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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吟半晌,想摇摇头,回绝之时,只听他又出声道:“女郎权且给我一个在这里方便的称呼。”

“奚奴,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奚奴吧,这样的称呼只是暂时的,还能时刻让你想着自己今后是什么样的身份?等你什么时候想要离开了,自然可以再唤取。”

奚奴。

“敢问女郎前者是哪一个字?”

崔令容让他摊开手掌,指尖在上面缓缓划过,又轻又痒。

奚奴,他将这两个字含在唇舌之间,念的次数多了,这个名字和他产生了一种更贴切的关联。

他在这里有了归属。

奚奴将她想要的花折了下来,崔令容手里抱着,花香充斥在自己的身边。

她要走的时候想起一事忽而转身回头道:“府上有先生也有武师,你今后有什么想要学的可以去请教。”

“是。”

奚奴望着她款款离去的身影。

春花开了落了三次,屋檐上的积雪落了又化。

三年的时间,府上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只有少年少女的身量,在不知不觉的增长着。

崔令容像抽条的嫩柳枝一样,转眼间就长到了十六岁,身姿越发的娉婷,一张脸巧笑嫣兮,眉目盼兮,越发有神采。

奚奴尽管身量已经比她高了足足一个头肩,可在遇到她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微微弯腰,半垂着眼睑,只用余光去看她。

可是这样的机会并不是经常多得的。

更多的时候他就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只有在她靠近的时候才会鲜活的灵动起来。

更多的是他望着她的背影无数次。

——

崔令容想着后日府上要举办的庆祝父亲的寿宴,觉得席面上有一些花点缀就更好了,便来到了小花园想挑一挑有没有合适的。

园子的一角不断的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寻声走过去,只见一道身影正蹲在地上松土。

那人上半身的衣服并没有一丝不苟的穿好,夏日炎炎,他操劳的辛苦,前面的扣子上是被解了几颗,袖子被系在紧实的腰间,腰线被勒的若隐若现,一片肩背露出属于成年人的流畅的轮廓肌肉。

“奚奴?”崔令容喊了一声,根本不怕会喊错人。

她记得料理花园的人都是他,自他来之后,再没有别的人插手了更何况她对他的身影也有了几分的印象。

她虽然对他这个人还不是很了解,只觉得更多时候他就像一道冰冷的刃,向来不喜欢多话,直挺挺的立在这,等待着开锋的,展露锋芒的机会。

奚奴转头,面容褪去少年人的青涩更加硬朗了,利落分明的线条,眼睑落在眼窝处的浓密阴影,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光,他站起身来:“女郎今天是想要花吗?”

“后日有几桌宴席需要,你先把花准备着。”

崔令容将事情安排下去之后,并没有急着走,转而道:“奚奴你有没有想过要离开崔府?”

“女郎是要赶我离开吗?”

崔令容听着他意味不明的语气连连摆手:“我并没有此番意思,我听府上的夫子和武师都说你学东西极快,已经把他们的本领全部都学了去。尤其是武师说,现在就连他都不能在你手底下过过十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主动想走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拦着你的。”

她仍旧觉得他并非池中物。

奚奴转动着眸光,视线一直聚焦在她的身上,他倒是更加希望她能够把自己拦着。

“我知晓了。”他复又去重新摆弄盆里的花朵

崔令容已经习惯了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也没有再过多的停留,就匆匆离去了。

两日之后,宴会如期而至。

奚奴早早地将花摆在筵席之上,后退在一旁。

大家酒过三巡,有人提出了崔令容到了快要议亲的时候了。

在场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动了脑筋,想着应该怎样的接下去,能和崔氏

联姻本来就是一件很值得谋划的事情,更何况那位崔氏嫡女长的还是国色天香。

礼部尚书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道:“府上的犬子和崔小姐年龄一般无二,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份面子?能不能为两个孩子牵个线?”

坐在上座的人缓缓出声,将那些纷杂的念头和嘈杂的声音都一起压了下去:“容儿还小我倒是不那么急,只是我倒想起我们家的另一个孩子,芷儿已经到了年岁,在座各位可有什么意愿?”

原本算盘打在心里打的噼里啪啦做响的人,此刻将目标换成了另一个人,暗自盘着崔令芷是否合适。

崔令芷的长相不似她妹妹那般明媚大气,有一种烟雨朦胧的楚楚可怜之感。

虽然有些人觉得这样的长相甚好,更能激起人的怜惜和保护欲,可又觉得她只是一个庶女,想要她为妾的念头还需要再好好斟酌,但如果许以妻子的位置又不妥。

于是一时间没什么人应声。

崔令芷坐在席位后面,听见他们当众在谈论自己的婚事,并且在场之人纷纷寡言,只觉得各位不堪。

父亲就这么着急,想要把自己嫁出去吗?把她当做货物一样,让众人在心里对自己评头论足,评判价值吗?

她咬牙死死忍住愤恨,余光扫向正坐在主母身边撒娇咬耳朵的崔令容,深深觉得命运不公,她凭什么因为一个身份,处处受肘制,她付出的努力并不比崔令容少。

如果能把她拽下来,让她尝一尝自己的这番滋味该有多好。

第27章 记得小蘋初见(四)

男席与女席之间只是用了屏风隔开,那厢的声音隐隐约约的穿透过来,崔令容听着微微皱眉。

她平日里虽然和崔令芷有许多不对付的地方,却也觉得父亲今日的做法并不妥当。

女子的婚事向来都应该慎之又慎,尽管在场之人身份各有贵重,想来应该更要好好的衡量才是,这样直白的抛出去倒显得崔氏的儿女有多嫁不出去一般。

她悄悄附耳于母亲想要让母亲找个合适的由头,把这个话题揭过。

母亲听完他的一番话,眼神无奈又慈爱:“你那个姐姐的婚事是我目前最头疼的,我先前给她先看了许多家世家风清白端正的男子,嫁过去之后就是正妻,好好经营之后的日子并不会过的差,可是她总瞧不上人家,我倒是看出来了,她是一心想往高枝上飞。”

“今日刚好有这个机会,也让她看看她想要攀上的高枝,能不能接住她。”

崔令容还是有些不忍:“话虽如此,可她终究也只是个女子,平日里又要强,今天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在心里怄出病。”

“好吧,就依了你。”崔母奈不过女儿的请求,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走到前面,对着家主说了几句话,席位上的人闻弦歌而知雅意,转而纷纷提起了别的话题。

崔令容舒心一笑,转头却不见崔令芷。询问了一句之后才得知。

“奴婢刚才看见她脸色难看地走了出去。”

“派个人过去瞧瞧她,告诉她这边已经无事了,回来也不会有什么不自在的。”

“奴婢觉得她不值得女郎对她这么好。”白芍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去寻人。

“她平日里虽是喜欢事事争先,对我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更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到底我们身上流的是同一脉的血。”

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还不是因为女郎聪慧,总是能避过她射出的明枪暗箭。

白芍咬了咬唇嘴,还是过去找了。

与此同时,宴会厅后面的休息室里,崔令芷红着一双眼睛哭哭啼啼的卧倒在自己母亲的怀里。

“母亲,我不甘心,凭什么父亲对她如珠似宝,对我就这般随意,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转!母我也想有这样的待遇!”

崔令容的存在就像一面铜镜,里面永远是自己得不到的,鲜明的对比,让人在心头刻画下一笔又一笔的不满嫉妒。

李姨娘温柔的拍着她的肩背,声音果断有力的鼓舞着她:“好女儿,每个人出生的起点都是不一样的,但这条命只能握在自己的手里,想要什么需得自己去争取,为娘已经把你生在了富贵窝里,你想要更好的,自己拼了命的去挣。”

崔令芷脑海里呼忽而闪过一个念头她抬头,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母亲我会去挣的,我会让父亲在眼里看到我,甚至只会有我一个。”

只要让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跌入泥潭里。

一弯被染的脏污的月亮也没什么人再会抬头去看了。

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崔令芷噤了声音,只低头抹着眼泪。

白芍一路询问着下人找到了这里,在外边敲了几下房门:“女郎离席已经够久了,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

“方才饮了一些酒,躲来这处醒醒酒,这就回去了。”

白芍转身回去复命。

身后,崔令芷握住了母亲的手,向她讨要了一件东西。

李姨娘还想再劝说着她三思而后行,那东西一旦用上去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崔令芷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她一心觉得只有拔出崔令容一直挡在自己面前的阴影,她的前路才能彻底的开阔起来。

她等了一会儿,等母亲将那药拿过来,妥帖的收在了袖子里,才款款回到了席上。

宴会上的谈资不知何时又换了一波,没有人再注意她,这样也更加方便了她的动作。

崔令芷将袖口中的药悄无声息的洒在了一壶酒里。

这药无色无味,却有足够强的催.情功效,几乎没有人能够阻挡它的药力。

母亲当年便是用这东西上了父亲的榻。

趁着崔令容去前面给父亲祝寿敬酒,她悄悄用这一壶替换了她桌案上的酒。

等她回来之时,崔令芷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将那带药的酒喝下。

她心中算着药效起作用的时间,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点红起来,看着崔令容有些不稳的起身,报复的快感让她几乎克制不住的想要笑出来。

妹妹,我的好妹妹,这药难得的很,用过之后只会让人如登仙境,好好享受吧。

她一个眼神扫到了不远处躲在走廊后面母亲身边的人。

她便知道,那厢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她只需静静地等着好戏开场介绍个合适的时间,将这场戏推到在座宾客的面前。

崔令容从她身边走过,她站起身来装模作样的扶了一把:“妹妹酒量一向浅,怎么喝了这么多?白芍,绿枝,你们快把妹妹扶回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两个丫鬟面上应声,心里格外膈应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将女郎重新扶好,脚步顿也不顿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同时心头也有暗暗的疑惑,女郎刚才只喝了两杯酒,怎么醉成了这副模样,送来女席上的酒都是精心挑选过的,不会醉人的果酒。

该不会是哪个不小心的和男席上的酒弄混了?

白芍这样想着,将女郎安置好之后准备回去看一看那酒,顺带着再去扫厨房,让他们熬一碗解酒汤送过来。

绿枝则留在屋子里照看着女郎,以时刻备着女郎有什么需要。

绿枝刚将女郎身上带着酒气的外裳脱下来,将薄被搭上去,后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剧痛,当即两眼一黑的昏倒在地上。

一身材魁梧,面容上覆盖着一道长长疤痕的男子从暗处里走了出来,双目馋涎的看在醉倒在床上的美人。

男人逐步靠近香帐,伸出手将帐子撩起,半个身子都探入床榻的时候,床上的人半撩起眼皮,看见他时低声喝斥:“你是院子里哪处的奴才,怎么如此不知规矩?这是你能闯进来的地方吗,白芍和绿枝呢?你快退出去,将她们唤进来。”

男人邪笑一声:“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我,还和我讲什么规矩?一会有你求我的时候。”

崔令容两杯酒下肚,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整个人都觉得头重脑轻的,自小腹处传来隐隐的灼热难耐,像是有一把火燃烧着四肢百骸,异常渴求这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能够将自己的需求,将自己身

上的高温浇灭。

她神思不太清明,只记得白芍和绿枝将自己从宴席上扶了回来,他微微侧头看向屋内,只见绿枝人事不省地倒在地上,面前的一个从未在府上见过的陌生男人目光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

她直觉危险,强撑着要起身呼救时,男人眼疾手快地扯过一旁的布条,将她的嘴堵上,手脚也一并捆缚住。

十余年来,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从未有过如此境地,还是在自己的府上。

她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眶怒目而视。

“美人,你别这样看着我,越看只会越让我忍不住。”

崔令容脑海里的昏昧被怒气和惊恐冲散了一部分,她看见他脱衣服的动作,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得逞,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她死死咬住牙关,将身子向里面缩,缓缓的直起上身。

头上的摘环还没有去掉,崔令容手腕向上,曲折到一定的程度将束缚在腕子上的布条扯开,剧烈的刺痛感让她忍不住要落泪。

手得到放松的那一刻她仰头,颤抖着手将钗子摘了下来,整个过程没有让歹人察觉。

身体上难言的酥麻颤栗和疼痛,心头剧烈的不安,眼下只有这一点冰冷的事物握在手里,成了唯一能够让她心安的东西。

最好能够杀了他,如果不能也要为自己争取一点逃生的机会。

男人看着床上的美人梨花带雨,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的就想要扑过来,她手上的簪子扎上去的一刻,他脖子上绞上了一根细细的泛着冷光的银丝。

濒死的呜咽从他的喉咙里流出,混着丝丝缕缕向外渗也渗不完的血。

他伸出手指想要去将那根致命的东西挣开,无奈它太过锋利,背后紧紧收着的人力气也非他能撼动。

手指都快要被绞下时,身后的人才像是发泄够了一样终于松开了手。

奚奴原本一直在宴会的暗处,看着她饮了那酒之后昏昏然的被扶走就觉得有些不对,他生在花柳巷,母亲去世之后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辗转求生。

这种酒越看越觉得有蹊跷,像是加了什么料。

他跟随而至,本想一直守在外面,等她酒醒无事之后再离开,可屋子里传出的动静让他想也不想的破门而入。

锋利的能够轻而易举割开皮肤,又柔软的不可思议的银丝在歹人身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紧紧的束缚住他。

奚奴将人制住之后,没有先对人进行询问,而是先是去查看了女郎的情况。

他将人扶起来,她面上一片酡红,将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映透得更加吹弹可破,像是溢满了汁水,只需要轻轻一戳就会流出甘美的果实。

“别动我!”崔令容感受到有冰凉的手指扶在自己的肩膀上,伊面想要靠近一面又兀自强忍着想要将人驱赶。

她挥舞着手驱赶他的动作落到他的身上,软绵绵的,奚奴没在意的忍受着,大手托住她的腕子,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将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尖锐金钗抽了出来。

“别伤着自己,没事了,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尾有一两段是乱的,没检查就发出去了,已经修改过来。

第28章 记得小蘋初见(五)

握住她手腕之人嗓音暗哑,掰开她手指的动作也并不轻柔,可崔令容却能隔着一双快要化成春水的冷眸里感受到他的怜惜和温柔。

他身上的气味也很好闻。

不像刚才靠近自己的人裹挟着腥臭的体味,眼前人带给自己的只有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崔令容身体放松下来,她逐渐发觉自己对他并不抵触。

他身上的体温像玉石一样沁凉,手指贴在自己的肌肤上,恰如久旱逢甘雨,让人不禁想要发出一声喟叹,想要渴求的再多一点。

“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她清明的意识已经被烧的不剩什么了,言语行动都依着本能而为。

崔令容抬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烧的滚烫通红的脸颊上,身体更是逐渐的向他靠近,一点点的将自己的肌肤贴在他的胸膛上。

她整个人像是倒在了一块玉石上,且这块玉石的形状无比的契合着她,更能够包容的撑起她的全部。

崔令容手脚并用的藤萝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想从他身上汲取水分。

她身上的热意稍稍的缓解了一些,只是内心深处仍觉得不够……想要感受到灭顶的凉意,将心里的火苗彻彻底底的浇灭。

更让她有些不满的是的这个人怎么像是一块木头一样,僵直的让人感觉硌得慌。

“你快帮帮我!”崔令容难得的发起了小脾气,颜红的唇一张一合的呼出热气,脸上不耐的神情随之加深,更显娇气。

奚奴此时亦不好受。

她长长的眼睫带着水珠扑闪在自己的手心里,煽风点火的带起一阵飓风。

身体被她紧紧地缠绕着,更是动也不敢动,偏偏她还乱无章法的在身上磨蹭着,他似乎也要被她身上的温度感染。

奚奴呼吸抑制不住了的加深,胸腔每一次吸气呼气都带着起伏,倒在他身上的人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他双目失神的眨了眨,随即咬牙清醒过来,忍住陌生的悸动,费了许多力气才将人从自己身上按下去。

他刚一脱手,准备从床上下去询问那歹人,有什么解药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的小猫一样的啼哭声,抽抽搭搭的哽咽着。

奚奴回身,站在崔令容的面前生平头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他这一十九年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触,也唯独在她的事情上乱了心神。

他的眸色不知不觉的加深了几分,妥协着重新走入她的温柔乡里。

她的手臂娇娇娆娆的缠了上来。

“不要走,不要走。”崔令容低声呢喃着,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肩窝处,此时此刻她需要他,也只有他能让自己感到心安。

奚奴眸子颤了颤,喉头上下滚动着,说不出话来。

温香软玉在怀,这一次他再难逃脱。

他甚至配合着她,托起她的双腿,让它缠绕在自己的腰间,将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像是要倾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一轮他心底的月亮托起来,又像是想要将她据为己有,私藏着。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崔令容胡乱的摇了摇头,她其实也并不知道怎样才能得到疏解,身体这样的反应是头一遭,她生涩而又大胆的向他索求,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答案。

奚奴手抚在她的脸颊上,将她的泪珠擦去。

转过头去声音淬了毒般逼问着被他银丝锁着动弹不得的人:“解药拿出来!”

男人已经吃尽了这根银丝的苦头,只要他有稍稍的动作,它便会嵌入在皮肤一寸,他觉得身上的肉都要被刮了下来。

他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真的不知道解药在哪,这药根本不是我下的,我只是被人叫过来做那档子……”

迎着那满身煞气想要杀人的目光,男人闭起了嘴巴。

奚奴重新将视线转回到崔令容的身上,

她似乎听见他低低的,哑哑的叹息一声。

“你想好了吗?真的要我帮你吗?”

“帮帮我,我需要你。”崔令容根本没办法再去领悟他未尽之意,就觉得他已经松了口,愿意帮助自己,她更不能够错过。

紧接着她被抱了起来,奚奴脚下生风一路上避了人,将她带到了一处冷泉里。

她被缓缓放入水中,冰凉的水没过肩颈,她皮肤上被激起一阵颤栗,更有种浮萍漂浮不定之感时,他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青筋鼓起肌肉紧实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让她可以全身心的依赖在他的怀中。

被水浸湿的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崔令容只觉得碍事异常,小手在水下,想将身上的衣物扯开,却因为他们两个人的一生都已经混在了一处,

她一拽,脱落的反倒是他身上的一件。

奚奴按住她毫无章法的手,自己耐着性子将两个人之间的障碍全部都清除的一干二净。

崔令容身上轻松了许多,微微抬头顺着他的动作将脖子上的坠饰退掉,他也刚好低着头,她的唇猝不及防的从一片柔软又锋利的肉瓣上擦过。

他猛然加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他好强烈的反应。

崔令容模模糊糊的想着,想要逗弄他的念头也强烈起来。

她摸索着,双脚踩在他的膝盖上,蜻蜓点水一般的掠过他的下颌,顺着他扬起的脖颈,落在了凸起的喉结上。

这里不像其他的地方那样的柔软,她忍不住轻轻咬了咬,他更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发出一声闷哼,箍在她腰间的手猛然收束,肌肉的线条比先前绷的更紧。

“别乱动,停下。”

崔令容只觉得有趣,不知道碰到什么地方才会有更大的反应,她丝毫未将他的话听入耳中,更加的跃跃欲试。

奚奴额头青筋直跳,再也忍不住的反客为主起来,狠狠叼起她的唇肉吸吮,粘稠的液体混在唇齿之间,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她的齿关。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熟练,磕磕绊绊的,舌和牙齿经常碰撞在一起,后面他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毫不留情的剥夺着她口腔中的津液。

崔令容被他撑着下颌,呜呜咽咽地发出几声抗议。

好酸,湿湿答答的银丝包裹不住从嘴角落下。

别再亲了,再亲下去,她的嘴怕是不能合拢了。

奚奴感受到她的不情愿,咬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哄着她。

“不是要我帮你吗?这才刚开始,我知道你现在还难受,乖,忍一会就好了。”他声音里是难得的温柔缱倦,说完又发觉到一个极好亲的地方,他用舌尖卷起她小巧的耳垂,将一整个耳垂都舔的濡湿通红才罢休。

“你要怎么帮我?”崔令容脸上潮红一片,她真心的想要知道这个究竟是在欺负自己,还是真的在帮她。

“像这样……还有这样。”

水面下面泛起层层波澜,崔令容觉得自己成了漩涡的中心,她尽管已经被奚奴搀扶着,仍旧觉得双腿泛软。

“我帮到女郎了吗?女郎觉得满意吗?”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真的好了一点。

她有些羞于启齿。

一些本能的反应却比她更诚实的,不愿意让自己舒服的事物离开。

奚奴虽是头一遭,经历这样的事情,但先前曾经在花柳巷里面度过了人生最开始的几年,细细思索起来,也有几分能够用得到的经验。

整个过程中都在看着她的神情,想要给她留一个很好的体验,于是更加的小心翼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奚奴硬生生的忍住了,他额头积出一滴又一滴的汗珠,他托起崔令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现在还认得我吗?”

崔令容不上不下的,一根羽毛漂浮在心间上下的挠心,偏偏男人还像是铁了心一样,大有不回答对就不给她之意。

她睁开眼睛,视线聚焦,仔仔细细的瞧着面对自己真人的轮廓:“奚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我的奚奴。”

她的回答让奚奴那张本来严肃到了极致脸上泛起温柔笑。

“嗯,我是奚奴,我是你的。”

从你将我从冰天雪地里救下,从你一次又一次搀扶住要往下坠落的我,这条命,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归属于你。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要我做什么也都可以。

“求你,不要再……”崔令容已经忍到极限。

奚奴听从着她动作的同时,暗暗闭了闭眼:“换我来求你一次。崔令容,我求你不要后悔。”

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混乱,破碎,疼痛,还有某种隐秘的快乐混合在一起。

两个人皮肤表面上湿漉漉的水渍,分不清楚谁是谁的,是水还是别的?

快要到达界限了。

她将了张唇,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不远处的谈话声压过。

“你听见了没有?不知道哪里传来好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怎么还有隐隐约约的水声?”

“我怎么没听见?可能是你听错了吧,再说了,那边不是冷泉吗,有水声才是正常。”

“我们过去看一看吧?”

她们要过来吗?

可他们如今这副样子,绝计不能出现在人前的。

崔令容从上到下都跟着紧张起来,有些失神涣散的眼神盯着一个方向。

“别去了,今天府上只有宴会的事情顶顶重要,怕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崔令容不禁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奚奴将她的脸转回来只看着自己,嘴角有几分恶劣的挑起一抹笑:“女郎可要小声一点,莫被别人发现。”

潮水一波又一波的向岸上涌,崔令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波了,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这片水池里过了几个时辰。

第29章 记得小蘋初见(六)

每一次水面上泛起激烈的涟漪时,他一面亲着她的脸颊,细细的柔柔的安抚着她,一面又极其狂热。

他很喜欢让她叫自己的名字。

被她赋予的名字,每一次她唤起来的时候,都有一种别样的意义。

内心不为人知的惶恐和不安也因为她的呼唤而被填满。

本不应该拥有的东西落到了手掌心,他有种近乎于趁人之危的卑劣,需要无数遍的确认,她并不厌弃自己。

后半段的过程中,他体谅着她的体力不支,没有再让她花费一点力气,动作也渐渐的平息至柔和。

整场中,除了最开始差一点被人闯入,她身体格外的敏感和紧绷,引发他的些许恶劣的戏谑外,他冷冽中暗含温柔贯.穿了全程。

譬如此刻,他将她身.体清洗干净,面若桃红的人半阖着眼睛,矜贵的接受着他的服侍,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媚.态。

他看了看她红肿的地方,有些懊恼。

她还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他力道还是重了。

他将她遮的严严实实的一路抱回屋子里,中途走的僻静小路没有碰见任何人。

厢房内,绿枝还是倒在地上昏睡不醒,一旁的歹人由于失血过多,也是半昏着。

他将两个人放到外间,又去拿了一盒药膏来,冰凉的小瓷瓶在指间来回摩挲。

半晌后,垂落的帷幔被挑起一角,一道暗沉沉高大的影子越了进去,将娇弱的美人圈禁在怀中。

层层叠叠的帷幔重新落了下去,将里面暧昧交叠的动作遮掩的模糊。

“不要了,不要了。”美人的惊呼声怯怯又恼怒,他怎么如此的不知足?

她身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这温度好像会传染一般,身后之人的体温如今已经比她高了许多。

在他怀里,她难耐的扭动着。

男人哑着声音将她稳稳的固定住,指腹上抹上了一层滑腻的药膏:“别动,现在只是涂药,不会再做什么了。”

“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狗。”男人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

崔令容抬起自己的手臂,小腿,垂眼就看到自己锁骨上的显眼咬痕,更加觉得这个人言而无信,生气闷气来。

“都说了不能咬,你瞧你做的好事,你本来就是狗。”

男人瞧着她鼓起腮的样子,忍不住又在她的水蜜桃般脸颊上轻咬了一口。

“嗯,我只给你一个人当狗。”

崔令容脑海里的昏昧已经醒了大半,她能够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奚奴,但却总有一种做梦般的错觉。

不仅是身体轻飘飘的,连他都有些不真实。

她记得奚奴的桀骜,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掷地有声地抛下对世家的鄙

弃。

他身上有一种白梅在大雪覆盖时悄然开放的峥嵘,就连他奄奄一息倒在门前的时候这份傲骨也没有完全被折断。

这三年,她能够看出来,他还是不喜欢世家门阀,还是保留了一身的刺,同时却也愿意留下想要找机会回报她。

而现在她面前的奚奴,对他的爱恋不加遮掩,不假思索的交托,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冷然姿态。

他柔软的抛开心腹,向着她俯首称臣。

让她觉得,他其实很喜欢她。

“奚奴……奚奴…”她其实有很多想要问他的,可脑海里又迎来一波混混沌沌的困倦,扯着她的眼皮沉沉的往下坠。

“我在,你安心休息,有什么话,等你醒来我们再说。”

奚奴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哄着她。

等她呼吸逐渐的平稳下来,他将那药膏从里到外轻柔的涂了一圈,小心细致的没有再让她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与此同时,外面的宴会刚刚结束。

崔令芷联合着母亲上演了一出贼喊捉贼。

李姨娘惊慌失措的跑到家主的身边,头上的拆环散乱,捂着帕子啼哭道:“家主!园内好像进了贼人!我亲眼瞧见他往二小姐的梦麟阁去了!”

夫人闻言脸色白了一半,视线从空空如也的席位上掠过更加心慌意乱。

她招来宴会上服侍的奴婢:“容儿呢,她去哪里了?”

“二小姐刚才喝了一些酒,看着有些不胜酒力被她的贴身丫鬟扶着回去休息了,算算时间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家主连忙唤了人:“快去院子里看看情况,务必要将那贼人捉到,夫人你也跟着一起过去瞧瞧容儿可还安好。”

席上的众人能有如今的权势和地位自然少不了心计,他们只听刚才那姨娘喊了一声,就约莫出了这件事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们进来之时可都是瞧见过的,崔府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有什么贼人会千辛万苦的潜入进来放着满仓库的奇珍异宝不去偷盗,反而闯进了一介女眷的院子里。

于是本该离席出府的人都纷纷稳住身形想看看这事情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他们能够想到的事情,崔家主隐隐约约也琢磨出来了一两分,他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李姨娘和崔令芷,按下内心的焦虑,安抚着一众的宾客。

主母带着一行信得过的人往后院里走去,崔令芷和李姨娘也跟随在左右两侧,你一言我一句的表面上是在安抚着夫人,实则是居心叵测,存心刺激着夫人。

“那贼人看上去对府内异常的熟悉,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就来过。”

“也不知道妹妹现在如何了,真叫人担心。”

“住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母女两个暗含了什么心思,有空替容儿担心,还不如替我想想等抓住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贼,该如何处置。”

夫人一声严厉的斥责让身后的两个人纷纷噤声。

李姨娘有些心虚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崔令芷握住她的手冲着她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经将事情做干净了,查不出来什么证据的,仅凭怀疑,没人能拿她们怎么样。

一行人快步的来到了梦麟阁前,白芍正在门前守着,一抬眼就瞧见了这般阵仗。

她迎上前去:“夫人,您这是……”

“容儿在哪?快,让我先瞧一瞧。”

白芍声音丝毫不见慌乱,有条不紊地回复着:“女郎先前喝过一碗醒酒汤,现在正在睡着,我现在就去把女郎叫醒。”

“不用叫醒她,我进去看一眼就好,我听李姨娘说有贼人闯入,你可是一直在这里守着的,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影?”

“可疑的人影,倒还真是见到了一个,不过这会儿已经被抓了起来。”

白芍话音刚落,奚奴从他们后面拖来了一人,轻轻一抛就将人甩在了几人面前。

他站立在华服中间,神情不见谄媚和邀功,却也不失礼数:“夫人,这人不知道是被谁接应进了府中,竟还想要进入女郎的房间,我瞧见他形迹可疑,便一路的跟着他,在他欲要闯入的时候将他拿下。”

奚奴只道人是在外面捉拿到的,并没有闯入闺房,将一切议论私语声打破。

崔令芷看着这个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容貌昳丽的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计划本不应该有所差错的,那人是她亲眼看着入内,身上还有一些拳脚功夫,怎么就被这么拦了下来?

她孤注一掷的局就这么被打破了,崔令芷几乎再难保持面上的柔弱。

“你是谁?为何我在这府上不曾瞧见过你?”

“我是三年前女郎在雪地里救下的卑贱之人,三年来一直在花园里侍弄花草,不怎么走动。”

奚奴这样的一番回话也正好解了夫人心中的疑问。

这个人是女儿身边信任的人就好。

她走进房间内,奚奴想说什么,终究是无颜。

屋内绿枝已经醒了过来,紧紧绷着一张小脸,抿着唇将头低到最低,藏在袖子里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夫人坐在床边,伸出手将女郎面颊上凌乱的发丝捋顺在一旁。

见女儿安好无事,这一路上吊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能被放下,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熟睡着的人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下去了一半。

她措不及防的瞧见女儿锁骨上的咬痕。

这一刻,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摇摇欲坠的快要站不稳。

绿枝上前想要搀扶,却被狠狠甩开。

夫人将被子完全掀开,一层薄薄的寝衣下面,无数鲜艳的痕迹,她伸出手擦了擦,心中更加绝望。

“这是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大胆刁奴!你还想瞒着我吗?!”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绿枝再也绷不住的落了泪,跪在地面上,直直的磕着头。

“你如实告诉我。”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对准了绿枝。

“夫人恕罪,奴婢对不起女郎,也对不起夫人,奴婢只记得小姐在宴会上喝了两杯酒之后身体就有些不舒服,将女郎搀扶回来休息时,这屋子里好像进了人,将奴婢敲晕了过去。”

“再醒来……再醒来女郎……是奚奴,奴婢是被他唤醒的,当时小姐身边也只有他一个人。”

夫人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你必须要守口如瓶,今天这间屋子里除了我什么人都没有再进来过。”

第30章 记得小蘋初见(七)

夫人交代完这一句,面色冷的恰如数九天寒。

她将带来的人都一一挥散,唯独留下了那个奴仆和他手边的意谋不轨之人。

崔令芷心中忐忑不安,事情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完全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进行,虽然此事中途经过了许多人的手,她和母亲也并没有在此人面前露面,不会有任何证据。

她却也深知经不起细查,父亲对她们母女二人本就凉薄,她不敢想若是真被指认了,到时候她们的处境该会是何等的雪上加霜。

见她迟迟未动身离开,夫人出声道:“怎么?你们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还是怕我真查出来一些什么?”

崔令芷勉强笑着:“不敢,只是心觉这歹人委实可恨,审问起来劳心劳累脏了夫人的手,不如交由官府,这样才能让他受到重罚。”

进了官府,到时间不管是捞人还是让他彻底的闭嘴,操作起来都方便一些。

夫人眉头快要攒在一起,眼底的轻蔑也越来越浓,她早已没了耐心应付这对一肚子坏水的母女,向着身边的亲信嬷嬷使了一个眼神。

“府上许多年都没有掀起过如此风浪了,主母也该出手整治一番,大小姐放心,落在的夫人的手里他也断不会好过,会将他连同背后之人一起连根拔起,好好的惩治这股歪风邪气。”

嬷嬷表面不恭敬,话里话外更是有指桑骂槐之意。

李姨娘知道她刚才进去时已经隐隐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她是在暗讽自己多年前用那种手段得到了如今的身份,如今□□这样肮脏的手段又一次上演,让人鄙夷又不屑。

她不敢再继续待下去了,拉着女儿匆匆的出了梦麟阁,一路上都在商议之后该怎么应对。

身后,幽深又寂静的院子里缄默无声。

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两三个人,几乎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股阴霾。

夫人让嬷嬷和到现在还不明所以却也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大事的白芍去外面守着。

三两脚步声淡去,院子里一声响亮的巴掌异常刺耳。

奚奴垂着眸,面上没什么表情,连头也没有偏斜的受了这一掌。

夫人没有再维持着方才在众人面前的端庄沉稳的面孔,一颗心都快要碎了的问道:“你……你怎么敢的?”

奚奴垂落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形势所迫这四个字仅仅在心里转了一圈就让他觉得无颜,他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不上不下的说不出话来。

他也有他的卑劣。

他也对她有所图谋,不能够问心无愧的的抛下这句话,不能够再将自己置身事外,他也并不无辜。

“她愿意吗?”

“你告诉我,她愿意吗?”

泪意快要遮掩不住,夫人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悲伤流的多还是愤怒烧的旺。

整件事情的始末其实足够一目了然,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行为有一部分是因为迁怒,可就是控制不住。

她如珠似玉娇养的十六载的女儿,为什么如今要承受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毁在一个卑贱如泥的生父不详,母亲出身花柳巷的奴仆手上。

她侧了侧头,抹去去眼角滑出的泪水,我在回头时看到一个身影,毅然决然的跪在自己的面前。

奚奴的膝盖曲起,沉重的跪在了青石地面上。

从方才夫人踏进那间屋子,他没有出声阻止时就决定要将此事一力承担下来。

尽管他太过微渺,她又是那么的显赫。

尽管他通向她身边的路困难重重,却还是想要尽力试一试。

“夫人,事已至此我尽管说的再多都像是辩驳,我厚颜想要夫人给我三年…两年的时间,我会凭着自己带着官职来求娶女郎,我会努力配得上女郎。”

“我真不知你还能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我固然看不上你,更不愿意让她跟一个不爱的人相许一生。”

这一刻奚奴将头垂的更低,感情一事最难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她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只要一想到此间关节,他总会有一种心在烈火中炽烤之感。

他不敢再大言不惭,只能万般诚恳的许下诺言:“夫人,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去弥补。”

“你先下去,我现在不想再看见你。”

奚奴离开之前看了一眼门窗紧闭的屋子,随即紧紧闭了闭眼,向外退了出去。

夫人立在院子里,没有急着走回屋内,而是对着绿枝道:“我记得你的父母如今都已年过六十也该颐养天年了,我在烟门有一处田产,你从今天起带着你的父母去那边养老吧。”

绿枝跪在夫人的脚边不住的磕头:“求夫人不要将奴婢送走,奴婢从小跟在女郎身边,对女郎忠心不二,求夫人让我留下吧,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的。”

“绿枝,我就是因为知道你的忠心才愿意给你留一条性命,若是换了旁人,我只恨不能让他彻底消失在容儿面前,只有这般才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夫人眼膜里划过一道冷光,为了容儿她什么都可以做,她不会让容儿的裙摆沾上脏污。

她不顾脚边一味恳求的人,心肠难得冷硬的走进了屋内。

她守在女儿身边,窗外的天色逐渐的昏沉,蜡烛燃起的光晕照的半明半昧,蜡泪在桌面上积着。

家主送走了宾客,听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又将歹人带走调查了一番,那人能吐露的已经吐露了个干净。

只是说他是受人指使的,有人给他付了一大笔的金子,一路上还都有人来接应自己,只是那人脸上带着一层面纱,他也不能够指认出来。

其余的事情想要查清楚还需要再花费一点时间,他将人先暂且搁置了,来到妻女这边。

一进屋就看见妻子坐在床边对着女儿酣睡的容颜垂泪,他上前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着,蓦然间她支撑不住,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里:“容儿该怎么办……怎么办?”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他的妻子露出失态的模样,他心中自然也不好受。

“这件事还是须得先问问女儿,若是她……有崔氏的助力,那家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若是容儿并不喜欢这个人呢?你知道吗他刚才还和我说要求娶容儿,他的眼神异常执着,我怎么能忍心让女儿跳进火坑里。”

家主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亦是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若是容儿不愿意,我们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只当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过。”

夫人抬起一双泪眼:“我知道让你做这样的事情有违本心,可是为了容儿的后半生,你万万不能心软。”

“真到那时,我会处理干净的。”

蜡泪烧了一整夜,在天光即将大亮的时候终于燃了个干净熄灭了。

崔令容在柔软的床榻上翻了个身,锦被从身上滑落,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明亮的光线。

窗外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落在室内,明晃晃的一片。

她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好久好久,连带着腰酸背痛的。

她打了个哈欠,刚想唤人进来服侍洗漱,就瞧见室外软踏上,支着头阖着眼的父亲母亲。

崔令容下了床走过去,纳闷的唤醒他们,瞧见她们脸上憔悴的神情更是不明觉厉:“父亲母亲,你们是在我的房间里守了一整夜吗?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两人被唤醒,瞧着女儿面上茫然无措的神情有些面面相觑。

她竟好似全然不记得那发生过的事情。

夫人和家主对视一眼,斟酌着话中的语言缓缓道:“昨夜你喝多了酒身体不舒服发了热病,我和你父亲不放心,便来守着了,你可还记得作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现在可还好?”

崔令容回忆了一番,她对昨夜的事情记得模模糊糊。

依稀记得自己好像确实不是很舒服,身上像是发起了高烧,后来又是谁把她带到了冷泉里?影影绰绰的身影不断的在脑海里闪过,她越是想要看清楚那些画面,越觉得模糊一片。

她头不禁有些疼,索性也不再去想了,再后来的那些事情她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于是她便顺理成章的认为是冷泉的功效,让自己的高热退了下去。

“都已好了,母亲绿枝和白芍呢?我有事想要询问她们,我记得昨天有个男子将我带到冷泉,多亏了他,我才好了很多。”

夫人心中一跳,面不改色的回答道:“是你之前救过的那个奴仆,叫什么奚奴,昨夜他还来讨过赏。”

崔令容点了点头,既然母亲已经赏过他了,母亲出手不会吝啬,那她的这一份赏赐和感谢就可有可无了。

“你觉得那个奴仆可还好?”

崔令容不知道这一句话下暗藏的试探,只是根据自己的印象道:“他……给人的感觉还挺奇特的,明明出身那么微寒,像是一只永远没办法驯服的狼王,我之前曾想过要驯服他,可又觉得我不应该再磨平他的傲骨了。

父亲你还记得曾经教我的观相之术吗?我觉得他这个人不会寂寂无名一生。”

“容儿,你想让他跟着你一辈子吗?”

崔令荣看着她们,只觉得问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了。

“不想,我刚已说了他有潜龙在渊之势,再把他束在自己的身边,这算什么?更何况我和他之间平日里也没有特别多的交集,对各自的脾性都不了解,他哪里有白芍和绿枝得我心,父亲母亲你们今天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觉得这个奴仆还算衷心,想着你要愿意的话,让他在你身边贴身服侍,你既然无意的话,我们也不再安排了。”

“我有白芍

和绿枝就够了。”

更何况,她总觉得让他在自己身边有些许的不自在,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夫人面上露出一个笑,心中也宽慰了许多。

如果不记得昨天饮酒之后发生过的事情,现在瞧着她对那奴仆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她对着女儿道:“还有一事,绿枝她家中父母都已上了年岁,我想着让她带父母去庄子上养老……”

“为什么要去庄子上养老,在京中不可吗?而且我记得他们家中人不止绿枝一个孩子,母亲我不想让绿枝离开。”

夫人沉吟片刻:“那便不让她去了,就留在你的身边好好侍奉着。”

将事情紧着最关键的处理好,夫人和家主在女儿那用了早膳才走出梦麟阁。

“我会找个理由将他送出京城,届时半路上你找人下手。”

“嗯,这一去,我不会再让他活着回到京都,出现在女儿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