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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您说我该不该按照爷爷的意思来?”——

作者有话说:郁总:通通发卖![墨镜]

猫:人被排挤了,好可怜。[愤怒]

第46章

三叔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二伯起身打了圆场。

“大家都是为了郁鼎好。”二伯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我敬各位一杯。”

他讲话题转移回郁鼎身上,又正式地跟郁斯年道了谢。

“二伯客气了。”郁斯年脸上没了笑意,只是不冷不热地回复了一句。

见状倒是没人再提让郁鼎回总部工作的事,三叔公冷哼一声之后就甩袖离开了。

剩下一桌人神色各异地吃着菜,其中只有郁斯年看起来最放松,怕牧野不自在,他还会时不时主动为对方夹菜。

牧野还是有些担心郁斯年,望向对方的时候眼底也就不免多了几分担忧。郁斯年注意到之后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递给了他。

牧野愣了一下,明明是想安慰郁先生的,但是现在他反倒先被对方安慰了。

吃过饭后牧野跟郁斯年一起回到房间,关闭房门之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气氛有点压抑是吗?”

郁斯年轻声问,这件事上他确实有些冲动了,尽管知道郁家人是不会有胆子针对牧野的。可目睹这样的场面本身对牧野来说可能也不会是一件有多愉快的事。

“晚上我让人把餐送进房间好不好?”郁斯年在心里思考着补救办法。

牧野摇摇头,说到底郁家人对他来说只是一群陌生人,他觉得不舒服也只是因为郁斯年。

“郁先生。”牧野走到他面前,“你刚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很不容易?”

牧野能看出郁家人的心怀不轨,三叔公的意思明显是想把郁鼎硬塞进郁氏,而郁斯年巧妙地利用他们一家原本的不和转移了矛盾,再加上郁斯年手中握有实权,最后才没被他们用亲缘跟辈分绑架。

可是牧野能感觉到,虽然嘴上说的是骨肉亲情,但他们对郁斯年并没有多少感情。这样没有人情味的家庭,郁斯年刚回来时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在那样一个贫困的山区长大,骤然回到寸土寸金又人心各异的郁家,一个无权无势的郁斯年,当时的他处境又会是怎样的呢?

牧野抿抿唇,“郁先生,那时候的你是不是很辛苦?”

郁斯年怔在原地,他看着牧野,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用低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有点。”他声音微微发哑。

牧野上前一步,试探着张开双臂,“那要不要抱一下?”

其实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变化之后牧野就很注意,不会轻易跟郁斯年发生肢体接触,可是现在他觉得他该给郁斯年一个拥抱。这无关于风月,他只想给对方一点点安慰。

就在他思考这样的方式会不会有些过界的时候,他已经被郁斯年抬手抱住。牧野很小心地拍了拍对方的背,学着郁斯年安慰他的方式笨拙地抚慰对方。

“都过去了,你已经长大了,你现在很棒很棒。”

郁斯年被他的话逗得发笑,可内心深处某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即将穿破胸膛。

牧野身上没有什么奇怪复杂的香水味,郁斯年只在他身上闻到了跟自己相似的沐浴露跟洗衣液味道。郁斯年能感觉到阳光打在自己身上,于是他也恍惚觉得,牧野好像也是阳光味道的。

他闭上眼,安心享受这一刻独属于他的温暖和安定。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出来一道熟悉的呼喊。

“小野!”

“小野宝宝!你在哪里啊?”

牧野浑身一僵,然后马上放开郁斯年,后退了半步。郁扬知道他有喜欢的人,现在又见到他跟郁斯年这样亲密,不是很容易发现他暗恋的对象就是郁斯年吗?

牧野眼底的慌乱也被郁斯年看在眼里,刚刚被牧野推开的感觉让郁斯年觉得很不爽,而此刻发现对方的不安之后,那种不舒服尤甚。

郁斯年打开房门,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郁扬。

郁扬到了嘴边的小野宝宝被咽下,看出郁斯年心情不好,他讨好地先叫了一句小舅。

牧野也在这时走到门口,他先跟郁扬的父母打了招呼,然后才又看向郁扬。

郁扬挤眉弄眼地看着牧野,旨在询问对方他小舅为什么心情不好。可是他没意识到,他越是跟牧野做小动作,郁斯年的表情就越冷淡。

郁长青叫郁斯年去她书房谈工作的事,而郁扬则是主动举了举手。

“我带小野一起出去转转。”他溜到牧野身边搂住了对方的肩膀,“这里可好玩了,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钓鱼。”

郁斯年目光落在他搭在牧野肩膀上的那只手上,“牧野要写作业,你不要打扰他。”

“劳逸结合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放松放松。”郁扬晃晃牧野的肩膀,“你说是不是?”

牧野点点头,他不想让郁斯年担心他。

“有郁扬带着我,我不会乱跑的,你放心吧。”

郁斯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郁扬已经习惯了他小舅一回到这里就会心情不好,所以这会直接拉着牧野往外跑去。倒是牧野略有些迟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郁先生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不过为了不露出马脚,牧野只能顺着郁扬的意思跟他一起跑出去。

郁院是苏式园林风格,处处沿袭亭台水榭,一步一景的古典美学。牧野跟在郁扬身后参观起这处院落,不得不承认,抛去他不喜欢的阴冷跟森严外,这里确实是一处好宅院。

郁扬没有开玩笑,跟杨东打过招呼之后,对方真的帮他们在庭院里找到一处钓鱼的位置。

不过郁扬的嘴就没闲下来过,所以他们面前始终没有游鱼经过。

“你见了三太公他们没?”

牧野点点头。

“一想到一会要跟他们一起吃饭我就头疼。”郁扬忍不住大倒苦水,“每次一回来都觉得我在演宫心计,每个人心里都一堆小九九,所以我妈都会故意在饭前骂我一顿,这样我就不用说话了。”

牧野想到中午那顿饭,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郁先生也很辛苦。”

郁扬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突然跳到这里,不过他还是宽慰了牧野一句。

“我小舅带你回来之前就跟家里人打过招呼,说你胆子比较小,也不爱说话,让其他人不要随便打扰你。”郁扬拍拍牧野的肩膀,“不管明面上怎么闹,他们实际上都不敢得罪我小舅,所以放心吧,没人会找你麻烦的。”

牧野其实并没有担心这个,他确实很想好好表现别让郁斯年丢面子,但是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找麻烦。而且郁家人看起来体面得多,至少不会有人当面骂他白眼狼或者是寄生虫。

“可是我觉得他们对郁先生不太友好。”

“他们就那样,对谁都不友好。”郁扬摆摆手,“也就三太公能用长辈架子压一压我小舅,实际上郁家还是我小舅说了算。要不是当年”

话说到一半郁扬突然指了指湖面,“刚才好像有鱼咬了我的钩子。”

他站起身去检查自己的鱼竿,牧野也配合着他转移了话题。

晚餐的时候餐桌上果然也还是波涛汹涌,不够郁长青女士一夫当关,在她的强力镇压下,就连三叔公也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晚饭还算有惊无险的结束,他们一起往主宅外走去。

郁扬刚叫了牧野一声,牧野就觉得自己的手臂被郁斯年拉住了。他愣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去回应郁斯年。

“郁先生,怎么了?”

“没事。”郁斯年轻轻松开牧野的手臂,“你去吧。”

见郁斯年这样,牧野怎么还走得了。他找了个借口没再去跟郁扬打游戏,而是陪郁斯年一起回了房间。

“郁先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郁斯年现在再回想自己刚才突然拉住牧野的动作也觉得自己实在莫名其妙。看着牧野无比关切的眼神,他更无法继续谎言。

“你去找郁扬玩吧,我真的没事。”

牧野看着他,不知道自行脑补了什么信息,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我陪你。”

他们一起回到书房,郁斯年在处理工作,牧野就也乖巧地坐在他对面写着作业。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鼻尖接触纸面的刷刷声,跟点击鼠标的按键声。

过了十点郁斯年才终于关闭电脑,随即他也发现,坐在他对面的牧野竟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郁斯年摘下鼻梁上的蓝光眼镜,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人。

牧野面对他的时候表情总是很鲜活,有时候看起来很呆,有时候透着点鲜活的可爱,有时候会带着少年的稚气。可是此刻郁斯年才发现,牧野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竟然是有点冰冷的。看着他分明的轮廓骨骼,郁斯年又一次意识到,牧野确实不是孩子了。

随即他又发现,自己竟然看着牧野发起了呆,皱眉起身,然后他轻轻摸了摸牧野的头。

“小野,醒醒,我们回去再睡。”

牧野迷迷糊糊睁开眼,“郁先生,你做完工作啦?”

“嗯。”他的样子实在太乖,郁斯年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累了怎么不早点休息了。”

牧野打了个哈欠,意识还没彻底清醒,“我想陪你嘛。”

这话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郁斯年先点了点头,“好。”

牧野心里发晕,好什么?——

作者有话说:猫:我想陪你

人:我愿意(开始思考建什么样的猫窝,以后在哪里买房子,蜜月旅行什么时候出发。)

第47章

清明的早上,郁家人一同出发前往墓地。

牧野也跟着出了门,昨晚他特意征求过郁斯年的意见问自己要不要参与。毕竟他并不是对方真正的未婚夫,贸然出席这样的场合可能也会让郁斯年觉得不舒服。不过郁斯年只说如果你不觉得忌讳或者是害怕就没关系。

牧野犹豫了一整晚,还是在第二天清早跟郁斯年一起出了门。虽然郁斯年从未主动提起过,但牧野能从很多细枝末节处感觉到,郁斯年其实是很孤独的。在这样的日子里,牧野想,就算自己做不了什么,至少他可以陪伴在郁斯年身边。

车队驶入一家私人墓地,牧野跟郁斯年一起下了车。往年牧志杰并不会带他回家祭祖,所以牧野其实并不了解其中的流程,于是他只是一直跟在郁斯年身后,跟对方同样上香祭拜。

给所有长辈上过香之后他们各自分散开,郁斯年照着右侧走去,牧野也连忙跟上他。

郁斯年走到最靠边的一块墓碑前站定,牧野也走到他身边。

墓碑上有短短几行碑文跟数字,记录着一个人完整的一生。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看起来也很漂亮。牧野计算了一下,发现对方在三十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随即牧野也心底一紧,郁斯年成年之后才回到郁家,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年轻的女人还没能等到她唯一的孩子回来就已经过世。而郁斯年就算已经回到家,可也还是没能再见到他的母亲。这对母子,早早的天人永隔,在重逢未发生之前。

墓地里很安静,所以牧野能听到其他人轻声跟亲人对话的声音。而郁斯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面前的墓碑。

牧野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或许任何言语都是无力的,因此最后他只是轻轻握住了郁斯年的手。

几秒之后,他感觉到对方更用力的回握住他的力道。

他们依偎着矗立,变成两尊沉默的雕像。

直到听到有人呼唤他们的声音,郁斯年才终于动了动。“走吧。”

牧野点点头,然后他跟郁斯年一起向外走去。郁斯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他也没有想要挣开对方的意思。

从墓地走回停车场的路上,郁斯年第一次觉得这条路不再那么冰冷漫长,或许他也找到了属于他的那一点热源。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还是很安静,郁斯年能感觉到牧野一直都在偷偷观察他。在对方第四次转头看他的时候,郁斯年终于开了口。

“想说什么吗?”

牧野被抢白,原本准备好的节奏也被打断。

“猜一下。”他卡壳道。

“猜什么?”

“猜我哪个手里没糖?”牧野将两只手都放到郁斯年面前。

郁斯年配合地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左边。

“猜错了。”

“那右边?”

牧野还是摇头,郁斯年隐约想起,很多年前他也在学校里见同学玩过这个游戏。

“都没有吗?”

当时他的同桌就这样骗了他的后桌,同桌让后桌猜糖在哪个手里,不过对方怎么猜都是错的,因为两只手都没有。

牧野摇摇头,然后他摊开手掌。两边掌心里都放着一颗奶糖。

“都给你。”牧野把手递到郁斯年面前,刻意压低了音量。“别不开心了。”

郁斯年拿过那两颗糖,慢慢点了点头。

浓郁的牛奶味在口腔里爆炸开的时候郁斯年竟然有些恍惚,这些年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人生苦旅,他时刻告诫自己不能放纵。从康南山走到京市,他用了整整十八年,然后他又用了八年的时间去不停品尝着从十八年前就结下的那颗苦胆。

因果错位,郁斯年算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可是望着倒在他面前的那么多人,他早就失去了坦然享受的权利。

他不敢让自己太幸福,所以不再吃苦就已经算作是甜。

可是此刻郁斯年才真正意识到,原来糖是这个味道。

回到郁院,郁斯年需要开一个视频会议,而牧野则是被郁扬再次拉出了房间。

“后院有一棵青梅树,刚好现在结果,我们去摘吧。”郁扬兴冲冲地说,“带回去让阿姨酿酒,然后我们一起喝。”

牧野不喜欢喝酒,也不擅长爬树,不过他很清楚,郁扬是很难被拒绝的。如果你不同意,他会一直纠缠到你不得不同意。

因此他只能半推半就地跟对方一起往后院走去。

“小声点。”郁扬又神秘兮兮地说,“那个管家不愿意让我爬树,到时候又要絮絮叨叨个没完,我们偷偷过去。”

牧野有些迟疑,“不跟主人家打个招呼不好吧?”

“这就是郁家。”见牧野不理解,他又小声解释了一句,“这院子是我二太公出钱建的,是郁家的老宅。”

“反正这就是我们家,不算偷,放心吧。”

趁着没人看到,他们偷偷溜到了后院的青梅树下。

郁扬甚至还给他跟牧野都带了个小竹篓,准备用来放青梅用。

牧野撸起袖子,三下两下爬上了树,郁扬眼底闪过一抹满意,也蹿到了另一棵树上。

郁斯年会只开到一半就听到了敲门声,他示意对方暂停,然后朗声说了句请进。

“抱歉打扰您,但有件事需要您立刻去处理。”严叔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小野跟郁鼎少爷打起来了。”

“什么?”郁斯年少有这样喜怒形于色的时候,他终止了会议,然后快步往外走去。

“什么情况,牧野挨打了吗,伤得严不严重?”

严叔摇摇头,“他没有受伤,倒是郁鼎看起来更严重一点。三房的人已经到了,三叔公很不满意。”

郁斯年脚步不停。

走进客厅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一堆人围着的郁鼎,而另一侧则站着牧野郁扬,跟坐在他们旁边的郁长青。

见郁长青在,郁斯年到底松了口气,有青姐在,应该不会让牧野受什么委屈。

发现郁斯年进来,三叔公立刻发难。

“斯年,你带来的人真是好规矩!”

牧野抿紧了唇,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有些责怪自己的冲动,与此同时又觉得,再来一万回他也会忍不住动手去打郁鼎。

他能感觉到郁斯年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牧野垂下眸子,他只在郁斯年刚走进房间的时候看过对方一眼,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脸色如此难看的样子。连三叔公在餐桌上当场对郁斯年发难他也只是没什么表情而已,可是现在对方明显就是在生气。

牧野不敢去看郁斯年,他害怕从郁斯年眼底看到哪怕一点的不满或者是失望。

郁斯年走到牧野面前站定,然后直接抬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看我。”郁斯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受伤没有?”

牧野慢慢摇头,还是死撑着不肯跟对方对视。

郁斯年把他从上看到下,确定没有任何外伤痕迹之后他又看向一旁的郁扬。

郁扬非常机灵,连忙摇了摇头表示牧野是真的没有被伤到。

见状郁斯年脸色才又好看了一点,他这才愿意转过头去看郁鼎。“你怎么样?”而他刚才的无视显然已经让三叔公异常不满了。

“郁总确实是愈发长进了,我们这些人你都不用放在眼里。”

“三叔公需要我怎么把各位放在眼里。”郁斯年看着他,“我也想问一句,这就是郁家的待客之道吗?”

“郁斯年!”这些年不管郁斯年实际处理起他们是何种态度,可是面上对他一直都是有着最起码的尊重的,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三叔公才如此不能接受。“这是你跟长辈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不辨是非,直接发难。”郁斯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三叔公,“三叔公,这是您做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所有人都看到,是他亲手打了郁鼎,是非就写在这里。”

“那他为什么打人,您问过吗?”

听到这句话郁鼎脸色明显一变,然后他特意抢在牧野之前开口。

“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正常聊天,结果他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突然开始打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然后他指了指一旁的杨东,“不信你问他,他当时也在场,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这到底是三房的主场,而且刚才他们已经争论过一番。牧野什么都不肯说,郁鼎知道对方最不想让郁斯年听到那场对话。所以他现在才敢咬死了什么都不承认。

郁扬想说些什么,可是牧野先一步拉住了他。郁扬铁青着脸,想到郁鼎刚刚说过的话,也实在有些犹豫。

牧野跟郁扬都没有辩解,好像也就默认了郁鼎的指责。

郁斯年转头看向牧野,而牧野依旧不肯抬头看他。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三叔公质问道。

“没了。”郁斯年点点头。

“打就打了,还能如何。”他看向郁鼎,“下次说话小心点,别再让他不高兴,听懂了吗?”

牧野猛地抬起头。

客厅里众人脸色各异,三叔公的脸涨得铁青,“你说什么?”

“我让郁鼎注意些,别再惹牧野不高兴。”这是郁斯年第一次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在郁家,他就是那个公道。“郁鼎,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郁鼎被他看得浑身一僵,不敢再喊痛,只能脸色发白地点头。

郁二伯看出端倪,也只能陪笑着说都是小孩子玩闹,大家不用放在心上。

三叔公很不满意被郁斯年当中驳了面子,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郁斯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这个冰冷的眼神让他突然想起郁伯岳,他二哥临终之前也是这样看着他的,三叔公浑身一僵,最后到底还是不敢再开口了。

郁斯年重新走到牧野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对牧野伸出了手。

牧野抿紧唇,半年之前,郁斯年也是这样对他伸出手,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牧家那片泥潭。

牧野颤抖着握住郁斯年的手,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他没办法再退后半步,让他们回到该有的距离了。

裂变已经发生——

作者有话说:人:猫说得对,猫不说也对!

第48章

郁斯年一路牵着牧野走回了房间,随着房门被关闭,牧野再次紧张起来。

如果郁斯年坚持继续追问,牧野害怕自己无法拒绝对方。

随即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郁斯年举起。

看着牧野手背上的红肿痕迹,郁斯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松开牧野的手,转身往其他房间走去。

牧野茫然无措地站在客厅里,大概两分钟之后郁斯年才拎着一个医药箱去而复返。

牧野像个被罚站的孩子一样,一动一动地站在原地的。原本郁斯年是想晾一晾他的,可是看他这幅小可怜的样子,郁斯年心里除了无奈跟心疼之外再也装不下其他情绪。

他牵着牧野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小心地给对方处理起了伤口。

“不严重的。”牧野小声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他手上的伤口都是他打郁鼎的时候留下的痕迹,这种小伤在牧野看来完全是不用处理的。不过随着郁斯年抬头瞥他一眼的动作,牧野抿紧唇不再开口。

房间里很安静,于是他又开始思考,一会要怎么回答郁斯年的提问。刚才郁鼎说过的那些难听话,牧野不想把任何一个字传到郁斯年耳朵里。

因为思考着这个过于棘手的问题,牧野无意识地拧紧了眉心,连郁斯年已经给他处理好了伤口都没有发现。

直到郁斯年再次用指节敲他眉心的动作才让牧野回过神。

“怕我问你刚才的事?”

牧野没有说话,不过答案也已经写在了他脸上。

“现在知道害怕了。”郁斯年收好面前的医药箱,“动手的时候想什么呢?”

牧野攥紧拳头,其实他也知道刚刚的做法实在太冲动。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在郁家动手打人。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牧野能感觉到,郁斯年一直试图跟三房的人维持一种表面上的宁静,可是自己的做法明显打破了这种平衡。

郁斯年为了他彻底跟那群人撕破了脸,牧野在意外感动之余,也会觉得自责愧疚,他到底还是把事情都搞砸了。

看他的表情郁斯年就知道牧野在想什么。他揉了揉对方的头,直到把牧野的头发完全弄乱才终于愿意停手。

“小屁孩一个,你总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站起身,牧野也就只好仰头看他。

“不喜欢他,打就打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如何善后不是你这种小孩该想的问题。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给你兜底。”郁斯年抬手刮了一下牧野的鼻子。“下次你不要怕。”

牧野怔怔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打他。”郁斯年眼底满是了然。

回来祭祖前牧野的紧张小心都被郁斯年看在眼里,对方认真做好功课,努力对每个人都表现得友善礼貌。就算面对长辈容易紧张,牧野也还是争取让大家对他印象好一些。

郁斯年知道原因,这些都是为了他。

所以让眼前这个从来都小心翼翼步步惊心的男孩宁愿搞砸一起也要动手的原因,也只可能是他。

“你只是想保护我。”不管是动手打了郁鼎,还是死撑着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郁斯年垂眸看着牧野,“很少有人愿意护着我,所以现在的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这些年里,郁斯年习惯了做那个发号施令或者是承担责任的人。他走得越远站得越高也就越孤独。在很久之前他身边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所有人都默认郁斯年是强大坚硬的,他们需要被郁斯年庇护,可是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用他尚未长成的臂膀将郁斯年护在身后。

“谢谢你,小野。”

感觉到对方的不好意思,郁斯年摸摸他的头,给牧野腾出了个人空间。

随后他立即来到郁扬的房间门前。

房门被打开,郁扬苦着一张脸看他,显然是刚刚被教训过。

“怎么回事?”在郁扬面前,郁斯年没了刚才的温柔和耐心,坐在沙发上他直接发问。

“能不能不说?”

“不能。”郁斯年不给对方任何回寰的余地。“郁鼎说我什么了?”

郁扬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他小舅不可能猜不到这个。

牧野刚转过身准备摘另外一侧的青梅,也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隐约的对话声。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郁扬在跟他说话,不过刚一低头他就发现不对。因为不远处正有两个人朝青梅树旁的凉亭走来。

牧野有些尴尬,不知道要不要先跟人打了招呼,就在他准备询问郁扬的时候,郁鼎跟杨东已经走进了凉亭里。

“说是让我去实习,根本就没人教我正经东西。我看郁斯年就是故意的,好名声他不想放弃,但是好事他那种人也是肯定不愿意做的。”

听到郁鼎的恶言,牧野一下就皱起了眉。而因为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对方还在继续发泄着心底的不满。

“他最擅长做表面功夫,面上像是什么都不差,结果不还是照样赶尽杀绝。姓郁就真以为自己是郁家人了一个从外面接回来的野种,谁知道他是真是假。要我说二伯公当年也是老糊涂了,非要把他接回家,把我们郁家搅得天翻地覆。”

“他一个连自己亲爹都能送进精神病院的疯子,要我说,如果他不回来,二伯公也不会那么早过世。”

“他就是个没人要的丧门星,当初丁志高怎么只是把他扔了,要我说就应该直接弄死”

郁鼎话音未落就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牧野吓得一怔,下一秒他直接被牧野踢翻在地。没有任何停顿,牧野骑在他身上,重拳接连不断地砸在郁鼎脸上。一旁的杨东急忙想要拦他,但是也被紧随其后地郁扬一把扯住。

郁扬没想到牧野会冲动到直接打人,但是既然已经动手了,干脆就狠狠给郁鼎一个教训,那些话他听着也觉得恶心。郁扬假装拉架,实际上根本没让杨东碰到牧野,还借机踹了郁鼎好几脚。

郁扬没有直接转述郁鼎的话,他也不愿意让他小舅听这些会脏了他耳朵的话。但是郁鼎说的话毕竟涉及到郁斯年的秘辛,至少他该让对方知道牧野都听到了什么。

不过说完之后他又马上为他的朋友保证,“小野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他很在意你。”

“我知道。”

见郁斯年这样回答,郁扬也没再多说,他知道如果他小舅不是真的很信任牧野也不会带他回家,更不会像刚才那样维护他。

“小舅,郁鼎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到时候我再替你好好收拾他。”

郁斯年笑着看着他,“青姐先收拾你了吧?”

郁扬摆摆手,“我妈有事没事都得收拾我两下,我无所谓。”

见郁斯年情绪没那么糟糕,他也走到对方旁边坐下。

“小舅,那这件事你要不要跟牧野解释一下啊,或者我帮你说也行。”

郁鼎对郁斯年抱有太多恶意,所以他的评价完全是错误主观的。郁扬不想让牧野跟郁斯年之间产生这样的误会。

郁斯年摇了摇头。

听到敲门声牧野马上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端着托盘的郁扬就站在门口。

“饿了吗,我让厨房给我们俩烤了个披萨。”

郁扬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味儿还行,你尝尝。”

牧野没什么胃口,吃下了一小块就摘下了手套。

郁扬一连吃掉一半的披萨,然后喝了一大口可乐,直到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牧野略有些嫌弃地看着他,郁扬见状反倒松了口气,看来牧野情绪并没有那么糟糕。

他东扯西扯地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然后有些突兀地进入了正题。

“郁鼎的话都是假的,是他小人之心,我小舅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郁扬毕竟年纪还小,对当年的事他了解得也并不透彻,可他很确定郁斯年是个怎样的人。

对方会全力支持郁长青的工作,也会经常带自己出去玩。他从来没有真的对郁家人赶尽杀绝,不管对方有没有留在郁氏,郁斯年都尽力保障了他们的生活。他也能记得,二叔公去世的时候郁斯年跪在灵前的那个满是绝望和无助的背影。

他的小舅真的真的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牧野在郁扬开口解释之前打断了他。

“你不用跟我解释。”牧野看着郁扬,“我相信他。”

不用跟他解释,牧野会相信我。

机缘巧合,他们俩说了同样的话。

郁扬将手里的纸巾搓成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看向牧野。

“小野。”

“嗯?”

“你之前说过的喜欢的人。”郁扬声音很轻,“是不是我小舅啊?”——

作者有话说:窗户纸被捅破倒计时!

第49章

看到牧野对着郁鼎挥拳的瞬间,郁扬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虽然他第一次主动找到牧野的时候也刚好目睹了对方的打人现场,但是真的相处下来郁扬越来越发现,其实牧野并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

相反,除了对待一些特定人群,牧野其实对方很少跟人发生争执,脾气也很温驯谦和。

而且作为牧野的好朋友,郁扬也能很明显得感觉到,对方其实是很想在郁家人面前留下好印象的。

听到郁鼎那些话,郁扬心中也无比愤怒。可是他尚有心力和理智去思考其他解决办法。但是牧野却选择了最“冲动极端”的一种做法。

牧野是一个很聪明机敏的人,所以也就更显得他当下的做法突兀。看着对方奋不顾身的背影,某个答案变得呼之欲出。

郁扬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小野,你喜欢我小舅,对不对?”

牧野下意识想要反驳,这是他最想隐藏的心事。可是看着郁扬了然关切的眼神,牧野无法对他说谎。

“你不要告诉他好不好?”牧野小声问。

“好。”郁扬没有一秒犹豫地回答,他知道他的秘密和谎言在他小叔面前总是容易无所遁形。可是如果这是牧野想要隐藏的秘密,他一定会用尽全力会对方保守。

他们两个一起趴在茶几上,过了好一会儿郁扬才又开口。

“你是想过段时间再告诉我小舅,还是?”他在牧野的脸上找到了答案。

郁扬像是也知道牧野在为什么迟疑,舔舔嘴唇,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觉得我小舅也很喜欢你。”其实他也早就感觉到了异样。“我小舅的生活简单到有些寡淡。我从没见过他谈恋爱,也没见过他交什么朋友。”

郁扬不想说什么空话让牧野失望,可他也是真的想为他的朋友分忧。

“小野,我觉得对他来说你是不同的。”

郁斯年对牧野的关注,照顾,细心跟特别,身为旁观者的郁扬是最清楚的。从前他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可是认真回想,他也觉得郁斯年对待牧野的特殊绝对不仅仅是出于想要照顾一个的小辈的想法。

可是牧野明显没有听进去郁扬的话。

“郁先生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是,但他不会对谁都好。”

“那是因为我以前帮过他一点小忙。”

“那你是因为他帮你才喜欢他吗?”

牧野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有些想不到该如何答复。不过最后他还是摇摇头,“不一样的。”他声音那么轻,“郁先生不可能喜欢我的。”

“凭什么不可能?”郁扬声音有些大,牧野一惊。

“牧野,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郁扬坐直身体,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你正直勇敢,善良聪明。画画好看打架厉害,而且长得还特别特别帅!谁喜欢你都是非常非常有可能的事。”

“你也很好很好,不许再妄自菲薄!”

除了郁斯年,牧野还没被谁这么直白的夸奖过,所以这会儿除了难为情之外,牧野心中更多的是感动。

“谢谢你,郁扬。”

“不需要你谢谢我。”郁扬很认真地看着牧野,“我觉得你应该正视自己的优秀。”

牧野脊背一僵,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他总想努力挣脱往日的阴霾,可那份潮湿并没有那么容易被褪去。因为在牧家人的打压教育下长大,很多时候,他也会下意识地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牧野缓慢坐直身体,“我知道了。”

无论如何,他该多肯定自己一些。

“这才对嘛。”郁扬这才高兴起来。“那我”

“但我还是不想让郁先生知道。”牧野马上说,“至少现在不行。”

郁扬叹了口气又重新趴回茶几上,“好吧。”

虽然他很想让自己的好朋友得偿所愿,也很想让自己非常关心的这两个人得到幸福,可他也清楚,感情的事外人到底不能插手太多。

他对牧野伸出手,“反正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牧野跟他碰了碰拳。

第二天清早,他们准备驱车返回京市,出发之前郁扬特意绕到了郁斯年的车旁。

“小野。”他敲了敲牧野一侧的车窗。牧野降下车窗之后他趴在对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了什么,然后才跟牧野摆了摆手。“明天见。”

不愿意再看他们依依惜别,郁斯年嘱咐司机准备开车。

他们的车子陆续驶离郁院,牧野的头一直瞥向窗外,看着他泛红的耳廓,郁斯年神色略有些复杂。

“怎么一直不说话?”

牧野被郁斯年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他马上转过头,不过还没等他解释,郁斯年先开了口。

“你跟郁扬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更有话说。”郁斯年语气平静,像是只在客观描述,可是牧野就是莫名从他话里听出几分委屈。

“也正常。”郁斯年点点头,“毕竟你们是同龄人,肯定会更有共同话题。”

“不是。”牧野马上摆手,他刚刚沉默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郁扬刚刚说的话让他脑袋冒烟,他只是太不好意思了而已。可是这个原因他也是不能告诉郁斯年的。

慌不择路之下,他只能拉住郁斯年的手腕。

“郁先生,你一点都不老。”

郁斯年被他的安慰气笑了,“我没说自己老。”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牧野又马上摆手。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解释到一半牧野才发现郁斯年眼底的笑意,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郁斯年是故意在逗他。

甩开郁斯年的手,牧野不太高兴地别过了脸。

他刚刚还担心郁先生是真的难过了呢。

“生气啦?”郁斯年拉拉他的衣袖,“真生气啦?”

牧野刻意不转过头,郁斯年就用手指又点点他手背。

“我们老年人就是比较讨人厌,你理解一下。”

牧野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

“我保证,下次不逗你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你每次都这么保证。”

“那拉钩。”

牧野转过头,看到郁斯年对他伸出的小拇指。某一瞬间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他对郁斯年来说也是特别的。至少他有些想象不到,郁斯年还会对谁做出这样幼稚的动作。

想到郁扬说的话,牧野深吸一口气,不要为自己的喜欢自卑,也不要因为没有到来的未知恐惧。

他抿紧唇,随后也轻轻勾了勾郁斯年的手指。

至少这一刻,他们都是开心的。

清明假期结束,牧野重新回到学校。高考只剩两个月的时间,就算是青林,高三的学习氛围也比之前浓郁了不少。

上交完自己的作业之后牧野拿出了单词本,因为早上的记忆力更好,所以他一般都会利用早自习时间默背前一天晚上背过的单词。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瞥到另一个人的到来,顾柏舟姗姗来迟,几乎错过了整个早自习。

等牧野默写完全部的单词之后才终于抬起头,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顾柏舟的心情好像非常不好。对方阴沉着脸坐在座位上,脸上写满了不爽和愤怒。

视线只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秒的时间,牧野又开始批改自己默写的单词。

不用想他都知道原因,能让顾柏舟有如此大情绪起伏的,当然只有林季青。

其实牧野之前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因为种种阴差阳错,原著里的剧情并没有严丝缝合地进行。比如他,比如谭薇,因为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小部件出了问题,导致整体结构出现纰漏。

没了他们这些炮灰反派的插手,主角攻受的恋爱也并没有那么顺利。牧野对他们两个的爱恨情仇完全无感,但他也暗自祈祷这些事千万不要波及到自己。

牧野抬头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六十天,只要能忍过这六十天,他的人生也即将开启新的篇章。

牧野前所未有的期待。

至少让他幸运一次——

作者有话说:分开之前小狗对小猫说的悄悄话:小野宝宝,希望你早日成为我小舅妈!

第50章

二模的最后一科考试终于结束,牧野跟郁扬一起倚靠在连廊的栏杆上。

郁扬喝了一大口冰可乐,然后心满意足地发出喟叹。

“终于活过来了。”他趴在围栏上,“感觉考试比上课还累。一模二模三模,讨厌死了,真希望一觉醒来就是高考。”

“我不希望。”牧野晃着手里的易拉罐,“我还没复习完呢。”

郁扬跟他碰了碰杯,“你可以的,一模的成绩不是已经进步很多了吗?”

牧野的总分第一次超过五百分,虽然这个成绩放在其他人面前完全不够看,但因为他是艺术生,如果能再前进一点,确实是非常有希望考进京美的。

牧野深吸一口气,“我努力。”

“先不聊学习了。”郁扬转过头,“我小舅最近是不是很忙?”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小舅一忙你就没精神啊。”郁扬特意往下拉了拉自己的嘴角,“就这样。”

“才没有。”牧野之前从未意识到自己会这样,而这种暗恋心思突然被戳破也让他有点难为情。“你烦死了。”

郁扬被骂了也不生气,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又戳戳牧野。

“不过我小舅很忙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关心你哦。”虽然不打算直接插手他们的感情,但郁扬觉得自己也可以适当地助攻一下。“我小舅会定期向我询问你的情况,比如你有没有不开心,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你最近状态怎么样。”

郁扬凑近了些,“他很关心你的。”

不过说完这些之后郁扬又马上解释,“但是我没有泄露你的任何隐私。”他做了个手势,“我只是会告诉他你的状态如何,让他不要担心你。”

对于郁扬的“告密”,牧野唯一的反应是攥紧了手里的易拉罐。

放学之后他没有回家,反而是先去了补习班,上过三节课之后他才终于结束一整天的学习。

发现靠坐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的郁斯年后,牧野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郁斯年身上没有酒气,牧野知道,郁斯年是在等自己回来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

他慢慢走到郁斯年身边坐下,对方这段时间确实非常忙碌,牧野甚至还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

牧野跟郁斯年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其实他很少有这样可以近距离观察对方的机会,尤其是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郁斯年之后。或许是因为心虚,牧野连跟郁斯年对视都会有些慌张,更别提这样直直地盯着人看。

不知道又看了郁斯年多久,牧野才终于回过神。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准备去给郁先生热一杯牛奶,再让对方回房间好好休息。

他快步走向餐厅,而他离开之后,或许是因为光影的作用,郁斯年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周五的晚上,牧野独自在家里吃了晚饭。郁斯年说自己今晚有应酬,回来得应该会有些晚。

想到自己晚归看到坐在客厅里等待着自己的郁斯年时的感受,牧野干脆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写起了作业。

昨天出了二模的成绩,他比上次提高了将近三十分。在一模二模难度差距原本就比较大的情况下,这样的进步可以说明很多。如果不出意外,他基本已经迈入了京美的大门。

牧野打开习题册,开始准备做题。

指针转过十的时候他才听到开门声,牧野抬起头,虽然还没看到人,但他眼底已经有了几分喜意。

他快步迎了出去,“郁先生,你回来啦?”

看到笑意盈盈的牧野,郁斯年只觉得一天的疲惫顿消。笑着点点头,他也朝着牧野走去。

“阿姨给你煮了柚子茶,我去给你加热一下。”牧野往厨房走去,“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

“好。”

郁斯年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铺满的各式书本考卷之后他愣了愣,随即也想到了原因。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俯身捡起了刚刚因为牧野动作太快而被带落的草稿纸。

郁斯年站起身,准备将草稿纸放到茶几上,不过下一秒他的动作就猛然顿住。

草稿纸的角落有一个笔画简单的涂鸦,像是主人在无意间随手画下的。可是因为牧野画技实在高超,所以郁斯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画的是谁。

牧野画的是郁斯年,他画的是前几天在等待途中不慎睡着了的郁斯年。

其实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涂鸦而已,无法确切地论证什么。

可一瞬间,郁斯年脑海中又闪过太多其他画面。

牧野面对他的时候总是容易红起的耳朵,从欧洲回来之后牧野突然变换的态度,他不加犹豫砸向郁鼎的拳头,还有无数个投向郁斯年时难掩真心的眼神。

最后郁斯年想到了那天晚上牧野安静趴在自己旁边,落在自己身上的长久注视。

某个答案变得呼之欲出。

郁斯年意识到,牧野喜欢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自己。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找到了这段时间让自己如此烦恼困惑的症结所在。

为什么得知牧野有了喜欢的人会心慌,为什么见他跟别人亲近会生气,为什么总想逗他笑,为什么对牧野有超乎自己想象的耐心跟关注,为什么见不得牧野难过和受伤,为什么总想为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

为什么在意识到牧野喜欢的人可能是自己之后会那么激动?

郁斯年听到自己如潮水般汹涌的心跳,那不勒斯的海再次流经他跟牧野。

郁斯年可以确定,他也早已喜欢上了牧野。

或许从很久之前开始,牧野在他面前就不仅仅是一个曾帮助过他,现在需要被他回报的小孩。

而他对牧野的照看也早就从人道主义的关爱和保护转换为将对方划进自己领地后的占有和掌控。

郁斯年想,爱情其实早已降临在某个日落午后。

“郁先生,甜水好了,可以来喝了!”

郁斯年转过身,牧野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草稿纸,也后知后觉想起某个被他随手画出的涂鸦。

牧野僵在原地,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空。

他想说那其实不是郁斯年,只是他随便画出的小人。或许他也可以把它包装为一个玩笑,他可以笑问郁斯年自己画功如何,有没有退步。

可是在郁斯年了然地注视下,这些话牧野都说不出口。

“你都知道了?”他声音颤抖地问。

“是。”郁斯年上前一步。“小野,其实我”

“其实你不用把它当做一回事。”牧野哑声说,“真的,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抽出郁斯年手里的草稿纸,迅速将它蜷成一团。

“我很快就可以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的,你知道我很擅长这个。”牧野语速很快,“你就当做没有看到就好,我保证我很快就可以改好。我绝对不会让这个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没想别的,我就是,就是一时有点犯糊涂了。”

“对不起郁先生。”牧野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对不起,但我真的会改的。”

郁斯年看着牧野通红的双眼,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人攥紧了并一刻不停地持续揉捏着。

他终于明白,牧野的缄口不语不是因为少年心事羞于言说,他只是在恐惧。

怕搞砸一切,怕失去眼前。

其实牧野并没有真的走出往日的潮湿,时至今日,他仍旧是那个缩在角落,时刻担心自己会被丢下的无助小孩。

他没有勇气去面对更多改变,也无法承受任何回答。

郁斯年意识到,小蜗牛又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

他上前一步,与此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后退。没有犹豫,郁斯年再次上前,并不容拒绝地将牧野抱进了怀里。

牧野下意识地挣扎,可郁斯年根本不允许他挣脱自己。

郁斯年一手搂着牧野的腰,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要怕牧野,不要怕。”

郁斯年跟牧野说过很多次不要怕,而之后他一定会为牧野扫平一切障碍。

于是这句话不知何时变成了牧野的强心剂,明明他想逃离的对象正是郁斯年。可此刻面前的这个怀抱反而能给他最大的安全感。

牧野失去了最后一点挣扎的勇气,他死死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不论发生什么都影响不了我们的关系。”郁斯年轻声说,“我们永远是亲人,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不管以后如何,牧野,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

“我不需要你改,因为你原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喜欢没有错,你也没有。”

“而且。”郁斯年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尾音都在微微发飘。“牧野,我也一样喜欢你。”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再次变得僵硬,郁斯年轻轻拍着牧野的背。

“我说的是真话,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让你不要怕。”郁斯年声音很温柔,“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心急。你愿意向前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我也永远都会站在原地等你。”

“牧野,不要怕。”

牧野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的房间,又怎样在床铺上辗转反侧了一整晚。第二天走出卧室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六,他不需要上学。

正准备回去,他却先一步遇到了郁斯年。

牧野的下意识反应依旧是躲,可是这次郁斯年却没有放任他。

“牧野。”郁斯年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明白。”

牧野抿紧唇,他告诉自己就算郁先生突然反悔他也必须接受。

“虽然可能你没有发现,但我确实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郁斯年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突然多了点不加掩饰的野心和强势。“我会给你时间,让你考虑。可在我这里结果只有一个,牧野,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你可以慢慢思考。”

“但我要开始追你了,请你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霸道人已上线,猫逃人追,猫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