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潮汐之间 药
“我从一开始就说她是我女朋友, 为什么你们都不信?”叶延生感到莫名其妙,扫了薄文钦一眼,轻描淡写地问了句, “难道我看起来不可靠吗?”
似乎是因为薄文钦的提醒, 得到了启发, 他笑了声, 懒洋洋地补充:
“你们不觉得, 我看上去,比你俩更像专情的人吗?”
被点到的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同时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视线看向他。
薄文钦无语地:“……我真服了。”
贺京叙凉凉地:“……你有毒吧。”-
另一边,谢青缦练了一下午柔术。
叶延生之前说给她找个老师, 是真安排了。女生能学的防身术,无外乎拳击、散打、巴西柔术和泰拳几种, 上手快慢和练习强度不一, 实用性也不同。
她最想学散打,综合格斗术适应的实战场景多一点,但散打投入时间要很久。
相对来说, 柔术容易上手,也更适合她的力气,能利用杠杆原理和一些基本技巧来克服她自身的力量劣势。再加上她这两年确实忙, 学柔术锻炼体能,是最好的选择。
这段时间刚练到蝴蝶防守里的蝴蝶扫。
谢青缦核心控制技巧掌握得特别快,但在降服技衔接上,总是很生硬。
叶延生还教过她。
他教她如何切膝换腿,如何换边斗牛,教她如何做三角陷阱,对方抬头十字固, 低头三角绞,教她技巧、技术链、防守与反制,教她如何在实战中应用。
叶延生认真时,倒跟平常很不一样,他对她要求严厉,严厉得有点陌生。
直到她失误,两人摔到了一起。
谢青缦被压制了半天,也练了半天,累得不行,感觉这日子简直没有盼头。
她顺势处在上位,“装模作样”地威胁他,“你等着,叶延生,等我学会了,第一个用在你身上。”
叶延生自上而下地扫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像这样?”
柔术压制上位,骑位和侧控,本来是很正经的事,但情侣玩起来,多少有点暧昧。
他俩现在,就特像棋乘。
谢青缦重新审视了下两人的位置,一时语塞,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喂!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她环抱着膝盖,往旁边转了转,背对他。
叶延生也不管她生不生气,一手搭在她肩上,凑过去,似笑非笑地拖长了声音:“我错了,阿吟最厉害了,我们阿吟世界第一强,我还等着她保护我呢。”
真不知道他是在夸她还是阴阳。
谢青缦一时无语,又觉得好笑,转头推他,“你有病吧,叶延生,你气死我算了。”
“还来吗?”
谢青缦体力耗尽,连连摆手,但她又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他:
“我其实更想知道,你怎么开的手铐。”
叶延生挑了下眉,“你学不了,普通人完全不借助东西开手铐,就只能让拇指脱臼。”
“啊?”
叶延生牵起谢青缦一只手,拇指抵着她拇指关节位置,“就是这里。”
他摩-挲了下,“卸下来,然后再接回去。”
谢青缦左手一瞬间抽回。
……
本来想借着柔术练习,分散下注意力,但这一年,到处都是和叶延生的相处回忆。
谢青缦心里烦闷,全都宣泄在场馆里。
等结束时,出了一身的汗。
她回去冲了个凉。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朦胧,模糊了视线,谢青缦闭着眼,任水流冲过。
吹干长发出来时,对上一双漆黑的眼,她一怔,很自然地朝叶延生走过去。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叶延生依旧坐在那儿,没动,只是一手揽着她的腰,同她亲近。
谢青缦想说这是床就在旁边。
但她抗拒求饶一向没用,反倒会起到一个助兴的反作用,而且……只剩几个月了。
她再熬几个月就可以分手了。
随他吧。
过分的安静和乖顺,很快就被他察觉到,“阿吟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谢青缦压着自己微促的呼吸,平静地回他,“你不喜欢吗?”
叶延生一哂。
想要再继续时,布料又划过身前顶端,谢青缦微蹙了下眉尖。
昨天被弄了两个小时,沉香精油润过后,那两团间依然泛了红。
细微的表情,被叶延生捕捉到。
他视线往她身前一掠,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兴味:“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他这眼神像是想上药吗?
谢青缦心底警钟大作,本能地后退了步,“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逃跑的念头刚起,就被他拦腰截断。
叶延生一手控着她的腰身,将人拽回怀里,也抱到了腿面上。
谢青缦的手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
想起身,但又被他牢牢箍住,她推了推他的肩头,“我真的可以自己来。”
叶延生却已推高阻碍,“阿吟乖,好好上完药,今天就不碰你了。”
对他的话存疑,但又推拒不得。
谢青缦抓着他的衬衫,心跳如擂鼓,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清清凉凉的药香弥漫开。
叶延生将药油倒在掌心,一手箍住她的腰,一手缓缓在她身前涂开。
他竟然真在专心替她上药。
只是这情景,多少有些旖旎,谢青缦的呼吸也凌乱了几分,又强行压下。
睁眼瞧见他细致又认真的样子,自己却在胡思乱想,她的脸色微妙起来。
渐渐的,悬着的心落下,她开始适应。
暗沉稀薄的光笼罩着叶延生的五官,棱角分明,眉骨硬朗,半垂视线时没有往日的不羁和桀骜,说不出的感觉。
周围一片安静。
谢青缦望着他温柔的样子,一阵失神,也是一阵难过。
她转了下眼睛,不敢眨,怕眼泪掉下来,索性找了个话题:“下月初九,你得陪我回一趟谢家。”
叶延生不太在意地“嗯”了声。
既然起了话头,谢青缦打算说完,“其实我也不想带你去,太麻烦你,但是…唔。”
话没说完,便被硬生生掐断。
叶延生握着那份柔软狠捏了下,听她轻哼出声,才松了力道,似笑非笑:
“还有吗?”
谢青缦没看懂他的意思,自然也没看懂他笑意里含着的警告,“还有——”
还要再说。
叶延生掐住了她的下巴,将睡裙下摆送到她唇边,让她咬住,漫不经心道,“掉下来一次五下。”
“啊?”
谢青缦错愕又茫然地张唇,正好方便了叶延生的动作。
叶延生见她迷迷糊糊地听从,将她的手背到身后,墨黑的眸子似一潭探不到底的水,有几分玩味,“今天不绑你,阿吟,但你不能用手,不然也是五下。”
谢青缦一阵脸色,耳根都红。
她不知道叶延生要搞什么,但很明显,因为她几次三番的“扫兴”,他要她闭嘴。
走神的两秒,凉意覆在身前,叶延生的唇也是,就这么直接地含过去。
“叶延生!”
谢青缦想说你别,衣料下摆却从口中掉下来。她想起他的警告,下意识伸手去捡,然后后知后觉自己失误了两次。
叶延生浅尝辄止。
他笑着将下摆重新送回,掐了下她那里,声音里泛着懒,“才刚开始就十下了,阿吟,你今晚打算怎么捱?”
谢青缦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死死咬着牙,以为这一次万无一失,然后他的牙齿直接在她那磕了下。
几乎是要弹起来,但因为他的禁锢,她动弹不得,只往前倾,呜咽着喊了声疼。这么一动,倒像是故意往他那里送。
叶延生摸了摸她的脸颊,促狭的语气有些恶劣,“阿吟怎么不长记性?”
谢青缦几乎要疯。
重复了这个过程好多次,前前后后,用了几十分钟,药才上完。
药是有用的,只是经过上药的过程,看着似乎更严重了,从齿痕到指痕还有叶延生昨晚用过的红痕,混乱不堪。
“阿吟有没有算过,要多少下?”
叶延生拨开谢青缦鬓角被细汗浸过的长发,勾到耳后,指尖去擦她的眼泪:
“我帮阿吟数了,是三十。”
谢青缦伏靠在他肩上,在抖,还是抱着他不撒手,“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叶延生,我们不玩了好不好?我害怕。”
叶延生笑了笑,说好。
他将她的下巴抬起来,迫她迎上自己的视线,漫不经心,但又极具侵略性:“阿吟,我不会觉得你麻烦,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
谢青缦唔了声。
叶延生继续引导,“说你喜欢我,说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不过一瞬的迟疑。
怕他继续,怕他玩点更意想不到的,谢青缦哪还敢说“不”字,只点头:
“我喜欢你,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这种时候的话,怎么能作数。
谢青缦想,他也曾和她说过好些情话,可不一样另有所想,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叶延生倒像是信了她的话,吻了吻她额头,和她说晚安。
“你要走吗?”
见他要起身离开,她脱口而出。
“我睡隔壁。”
“……”难得他说话算数还不带套路,谢青缦轻咳了声,牢牢抓住机会,“晚安。”
卧室门关闭,周围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说不出的安静。
谢青缦垂了垂眼睑。
也许她该接个电影进组了。
想逃避和叶延生的接触,又不想被察觉,进组是最天衣无缝的借口。
本来觉得自己没太多精力,想退圈,现在看来,横在心里那根刺,只会时不时作痛,她也经不住他这样的折腾。
即便只有几个月时间,她也觉得难捱。
她想远离这里。
正好,最近有个不错的电影剧本-
谢青缦的生活再次开始连轴转。
从霍家到谢家,从凌瑞到君港,从剧组到学校,忙碌的生活,让她短暂地避开了叶延生,也远离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叶延生倒也没干涉她,只问过一次,她打算什么时候退圈。
谢青缦没当即回答,他也没强求。
他们又开始异地,只是这一次,她没了当初对难得一见的期待和渴望。
等再见叶延生,是要回谢家老宅时。
正值初冬。
谢家老宅处在苏城,秀丽绝伦的江南,亭台轩榭沿水而建,重楼叠嶂,一步一景,极尽苏工之桥。庭院内的花木湖石都是有讲究的,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车子一路开过去,而后要步行。
下车时早早有人等在那了,一阵无聊的寒暄。她那两个舅父,一个在地方上处在颇有权势的位子上,一个在生意场上沉浮,往日里颇具威严,如今一改面孔。对着叶延生那是相当恭敬,对她也是十足的和蔼亲切,好像她常来这儿一样。
“阿吟,你外婆在里面等你,我们就不跟着进去了。”
中年男人交代了人引领她,微微侧身,对叶延生笑道,“叶少,这边请。”
谢青缦不自觉地望了眼叶延生,轻嘲。
在场唯一一个外人,但却完全主导了局面,在哪都被人礼让三分。这就是权力。
叶延生还以为她紧张,捏了下她的手,态度出奇的温和,“我等你。”
谢青缦点点头。
穿桥过廊,一路到了宴客厅,里面欢声笑语不断,正中坐着一个老太太。虽已年老,但举止优雅,气场强烈,威仪从她的眼角眉间和一举一动中流露出来。
谢青缦进门时,旁边的人提醒了一声。
谢老太太抬眸,看着她的脸,明显怔忡了几秒,恍惚地喃喃道,“小慧。”
谢青缦知道她在叫自己母亲,也知道自己和母亲有几分相像。
她走上前去,很自然地唤了声“外婆”。
谢老太太盯着沉默了几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旁边人提醒,应该是她舅母之类的,“妈,阿吟还站在那呢。”
谢老太太这才像是回神一样,淡淡地叫谢青缦再近一点。
她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来,拉过谢青缦的手,往她腕上带。
圆条阳绿的翡翠手镯,庄重正气,细腻致密,在光照下温润至极。
刚还替她说话的舅妈,变了脸色。
谢青缦自然一阵客套,说“太贵重,我不能收”,但谢老太太已将它戴到她手腕上,“拿着吧,就当是见面礼,这还是我陪嫁的东西,本来要传给你母亲的。”
说到这儿,气氛冷了几分。
谢青缦知道当年的事闹得不痛快,心思一动,就转了话锋:
“说起来,还真是缘分,三年前,我送外婆的那只手镯,跟这个很像。”
本来是为了缓和气氛,没想到老太太眸光一凝,气氛更僵了。
满座沉寂。
谢老太太冷冷扫了眼这满室的儿女和孙辈,对谢青缦的语气依旧平静,亲切。
“你送过东西过来?”
谢青缦脑子转得快,看这反应就猜到了。
难怪这么多年,她做的都是无用功,原来是她这些表亲,使了手段。
她的东西,从来就没真正送进来。
但她像是浑然不觉一样,满眼希冀地望向自己的外婆:
“对啊,每年都有送。听说您年轻的时候,弹得一手好琴,所以去年我还挑了一把漆器古琴,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谢老太太多少有些动容,轻拍了拍谢青缦的手,“好孩子,我很喜欢。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比我这些子女都强。”
她一阵怅然,“如果你母亲……”
都到这地步了,反正东西都被人昧下了,没人承认,就是死无对证。
谢青缦当机立断,“其实我母亲也送过。”
“她在世的时候,一直说,从不后悔自己做的选择,只放心不下您。她可以为了自己任性,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唯独对您……您是她最重要的亲人……”
也不算完全的假话。她母亲必然是想过缓和关系的,只是性格强硬,固执不肯低头,不会去做。
当年她母亲之所以下嫁霍家,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对她父亲有意,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当初谢家资源倾斜给了她舅父,她母亲被安排联姻,觉得不公平,和家里翻脸,毁掉了婚约。一方面是跟家里怄气,另一方面是对比联姻,下嫁才能由她掌控大部分权力。她有这个本事,只是没得到这个资源。
其实从谢青缦角度来看,那年代思想封建,老一辈的思考方式都已经定型了,更不可能向子女低头。有些事无可转圜,偏心也是事实,不如想想怎么在这境地下,谋求更多利益,完全翻脸也没意义。但她也不觉得母亲有错,易地而处,她未必能站到她母亲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谢青缦这番话算是编到老人心坎儿上了-
一番闲谈从下午到傍晚,快到饭点了,一众人才离了宴会厅。
很明显,谢青缦很合谢老太太心意:她那样的得体大方,那样会说话,长得又和自己母亲相似。老太太年事已高,人老了都心软,都会想要平复遗憾,很容易就把对她母亲的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
原本由叶延生主导的一次见面,意外的顺利,今夜的主角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她。
去往晚宴的路上,谢青缦在观鱼台略站了会儿。
刚撒了两把饵料下去,耳后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想什么呢?”
也不知道叶延生是怎么撇下那些人的,每次都能精准无误地找到她。
谢青缦没回头,只盯着池子里翻涌的锦鲤,淡淡地说:
“在想我的命真好,因为我和母亲有几分相像,所以有些‘爱’。能移情到我身上。”
周围也没别人,都在忙碌晚宴,所以她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也正是因为处在谢家这个环境里,她的话才自然而然,不会让叶延生疑心。
说着,她转头迎上叶延生的视线,“你说,真的会有人因为长相相似,就能移情吗?”
她望向他的眼神那样镇定,可是语气里带了一丝颤意。
第42章 尘埃落定 权力争斗,杀人不见血的战场……
其实谢青缦根本不在乎谢老太太怎么想,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很明确。
她想拿回属于自己母亲的东西,她母亲不愿服软, 但她无所谓。她和谢家本就没有多少亲情, 只要能达成目的, 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和谢老太太虚与委蛇。何况多一个身份, 能让她回霍家时, 站得更稳。
她问他,只是忍不住, 借这个机会把心里话问出来。
小心翼翼的试探,没遭到任何怀疑, 但同样的,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爱屋及乌是人之常情, 毕竟是老人家, 总有些执念想得到慰藉,弥补不了的,就只能靠情感投射。”
叶延生说着, 皱了下眉,语气冷淡下来,像带着初冬的寒凉, “不过我让你接触谢家,是为了让你开心,要是结果并不如意,今后也不必接触了。”
谢青缦望了他两秒,默然地垂了垂眼。
她不知道他这一瞬的冷淡,是对“谢家让她不高兴”不满,还是对她问的问题不满。
但她不会再问了。
她只笑着说了句“没事”, 在叶延生牵住自己的手时,顺从地跟了上去-
谢老太太把对女儿的愧疚,全都转移到了谢青缦身上。
家宴上宣布身份,尤嫌不够。老太太硬是要广邀宾客,大办自己外孙女的生日宴,将为她母亲置办的东西转赠给她。
这才第一面。
多少人变了脸色,但又不敢多言。
原本是因为叶延生,才促成了这次见面。她这些表亲,没跳出来阻止,一是觉得没必要得罪叶家的公子,顺便还能攀附结交一下,二是没把她放在眼里,没人想过老太太会很喜欢她。如今突然多了人分家产,都在暗暗责怪谢忍“引狼入室”。
一场家宴明枪暗箭不断。
谢青缦自始至终应付得体,甚至有心情想:
下次就不用要叶延生来了。
反正老太太喜欢她,她在谢家面前,还是早点和叶延生分割得好。
将来有一天分手,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
谢青缦的人生重新步入正轨。
从初冬到次年二月,局面在无声无息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11月,新药上市,针对之前审批内幕和诺科抹黑的公关战开始。
此前,新药已在国外投放半年,一口气拿下了四个适应症,在美国市场和欧盟市场分别比诺科药品多两个适应症,在这两个癌症治疗市场一骑绝尘。
12月,不需检测的新药迅速在国内推广开,收割市场,诺科股价持续下跌。
次年1月,诺科一线治疗试验失败,当日股价重挫21%,280亿美元市值蒸发。
粤港澳科技园区规划落实文件,基础设施建设依旧由港城李、霍两家主导,只是李家的合作伙伴,从周毓更换为谢青缦。
次年2月,君港集团董事会任免会议,君港集团董事会辖下财务委员会委员和总经理职位更换。周毓被踢出局,谢青缦收回大部分股权,接任董事,由黎尧接手CEO。
……
这还只是港城的变动。
从一开始,霍家的争斗,其他豪门的站队,就是京城那边的操纵。
如今棋盘扩大,港城早已不是主战场。
京城两个大少掰手腕,牵扯了不少人下场,下到商海,上到权力场,港城这点变动,相较于华南区的资本较量,和苏城政治场“地震”……已经变成最不起眼的一角。
直到有人出面调停。
一般来说,小辈之间的较量,家族很少会插手,毕竟家族下场性质就变了。但这一次,辐射的范围太广了,又牵扯了李、齐、薄、邱几家,影响不好,实在不利于维-稳,曾、叶两家各自叫停。
谢青缦当然是希望曾昱死掉最好。
但这个念头确实不切实际,除非曾家倒台,不然曾昱不可能完全跌到谷底。
这个层面,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相较而言,让曾昱在这一次较量中,被家族失望放逐,失去实质性的权力,已经是目前能博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她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大部分。霍家话事人和谢家的身份到手,又有谢忍的项目和李家的合作,就目前的情形而言,她也不愿意赌上一切,去和一个大概率弄不死的疯狗,鱼死网破。
没必要。
至于叶延生是否要付出代价,她不想考虑。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那么久替身,他帮她一把,也算两清了吧?-
调停之后,谢青缦回霍家前夕,她见到了曾昱第二面。
在京城某家大小姐的生日宴上。
宴会倒没设在京城,而是一艘游轮上,从申海开向太平洋公海,彻夜狂欢。
两百多米长的游轮,十二层甲板,从餐厅酒吧酒窖,到水疗室泳池网球场,再到套房休息室和停机坪,一应设施应有尽有,能容纳几百人,是个移动的海上城市。船员和宾客近乎一比一的比例进行服务,剧院和XD互动影院正在进行演出,是个消遣的好地方。
谢青缦是以谢家外孙女的身份去的,同时也作为叶延生的女伴。
海上信号不好。
她跑到甲板上,想回一通比较重要的电话。好巧不巧,又撞到了曾家那个疯狗,曾昱。
转身欲走。
曾昱怀里正揽着一个美人,慢悠悠地叫住了她,“霍小姐,这么急着走?”
谢青缦半转过身,冷淡道,“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好到要互相打招呼吧。”
“霍小姐对我,何必有那么大敌意?”曾昱抬手拍了下美人的腰下,让她离开,“我只是想恭喜一下霍小姐,短短几个月完成身份三级跳。”
他拖长了声音,“谢老太太的外孙女,叶延生的女朋友,霍小姐真是好本事。”
谢青缦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平静地笑笑,“曾少抬爱了。”
“是我小瞧你了。”曾昱看她的眼神很古怪,像在欣赏,又像在轻蔑,“我确实没想到一切会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谢青缦最烦这股居高临下的感觉。
“有什么想不到的?”她语气缓慢,含着几分讥嘲,“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我哪来的机会?你不过是比我会投胎罢了,但同样的,这个世上总会有比你命更好的,像你踩我一样,踩你一脚。”
不带一个脏字,但这番话,成功戳到了曾昱的肺管子:她说他不如叶延生命好。
曾昱看上去依然没多大情绪,只是语气里透着几分阴冷的杀意,缓缓朝她走去,“霍小姐好厉害的一张嘴,不过这地方没有监控,你就不怕,我把你弄死,尸骨无存?”
说着,他笑了下,“这里是公海,你也不怕落的一个跟霍宏成一样的下场。”
两人就站在甲板边缘。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他威胁的话攀爬上来,渗透四肢百骸。
可在那一瞬间,谢青缦并不是想跑,而是想把酒水泼到他脸上。
当然,她没有。
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谢青缦突然凑近他,“叶延生就在那儿,我可以现在跳下去,让曾少提前感受一下代价。”
曾昱皱了下眉,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见谢青缦真的朝甲板边缘一仰。
他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变了脸色。
没什么道德感和乐于助人的癖好,完全是靠直觉做出的反应。
他的手腕都被突然的重量,弄得快要脱臼了,可人才刚拉住,下一刻,他就被重重撞开,差点也翻下去。
“我操!”脏字滚过他的喉咙。
“阿吟!”
叶延生将谢青缦揽入怀中,拎着她手肘,前前后后地察看了下,“你没事吧?”
谢青缦摇摇头,不说话,胸腔剧烈地起伏。
似乎是被吓到了。
叶延生的脸色阴沉下来,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曾昱,你哪只手碰的她?”
“我靠,是她自己要跳,我把她拉上来的!”曾昱是真想骂人,就差指着谢青缦骂“疯子”了,但他并不敢上前,反倒拉开了距离,“叶延生你别被她骗了,这女的……哪天你被她玩死了都不知道!”
他是真怕叶延生对他动手。
叶家人脾气怎么样不好说,身手肯定不差。
谢青缦像是才回过神一样,拉了下叶延生衣角,“我真没事。”
叶延生将惊魂未定的谢青缦揽进怀里,语气冷得骇人,“我不管是不是你,她要是有一点事,我都算在你身上。”
“我操。”
曾昱是真想撸袖子上去干一仗,问问他到底长没长脑子,鬼迷心窍。
甲板上的动静很快引得人来。毕竟是别人的生日宴,事也没闹大,只是不欢而散。曾昱倒不见得会怕她,他纯粹是不想招惹叶延生,上面已经调停,家里又耳提面命,再继续,实在没什么好处。
人走后,叶延生眸色淡了淡。
谢青缦那点小把戏,他哪能看不穿,他只是肯配合她演。
只是刚刚太危险了,她一次次,不听劝。
叶延生沉着一张脸,眼角眉间渗着几分冷意,想要跟她说什么,气压低到让人害怕。
但赶在他开口前,谢青缦语气低落地和他报备,“明天我要回一趟霍家。”
叶延生沉默了两秒,有些无奈地摸了下她的头发,“以后不准这样了。”
他只当她是因为伤心才任性。
谢青缦像往常一样,很乖地点了点头,“好。”-
次日,港城暴雨。
抵港的航班延误了一个多小时,才有机会在港城国际机场降落。霍家老宅在浅水湾,从机场过去,一路大雨瓢泼,倒没太多车辆,只是车也不敢开快,折腾到了下午。
但还好,赶上了周毓搬离霍家。
车子一路驶入,平稳地停在了周毓面前。谢青缦降下后座车窗时,司机会意,下车撑伞,为她遮去了可能吹入的雨水。
周毓也有人撑伞,只是风将雨水斜扫到了她身上,湿漉不堪。
两年半的时间,两个人的处境调转。
周毓的脸色被雨幕迷滢得晦暗和灰败,透着几分怨色。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当然。”谢青缦唇角浮起一抹笑容,“当初我被赶出去的时候,你都不肯送送我,可我不一样,我特地赶回来。”
她语气轻柔,“你看,天公作美,连天气都一样,我离开霍家那天,也下着暴雨。”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周毓面色还算平静,只是语气里,已有愤愤之意,“如果不是叶家下场,今天落魄的还不一定是谁。”
“确实。要不是找到了一把更快的刀,霍家的麻烦,我根本解决不了。这还要谢谢你,给了我提示。”
谢青缦轻笑,“从信托官司,到诺科,再到新药和李家,你知道花了我多少心思吗?好在你和当初一样,还是那个蠢货,背靠着曾家,也一样玩不过我。”
周毓最恨别人提她当初。
她表情渐渐扭曲,再无往日假模假样的温婉贤淑,声音也尖锐起来。
“霍吟,你跟我有什么不同?一样借着别人的势力上位,一样不择手段,你又有多清高?你不过是运气好。”
“当然不同,”谢青缦平静地望着她,“我从不反对借力打力,也从不觉得用手段达到目的有什么错,但周毓,我在拿回我的东西,而你,鸠占鹊巢就是你的错。”
“霍家当年颓败,如果不是我妈力挽狂澜,哪有今天?霍家人享受这一切,也就算了,好歹还给我妈提供过一个施展身手的平台,你是什么东西?”
她轻嘲,“一个爬床上位的货色,既然摆不清位置,那就早点下去和我爹团聚,他也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俩真般配。”
一番话算是把周毓彻底激怒了。
“你才应该下去,霍吟,你为什么活着?你凭什么还活着!你怎么没一起死在海上?我看霍家所有人就是你克死的!”
周毓恨得跳脚,恨得口不择言。
但也就是这么无心的一句,给了她启发。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刺痛对方的点一样,狂笑起来。
“对,没错,霍家会有今天,都是因为你,你克父克母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结束了她的胡言乱语。
在她发疯的空隙,谢青缦已经下了车,面无表情地扇了她一巴掌。
“本来我是可以原谅一切的,只要你一直烂在泥里,在我看来,就是最好的报应。
我呢,也没想赶尽杀绝,我只是想把你赶出霍家,让你滚回该在的位置。”
谢青缦拿方巾擦了擦手,“但我现在觉得,你还是去精神病院待着更合适。”
“你有什么资格处置——”
“我当然不能,可周家能,曾昱能,”谢青缦打断了她的话,“你和周家,对于曾昱来说,已经是枚废棋了,甚至是个麻烦。曾昱命好,他不需要为此付出代价,但你不一样。”
她冷冷地望着周毓,“曾家已经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如果牺牲一个你,就能摆平事端,你觉得,曾家会怎么选?”
周毓的嘴脸抽搐了下,眼底是怨毒的,恐惧的,不甘的,各种情绪混在一起。
最终,她一句话没说出来。
谢青缦也失去了兴致,抬了抬手,“哦对了,我还有个临别礼物送给你。”
有两个佣人拉着一条横幅过来。
很土的红底金字条幅,但上面写的不是什么祝贺,而是两句近乎诅咒的谩骂:
【荣华富贵冇你个份,
冚家富贵系抵你死。】
谢青缦微微一笑,“你当初送我的忠告,我还给你,你配的上这样的下场。”
佣人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又冰冷地执行着谢青缦的交代,将横幅放入周毓搬离行李的货车中,换的对方一阵发疯。
谢青缦也懒得看了,拾级而上。
浅水湾的位置背山面海,风水上说环抱聚气,大多港城富豪选择这里。别墅处在全港最显赫的豪宅地段之一,环境优美,私密性高,玻璃幕墙能尽览海天一色的美景,在雨幕中一样尊贵气派。
别墅内佣人来往忙碌,没有太大声响,只有一道苍老的声音。
那是谢青缦奶奶,还在劝说黎尧,“……只要你听我的,我百年之后,霍家的一切都是你的,Ivy只是个女孩,她不比你有——”
砰砰砰——
谢青缦斜靠在入户厅的门边,在柜子上敲了三下,“哇哦,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黎尧一直在靠着墙打游戏。
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形象,根本没在听老太太说什么,眼下,谢青缦回来,他也只是应了句,“等我玩完这局。”
头都没抬。
比起黎尧的漫不经心,霍老太太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老太太本身就重男轻女,不太喜欢这个孙女,再加上谢青缦和母亲相像,她每次看到谢青缦都觉得不舒服,好像谢柏慧还活着一样。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坐在轮椅上,闭上了眼睛。
谢青缦并不在意。
她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到老太太面前,温温柔柔地叫了一声“阿嫲”:
“我把周毓和我二叔三叔都赶出去了,他们再也不会回到霍家了,以后,你可以一个人住在这里,很宽敞。”
老太太被气得一瞬睁眼,“你,你这个不孝——”
“我不孝?你老糊涂了吧。不过你好歹是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二叔三叔,总得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谢青缦居高临下地望着脸色铁青的老太太,眸色里带了几分嘲弄:
“您消消气,我最近心情好,不想在这种大喜日子办葬礼。”
霍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在轮椅上起不来,除了谩骂什么也做不到。
“好了,换个地方说话?”
黎尧直起身来,在谢青缦面前打了个响指,示意佣人把霍老太太推走。
谢青缦倒也没兴致跟一个老太太互相恶语相向,和黎尧一起进了书房。
“事情了了,你打算改名吗?”
黎尧说的是她现在在娱乐圈用的名字,谢青缦。
“不,我接管霍家,姓霍听上去才更名正言顺,也能减少不少麻烦。”
谢青缦淡道,“而且,我也不想让旁人生出非分之想。我跟谢家的关系,目前为止,就是最好的状态,我不希望谢家左右我的任何行为。所以再进一步,未必是好事。”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姓什么叫什么,都是虚的,权力握在手里才是真的。
谢家也不是个什么安稳地儿。同样都是虎狼窝,看她是个孤女,难免会有人起歹心,还是该提防着点好。
还有一点,听着有些荒谬的玄学问题……虽然是早年的事了,但宁可信其有,“谢青缦”这个名字,最好不要一直用。
“对了,负责海外业务的Edmund,这几天会跟你对接。”
黎尧猛然抬头,眯了下眼,“你当初不是说,你调动不了海外产业的人员吗?”
港城四大家族里,霍家是最独特的一个,它的主要产业在海外。
但警察立案,资产被冻结之后,据谢青缦所说,海外板块变启动了应急模式——霍宏成当初设立的,遗嘱出现之前,和国内分割,只向国内提供分红,但不接受任何任免和调派,只有他们大哥霍易有调动权。
黎尧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很不对劲,按这说法,他们不可能没预想过如今的局面。到现在还没找到遗嘱,海外产业岂不是全废了。
果然,谢青缦从一开始就能支配海外。
黎尧气笑了,“你是真连我也信不过。”
谢青缦这次倒没狡辩,她很认真地望着他,“二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有办法,如果你也不站在我这边,我就剩自己了。我必须给自己留一条路。
我其实想过,我可以不要霍家的家业,反正我手上还有一次资产,我能安稳过一辈子,可我死了之后呢?
霍家出事后,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开始是难受,后来是害怕,我好怕如果哪天我死了,我什么都没做好,我没有脸面去见我妈咪和大哥。”
她红着眼眶,像是无奈,又像是解脱一样,笑了一下,“我没有别的能信赖的人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只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如果你怪我,我也不会说什么。”
黎尧望着谢青缦那张脸,平静又真诚,但从小到大,她说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他心里有数。他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小时候欠你的。”
黎尧郁闷地抬手拨了下书桌上的地球仪,闲闲地问道:“既然事情都了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圈?”
谢青缦顿了下。
“过几个月吧。”她说,“有些事还没妥善解决,我这个人,喜欢善始善终。”
第43章 戒断反应 温泉
故事到此, 尘埃落定,一切似乎都该走向剧终了。
谢青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即刻叫停这段关系。
明明想要的都到手了,明明无需再继续做戏了, 她还是给了自己几个月时间。
而这几个月里, 她也没同叶延生待在一起。
她要把退圈前接的戏拍完。
出于责任心, 也是一个借口。
事情了结后, 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只有一阵空虚和茫然,所有好的、坏的, 喜欢的、痛恨的关系,都在离她远去。
就像是在失去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 她甚至想忘掉那间密室,忘掉自己是替身这件事。可自尊心和那一点骄傲, 翻来覆去, 折磨得她越来越介意。
她只能不分手也不主动,就这么耗着。
这一年里她风生水起,连星运也是。《问鼎》爆红后, 又席卷了电视剧三大奖项,网上剪辑和解析视频铺天盖地,养活了不知多少剧情解析营销号, 各种剧本、封刊、代言、晚宴邀请全都吻了上来。
她只接了一部剧和电影,其他全推了。
有人说她只专心演艺事业,有人说她故意立人设,但不管如何臆测,也都挖不出来什么了——她一没任何平台账号,也不接受采访,营销号和对家粉完全失去了逐字逐句做阅读理解的机会;二不怎么出现在公共场合, 出行全是私人飞机,候机也在要客才去的贵宾楼,各地的住所和玩的俱乐部都是狗仔进不去的地方;三是她真的有钱随时撤热搜。再加上悬疑剧《嘘——!》的恶女形象二次爆红,和一部民国电影《芳华》等待上映,实力证明一切,各种臆测渐渐平息。
她在尝试用忙碌的生活恢复情绪,也是尝试,慢慢离开他。
这个过程,从年初持续到七月末,她返京参加TOAO的30周年时尚晚宴,上飞机前,收到《逍遥》的剧组临时换角的消息。
没想再争取。谢青缦觉得,这也许是老天给她的一个讯号:
该结束了。
总要结束的-
TOAO晚宴的长廊消防通道,谢青缦和叶延生狭路相逢。
几个月没怎么见,叶延生不是没来找过她,但谢青缦是真忙,也是有意疏远。如今撞上了,他和她之间,也没什么平和温情的景象,反倒有点儿针锋相对的味儿。
叶延生将谢青缦抵在了墙上,玩笑似的说同她叙旧。
“叙旧?”
谢青缦指尖错开那条蛇骨链,划过他颈间,似嘲非嘲地反问他:
“那您今晚,是想跟我叙故旧之情,还是续床笫之欢?”
她的手腕骤然一紧。
叶延生按着她作乱的手,眸色暗下来,难说什么心思。
凝视了她两秒,他才不疾不徐地问,“提前结束行程,怎么没告诉我?”
“你来这儿,不也没跟我报备?”谢青缦扯了下唇角,不甚在意的语气,缓慢又轻柔,“再说,叶少又不缺美人作陪,我凑过来,岂不是耽误你的好事?”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阴阳怪气。
“小没良心的,我是因为你才来这儿。”叶延生气笑,“她有男朋友。”
他的手指抵起她下巴,强迫她露出纤细白皙的颈线,扼住,“你几个月不回来,也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嗯?”
说不上来的感觉。
介于“卡着她下巴”和“掐着她的脖颈”之间的动作。
没了之前的轻浮浪荡,男人背光而立,五官浸在阴影里,多了几分凌厉和阴狠。
多一分像威胁,少一分太痴缠。
谢青缦无声地笑了一下,情绪不明地迎上他的视线:
“叶少要是不高兴,大可以换个更知情识趣的女人,反正多的是人可以讨你——”
最后一个词根本来不及说完,叶延生直接结束了她的“胡言乱语”。
他掐着她脖子,咬上了她的唇。
唇齿相接的瞬间,谢青缦算是想起来了,叶延生就这样儿,从不接软刀子。
她本能地伸手去推。
叶延生按着她的手猛然收紧,锁着她的双腕一拢,上折,按死在头顶。
他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纠缠,往里探。
没有温柔的试探,上来就是最猛烈的进攻,强势得彻底。
谢青缦挣动不了分毫,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只是被反反复复地掠夺。
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
叶延生稍稍起身,和她分开了一点距离,眸色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深了几分。
起了一点兴味,还有凶性。
他将她整个往上一提,悬空带来的不安,让她下意识地用腿去勾他的腰。
“阿吟。”
叶延生嗓音低了低,温柔了几分,似乎对她现在的模样十分满意。
在他朝自己低头时,谢青缦偏了下脸,还想挣脱,“别。”
只是躲开了他俯身而下的吻,却挣不开他的禁锢。她没有支撑点,脚也不能落地,只能这么被动地挂在他身上。
而后冰凉压在她颈窝,有点痒。
清冷的气息覆盖了她,凛冽如一场冬雪,铺天盖地压制了一切。
万物沉浮,她动弹不得。
“我去,热搜直接空降第一了,看样子今晚注定腥风血雨了。”
——隔着一道门,消防通道旁的长廊突然传来议论声。
没料到有人会过来,谢青缦僵了一下,浑身上下绷直了。
就这么夹了下,她感受到了他。
要死了。
“不过周苑心态也是好,刚刚还若无其事入场呢,背后有人兜着就是不一样。她的黑热搜,恐怕挂不了多久。”
“好什么呀?你没看到周苑的表情,刚刚脸都快绿了,也就在镜头底下死撑着。而且,我听说周家年前就出事了……”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谢青缦不敢动,耳边落下一声沉沉的轻嗤:
低沉,勾得人耳根发麻。
“这么紧张?”叶延生在笑她的僵硬,“阿吟不想在这儿,最好放松点。”
谢青缦耳根一热。
想踹他,可惜她挣脱不开。
怕他再出声,她微仰起下巴,骤然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以吻封缄。
叶延生用行动回应她的被迫主动,卡着她的后颈,反客为主。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呼吸绞缠,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天呐,真的假的?”
那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但还能听到,正在热切地分享八卦。
“我看咱们这位视后,才不简单,她看起来比周苑更像有靠山。”那人嘲道,“只是靠美色上位,早晚有腻烦的一天。”
哪天腻烦难说,眼下,叶延生还压她身上作乱。人都走远了,他也没放过她。
只是一个吻。
但被反制得太狠,谢青缦抗拒不得,最后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生哥。”
怕的。
“嗯?”叶延生嗓音又冷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压迫感十足。
“我,”谢青缦呼吸微促,都没功夫骂他了,“我该回去了。”
叶延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松了松手劲,单手虚拢住她,低头趴在她肩颈间,笑得肩膀颤。
嗓音里的笑意未散,懒洋洋的。
“就这点胆量?”
见她不说话,叶延生在她耳边,就评价了一个字:“怂。”
谢青缦跟这人快没话讲了。
不过叶延生也没继续逗她,只是将她鬓角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今晚回去住。”
谢青缦想说什么,但又没开口,好半天说了一个字:“好。”
反正已经遇上了,那就回去吧,也没什么躲的必要了。
她也有好些话想同他讲。
叶延生不知道她千回百转的心思,修长的手冰凉,轻轻划过她侧脸。
动作缓慢,又温柔。
“你这几个月,到底在忙什么?”
他语气散漫,并不走心,但审视的视线又冷又厉,让人心里发怵。
谢青缦眉心一跳。
“拍戏啊。”她面上无恙,“不过我……不打算继续了,这段时间就会退圈。”
明明已经想好,这次回来跟他坦白,心跳频率却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快得厉害。
不是说话的地方,她没有继续讲。
叶延生也没有。
他像是随口一问,闻言很淡地“嗯”了声,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晚宴结束前,热搜已经上了几十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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