼,他也开始期待冬天——

作者有话说:郁总;不知道猫喜欢什么,所以就什么都准备了。

第28章

牧野按照郁扬发给他的地址打车到了他住的公馆。对方提前跟门卫打过招呼,牧野刚一报上门牌号对方就主动放行。

车子还没停稳牧野就看到了正站在庭院门前等待着他的郁扬。付过车费之后牧野赶紧下了车。

“生日快乐!”尽管今天零点他就给郁扬发过祝福短信,但是他还是想当面说一次。

“快乐快乐。”郁扬只穿了一件毛衣,此刻被寒风吹得只打哆嗦。他搂着牧野的肩膀快步往家里的方向跑去。

“里面人有点多,有我的同学,也有我爸妈的朋友。”郁扬提前给牧野打着预防针,“但是你不用担心,没人会找你麻烦。你就一直在我身边待着,如果有不愿意搭理的人,直接不理他就可以。”

牧野当然不会在郁扬的生日宴上惹事,但是听到对方这样的嘱咐他心里依旧觉得无比温暖妥帖。

“好。”

“我小舅还有个会没开完,所以他来得会有点晚,等他来了让他好好陪你。”

郁斯年也提前告知过牧野这件事,他说自己会迟到一些,让牧野不要紧张,到时候先跟郁扬待在一起就好。

牧野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放心不下自己。虽然他的出身和名声确实都糟糕,可是牧野并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牧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应该就是被庇护的感觉。

郁扬带着牧野进了家门,然后他把手里刚刚拿到礼物递给了家里的保姆。

“张姐,先帮我送进我房间,谢谢。”其他人送来的礼物都被统一放在楼下,不过牧野跟家里人送来的都被他直接收回了房间。

随即他又带着牧野走到了他父母面前。

“爸妈,这是我的好朋友,牧野。”

“叔叔阿姨好。”牧野马上跟他们打了招呼。

“你好。”

郁扬的母亲郁长青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气质也带着几分凌厉飒爽。她的五官很出众,郁扬看起来也更像她。

她对牧野点点头,然后又嘱咐郁扬要照顾好自己的朋友。

比起她,郁扬的父亲看起来就温柔平和得多。

他温声询问了牧野有没有吃午饭,晚宴还要过一会儿才会开始,他让郁扬先带牧野先去自助餐台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郁扬才带着牧野往他自己的会客厅里走去。

郁扬的生日宴也算个小型的社交聚会,他们把郁扬的同学跟他父母的工作伙伴做了分区处理,这样两边都会更自在一些。

走进会客厅,郁扬先把牧野介绍给了他的同学。

“这是我的好朋友牧野。”

郁扬请来的大部分都是他的初高中同学,而除了同学的身份,他们家里也基本都跟郁家有所往来。

邀请名单是郁扬拟定的,能来这里的都是聪明人。能让郁扬特意出去接人,又能正式地被冠以好朋友的身份当众介绍,郁扬对他的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所以不管他们认不认识牧野,有没有听过有关他的传言,都没人在明面上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们态度很好地跟牧野打了招呼,牧野没觉察到恶意,也微微放松下来。

郁扬让他挨着自己坐下,接下来也一直都像个护崽的鸡妈妈,基本走到哪儿就会把牧野带到哪儿。

牧野知道郁扬是担心他不舒服,但是今天毕竟是对方的生日。作为主人公和东道主,郁扬要做的事其实很多,至少他需要承担一部分社交工作。

不想让对方一直分神照顾自己,他主动加入了旁边那群男孩的游戏,让郁扬自己去忙。

见牧野真的不觉得勉强郁扬才终于起身,他母亲之前就用眼神示意过他,让他主动去跟那些叔伯问好交谈。

郁扬离开之后牧野主动转向了身旁的那群男孩,他们在玩一种纸牌游戏。牧野只是刚才见他们玩过几句,完全算不上擅长,不过好在眼前的这几个人还算有耐心,见牧野出错牌也没有着急,反而开始给他讲解起了规则。

“圆圆。”牧野旁边的男孩对另外一边的人群招了招手,“来。”

很快就跑过来一个脸圆圆的小男孩,“他不会,你带他玩几把。”

“好。”圆圆好脾气地点头,牧野给他让出了些位置,他说了声谢谢之后就在牧野身边坐下。

因为牧野还不太熟练规则,所以圆圆在帮他看牌。不过男孩并不会总是插嘴,只会在牧野打错牌的时候提醒他一句。如果牧野打出了一套很好的牌,他还会在旁边小声夸奖。

牧野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过几局之后,他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经历,牧野对待生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竖起防备,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可是现在他渐渐觉得,或许自己真的不是那么讨厌的人,他周围围绕的,也不总是恶意。

晚宴即将开始,他们都被指引进了三层的宴会厅。依旧是按照长幼分桌,看出牧野跟圆圆刚才相处得不错,郁扬特意把他们俩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

方圆出了名的好脾气,他们两个待在一起是不用担心牧野挨欺负的。

今早郁斯年再三跟郁扬打过招呼,说牧野不一定会适应这种场合,让自己好好照顾对方。

郁扬早就知道他小舅在牧野的事上总会格外上心认真,嘴上答应得利落,心里却小声说他小舅唠叨。就算郁斯年没有说这些,他也不会让牧野受委屈的。护短是他们家的优良传统。

宴会开始的十分钟前,郁斯年终于姗姗来迟。他们这桌还好,只是小声讨论和交换眼神。而主桌席位上的人几乎瞬间都站起了身。虽然他们基本都年长于郁斯年,可是他们的态度看起来都是谦逊尊敬的。

郁斯年阔步走进宴会厅,先是跟主家打了招呼,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了郁扬,然后才从容不迫地跟其他人问好入席。

郁斯年落座之后宴会才算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开场,牧野没听几句就开始走神,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郁斯年。

知道这样一直看着对方的举动不太礼貌,可是牧野还是下意识想往那个方向看去。因为他发现,此刻的郁斯年竟然是让他觉得陌生的。

郁斯年基本没有开过口,姿态看起来也轻松随意。可是就算如此,他举手投足间也能流露出几分上位者的气质。

牧野想了想,或许他觉得陌生是因为此刻的郁斯年看起来实在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在他面前的郁斯年从来没有表露过这一面,郁先生永远是带着温度的。

牧野心情有些微妙,不仅仅是因为这份反差,更是因为他见到了郁斯年的另一面。对方从单面的大好人变成了3D的立体人。虽然他再次意识到他跟郁斯年的客观距离。可是某种程度上,他又觉得他们好像更靠近了一点。

虽然郁扬的生日会也宴请了不少人,但是他父母明显是非常用心地想要帮他庆生的。

大荧幕上放着记录郁扬从小到大的成长录像,中途还穿插着乐队魔术表演,牧野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歌手上台唱了自己的成名作。

最后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上台切了蛋糕,发表完致谢词之后郁扬邀请他的母亲跳了一支谢幕舞。他父母正拿着手机满眼笑意地记录着他们俩。

牧野站在台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发自内心地为他的朋友感到开心。可是与此同时,他也心底也不可自抑地多出了几分羡慕。

这样阖家团圆,又被爱紧紧包围的时刻,或许他永远都无法体会。

郁扬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他细心温和体贴包容,牧野能感觉到对方的悉心照顾。郁扬尽可能地在帮助牧野适应这个场合,可是依旧收效甚微。不是因为它的光鲜,而是因为它的温暖。牧野跟郁扬不同,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同。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明明人潮汹涌,可牧野还是觉得孤独。人群的喧闹跟他无关,他依旧是孤身一人。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一愣,转过头后他借着昏黄的灯光发现了站在他身旁的人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了郁斯年。

郁斯年对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对方凑近了些对他做了个口型。

灯光晦暗周遭嘈杂,牧野过了几秒才看懂对方的意思。

郁斯年说,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小野,你的家也来了。

第29章

牧野怔怔地看着郁斯年,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牵住,郁斯年拉着他,逆着人流往外走去。

比起牧野,郁斯年显然对这里更加熟悉,绕过喷泉,他们快步跑过庭院。在周围佣人有些惊讶的注视下,他们一起跑进了停车场。

一直到已经坐上车,牧野还是有些回不过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比平时更急促一些。

他心中闪过很多念头,比如他们就这样提前离开会不会很失礼,被其他人看到会不会对郁斯年影响不好,郁扬发现他偷偷溜走会不会不开心。

可是在转头跟郁斯年对上视线的一刻,牧野忘记了一切,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由衷的喜悦和自由。

至少现在他不再觉得自己只是孤身一人,至少这里还有郁斯年。

郁斯年启动车子驶出了公馆。

“一会儿我会跟郁扬打个招呼,他不会生气的,你放心。”

牧野点点头,他也准备先给郁扬发一条道歉短信。

“青姐家里的人嘴都很严,也不会有人乱说话,没人会议论你。”

牧野没有说自己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讨论,只是点了点头。不过他也安了心,不会影响到郁先生就好。

“累了吗?”郁斯年又突然问道。

牧野摇摇头。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牧野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兴奋,逃跑,夜奔,未知新奇的一切都让他神经振奋。

牧野没有询问目的地,就像他也没有问郁斯年为什么要突然带他离开。

他不清楚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可是有一件事他是确信无疑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不会伤害他的人,那一定是郁斯年。

车子一路驶离市区,远离高楼大厦之后,路边逐渐没了光亮,车道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牧野心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仿佛闯入异世界的惊喜。

郁斯年打好转向,随即进入了一旁的山道。虽然知道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多少车辆,但是郁斯年的车速还是不太快。

一开始道路两旁还种满了松树,高大的树木枝干几乎完全挡住了山道上的天空,不过大概前行两百米左右,牧野一侧的树木变成了山体。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着,在即将驶到山顶的时候郁斯年却突然放缓了车速。

“闭眼。”

牧野愣了一下,“什么?”

“先闭上眼睛。”

牧野还是不明白原因,但却下意识地按照郁斯年说的话去做。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睛,但他还是有点呆地继续抬手捂住双眼。

郁斯年被他的动作逗笑,放缓车速将车子停在一旁的宽敞地带,然后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等我一下。”

“哦,好。”

大概三十秒之后,牧野这一侧的车门被打开。

“是我。”郁斯年的声音在他右侧响起,牧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一松。

“我拉你一下。”

牧野点点头,然后他的手腕就再次被郁斯年牵住了。

“慢点。”在郁斯年的提示下,牧野动作小心地下了车。

先是听到了车门被关闭的声音,随即他就感到身上一暖,是郁斯年给他裹了一件毛毯。

“跟我走。”

牧野被郁斯年牵着往前走去。

大概几十步的距离之后,郁斯年停下了脚步。

“抬头。”听见指示之后,牧野微微仰起脸。

“好了,可以睁眼了。”

牧野放下双手,缓慢睁开眼睛。

满天星辰,流光溢彩,横亘天际的银河像是一条光彩夺目的绸缎。

牧野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久久回不过神。

牧野在看星星,郁斯年在看他。

面前的男孩很久之后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也带着未散的光彩。

“郁先生,我好喜欢。”

牧野脸上的笑容纯真无暇,郁斯年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喜欢就好。”

牧野再次仰头看着漫天星斗,一望无际的天空太过盛大,周遭又过于安静。有一瞬间,牧野甚至觉得整个宇宙就只剩他跟他身旁的郁斯年。

可是此刻他竟一点都不觉得孤独。

回程的路上牧野的兴致也始终高涨,郁斯年少见男孩如此话多的时候。他没有打断,只是耐心地听又细致地回应。

一直到车子开进牧野的小区,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其实他很想直接邀请郁斯年上楼,跟对方一起看他刚刚安利过的番剧。可他知道这样做太过不懂事,时间已经很晚了,不说郁斯年白天还在工作,仅仅是今晚的行程应该也会让对方很疲惫。

牧野不想再给对方添麻烦。

“郁先生,开车注意安全。”车子刚一停稳他就立刻解开了安全带。“今晚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感谢您。”

“我也非常非常开心。”郁斯年学着他的语气,“也感谢你,小鬼。”

牧野不知为何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开车小心。”

郁斯年点点头,他不准备让牧野目送自己离开。

“你先上去。”

牧野没有拒绝,郁斯年每次送自己回家,都会看自己进了单元门才离开。

牧野转身往台阶上走,可是没走几步他就顿住脚步,再次跑回了车边。

“郁先生。”牧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们的新年旅行还算数,对吗?”

“对。”郁斯年很认真地点头,“我不会骗你,只要你愿意,就永远算数。”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牧野才开心起来,他笑着跟郁斯年摆摆手,然后又脚步轻快地跑上了台阶。

郁斯年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郁斯年把车钥匙递给严叔,还没等他说话手里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牧野:郁先生,到家了吗?】

【郁:刚到,放心吧。】

【牧野:OK,郁先生晚安。】

【牧野:小猫歪头.jpg】

郁斯年笑着保存了这张表情包,然后也回复了牧野一句晚安。

他往楼上走去,严叔跟在他身后给他汇报起了工作。严叔不仅管理郁宅,他还负责管理郁斯年的一部分私人生活。

“三叔公那边打来电话,邀请您过去过元旦。”

“找个借口推掉,记得把礼物送过去。”郁斯年想了想,“他小孙子是不是要大学毕业了?”

“是。”

郁斯年猜到了他的来意,“假期可以安排人带他进郁氏实习,但不要放在总部。如果态度可以就好好带他,不愿意学也不用勉强他。”

“好。”严叔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人选,并把他认为合适的人直接记到了备忘录上。“张家的生活费已经打过去了,不过。”

“说。”

“张嘉递女士说想提前预支一下明年一整年的生活费。”

“什么用处?”

“好像是准备让她丈夫做生意。”

郁斯年没有说话,走进花房之后他顺手拿过了一旁的香烟和火机。

烟雾让郁斯年的表情变得迷蒙不清,就在他严叔准备再问一次的时候他听到了郁斯年说好。

“打给她吧。”

“那明年?”

“照常给。”说完这句话后他摆摆手,严叔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

“那我先出去了。”

“好。”

郁斯年沉默地站在那株木棉前抽烟。

郁斯年回到郁家整整八年,作为最开始就被指派到对方身边的人,严叔最清楚郁斯年是怎样一路血战走到今天的。眼前的男人有怎样的强硬铁腕严叔也再明白不过。

他斗倒了所有人,所以就跟最开始一样。回来时他是一个人,今天他身边依旧只有他自己。

高处不胜寒,或许他会永远这样孤寂下去。

可也就在此时,严叔突然发现郁斯年将目光转向了右侧。

一开始严叔以为郁斯年看一旁的海棠,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郁斯年的视线明显不在地上,他看的反而是一旁的玻璃。

严叔猛然间想起,玻璃之后正是牧野的画室。

牧野趴在床上画起了漫画,他动作迅速熟练,满天繁星映现在画幕上。下一画是一大一小两背影并肩坐在崖边仰头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道流星划过,小里迅速合掌闭眼。

“你许了什么愿?”

他旁边的人类先生轻声问他,自从上次对方帮小里解过围,他们就一直在丛林里作伴探险。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里小声回答,像是怕吵到流星一样。人类先生没有再追问,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牧野编辑好照片发了微博,然后他拿好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等他再拿起电话时,新微博底下已经有了几百条新回复。

牧野翻动了一会儿,然后只回复了其中一条。

【一定会超超超幸福的小里宝宝:宝宝是不是许愿能再跟人类一起看流星?】

【里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作者有话说:郁总:小野宝宝的愿望由我来守护!

第30章

牧野刚一上楼就发现走廊里站着不少人,他们都在看墙壁上挂着的展示板,三模成绩才刚下来。

跟高考一样,他们在进行正式的美术联考之前也会有几次模拟考试。为了考生更早适应考试氛围,也是为了简单地摸一下底,让他们确认一下自己的水平。

牧野没着急去看成绩,他今天起得有点晚,上午是色彩课,他需要先去打水。等他拎着水桶重新回到教室,就见李老师也叫回了还在外面看成绩的其他同学。

“考试已经结束了,再去过多纠结就是没有必要的事了。最重要的是总结经验教训,别在真正的考场上再犯。”

他拿起一张成绩单,点出了所有色彩科目七十分以下的同学。

“拿着东西去隔壁,你们小陈老师在等你们。今天就先给我把调色这个最基础的东西弄明白。”

李老师并不像其他班主任那么爱骂人,点到为止之后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他同学迅速起身围在他身后,开始观看他做三模考试的色彩范画。

牧野刚好坐他旁边,老李的声音低沉平缓,牧野越听越觉得催眠。没过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在他第二次猛地点头将自己吓醒后,老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去后面站一会儿。”

“哦,好。”

牧野起身走到后排站定,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的困意也没有完全被消除,靠在窗边,他又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他的这幅慵懒姿态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装什么啊?”白家瞳小声跟林季青嘟囔,“不就是又考了个第一吗,不够他显摆的了。”

听到这句又考了一个第一,林季青的指尖死死抠进了掌心。

虽然牧野还没来得及去看榜单,但是除他之外的每个人都清楚他的成绩。

跟一模二模,甚至跟过往的每一次都一样,第一还是牧野的。

模考的规模很大,几乎是全市大联合,连监考阅卷的流程都跟正式联考所差无几。不仅仅是在校内的小打小闹,他们的成绩是要拿出去跟全市的考生比较的。但是就算是这样,牧野也毫不露怯。三次联考,他的每一科成绩都在一档以上。这意味着,他在全市的排名也是绝对的名列前茅。

比起他,林季青就差得有点远了。虽然他的成绩在青林还不错,可是放到大排名里,他被牧野甩得太远太远。

他们青林到底不是专业的美术高中,也并非专门负责集训的大画室,他们学校每年的模考和联考成绩都不拔尖,可是今年牧野的存在显然已经打破了这个魔咒。

林季青死死咬紧牙。

跟他吐槽了半天的白家瞳见他一直不理自己也觉得无趣,他侧身开始跟其他人讨论中午要吃什么。

李老师铺完大关系就先放下了笔,“先画到这,一步一步来,把笔都给我涮干净,千万别把画面弄脏了。”

“不是告诉过你们联考是怎么阅卷的吗,老师低头一看,卷面脏的之下就分到后三档里了,根本不会看你的细节。”

牧野回到自己的座位,刚一拿起手里的画笔就又打了个哈欠。

“再困就站着画。”老李拍了他一下。

牧野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表情,老李无奈地捏捏他的肩膀,小声嘱咐他今晚不许再熬夜,牧野乖乖点头。

牧野的熬夜也算有理有据,前段时间他终于在郁扬的推荐下找好了补习班。不过他文化课的补习并不像专业课这样顺利。原因无他,牧野的基础实在太过糟糕,虽然跟他一起上课的也是基础班的同学。但是他们的课程还是比牧野快了两个月左右,再加上他们都不是美术生,白天也会照常上课。比起他们,牧野的进度明显要更晚一截。

吃午饭的时候郁扬也看到了他眼下明显的黑眼圈。

在得知牧野是在为赶进度而熬夜复习之后他也皱起了眉头。

“要不你还是再换个班吧。”郁扬诚挚地给出建议,“如果跟着很吃力就说明它其实不适合你。”

从前牧野对未来并没有多少真切展望,所以他并没有在学习这件事上下多少功夫。他的专业课成绩足够好,从前他觉得只要文化课能过分数线,到时候随便填一个外地的大学就可以,当时的他甚至不觉得自己还会有可以高考的机会。

可是现在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牧野也终于生出了几分野望,按照他的美术成绩,或许他可以去拼一个更好的未来。

牧野咽下嘴里的西蓝花,“好,我会跟老师说。”

到了晚上,牧野再次跟老李请假,他的补习时间在每晚六点到八点。画室的所有人都在为了不久后的联考加班加点地练习,只有牧野会在这个时候空出时间去做别的。

之前老李还担心牧野考前分心,但是三次联考的成绩已经让他彻底放下心。艺术领域的绝对天赋就是远远大过努力,所以他很利落地给了牧野假。

牧野背着书包脚步欢快地跑出了教学楼,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在一旁的榕树旁纠缠的两道人影。

牧野心道不好,他已经猜到了那边的两个人是谁。

剧情线相当顽强,就算牧野已经极力避免,但它还是会通过各种有意无意的方式让牧野从顾柏舟和林季青的全世界路过。

这段时间他虽然从未刻意地探听过什么,可还是被动地了解了不少他们的消息。虽然没有牧野的掺和,但是主角攻受还是被彼此吸引,顾柏舟对林季青穷追不舍,烈男也怕缠郎,林季青的态度也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坚定。上次牧野还看到了他们两个牵手。

虽然是顾柏舟主动拉住的林季青,可是林季青只是做做样子地挣脱了两下,最后还是跟对方一起走了。

牧野绕到他们看不到的一边快步往前走,不过路过的时候还是听到了零星的几句话。

“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林季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们原本也没有什么关系。”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朋友。”

看到自己约的网越车已经到达门口,牧野再次加快脚步,身后的八点档也被他抛之脑后了。

这次的课程结束之后牧野就正式跟老师提出了他想换课的事,他已经意识到这种小班授课的模式不太适合他了。

“我想换成一对一。”牧野手里的存款其实并不算太多,但是支撑他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高三一定是没有问题的,牧野相信自己的赚钱能力,所以他不准备在这件事上节省。

“好的。”负责老师点点头,“我会把你的资料和需求递到教务处,到时候我们会为你分配更合适的老师。”

“好,谢谢您。”

牧野的生活依旧规律运行,周一到周五画画复习,休息日会跟郁扬打游戏,他跟郁斯年也基本每周都会一起吃顿饭。他会把这一周发生的事集中讲给郁斯年听。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像是住校生,一周回家一次,定期给家里人汇报自己的日常。

虽然现在他已经不觉得郁斯年像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大佬或者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但是对方身上的可靠和温暖还是让牧野忍不住想要靠近和依赖,而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牧野现在还想不明白。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完全不觉得讨厌。

“这次的老师怎么样,还能适应吗?”郁扬试探着问。

“特别好。”牧野马上回答,“可能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上课,老师先给我讲了很多基础知识。这样虽然进展有点慢,但是感觉效果比以前好很多。”

听他这样说郁扬在心里松了口气,他跟牧野的补习老师都可以对郁斯年有个交代了。

郁斯年特意嘱咐过郁扬,如果牧野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和麻烦一定要及时告诉自己。生活上的事会涉及到牧野的隐私,所以郁扬几乎不会透露。不过在学习方面他倒是觉得可以让他小舅多帮帮忙。

因此在得知牧野补习不顺利之后他立刻就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了郁斯年。

郁斯年特意高价挖到了这位特级教师,让她挂名在牧野的补习机构。为了不让牧野觉得有负担,他还让补习班装样子收取了牧野一部分费用,可实际上这位老师的所有薪酬都由他来发放。到现在为此牧野也完全不知道这位老师是郁斯年专门为他安排的。

这段时间牧野的努力郁扬都看在眼里,他也是真的希望自己的朋友能有个好结果。他们俩每周的游戏时间都改成了一起写作业,郁扬成绩好,辅导牧野绰绰有余。

做完面前的选择题,郁扬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的那个美术联考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嗯。”牧野点点头,“下周六。”

“那我陪你吧,早上我来接你,然后我在考场外面等你。中午我让家里阿姨准备好午饭送过来。”

“不用了。”

“要的,外卖不卫生,要是拉肚子就麻烦了。”

“真不用了。”

“跟我你还客气?”郁扬瞪起眼睛小发雷霆。

“不是。”牧野摸摸鼻子,“郁先生说了他会陪我。”

郁扬一顿,然后他眯眼靠近牧野,“我小舅怎么对你这么好啊?我参加全国竞赛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陪我。”

那句牧野重复过无数次的郁先生是大好人,此刻他却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沉默几秒后他低下头做鸵鸟。

“我要学习了,不要打扰我。”——

作者有话说:回收家电冰箱洗衣机,以及一张闲置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