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牧野,牧野!”郁扬的手在牧野面前晃了晃。
牧野一下回过神,“对不起,你说什么?”
郁扬眯着眼看了看他,“你最近总是发呆,到底怎么了?”
牧野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没有,就是在想一道没解开的数学题。”
“那一会儿我帮你看看。”郁扬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成绩却是实打实地好。“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高考还有半年呢。”
他指了指牧野的黑眼圈,“一看你就没休息好。”
并不仅仅是因为学习才没有休息好的牧野不禁有些心虚,不过他并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点头说好。
“这周你要不要来我家玩?”郁扬又对他发出邀请,“正好我小舅也不在家,你晚上可以直接在我家休息。咱俩也可以通宵打游戏,反正第二天不用早起。”
虽然郁扬说得兴致勃勃,不过牧野还是拒绝了他。
“算了吧。”他还在思考要找什么理由婉拒郁扬,但对方却很快接了话。
“那我去找你玩也一样。”
他们俩同时起身端着餐盘往外走。
“我小舅还真了解你。”郁扬突然说。
“什么?”牧野愣了一下。
“他说让我多陪陪你,我说我干脆把你带回家住,他说你不会愿意。”郁扬努努嘴,“果然被他猜对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牧野不想让郁扬觉得是自己跟他见外或者是其他原因,“我只是”
“我知道,你就是不习惯。”郁扬撞撞他肩膀,“跟我不用解释这个。”
牧野心底一松,也笑了出来,“那这周你来找我玩吧,通宵打游戏也行。”
“好。”
解决完这个“小危机”之后牧野又转移了重点,“郁先生让你多陪陪我?”
“是啊。”郁扬点头,“他说他要去出差了,就剩你一个人在家,让我多照顾你一点。”
牧野抿紧唇,很不好意思地承认,这些天隐隐有些焦躁的心情就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而被抚平。
发现自己对郁斯年的依赖与日俱增的时候牧野心里是有些抵触跟不安的,这么多年牧野都习惯了自己去解决一切。可是郁斯年简直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对方为他处理掉了那么多的麻烦和重担。所以对郁斯年产生期待和依赖几乎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如果这种情绪在其他人身上发生,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可牧野实在是个太没有安全感的人,对他来说拥有的同时就意味着需要恐惧失去。
所以他当然会因为自己对郁斯年产生期待这件事本身而感到不安。
可是他的疑问不安在一刻得到了回应,郁斯年也是同样惦记着他的。于是牧野也蓦然生出一份勇气,或许他可以先不为莫测的未来难过,至少这一刻,他可以百分百的开心。
不过在独自吃晚饭的时候这份快乐到底还是被消减了一部分,牧野觉得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明明之前他独居的时候是很幸福自由的,可仅仅是跟郁斯年同居了不到两个月,现在对方离开了,他竟然会突然觉得孤单。
最后牧野把一切归咎为房子太大。
收拾好餐具之后牧野马上回了自己的小书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课本上。
寒风凛冽,牧野带好帽子才往教学楼外走去,路过小礼堂的时候他零星听到几道哭声。北方冬季天短,虽然才刚到五点,不过此刻的天色也已经大黑。晚风吹过,牧野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前几天刚跟郁扬看过的校园惊魂突然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他抬头看到走在他前面的三三两两的人群下意识就想跟上他们,可犹豫几秒之后他还是往礼堂的方向走去,他担心是谁遇到了麻烦。
结果刚一走过拐角他的脚步就是一顿,不远处站着的脸色不太好的男孩正是顾柏舟,而他对面的女孩用袖口捂住嘴,明显哭得很伤心。
牧野心里骂了句脏话,然后马上掉头往外走去。
当时他心里只是觉得尴尬,不过他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很快就发酵开来。
最开始传出的是顾柏舟跟某个女孩的绯闻,其实他们这个年纪对谁产生好感,或者是发展一段恋情都不算什么新鲜事,而这件事之所以会发酵,主要还是因为顾柏舟太过受欢迎。
主角攻的配置毋庸置疑,长相家世都应有尽有,而且他也有身为主角该有的关注度。之前他强势追求林季青的事在青林就不是秘密,而现在他又跟其他人传出绯闻,这只会更引起众人的好奇。
原本牧野并没太在意这件事,不过很快战火就燃烧到了他身上。
午休之后,牧野刚一回到教室就被顾柏舟堵住。
“是你传出去的吗?”
“什么?”
“别跟我装傻。”顾柏舟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怒火。“谭琳的事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牧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柏舟的意思,对方认为自己身上的绯闻是昨晚目睹了告白现场的牧野传出去的。
“不是我。”牧野很平静地回答,“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确实没有说谎,他不觉得这种事有传播的必要,他甚至对没告诉过郁扬。
“别装了。”顾柏舟眼底是明晃晃的不信任,“当时只有你看到了我们,不是你还会是谁?”
牧野看明白了,顾柏舟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求解的,他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这件事就是自己做的。
“证据呢?”牧野突然问。
“什么?”
“你说这件事是我做的的证据,拿给我。”
“昨晚只有你”
“不只有我,你们俩不也在现场吗?凭什么认定就是我做的?我要的是证据,不是你莫须有的推测。”牧野面色冰冷,“流言总有源头吧,就算是口口相传,认真溯源总能找到第一个开口传谣的人。这些你调查过吗,已经确定了这件事就是从我嘴里传出的吗?”
牧野平静快速的质问让顾柏舟顿了一下,他的沉默已经算是回答。
“没有证据之前,我不接受你的任何质询。”
说完这句话后牧野绕开他,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下午顾柏舟没有回来上课,牧野猜到他是去做了什么,也能猜到他刚刚为什么那么愤怒,无非是被波及到的另一个主角林季青对他施压。他当然急于在心上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
牧野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并不是因为顾柏舟的质问,对方怀不怀疑他,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让他心情糟糕的是,他想起了原著里也有类似的剧情。
就在顾柏舟跟林季青感情渐入佳境的时候突然登场了一位“恶毒女配”,她家跟顾柏舟是世交,她也从小就暗恋顾柏舟,所以她当然不会允许顾柏舟“抛弃”她选择其他人。
当时她就用各种方式挑拨伤害主角攻受的关系,其中有一次就是她联合牧野共同在校园里造谣,想要污蔑林季青破坏他们的感情,最后却被顾柏舟大胆示爱林季青的举动而打脸。
现实中的发展明显跟原著当中不同,可牧野依旧觉得烦躁,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又被莫名其妙地拉进了主线之中,这让他心里莫名升起几分不安和焦躁。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牧野厌恶这股威胁本身。
不过他并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郁扬。
放学之后他们一起回到牧野家,吃过晚饭之后他们就立刻回到了会客厅,牧野开始调整游戏,郁扬则是去给他们俩的可乐里加冰。
还不等牧野回到沙发上坐下,他的手机先一步响起。
牧野眼睛突然一亮,跟郁扬打过招呼之后他走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接通电话。
“郁先生!”他声音带着点喜意。
“嗯。”在听筒的作用下,郁斯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这些天下来,牧野已经觉得很熟悉了。“吃晚饭了吗?”
“刚吃完,正准备跟郁扬打游戏。”
“他来家里了?”
“嗯,他来陪我玩游戏。”
“好,别玩到太晚。”
“不会太晚的。”他们并没有真的准备通宵。“晚上薛哥会送他回家。”
“知道了。”郁斯年没有继续唠叨,“那你们好好玩吧。”
听他这么说,牧野心里划过一抹失落,平时他跟郁斯年的通话总会比现在更长一点的。可是他们也确实不好让郁扬一直等。
“好的。”他准备让郁斯年好好休息,不过对方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如果不觉得烦的话,晚点再打给我吧。”
“不烦!”牧野的语气很快就再次轻快起来,“一点都不烦,我晚点打给你!”
一直到挂断电话,郁斯年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消退。他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回酒店。
电子锁开启的声音响起,郁斯年抬步走进房间。
因为有夜床服务,房间已经提前被工作人员调整成最干净舒适,适宜入睡的模式。房间里亮着的灯也确实会给人一种近似于温馨的错觉。
可是郁斯年很确定,这跟家是不同的。
这里不会有听到他的开门声后就急匆匆响起的脚步声,也不会有人轻快愉悦地说你回来啦,更不会有一个人笑眯眯地跟郁斯年分享他的世界。
郁斯年走到落地窗前站定,难得的,他也感觉到几分不太能被适应的孤独。
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周。
郁斯年有点幼稚地想,为什么一周要有七天?——
作者有话说:郁总:猫为什么还不是我的!
第37章
老师还在讲台上说着假期的注意事项,要注意安全,不要进行危险活动。虽然是寒假,但是高考在即,还是不能放松注意要时刻保持在备战状态,留给他们复习的时间不多了。
不过台下的学生也明显听不进去他的话,即将重获自由,所以人都躁动不安。
就连最近无比上进认真的牧野也早就忍不住神游太空。
今天有两件大事,一是牧野即将正式开启寒假,二是郁斯年今天回家。
牧野收到郁斯年发来的,说自己已经落地京市的微信之后更是坐不安稳,他只想立刻回到家里。虽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跟郁斯年一起做的事,但一想到要跟对方见面,他就忍不住期待和喜悦。
终于等到老师布置完所有的作业宣布放学,牧野没有一秒犹豫地站起身。
不过一旁的顾柏舟却也同时起身拦住了他。
牧野皱起眉,他现在可没时间再跟对方周旋,不过顾柏舟态度相当坚定。知道跟对方纠缠更浪费时间,牧野干脆背着书包跟他一起往外走去,不过他已经做好了顾柏舟再跟他废话他就干脆动手的准备。
反正按照原著剧情,对方对他也根本没有任何好印象,牧野决定直接破罐破摔。
他们走到相对僻静的林荫小路旁站定。
“对不起。”
牧野一惊,有些意想不到地看着面前的人。“什么?”
“对不起。”顾柏舟又重复了一次,“那件事我调查清楚了,确实不是你做的。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
顾柏舟对牧野本身是没什么信任可言的,可他知道对方说的话是对的。捉贼捉赃,疑罪从无。他确实不能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的前提下,武断地对对方做下判词。
于是他去校务处调取了监控,果然发现当时还有其他人来到礼堂附近,见到了他跟谭薇独处。顾柏舟又私下去询问沟通,最终他确定,传谣的人确实并非牧野。对方曾是谭薇的爱慕者,因为表白被拒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报复谭薇。
听着他的解释牧野又忍不住皱起眉,看来不仅是他,谭薇这个“恶毒女配”的身份估计也拿的名不副实。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是我可以冤枉你的理由,这件事是我的错。”顾柏舟微微颔首,“我愿意为我的错误负责,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牧野颇有些错愕地看着顾柏舟,看来这位主角攻并不是完全不能沟通的人。不涉及到恋爱问题,他也是有正常三观跟智商的。
牧野唯一的要求就是顾柏舟跟林季青顺顺利利在一起,千万不要再把自己牵扯到他们当中。但是这些话他显然是不能说的,所以他只是摆了摆手。
“我没什么要求,别有下次就行了。”牧野归心似箭,根本不愿意再跟他浪费时间。“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说完他没再逗留,快步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而顾柏舟则是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看着牧野越走越远的背影。
“薛哥,我们快走吧。”牧野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他,“这杯是你的。”
“谢谢。”
牧野手里捧着两杯奶茶,其实郁斯年不太喜欢喝这种东西,但是这是奶茶店推出的新品,牧野喝过之后觉得味道相当不错,这种好东西他早就想跟郁斯年一起分享。
车子刚一停稳他就立刻推开车门。
“我先走了,薛哥路上小心,拜拜。”
一连串说完这些话,牧野快步往电梯间的方向跑去。
看着他青春雀跃的背影,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薛哥眼底也多了些笑意。
电梯点开,牧野立刻走了出去。
“郁先生,我回来啦!”
牧野语气里的欢快不加掩饰,一道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下一秒一个高挑帅气的少年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郁斯年时牧野是很开心的,不过很快他就又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两个陌生男人。
“我还给你”他的话跟脸上的笑容同步暂停,举起奶茶的手也略有些僵硬地停在半空。
感觉到他的尴尬,郁斯年率先起身,“这是我的两个同事,我助理康缘,我公司的副总季云安。”
然后他走到牧野身边站定,“这是我的朋友牧野。”
牧野跟他们打了招呼,两个人也都礼貌地回应了他。
郁斯年抬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奶茶,“买给我的吗?”
牧野僵硬地点点头。
看出他的不自在,郁斯年温声跟他打着商量,“回房间等我一会儿好吗,很快。”
牧野获救一般地点头,跟另外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他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郁斯年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定,康缘很有职业素养,立刻调整回工作状态,对老板的私生活绝不主动过问半句。而一旁的季云安则八卦得多,他撇撇嘴。
“我说呢,工作狂出差结束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立刻回公司开会,反而坚持要先回家。”他对郁斯年眨眨眼,“原来是家里有人在等。”
“今天就先聊到这,文件留下,你们先回去吧。”郁斯年并不接话,他看向康缘。“明天九点召开组会。”
“好的郁总。”
康缘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季云安则还是不死心。“什么情况啊?”他对郁斯年挤眉弄眼,“金屋藏娇?”
郁斯年站起身,“这件事需要保密。”
“好的。”康缘点头。
郁斯年对康缘使了个眼神,康缘心领神会,客气地拉着季云安一起往外走去。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一直到了门口季云安还在追问,不过他注定听不到应答。
确定他们已经离开,郁斯年走到牧野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他很快得到应答,门前的房门被打开,牧野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抱歉。”郁斯年主动跟他道歉,“没想到会吓到你。”
牧野摇摇头,他刚刚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其实郁斯年之前就跟他说明过家里有生人在,是他没有看到。而且现在再一回想,门口确实是多出了两双皮鞋的,但他当时想见郁斯年心切,所以干脆忽略掉了这件事。
他们的重逢被刚才的插曲打断,此刻牧野看着距离他很近的郁斯年,心中又后知后觉泛起一阵欣喜。
舔舔嘴唇,他眼底满是笑意,“郁先生,欢迎回家。”
郁斯年看了他好半晌,然后突然张开双臂。
“要抱一下吗?”
两个男人突然拥抱会不会有点奇怪,牧野一边这样想,一边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郁斯年。
牧野一直觉得拥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两个人毫无阻碍地相拥,共享呼吸,气味,甚至是心跳。
牧野一直隐隐抗拒着亲密接触,在公共场合他总会刻意将自己缩成一团,因为他讨厌跟其他人产生联系。跟陌生人发生肢体接触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郁扬一开始对他勾肩搭背都会让他心里有一点隐隐的紧张。
可此刻他跟郁斯年如此亲密无间的拥抱,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比他略高一些的体温。牧野诚实地面对他的心,没有抵触和压力,他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轻松和心安。
牧野慢慢闭上眼,觉得自己那颗一直漂浮动荡的心终于回归平静。
“这是前段时间推出的新品,奶味很淡茶味很浓郁,我给你点了无糖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牧野一脸期待地看着郁斯年,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我第一次喝就觉得你会喜欢。”
这件事牧野之前就提过,当时郁斯年还在外地,晚上他们通话的时候牧野语气认真地说他喝到了一款味道很好的奶绿,到时候要分享给郁斯年。
郁斯年出差的时候他们几乎每晚都会通话,牧野会跟郁斯年聊很多他遇到的小事。不过虽然他们当时就聊了不少,可此刻他的倾诉欲也一点都没有打折扣。
没让阿姨过来,郁斯年亲自下了厨,他在操作台前备菜,牧野就靠在一边跟他说自己遇到的新鲜事。小区里见到的小狗,路边看到的好看涂鸦,食堂阿姨研发的新菜式。牧野就这样认真热烈地跟郁斯年分享着自己的世界。
郁斯年掀开锅盖,里面的水汽腾然跃起,面前的人间烟火还有身旁的温声絮语让郁斯年觉得自己终于落了地。
他又想到牧野说的那句欢迎回家,眼前的小孩确确实实给了他一个家——
作者有话说:如谈
第38章
牧野跟郁斯年的旅行地最后定在了欧洲。
郁斯年下班回家的时候把助理提前做好的旅行路书带给了牧野。
郁斯年的二助很有经验,上面把日期景点、途径国家城市甚至是天气和穿衣指导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牧野开启了旅行前的兴奋状态,吃饭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分心,翻来覆去把手里的路书看个不停。
“郁先生,我们是不是也需要提前订好机票和酒店。”
“我助理已经帮我们订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提前收拾好行李跟证件就好。”
郁斯年是很细心的人,他提前就陪牧野办好了护照跟签证,旅行路书也是他跟助理一起制定的。对方了解欧洲,而他则更了解牧野。
郁斯年很少单独出行,不过这次他却不准备让任何人随行。他让助理把这次旅行安排得尽可能简单随性一点。他想牧野想要的应该不是被保镖跟助理簇拥着坐上私人飞机,而是跟自己轻松地走在异乡的街头。
吃过晚饭之后牧野马上拉着郁斯年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收拾行李箱,而带什么衣服这件事他想要郁斯年帮他出出主意。
“这个还是这个?”牧野在大衣跟棉服之间纠结,一件美观,一件实用。
“都带着吧,也方便换洗。”
“那这个呢?”牧野又拿出一件飞行员夹克,“会不会有点冷?”
“还好,里面可以配一件高领毛衣。”
牧野又打开另一侧柜门,“那我要带几件毛衣呢?”
郁斯年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看牧野小蜜蜂一样满屋子跑来跑去,试外套内搭,找配饰鞋子。
郁斯年有些恍惚,他突然想起刚把牧野捡回家的样子。
冰冷,客气,疏离,眼中若有若无的不安。
再看面前这个一口气给自己带了三顶帽子的牧野,郁斯年心中蓦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成就感。
在牧野询问他要带哪一个的时候他再次点头,“都带上吧。”
比起搬运行李的方便与否,郁斯年觉得什么都比不过让面前的小孩开心更重要。
他们的出发日期定在二月七号,距离过年还有十天的时间,按照行程表,他们会在巴塞罗那度过除夕,然后再在大年初四返程。郁斯年实在不耐烦跟郁家的人打交道,但一些基本的场合他还是不能出席,多少要露露脸。
牧野一切行动听指挥,表现得相当乖巧懂事。
二月七号上午,他们被薛哥送往机场。
因为过于激动紧张,牧野前一天晚上都没有睡好,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第二天的精神抖擞。他吃早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一些。
放下碗筷之后他就一脸期待地看着郁斯年。
郁斯年觉得他像是亟需被出门放风的小动物,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不过尽管时间还很充足,但他还是默默加快了速度。
薛哥把他们送到了机场,然后又准备直接将他们送进航站楼,不过郁斯年拦住了他。
“我们自己来就行。”因为他们两个即将出国,所以干脆给阿姨跟薛哥都放了假。“开车小心,回去吧。”
说来有些可笑,但这确实是牧野第一次来机场。他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做过防爆检查之后他们正式进入航站楼。
“我们现在要去托运行李了吗?”
“嗯,你想先转一转还是直接去等待登机。”
牧野眨眨眼,看起来有些犹豫。
“我们先托运好行李,然后我再带你转一转?”
牧野眼睛马上亮起来。
郁斯年直接带牧野去办理了托运,他很有耐心,详细地把每一道流程都告知给了牧野。他没有让助理帮他预约贵宾航站楼就是因为这个。就算已经过去很多年,但郁斯年依旧能想起他第一次来到机场时的窘迫,相同的经历他不想让牧野也同样经受,所以他想陪牧野亲历每一道流程。
他当然愿意陪伴牧野,但是如果牧野想,以后他也可以自由、自信地独自前往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们去吃了顿麦当劳,然后又一人拿着一杯冰可乐坐上了机场的按摩椅。
牧野忍住了到了嘴边的怪叫,嘴角的笑意却迟迟停不下来。一直到他们两个走下座位,他还笑个不停。
郁斯年无奈地看他一会儿,最后却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随后他们又去书店买了两本打发时间的书,牧野特意挑了一本哲学书,他凑到郁斯年耳边小声地说。
“我刚看个扉页就忍不住打哈欠,一会儿刚好可以在飞机上补觉。”
郁斯年拿过书本轻轻打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把两本书都放到了自己的包里。
在机场消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他们终于可以准备登机。
走进廊桥的时候牧野再次偷偷跟郁斯年耳语,“我站在这里自拍会不会很土。”
“为什么这么小声说?”郁斯年也配合他降低了音量。
“因为这句话大声说的话也会很土。”
郁斯年点点头,然后直接拿出手机对准了牧野。
“牧野同学,请问你此刻心情如何?”
他拍的模式看起来比自拍不土得多,牧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语双关地说。“非常好。”
走进机舱之后郁斯年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牧野,“你坐里面吧。”
牧野落座之后就开始满眼新奇地到处打量,头等舱的座椅调节略有些复杂,郁斯年在一旁耐心地给讲解。
就在这时,机舱之中突然变得有些吵闹,牧野跟郁斯年同时抬起头,发现走上来了一个带着墨镜帽子,脸色不太好看的年轻男人,他身后跟着一群举着手机不停拍他的年轻少男少女。而隔离开他们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他嘴里不停喊着禁止追私,保持距离。
牧野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位明星。不过牧野看他有点眼生,认真想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他到底是谁。
小明星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刚好坐在跟郁斯年跟着一个过道的位置。
见牧野一直看他,他略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然后将脸转到了另外一边。
在空姐的提示之下,那群年轻孩子再次往前走去,就连那个微胖男人也在又嘱咐过小明星之后继续经济舱走去。
没过一会儿又空姐来为他们送上热毛巾,让他们选定一会儿要用的餐品,随即舱门关闭,飞机终于准备起飞。
“郁先生,我有点紧张。”牧野这句话的声音稍微有些大。
郁斯年笑着拿出口袋里的奶糖递给他。
“缓解一下。”
牧野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上网查带小朋友登机事项,上面说可以准备适量糖果帮助缓解孩子的焦虑紧张情绪。”
牧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郁斯年故意在逗他。
气鼓鼓地吃下手里的奶糖,他又把糖纸还给了郁斯年作为报复。
郁斯年看着他鼓鼓的脸颊忍不住发笑。
虽然牧野看起来精神抖擞,不过他昨晚到底没有休息好,吃过午餐之后他很快就打了个哈欠。
郁斯年帮他调整好座椅,又把提前准备好的眼罩递给他。
“睡一会儿吧。”
牧野只觉得这句话像是什么催眠音符,几乎是转瞬之间他就彻底陷入了梦乡。
“郁先生也对哲学感兴趣吗?”
牧野再醒过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身后的陌生男声更让他迷茫。过了几秒他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没想到这么巧,其实我也很喜欢叔本华。”
牧野眨了眨眼。
“其实我也很推荐郁先生去看忏悔录,也让我很有感触。”
郁先生?牧野一下反应过来了不对。
他坐起身侧头望去,正在跟郁斯年说话的果然就是那个跟他只有一个过道之隔的小明星。对方已经摘下了帽子跟墨镜,长相确实相当不错,他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桃花眼让他看起来更是有几分多情妩媚。面对郁斯年的时候他脸上没了之前的不耐,取而代之的是隐藏不住的笑意。郁斯年没有看他,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自己面前的书本上。
牧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情况,而他的动作也吸引了另外两个人的注意。
“你醒啦?”郁斯年摘下耳塞轻声询问。“要喝水吗?”
牧野摇摇头。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
牧野继续摇头。
“那看会儿书,还是我陪你聊天。”
“看书我又会犯困。”牧野诚实地回答。
与此同时他听到一旁的嗤笑声,是旁边的那个小明星。
郁斯年一下就皱起了眉头,刚才对方的搭讪对他来说无伤大雅,他明确表示过拒绝,但对方选择装傻,对郁斯年来说直接无视就好。可是对方这种不尊重牧野的举动却让郁斯年很不高兴。
但是还没等郁斯年开口,怒从胆边生的牧野却先开了口。这个人不是第一次笑话他了,刚刚郁斯年帮他点餐调整座椅的时候牧野也看到对方偷偷撇嘴。
是可忍孰不可忍!
“郁先生,他笑我~”
牧野刻意学着偶像剧里恶毒配角百转千回的告状语气,结果因为没有掌握好节奏,刚说到一半就突然破音了。
郁斯年很努力才忍住了嘴角的笑意,配合着牧野做出了配套的霸总回应。
他重新看向小明星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情绪,“我不希望再被打扰,听懂了吗?”
对方一惊,赶紧点头,不敢再多话了。
郁斯年转过头,然后就见牧野已经尴尬地将自己重新埋回了毛毯里。
牧野紧闭双眼,他将沉默到顺利出境——
作者有话说:郁总: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小猫:我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平时可以和你开玩笑非常随和,但是如果你触碰我的逆鳞我就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这种就是童脸狼,表面上单纯天真,实际上圆滑通透。你不可能算计得了我,因为从一开始你就被我布局了。我是棋手,而你只是棋子,若你违逆我,你会知道什么是残酷和黑暗。我从来不缺雷霆手段也不缺菩萨心肠,我心中有佛也有魔,但我把魔深深的封印起来了,只剩下佛了,我本想以菩萨心肠面对所有人,可是有些人非要我把心中的魔解除封印,那我想问问你们,当你们面对一个真正的魔现世,你们还镇的住吗?
第39章
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飞行之后,牧野跟郁斯年终于落地巴黎。
酒店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达机场了,通过电话之后郁斯年带着牧野朝对方说到的方向走去。对方接过了他们的行李,先又帮他们拉开了车门。
途中他们路过凯旋门和埃菲尔铁塔,见牧野往外望去,司机给他们做了个简单的讲解。郁斯年转头看向牧野随时准备给对方翻译,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牧野英语应该还不错,至少他完全能听懂导游的话。
付过小费之后郁斯年关闭房门,因为不太放心牧野,所以他干脆订了一间套房。
“你先去选房间。”郁斯年从客厅的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又先把被他拧开的那一瓶递给牧野。
“我都可以。”
“没有这一间。”
闻言牧野也没有再客气,他快速地看了两间房,其实大小跟朝向都几乎完全一致,不过左边房间的挂画更符合他的审美。
“我想要这个房间。”
郁斯年点点头,直接帮他把行李箱送了进去。
“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下楼吃个晚餐。不太累的话我们可以去逛一逛。”
“好。”牧野积极响应,他们酒店所处的地理位置很好,从露台就可以俯瞰香榭丽舍大街。牧野迫不及待想要去漫游。
郁斯年也看出了他的期待,“换个衣服我们就出门吧。”
他们没去非常有名的网红店,只是随便找了家看起来氛围很不错的餐厅落座。
郁斯年能感觉到面前的小孩心情很好,牧野高涨的情绪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落下来过。见他这样,郁斯年的心情也莫名地变得愉快起来。
“为我们的愉快旅行干杯!”牧野主动举起杯子。
“干杯!”
他们的旅行确实很愉快,郁斯年的选择没错,欧洲确实非常适合牧野。而法国这样的艺术殿堂对牧野来说更是快乐老家。他们流连于各种博物馆跟美术馆,牧野时刻都在记录面前的艺术品,而郁斯年则在一旁默默地记录他。
两个人坐在塞纳河旁等待着日落,他们提前在一旁的商店里买好了野餐布,零食还有啤酒。
郁斯年在看他们刚刚在莎士比亚书店买到的新书,而牧野则是拿出了速写本跟炭笔画画。
他动作很快,几笔就勾勒出了两张笑脸,那是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对老夫妻。然后他翻开下一页,艺术桥的轮廓在纸面上逐渐成型。
最后牧野把画面定格在身旁的人身上。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画面中心,最后在无名指跟处点上一颗小痣,牧野重新合上速写本。
他拿起面前的易拉罐喝了一小口啤酒,这样坐在异国的街头,周围全是陌生的人群,耳边时不时也会飘过几句他听得懂或者听不懂的外语。或许牧野该感到几分不安或者是孤独,可事实上,都没有。
牧野心情很好地晃了晃小腿,他只觉得发自内心的安定和幸福。
他撞了撞郁斯年的胳膊,然后把手里的啤酒罐递到对方面前。“敬你。”
郁斯年跟他碰了碰杯。
敬日落,敬日出。
敬法国,敬巴黎。
敬猝不及防又恰到好处的一切。
敬你我相遇。
洗漱之后牧野开始收拾行李,他们在法国的行程已经完全结束了,明天早上他们将直接转场前往马德里。
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好之后牧野套上外套,然后拿着速写本走到了露台上。
他之前就想好了,要把楼下的那棵树画下来。
因为时间充足,所以他很有耐心地填补起画面细节来。因此他根本没有注意,在他低头画画之际,另外一侧的露台里也走出了一个人。
在换歌的间隙,牧野突然听到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声。
他愣了愣神,随后他暂停音乐抬起头。郁斯年正站在另一侧的露台里,倚靠在围栏旁拿着电话说着些什么。
对方的声音牧野本该再熟悉不过,可是郁斯年此刻并没有说普通话,他说着一口牧野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南方话。
不过尽管听不懂具体意思,可是看郁斯年的反应牧野就能感觉到,这通电话应该并不顺利,因为郁斯年情绪少见地有些激动。
郁斯年一直都是一个情绪相当稳定的人,至少在牧野面前是的。可此刻他的语速很快,态度也明显很激烈。牧野隐隐猜到,他好像是在劝说着电话那头的人什么话。
而显然,他的劝告并没有成功。
郁斯年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最后一句话是被他用普通话说出的。
“你要多少钱?”
电话很快被他挂断,然后他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一些什么。
牧野无暇去猜测,他只是在为自己的何去何从而抓狂,他坐着的地方光亮并不算明显,这应该也是郁斯年没有看到他的原因。但是其中也有对方注意力全放在通话内容里的缘故。而现在,只要对方朝他这个方向转身,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牧野也很难做到在完全不惊扰对方的前提下起身开门回到卧室。
一时之间,牧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人与人之间都会隔着一层得当的薄纱,赤裸有时候意味着丑陋、不得体,亦或是脆弱。
而这层面纱只该在当事人愿意的情况下被掀开,不合时宜的靠近就是冒犯。
虽然并非牧野本意,但他也确实侵犯了郁斯年一部分的隐私。
牧野觉得抱歉,也有几分说不出的不安,他不想让这份意外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在牧野思考着最佳方案之际,郁斯年已经转过身,然后也“顺利”地跟牧野对上了视线。
牧野僵直地站起身。
“对不起。”
郁斯年定睛看他几秒,然后笑着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牧野跟郁斯年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牧野舔了舔唇,“其实我刚刚一句都没有听懂。”
“林州话是很难听懂,十里不同音。”郁斯年很理解地点点头,他的情绪很平缓,并没有牧野担心的不满或是抵触,像是他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我一直住在山里,高中之后才学会说普通话。”郁斯年又想到牧野之前夸自己口语纯正。“我的大学英语老师是外教,第一堂英语课,我做了三次自我介绍他才听懂我的话。”郁斯年又补充道,“他不是嘲笑我,他是真的听不懂。”
郁斯年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跟谁说出这些话,又或者,在足够功成名就之后他早会忘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事实上,一切过往都还历历在目,唯一算得上幸运的是,跟牧野说这些不算太痛苦。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的养父母除我之外还有三个小孩。”郁斯年看向牧野,“不好奇吗?他们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继续领养我?”
牧野知道,郁斯年并不是真的在提问。
“因为她们三个都是女孩。”
牧野心底一沉。
“因为是女孩,所以在我养父母心里,她们天然地被剥夺了继承权,所以要找一个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的我来为他们‘继承香火’。”
“后来我偶然得知,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小孩,甚至他们不是我的养父母。”郁斯年顿了顿,“或许叫他们买家更加合适。”
牧野一下屏住了呼吸。
“我跟他们断绝了关系,我想,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源于一场愚昧恶意的掠夺,我没有义务再去回报什么。可是,我的姐姐们跟我一样,也只是受害者。”
她们也是这场封建“杀戮”下的可怜人,郁斯年是无辜的被买卖者,可是从小到大,他确实被动地“抢占”了这三个女孩子的资源。就算非他本意,但在过往的很多年里,他也确实踩着对方的脊背走上过高位。
“这些年我一直跟她们有联系,也会为她们提供一定的资金援助。刚刚联系我的是我的大姐,她希望我能借她一笔钱帮助她丈夫创业。”
事实上,郁斯年为她们提供的资金援助足以让她们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可是他的“大姐夫”并不是一个愿意安稳过日子的人。郁斯年已经记不清这是对方第几次创业,他只知道,之前的每一次都是失败收尾。
“我很早之前就劝过她离婚,但她并不愿意。”郁斯年表情很平静。“其实有一段时间我很不能理解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走出那个看似美满的牢笼。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再清醒一点,坚强一点。可是后来我意识到,要求一个受害者必须努力挣脱牢笼也是一种傲慢。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可以受教育,可以想明白这些问题的机会。”
“是我的存在本身抢夺了她们的资源。”
“这不是你的错。”牧野马上说。
“我知道。”郁斯年并不会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可是该他承担的那一部分他也不想推却。“但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郁斯年知道自己也是一个受害者,可他的存在本身压榨了其他人的生存空间也是事实。既得利益者成本最小的慈悲就是坦然承认自己的有意或无意的侵占,不要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应当。
看着牧野眼底的难过,郁斯年又笑了。
“我没有那么无私。”他轻声说,“这也算是一种伪善,我用对我来说最不重要的钱来换取一份心安,是我在作弊。”
“才不是。”牧野一口打断他,“你不是伪善。”
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郁斯年只要给钱就好,他不用担心她们真正的处境,也不用为她们的选择而忧心甚至是愤怒。更不用在这样的一个冬夜里为一通电话伤神。
“郁斯年。”牧野第一次这样认真严肃地直呼对方的大名,“你就是特别特别好。”
牧野的眼底没有任何游移,坚定,真诚,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在这宗错综复杂的旧事里,牧野不想去明辨是非审判对错,他不在意谁高尚谁无辜。对他来说那都不重要,他只是不想让郁斯年难过。
郁斯年意识到,有人在不讲道理地偏向他,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被偏爱。
郁斯年看着牧野,某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某种错拍。不是很严重,只是从来都严密运行的程序有0.01秒的卡顿,随即一切都回归正常。
可是卡顿的那0.01秒被永久镌刻,程序无法再严丝合缝地继续运行。
某一处确实地被牧野凿开一道缝隙。
牧野抱住郁斯年。“错的不是你,郁先生,你不要难过。”
很微妙,可郁斯年可以确定,被牧野抱住的这一秒,他心头盘旋的情绪绝对不是难过。
“我很跟你分享一件小事好不好?”牧野趴在郁斯年肩头,同样露出自己的背面。“其实牧泽讨厌我也不全怪他,我有时候也会趁他爸妈还有佣人都不在的时候打他。”
在牧泽撕烂他的画或者偷偷往他床铺上倒水的时候。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算是个好孩子,对吗?”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牧野有些不确定地准备起身,下一秒他就感受到郁斯年更用力地抱紧他的力道。
“牧野,你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猫:人,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第40章
牧野走出房间的时候郁斯年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随即他听出来对方是在联系马德里那边的酒店。
听见脚步声郁斯年转过头,然后指了指餐厅的位置。牧野走过去,发现郁斯年已经提前叫好了餐。
两分钟后郁斯年结束通话,也走到牧野旁边坐下。对方并没有动筷,而是一直在等他。
“一会儿酒店的司机会直接送我们去机场。”郁斯年倒了杯橙汁放到牧野面前。
“好。”牧野轻声说,然后又小声道了句谢。
郁斯年动作一顿,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为自己的吐司涂抹着黄油。
第三次察觉到牧野偷偷看自己时郁斯年终于抬起头。
“怎么了吗?”
牧野连忙摇头。
郁斯年定睛看着他,然后在把牧野看到炸毛之前先开了口。
“干嘛?怕我把你灭口?”
牧野没有说话,可是小孩的心事完全写在了他的脸上。
郁斯年敲了牧野的眉心一下,“我从来不做会后悔的事。”
如果不是真的完全信任牧野,他昨晚根本就不会开口。
牧野捂住自己的额头,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郁斯年。郁斯年心中好笑,不过面上还是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
几秒之后牧野终于彻底确定,郁斯年没有说谎。他真的没有后悔,他们之间也没有因此产生隔阂。
牧野确实是有些担心,人总容易在夜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牧野也怕郁斯年第二天醒来之后突然后悔跟自己吐露了那么多心事。
可是现在郁斯年的反应让牧野确定,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松了口气,拿过一旁的橙汁喝了一大口,然后心情愉快地开始吃早餐,询问郁斯年接下来的行程。
他们会在马德里待上两天,再乘坐火车前往巴塞罗那。
郁斯年把行程安排得比较轻松,他们一路吃吃逛逛,虽然路书制定得相当严谨认真,可实际上,他们的实际行程全看当天的心情和状态。
牧野完全不娇气,只要能让他好好吃饭和好好睡觉,他可以一直保持满满活力。迄今为止,他对这次旅行甚至整个世界还是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郁斯年跟他一起前行,时常会觉得自己古波无澜的生活正在被牧野不规律的投掷石子,虽然声量不大,但每一块都真切地留在了湖底。
坐上前往巴塞罗那的火车之后牧野就不停往窗外眺望,然后他又靠近郁斯年。
“这跟国内的高铁是不是差不多?”
“嗯,挺像的。”
“其实我以为会是那种绿皮火车,就是小时候电视里演的那种。”
“你想坐吗?”
“有点。”牧野诚实的点头。
“那等你高考完我再带你出去玩,西北有一条铁路线很美,刚好可以坐火车观光。”
“可以吗?”牧野惊讶地瞪大双眼。
“当然。”
这一次牧野没有再需要郁斯年保证,因为过往的经历告诉他,郁斯年从不食言。
虽然不少人觉得巴塞罗那的景点无聊,乏善可陈,可是牧野明显不属于其中。
他们的第一站是米拉之家和巴特罗之家,他们俩他并没有找地陪或者是专门的讲解员,但是牧野还是很熟练地给郁斯年介绍起高迪建筑风格。
牧野并不是一个喜欢卖弄的人,此刻他也并不是在展示自己的学识,他只是在真诚地分享他的想法。谈及到自己喜欢领域的时候每个人都会焕发出不同的光彩,牧野更是如此。
郁斯年很认真地听牧野的讲解,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对方变得有些陌生。专注,专业,认真,成熟,这跟他印象里的那个幼稚小孩并不相同。
不过在走到街头,牧野有些着急地准备去排队买冰淇淋时,郁斯年又觉得那种陌生或许只是错觉。
“早啊。”
牧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出房间,还没有忘记回应郁斯年,“早。”
“很困吗?”郁斯年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你再睡一会儿,我们可以减掉上午的行程。”
牧野摇摇头,“不要,我要去逛那个二手市场。”
郁斯年闻言也不再坚持,“那如果累了要告诉我。”
“好。”
今天是国内的除夕,北京比巴塞罗那早七个小时左右,因此他们早就预约好了一家中餐厅准备下午过去用餐。
因为这个,牧野特意给自己带了件深红色的毛衣。为了应景,他还把一条红围巾借给了郁斯年。
对着电梯门留下一张属于他们俩的合照,牧野跟郁斯年走出酒店。
逛完巴塞罗那主教堂之后郁斯年带牧野前往了它附近的一家二手市场。里面有很多非常漂亮的二手饰品,牧野简直像是进入了天堂。把十个手指都配上戒指之后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里。
下午四点整,郁斯年跟牧野一起到达了他们提前约好的中餐厅。
店里节日氛围很重,门口贴着的春联,窗户上的窗花,还有用中文招呼他们的店员。
牧野跟郁斯年走到窗边的位置落座,随即他又发现,一旁的投影上还在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餐厅里大部分都是中国人,听着熟悉的乡音跟电视里的旋律,牧野说话的音调都比平时更高亢一点。
菜品的味道其实只算是中规中矩,不过好在这里的氛围可以弥补一切。
牧野一眨不眨地看着大荧幕,其实他之前从未认真看过春晚。
往年的除夕夜,他会在吃过“团圆饭”之后快速跑上楼。这样阖家团圆的时刻,他这样的外人是很不适合在场的。牧家人不喜欢牧野,牧野也讨厌他们。
所以连带着,他也不那么喜欢春节。
不过此刻身处异国他乡,听着周围嘈杂的乡音,看着坐在他面前的郁斯年,牧野突然觉得过年也挺有意思的。
他把郁斯年叫到他身边坐下,两个都没认真守过岁的人并肩看着春晚,为里面其实有些老土的小品笑到前仰后合。
主持人开始宣布倒计时的时候餐厅里也变得喧闹起来,牧野拉着郁斯年一起站到人群里。
十、九、八
店主站在台上快速地晃动着手里的香槟杯,餐厅里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投影面前。
七、六、五、四
牧野看到一旁的服务生手里拿好了彩带筒。
三、二、一!
香槟,彩带,周围人的尖叫欢呼一起袭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牧野转过身,跟餐厅里的每个人一样,紧紧抱住了身旁的人。与此同时,郁斯年也同样用力地抱住了他。
片刻后他们松开彼此,牧野牵住郁斯年的手带他跑回了座位。
“郁先生,我有礼物要送你。”因为餐厅吵闹,牧野的声音也比平时大一些。
郁斯年静静地看着他。
牧野打开自己的包,颇有些神秘地从里面拿出了什么。
随后郁斯年发现,牧野拿出了他的速写本,并打开了第一页放到郁斯年面前。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郁斯年垂眸看着面前的画本,用了点时间才看出来,这是一枚不规则形状的袖扣。
“很漂亮。”郁斯年认真且中肯的评价,牧野对美确实有一种天然的感知。
闻言牧野闪过一抹笑意,然后他拿开了手里的速写本,但原本垫在本子下方的右手却并没有被他收回。
郁斯年一怔,因为他在牧野的掌心看到了一枚形状跟刚才画面里完全一致的钻石袖扣。
牧野把手捧到郁斯年面前,“郁先生,你喜欢吗?”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郁斯年,里面散发出的光亮甚至比钻石还要耀眼。
郁斯年拿起那枚袖扣,“我很喜欢。”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钻石的边缘,“非常非常喜欢。”
牧野的嘴角一直没有放下,然后他又把手里的速写本递到了郁斯年面前。
“这是?”郁斯年隐隐猜到,却又不敢置信。
“这是你带我旅行的回礼。”牧野把这本记载着他全部旅行回忆的速写本送给郁斯年,这是他眼里的欧洲。
他再次大方地跟郁斯年分享他的世界。
郁斯年接过那只速写本,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孩,他意识到,他已经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