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容尽管有再良好的教养,这一刻还是很难抑制住自己面上的神情,她将牙咬的吱吱作响。
这人怎么见死不救?
她一点都不想晚上风餐露宿,没办法还是踏上楼梯追了过去。
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做的更过分,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了,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崔令容气结的蹲在门口边。
第36章 浅情人不知(四)
“哟,小娘子怎么蹲在这外面啊?要不要进我屋子里坐坐。”
流里流气的声音传入屋子里,门哗啦一声的被打开了。
崔令容脚都要麻了,他这一下开的又急又快,她先些坐倒挫到腰。
还好他这个时候脾气收敛了一些,知晓伸出手托了一下她的腰。
庾珩将她脸上的面具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这下连那殷红小嘴,半截下巴都将将才能看到一点。
然后才将冷的快要掉冰碴的视线对准了出言无状的男人,他一步一步过去,手掌狠狠压在男人的脖颈处,后牙槽紧绷:“来,把你刚才的话对着我再说一遍。”
“误会,这都是误会,这话都是姑娘让我说的。”男人一副苦哈哈的模样。
“姑娘你让我说的话都说完了,那银子你看……”
庾珩将手松开,揩了揩手指,低头时嘴角无意识的流露出一抹笑。
转眼一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进了他的屋子里,眼睛弯起一个月牙的弧度,那副姿态摆明了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崔令容准备把门关上,以便于更好的落实自己鸠占鹊巢的行为,在门合拢的时候又道了一句:“这位大哥的钱,麻烦你给一下了。”
庾珩无奈的扔出一块银子给他,下了一楼准备找掌柜的再开一间房时却被告知:“我们客栈原本只剩下最后一间客房了,刚给你前面的那个客人了。”
他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重新走上楼去,认命的敲响了房门。
崔令容听见动静就走过来给他开门了,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头歪在门框上,她看起来有些累了,懒洋洋地笑着问他怎么了?
“掌柜的说没有空房间了,今天晚上我们两个要挤一间。”
庾珩还没有能够那么坦然的说出要两个人共处一室的话,视线放在一旁没太敢直视她的眼睛。
“没房间了吗?那……那你想怎么睡?”崔令容站直了身子也感觉到有些意外。
先前在村里,两个人在一个房间里,甚至同床共枕她那时的局促远远不如此时来的多。
原先在村落里时,她有一种两个人隐姓埋名,天地间谁也不认识他们,因为一时的紧急情况两个人住在一起也没什么。
现在离开了那方静谧的村庄,重新进入了嘈杂的公序良俗的尘世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下面掌柜含笑的,以为他们是闹了别扭的小夫妻的目光,好像只要让他进了这个门,就等于向外界承认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一样。
“我在软榻哪里睡一夜,你睡屋子里?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在大厅里睡。”
本来就是自己占了他的屋子,虽然其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非要和自己闹别扭,袖手旁观才导致的。
崔令容咬着唇做出了让步:“你进来吧,照你说的那样安排就好。”
庾珩进屋,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榻上,各自坐在房间的一角,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里静默,硬生生的把屋子都显得空阔了不少。
没多久,小二送上来了一些酒菜,两个人抬头目光在空气里悄然相撞。
“过来吃吧。”庾珩招了招手。
崔令容一路上只啃了几口干粮,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早已觉得饥肠辘辘了。
她落座,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这菜不知道怎么放了多少,还是荤的,一入口又腥又膻,试着夹起一筷子青菜的时候又觉得那青菜又苦又涩,着实是让人咽不下,她又吐了出来。
真是糊弄。
庾珩拾起筷子也尝了一口,微微沉着眼走出去了。
崔令容本来以为他是让小二再去重做一份,谁知道他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她准备下去看看的时候,他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清汤面。
庾珩把面放在她的面前:“吃吧,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这面是你做的吗?”崔令容挑起了一筷子细白柔软的面条,闻着鲜香味就觉得食欲大开。
庾珩没说话,从一包油纸里又拿出来了一个饼啃着。
崔令容要将面条放入嘴中的动作停住了:“你没吃吗?”
“你吃就是,哪来的那么多话。”
厨房里的面粉不是很够,也只够做出来一碗面。
崔令容这些日子以来,也逐渐摸索到他一点点嘴硬心软,这样的性子也真够别扭的。
她下楼去拿了一只碗,将面条一分为二,又从他的手里把饼夺过来,分成了两半,其中一份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也想吃饼子,面条又吃不完,这样子的话我们也都能吃到。”
庾珩隔着一晚片单薄的瓷片,感受着面汤的温度。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何其简单的八个字,很多时候,就连他军营里那些一手带出来的,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做不到,她却愿意。
他最近越来越想不通,在崔府的那三年,他知道她的脾气极好,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很友善。
可为什么当年她能痛恨到直接下杀手?
现在又怎么能这么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和他经历这一遭,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他感觉到自己现在正被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正在慢慢的被她驯化一般。
崔令容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将自己的面吃完之后,又催促着他将面吃掉,然后去收拾了一下,准备睡觉。
她发现屋子后面还有一池小小的浴汤,他伸出手探了探水温,水波在皮肤上荡漾时似乎能带走所有的疲惫。
她很想下水,可是又觉得庾珩在这里,泡的话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自在,再三犹豫,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了床榻,她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好像是什么人在排查。
“干什么呢?你们是谁啊?就这样闯入我的屋子。”
“闭嘴,我们找人。”
隔壁一阵吵嚷,老板上去中和了几句,那放人的态度很强硬,沟通无果,一扇扇房门被打开又关上,那串脚步声逐渐的逼近他们的房间。
庾珩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动静,翻身而起,江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他看到那些人的腰间都挂着一个选黑色的令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大理寺的腰牌。
头脑中思绪飞快的转着,张申的人如此兴师动众,如果是要查刺客的话,只会无功而返。
他看见那些人还拦住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姑娘们,让她们抬起头来,对着一张画像比较着。
昨天的那群刺客里,无一人是女子。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怕不是有人借着检查刺客的名义,想要对他和容儿下手。
两个人平日里虽然有些冲突,但还都不至于要对方命的程度,张申真是胆大包天,如此熟练,估计阳奉阴违的事情平时也没少干。
庾珩先将这笔账记下,等到回到京城再和他细算,看看这葫芦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药。
庾珩悄声催促着她:“这些人十有八九是来找我们的,暂时还不知道是否安全,你先躲起来。”
“如果来者不善的话,那你现在在外面是给他们当靶子吗?”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要逞强,千钧一发之际,崔令容想起了屋子后面的那池浴汤。
她拽着庾珩的手将他也拖到了池汤里:“你快进去躲着。”
她说完又拿起旁边的花篮,将里边的玫瑰花瓣全部都倒了下去,用作遮掩。
那些人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这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长长的头发披在脸颊两侧,一脚迈入汤池里。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裳,墨发披在肩头,匍一入水,身上那颜色极其夺目的薄纱飘荡在水面上,遮盖住了大半个身形。
门被推开,池里散发出一圈缓缓的波纹,庾珩正在往水下潜。
那群人,一路找到了这边。
崔令容余光看见一双黑靴的时候,当即发出一声尖叫,想也不想撩起水扑到他们的脸上,身上。
“出去!都是做什么的?没看见正在沐浴吗?掌柜的,掌柜的!”
掌柜的一听这声音就连忙出来低头哈腰的道:“这些官爷在找两个人,一男一女,其中女的脸上还带着面具,官爷你们瞧着也对不上啊。”
“抬起头来,今日嫌犯流窜,必须挨家挨户搜查。”他们的语气格外硬气。
崔令容将脸抬高了一半,眉眼都快要皱到一起了,十分不耐的表情,实则心都提起来了,现在果然是冲着自己和庾珩来的。
“看清楚了吗?是不是?不快点离开,你们还要做什么?”她的耐心一点一点的快被磨没了,这个浴汤本来就狭小,庾珩躲在下面,被一层红纱盖着,四肢都不能很好的得到舒展,于是无意识地挤压着她的腿,她的腰。
流水萦绕,像是一条水蛇,经过身体时带着的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实在快要忍不住了,于是便换了一个姿势。
下一刻,她猛然睁大了眼睛,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腿根上。
第37章 情浅人不知(五)
她难耐不安,殊不知庾珩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两个人贴的极近,一层水流非但没能起到阻隔的作用,还加重了一些细微动作掀起的涟漪。
他在水里憋气有些久了,想要浅浅呼吸,在一片薄纱的遮掩下,往上了些许,视线在氤氲的水汽和朦胧水影中对周遭的一切感知都不是很明晰。
他就这么无知无觉的来到了她的月匈前。
一片藕色的小衣被打湿了一半,贴合着饱满丰腴。
锁骨至脖颈处的肌肤被熏出一层浅浅的粉色,和小荷刚露尖尖角一般的少女颜色。
意识到自己到了什么位置,眼眸四合都是春色。
身体里的水分不断地被蒸发掉,他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了,慌不择路的移开视线,从她香甜的体香和呼吸里退开。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小鱼,快要溺毙在片水里。
慌张之中的动作又无意识地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步,他不经意的转头时,唇隔着一层水.膜,贴上了一片细滑白腻的肌肤。
他来到了她的双.腿.之间,她刚才吻过的地方是如此的敏感隐秘。
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她私人的领域,未经允许,误打误撞的游溯在一片桃花源的附近。
庾珩整个人都有种快要烧起来的感觉。
他虽自觉自己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现下的状况却是格外的流氓行径,有嘴也说不清楚。
他心中只盼着那些晦气的来搜查的人能赶快离开,让两个人都从这样尴尬的境地里脱身。
崔令容被他这一吻又惊又吓,三魂七魄都已经丢了两成,她兀自强撑着应付那些官差,好不容易才把人送走。
水面哗啦一声,被一道身影破开。
他是偷偷的从水里钻了出来,水珠从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滑落,还有几滴颤颤巍巍的挂在眼睑上,将他削薄单眼皮缀的格外沉重一般,从始至终都不敢抬眼看她。
两个人在水里泡着,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动作。
崔令容薄薄的一张脸皮下涨红着绯色,她心一片乱麻,实则也不知道该问他些什么。
只要脑海里想起刚才的那一场景,就忍不住让她想起更多,他先前将那一层窗户纸挑明了,说喜欢自己,那现在的举动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
他会不会看到了什么别的?
他……
这些思绪远远比他破开水面,在水上带起的涟漪更加深刻。
“我……”
“你……”
两个人齐齐出声却都没有压过彼此的声音,片刻的相对无言之后,庾珩抬起眼,一滴水珠滴落在眼角下方,这一点水珠将他平日里的冷肃杀伐之气全部都收纳了起来,今天还几分诚挚透明。
他的眼神沉默无声地注视着她,仿佛在鼓励着她,说想要说的话。
崔令容躲开那目光咽了咽喉咙:“庾珩你刚才是无意的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她只想让他是无意的,她不能够接受他的心意,宁愿
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去看不去听。
这样好给两个人一个台阶下。
庾珩眸光深深浅浅的漾着水面的波光:“嗯,是不小心。”
崔令容不管他是真的愿意配合自己,还是事实就是如此,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想把这件事情就此揭过:“那些人已经走了,我们快出去吧。”
她率先站起身,纤细的玉臂交叉着捂住胸口,身后的裙摆在水中浮萍一样无根无着,却又张牙舞爪的。
庾珩情绪不明的说了一句:“别急。”
伸出一只手将她重新拉了回来。
崔令容原本以为他担心那些人还没有走远会突然折返,也没有过多的抵抗,几乎是顺从着他的力道。
推拉之间,她都已经靠近了他,他却还是没有停住拉她的力道,直到她措不及防的落在了他的怀里,她的腿被他死死缠住,臀部挨着他大腿,他这才罢休。
被水蛇一样的缠住,他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雪背上,雪白的身躯和久经沙场的雄健体魄落在水面上的两道影子,影影绰绰的彼此融合着。
与方才的那一吻的亲昵暧昧,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崔令容也不是什么泥人脾气,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的模样早已懒得装了,此时更是有了几分恼意:“庾珩!你想要干什么?”
“你刚才看起来好像很希望我是无意的。”
他的手原本就有一只放在她的腰间,固定着她的身形,现下另一只更是放在了她的后脖颈上,有意无意的摩挲,带起一阵穿过全身的酥麻电流。
像是被死死按住了命脉,他不容抗拒的温柔的将她贴向他。
庾珩微微仰头,闭目,唇落在了她的下颌上。
很轻柔的一吻,像是一滴水融在了大海里悄无声息,像是一阵风将浅草拥入怀里,不带任何欲念。
可崔令容却却像受惊的麻雀一样挣扎扑腾着,不能这样。
事情偏离了她的设想,不应该是这样的走向。
她不喜欢他,她喜欢齐昭,需要齐昭,和庾珩之间,什么都没有才是最正确的。
崔令容将手放在两个人的中间,不断的推拒着他:“你放开我,听到没有,快放开我!”
她听到他胸腔里传来闷闷的一声轻笑。
“我若是有心的呢?你还打算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吗?”
“庾珩你冷静一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原先那么讨厌我,现在可能是因为我们同生死共患难过一次,你对我有了一些别的感触,例如感激,感动,这不是爱,也不能被烙下动情的吻。”
她又惊又怯,樱桃唇已经被她自己咬的红肿,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无辜的看着他。
“别动,我想吻你。”
他如实说,如实做,滚烫的唇贴合在她温凉的红唇上,将自己心底的那份灼热一并都传递给她。
上一次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时候,他不清醒,她身上更有一种临危受命之感,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体验,直至后来他本能的掠夺着他口腔里的空气时,才有一些微妙的别样感触。
这是两个人头一次都清醒的行为。
崔令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在自己的唇上辗转,湿润的将两片柔软的嫩肉包裹。
不甘心于在外面浅尝辄止,舌尖一点一点的向里面探入,汲取更深的蜜液。
他想要进去。
察觉到他的意图,崔令容更是负隅顽抗的坚守住自己最后一道防线。
“唔唔……唔唔唔…”崔令容被吻的嗓音打颤,声音被堵住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欺负,她眼眶也渐渐的泛红。
“容儿,闭眼。”
他的手在一片潮湿中显得那么干燥,扫过她的眼睫,给她眼前带来一片的黑暗。
不能够这样让他所欲为下去了,她张开嘴就要去咬他,却没想到给了他一个深入的机会。
他如愿得到了温暖的巢穴,怜惜的,患上了某种瘾症,吻过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才罢休。
口腔越来越酸软,他在里面搅的天昏地暗,崔令容的心也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长长的一吻,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才结束,崔令容只记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活生生的要憋死,他轻笑着说她不会换气,下次再细致的教导她。
这一声轻笑与刚才的沉闷的笑完全不同。
崔令容更加郁闷。
她抬起莹白的小腿,紧紧绷直,一脚蹬在他的肩膀上,这一招出其不意,险些将他蹬得人仰马翻。
两个人着才终于能够拉开一点距离。
“你混账!……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做都已经做了,那个打算怎样对待我这个混账?”
“我喜欢你,我想要吻你,我的心不受控制的,为你跳动,向你靠拢,你不能视若无睹。”他握着她的手,没了先前的在她面前高高在上,冷嘲热讽的桀骜样子。
崔令容对着他这样,实在是发不出什么火来,只觉得棘手,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把他甩开。
她垂下眼睛,内心就想着拖延应付的说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逼我,也别催我,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我要好好想一想。”
“你想要多长的时间都可以,比起逼着你给我一个答案,我更想让你从心而答。”
只要她愿意直面这个问题就好。
漫长的一夜已经过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地上,各怀心事的睡了过去。
翌日,两个人乔装打扮了一番进入城中,两个人不经意间对上的视线,一些举动崔令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可反观他却是大大方方的,对待她还更加体贴细致了一些。
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联系上了飞星。
飞星用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赶过来接应他们,还向他汇报着这两日朝廷上的消息:“圣上只是受了些惊吓,昨日就叫御医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大碍,这两日下了严令,在查围猎场上的刺客究竟是哪一方的势力。”
“我知道了,你接下来去查一件事,张申是谁的人。”
他吩咐完,飞星赶忙去查,将随行的几个人留了下来,庾珩带着崔令容准备回府。
回府的路上,他们还撞见了一户人家结婚,喜气连天的红色布置和吹打声铺天盖地。
一长相喜庆孩童沿街发放着喜糖,发到他们的手中时盯着庾珩的脸看了又看:“哥哥,你成婚了吗?我家中还有一个姐姐……”
庾珩失笑,拒绝的话到嘴边转成了另一句:“哥哥有喜欢的人了,她同意我就娶她。”
他余光不经意的飘向正在全神贯注看新娘子的崔令容。
他有点想娶她了。
崔令容看着新娘子,看着手中的喜糖,思绪飘远,她想她应该向他告别了——
作者有话说:刚发现营养液好少,啊啊啊啊想要营养液啊啊啊啊打滚
第38章 浅情人不知(六)
回到崔府,白芍火急火燎的扑到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说完自己这两天的担心之后,又拉着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崔令容被她转着圈的查看没一会就觉得有些头晕,笑着扶住了她的手臂:“我没事,此次有惊无险。”
“怎么没事?我看阿姐都已经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好,走咱们先回去好好休息。”
白芍拉着她回到梦麟阁,一路上忍了又忍还是图一时嘴快的,把心里话全部都说了出来:“阿姐,昨日那样的情况你干嘛还要回去救他,还好是没有事情,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多不值。”
“他对我也有恩情,我想偿还,好了好了,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崔令容安抚完白芍,躺在自己松软的躺床榻上,身心都得到了放松,不知不觉沉
沉的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睁开惺忪睡眼,一个黑岑岑的人影坐在床头,原本还残留一些的睡意登时消弭无踪。
她揉了揉眼睛语气有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娇嗔:“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坐在这里?”
庾珩将蜡烛往上挑了挑,灯光拨亮了一些,一瞬间屋子褪去了沉寂被澄明的光亮笼罩着:“厨房已经做好晚膳了,想来喊你,瞧着你睡的正熟,又不忍心吵醒你。”
“你在这守着有多久了?”
“也没多久,你先起来收拾一下,去吃饭吧,这两日风餐露宿委屈你了。”
他还知道委屈她了,难得从他嘴里听到一句顺耳的话,崔令容黝黑的眼珠转动着:“我觉得你平日里也很委屈我,之前让我守那么长的夜,我还要每天天不亮的给你做早膳,且经常时不时的冷脸,我还不能够随时随地的出府。”
崔令容十分灵动的演了一顺杆往上爬,庾珩听着失笑起来。
“先前的态度不好,我认,我道歉,但其中有几条我确是不认的,你给我做早膳,还不是因为你有求于我,想要搬回梦麟阁?不让你出府,只是因为会府上更安全一些,我怕你出去遇到什么危险。”
“你可以安排两个人来保护,我不想一直待在府里,这样下去早晚会闷坏。”
“好。”庾珩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他在外面等着,等她换完衣服之后,两个人一起去了正厅。
到那里之后她发现主位上还坐着一人。
“谭太傅。”崔令容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在一旁落座。
“嗯,我刚下朝就往这边赶过来了,庾珩你和我仔细说一说,在围猎场上遇到的刺客。”
菜被陆陆续续的被端上来,崔令容低着头装鸵鸟有些坐立不安,这样的场合自己在这里好像并不是很合适。
她在下面悄悄拽了拽庾珩的衣角,示意他自己想要先离开。
庾珩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让她安心坐下。
谭太傅眼尖的看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和蔼的笑出了声:“无妨,你也不是局外人,一起听一听。”
他洞若观火的目光扫过她脸上冰冷的面具。
崔令容觉得他应该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她端起桌面上的茶杯,悄然的抿了一口,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内容。
庾珩将那日发生的场景一五一十的描绘出来,并附带上自己的结论:“那群刺客的目标再明显不过是为了皇上,至于幕后之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利益获得者。
首先是大皇子,猎场是大皇子负责的,出了什么事,他第一时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况且开始之前我也曾检查过一遍,并没有在周围发现什么漏洞,我觉得大皇子的嫌疑可以排除掉。”
“你分析的不错,显然圣上如今也是这样想的,他非但没有追究大皇子的责任,还把查明捉拿刺客的任务交给了他,三司和禁卫军协助,大皇子线下可是有几分春风得意的味道了。”
“除大皇子之外的几个还有一些藏头露尾的前朝势力,都要一一的查过,大皇子那边查的清楚吗?”
庾珩声音表面起来不带任何的意味,崔令容却还是从里面品出了些他对大皇子能力的瞧不上。
“他查不清楚,到时间圣上会安排你从旁帮忙需,还有一事,等你明天上朝,身上的官职又要上一个台阶了。”
“不管走到何位置,永远不会忘记义父的教导。”
崔令容听着他们的谈话,脑海里突然想起那些刺客所用的手法和招式,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庾珩虽与谭太傅交流着,却也有五分的心神都留在她的身上,注意到她脸上的异常,当即就出声追问。
“我觉得……”她并没有什么依据,捕风捉影的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有什么话你你但说无妨。”
“我觉得那些刺客与在香云山追杀我的那批人……有些相似。”
谭太傅和庾珩并没有轻视,都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将崔氏扳倒,刺杀圣上,这人的野心不小。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京都之内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只拨弄暗潮的手。”
庾珩不置可否,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还有一事,我们回来的时候还遭到了大理寺搜查,张申那小人竟然想把我们当成流寇,他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做?背后又是谁在撑腰示意?”
“张申,这个人据我所知,在朝堂并不是任何一派的,但私底下和什么人联系了还是要查一查,你人手够吗?”
庾珩拒绝了他要支派过来一些人的想法。
将世家斩草除根,想要动摇皇权,还想要将他拘起来掌握军队的力量,一件一件的相加起来,这个人只能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
庾珩和谭太傅不约而同的对上了一个视线:“温良恭俭让未必是真的温良恭俭让,看来有些人表面上也是披着一层皮。”
崔令容一头雾水,他们的话越说越让人听不懂了,这是在暗喻什么,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可惜没等到有人跟她解答,谭太傅看了看时间已晚,慢悠悠的回去休息了。
崔令容问庾珩,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看起来像憋了坏,很不正经:“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崔令容在暗地里悄悄撇了撇嘴,也不打算再继续追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她吃完回房间里,坐在桌案上,翻出一张纸,眼神放空,怔怔的看了许久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她想要和齐昭写信。
她已经不能够再继续等下去了,必须尽快的去到他的身边。
知道他对自己是真心的,也知晓他在朝廷上对于崔府,对于自己的态度,他从来都不是畏手畏脚的人,很多时候都坦坦荡荡地挺立在她面前替她遮风挡雨。
她应该相信他的,也不应该再害怕两个人之间隔的种种流言蜚语和磋磨,只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都能克服掉。
思索再三,她请求他看到信的内容先不要吃惊,等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娓娓道来,又着重的说明了自己此时的境况。
她不想成为庾珩的笼中雀,不想躲在这四四方方的小天地。
一封信给就此写好,就等明天送出去。
翌日,崔令容早早的起床,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多了四个护卫,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把她包围住。
崔令看着围出来的人墙,突然不是很想出去了。
她好说歹说,终于有两个人愿意躲在暗处。
她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去了很多个店铺,为了掩盖自己想找的那一家。
一间书铺,齐昭之前和她来过这里,她知道这里边的掌柜和齐昭之间有联系,便想着试试看看他能不能传递消息。
崔令容张望了一圈,喊住一个跑腿的:“你们掌柜的在吗?我想要一本书”
“不在,你想找什么书可以留下名字。”
崔令容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索性将自己的玉佩摘了下来,配合着信封一起交给了他:“等掌柜的回来了,你务必将这两样东西交给他。”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府中。
只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个护卫将那封信又重新拿了回来。
他回到府中和庾珩回复任务。
“容姑娘今天去了酒楼,点了几样菜,下午又去了点心,还去了衣物店里,不过没挑选什么东西。她最后还去了一趟书局,自以为趁着属下不注意交给了那跑腿的一个物件。”
庾珩本来只是想着让他多关注一下她喜欢什么,遇见合心意的就买下来。
不承想会有如此举动。
他握着,不知道该不该拆开,他不想表现出对她的不信任。
可也很好奇。
没犹豫太久,他终是将封信拆开。
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后悔从未来的如此之快。
像是打开了一
个怨毒的诅咒。
在他愿意放下过往的恩怨,无可救药的在一次爱上她的时候。
在他花费的心思,百般讨好她的时候。
她在给她真正的心上人写这样的东西。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生出来的想要从他身边离开的心思?另一面又对着他关怀备至,奋不顾身,这样的虚以委蛇她一定很厌烦吧?
她是不是在心里嘲笑着他的愚不可及,明明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他竟然再一次咬了钩,她应该很得意吧。
庾珩笑了起来,屋子外面的光线越来越暗快要到入暮时分秒,屋子内也大片大片的涌入阴影。
他笑得停不下来,喉咙被撕扯着,胃也在抽搐,他伸出一只手,遮盖住通红的眼眶,身体顺着床沿往下滑。
他将那封信来来去去的看了不知道有多少遍,每一个字都快要刻在心里了。
金丝雀,囚笼,心系于郎君望至身边。
多可笑。
他将那封薄薄的纸撕得粉碎,他不会让她这么轻易的就得偿所愿的。
他至死也不会成全她,放开她,他在她身上花费了六年的时间,一颗心被他填满的没有了一点空隙,他放手,谁又来成全他呢?
庾珩抬起眼,将破碎不堪的纸张握在手心里。
没关系,他不要她的心了,不再需要用甜言蜜语装饰的毒药。
他只要她这个人,只要她的每一寸血肉,用尽一切手段将她牢牢的束缚在自己的身边。
爱与恨同根同源,在她的身上一并的疯狂滋长。
第39章 浅情人不知(七)
崔令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日出府之后,庾珩对她出府的事情格外上心,不仅又多追加了两个侍卫,还推掉了公务要陪她一起。
她心底涌出了一股莫名的不安:“郎主平日里诸事缠身,还要抽空陪我,如此让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不想让郎主的时间浪费在这等小事上。”
庾珩一面将她的神色尽收入眼底,一面搀扶着她的手走上马车:“我也想看看外面究竟有什么如此吸引你的,想知道你眼中的风景究竟是何模样。”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情像极了知晓妻子在外面做了亏心事的丈夫,又像是家里养的宠物不听话,半是无奈半是拘束。
不安的神思逐渐的在心里扩大,崔令容只觉得头皮一紧。
心口跳动的越发激烈,若不是隔着一层血肉,她几乎都要担心这般声响会将自己出卖。
他太过紧张,不由自主的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他该不会是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是依着他的变态一般的占有欲,他要是知道了的话,不应该是如此平静的反应。
“容儿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入神?你看外面的景色,这就是你经常走的那条路吧?”
崔令容一旁的车帘被一只手撩起,从外面吹进来清爽的风,只是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闷。
余光不经意间的向外一撇,就看到了那间书铺,心间不由得又是猛然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搅在一起维持着镇定,她琢磨不透他的态度,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任何小动作都不敢有了。
她将头支在一旁,面上做出一副不大舒服的表情:“郎主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今日不想逛了。”
“那今日只能作罢了,本来是想让容儿能够开心一点的,天不遂人愿。”
庾珩声音淡淡的对着外面吩咐着回府。
下了马车,崔令容又草草的和他说了几句不必忧心,休息几个时辰就好了诸如此类的话,褪拒了他进一步的关怀。
等她回到屋子里,心烦意乱的连罗袜都未曾脱掉,缩在床榻的一角辗转不安。
也不知道太子哥哥拿没拿到信,他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吗,需不需要自己有所配合。
只希望能在庾珩发觉什么端倪之前,他们两个人之间能尽快的见面。
庾珩是只咬到了一块肉就不会松口的疯狗,她和他之间的恩情牵扯早就已经缠绕成了一团乱麻线,他救过她,庇护她,她也为了他而命悬一线,不顾生死,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如今没那么多的心思去拆解,也不会因为许下的什么诺言而傻傻留在他的身边。
若是有可能,她不想对任何人有所亏欠,可若真面临二选一的抉择时刻,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庾珩和自己身上的联系全部都断开。
她不喜欢他,那点夹杂在他阴晴不定之中的些许感激和太子哥哥之间的深厚情谊比起来轻飘飘的像一朵云,不用风吹都会散开。
而且她身上还背负着沉重的血泪,她需要一把能够为她冲锋的刀,能够一往无前的信任着她。
崔令容情绪刚刚恢复了一点的时候,庾珩掠门口白芍的阻拦。
“阿姐身体不舒服,现在正在休息,郎主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庾珩半分眼神都会分给他,言语之中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大步流星地走到崔令容的床边。
“我知晓你不舒服,蓝心把这颗药吃了再休息,我也好放心些。”
崔令容看到他的手心里静静的躺着一小丸黑色的药,悠悠的苦涩药气在空气里挥发。
“这药是?”
“容儿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亏损严重,这药是用来养心安神补气血的,太医院调配出来的方子,你先试试好不好。”
崔令容本就没什么病,对于这药也不能毫无芥蒂的吃下去。
“我不想吃药……”
“怕苦吗?我知晓,给你配了蜜饯。”
他一副不看她把药吃下去,不能放心的样子,崔令容没法子,只想快点把这个瘟神送走,于是想要将药丸接过。
他并未给她,只是将手放到她的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将那枚药丸吞吃了下去,那药吃进去时并未有意象之中的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香,等外面的那层糖衣被融化掉之后,她已经把药丸咽了下去,并未尝到什么苦味。
心头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她抬眸注视着他。
庾珩笑了起来,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从另外一个油纸里拿出来了一颗金丝小枣:“还有蜜饯,把这个吃了。”
看着她吃下去,庾珩将她唇角残留的一些糖渍用指尖轻轻的抹去。
他的手指冰凉,贴在她的唇角的时候,像是一条小蛇探出了蛇信子,獠牙贴在她的面颊上。
崔令容侧头将他的手指躲了过去。
庾珩眸光幽幽的看着她,把带着糖渍的指尖,当着她的面放进了嘴里,意犹未尽的舔了舔。
他犹不满足这一点甜意,倾身吻在了她的嘴角,柔软又湿润的舌尖撩起错愕的痒意。
“你……”崔令容脑海里嗡的一声发出震响,下意识的就想要把他推开。
他抵着她的后脑,指缝间紧紧攥着她的发丝,不允许她后退,也不允许她擅自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崔令容只要有幅度略大的挣扎动作,头皮就会被扯得发麻发疼。
混账……混账东西!
变态,疯狗!
她感受不到像庾珩那样流露出来的享受和旖旎,他越来越得寸进尺,想要牢牢的把自己掌握在他的手里,不允许她有一点反抗和拒绝。
一寸一寸的火焰,在她的眼底燃烧。
将所有能够想到的词汇全部都按在他的身上,骂了一个遍。
他掐着她的下巴,一只手将自己亲手打造的遮盖在她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她娇美的五官暴露无遗。
欣赏着她脸上生出的潮红和浮现出来的挣扎抗拒。
“乖,蜜饯都被你吃完了,我没得吃,还不能尝一尝味道吗?”
她再也不想吃蜜饯了,烂到不能再烂的借口,明显到不能
再明显的调情。
崔令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传出来的声音也闷闷的:“你答应过我,要给我一段考虑时间的,你……不能,不能这么随便的……”
“我知道了,只是我以为你已经有了答案。”
不知道是他故意将后面的一句话放的很轻很轻,还是因为她朦胧困意夹着一波又一波的异样感向上涌,让他无暇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了。
好奇怪,身体好像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
滚烫的,超热的,难耐的,在身体里此起彼伏的卷席着。
红唇被难耐的咬紧着,小舌干渴的朝外面探出舔了舔唇,白净的脸上粉云朵朵。
视线越来越朦胧,在她眼前的人已经看不太清楚面上了神色了。
“庾珩……我好难受……我怎么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好像染上了一层情.欲的娇喃。
身体忽冷忽热,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起来。
坐在床头的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难耐的在柔软的床榻上蹭着,娇嫩白皙的皮肤被蹭的泛红,乌黑的发丝缠绕在她的脖颈上,后背上,极其鲜明的对比。
她红着一双杏眼,泫然欲滴。
大概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最乖顺。
又过了一会儿,在美人快要到极限濒临崩溃的时候,他朝着她伸出一只手。
一双柔荑很快的,紧紧缠了上来,接着柔软的四肢缠绕在他的身上,玲珑的身躯贴在他的胸膛上,像是一株在他身上汲取养分的,离开了他便不能够存活的菟丝花。
她要是真的这样,一直都这样,该多好。
庾珩回抱住她,远远看去,就像是两只交颈缠绵的鸳鸯,他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止住她身体上的颤抖,让她在温暖安全的巢穴里逐渐的丧失掉最后一丝意识。
而后鼻尖挤压着她的肩窝,真真的像是一条闻见了鲜美肉味的疯狗,齿关之间衔着她的嫩肉,不断的加重了力道,想要刺破一层薄薄的肉皮,吞吃着她下面的血肉。
崔令容尽管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意识,可还是会感觉到刺痛,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挣扎也显得那么无力。
像一只在凶猛的老虎面前,挥舞爪子的绵羊,自不量力,一点都没有成为食物的自觉。
这场单方面的围猎最终以崔令容的溃不成军做结束。
他都还没有把她怎么样,唇舌都还来不及品尝其他地方的鲜美,她眼角便掉落着一串又一串的泪水,翻来覆去的说着求饶的话。
她胸膛一起一伏的急促的喘息着,可怜又无助极了,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把那药丸的解药拿出来给她喂了下去。
崔令容睡醒之后头脑格外的昏沉,好像做了一个很累很累的梦境。
她伸了伸泛软泛酸的腰肢,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卷的庾珩。
他竟然还没有走。
庾珩听见动静就知道她醒来了,将手中的书本合上,观察着她脸上懵懂的像是三岁孩童一般的神色弯了弯唇角。
“过几日有浴佛节,我带你出门再好好逛一逛,上一炷香,保佑我们无病无灾,得偿所愿。”
庾珩笑意不达眼底。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由衷的希望,如同在那日的香云山脚下,她从一片刀光剑影的血色里朝自己奔来。
如果事与愿违,底线被人毫不在意的疯狂踩踏,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过激的,无法自控的事情来。
第40章 情浅人不知(八)
崔令容醒来的时候庾珩已经不在她的屋子里了。
她低头,看着脖颈,肩头上映出的斑点痕迹,半晌无话。
想起他拿给自己吃的那枚药丸,想不起吃下去之后,昏睡过去之前,那段沉沉浮浮的记忆。
他竟然对她用这样的招数,况且还一点想要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他或许已经知道了,这可能就是一个警告,崔令容不轻不重地擦着身上的痕迹想着。
她扯了扯嘴角,心头潮湿又阴郁。
在关系进一步扭曲畸形前,她要尽快从中脱身。
又过了两日,崔令容心中一直记挂着信的事情,却不敢有大动作。
齐昭一直未有动作,她开始不止一次的怀疑他是不是并没有收到这封信,或许是有人从中拦截。
尽管心中已焦躁不安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却还是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下来。
就这样还真的被她等到了机会。
庾珩一早就备好了马车,派人通知她今日浴佛节,他带她出门上香。
崔令容没有多收拾,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就随着他出门了。
马车里,庾珩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崔令容一心盘算着该如何利用好此次的机会,也没有多与他搭话。
马车里寂静的只能听到车轮滚过地面时辘轳的声响。
二人到达佛寺,周围的香客熙熙攘攘,在悠悠的钟鼓声里,在青烟缭绕的焚香中,他们虔诚的祈祷着自己的所求。
在这些汇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的声音中,庾珩低沉清晰的声音响在耳畔:“太医说这药丸每隔两日服用一次,来把它吃了。”
崔令容抬起一双清凌凌的双眼瞧着他,一时无话,两两沉默。
他将药丸递的更近了一些,半晌崔令容接过,一口吞了下去,也忽视了他手里递过来的蜜饯。
庾珩丝毫不觉尴尬的又将蜜饯放了回去。
“你在这边先逛逛,我有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崔令容点头,等他走后,准备找个人跑腿,替自己再送一封信。
可没想到她身体里的药效比上次发挥的还要快,几乎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在白勺的搀扶下,坐在一旁舒缓,视线难熬的转动着,分散着注意力,下一刻,她的视线定格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会见到齐昭。
他立在人群中,眉目慈祥又宁和,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佛光,仅仅只是注视着就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
她撑着身子缓缓的向他走过去。
还未靠近,就瞧见一道黑色的人影噙着笑正缓缓向自己走近,遮挡了她的视线。
——
马夫回府,车帘被掀开从上面下来的只有庾珩。
“我阿姐呢?”白芍前前后后的张望了一番,确定无疑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崔令容的身影,错愕的询问着。
她不过是去替阿姐添了个香油钱,等回到原地的时候阿姐早已经不在了。
天气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两声闷雷,快要到夏日的天气阴晴转换的格外突然,潮湿沉闷的乌云遮盖在头顶。
她想着阿姐应该是先上马车上去了,刚走过去就见马车缓缓行驶,更是下意识的认为阿姐就在里面了,她一路跟在后面,都一直未曾察觉,里面的根本不是阿姐。
“她不是早就回府了吗?”庾珩皱着眉反问道。
白芍急得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身跑回府里将前院后院都找寻了一遍,一路遇上的奴仆也都说并未看到阿姐。
她不由得生出了一身的冷汗,阿姐失踪了?
白芍急着要出去寻找,酝酿了已久的雨此刻终于落了下来。
庾珩不过他身边的时候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许是她贪玩,半路去了别的地方,我会派人出去找找。”
纵然有他的话,白芍始终不能安心,驾车的是一位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老丈人,她走到他身边,止住他要将马栓回马厩的动作,比划着动作,恳请着他再载自己回寺庙里一趟。
老人根本看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耐烦的绕过她时,庾珩冲着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带着白芍去了。
马车载着人消失在茫茫雨幕,隔着一层被雨水打湿的车窗,白芍自然瞧不见纷乱的雨珠中有另一辆马车从身边擦肩而过,悄无声息的驶入了院子里。
风雨吹打着院子里刚刚长出嫩芽的绿枝,不多时将上面冲刷的灰褐一片,像是从来都没有任何东西在上面留下过痕迹。
任何的事物都处于在一场暴雨中被遮掩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息雨止,汇
聚在瓦檐上的雨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敲落,顺着石板间的裂缝,渗入最下面的一间屋子,在黑暗空荡的室内一声声的回响。
崔令容在激脆的声音里转醒。
眼前是一片浓墨般的暗黑,她稍稍一动,发觉四肢好像被什么冰冷又坚硬的东西束缚住了,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的传开。
像是铁链,激烈的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在一起,原本寂静的室内只剩下充满挣扎的声音。
清脆的锁链声里,有一道脚步声缓缓的靠近她。
沉稳的,每走一步都带着坚实的力量感,也带着催折人心的压力,尽管这声音在铁链声中显得几乎微不可查,若不是置身于危险环境下的高度警敏的神经,很可能会让人忽略过去。
可崔令容仍旧觉得他是踏在了自己的心上。
崔令容数着他的脚步发觉从他走动到站在自己面前,不多不少,一共走了六步。
他应该原先就在这屋子,且离自己的距离并不远。
他在黑暗里蛰伏着,观赏着他所捕获的猎物,不遗漏她任何的惊慌失措,以至于再在他面前装出一副镇定自若早已为时过晚。
庾珩温凉的手曲起一个骨节轻轻地拂过了她的面颊,他没有说话呈现溢出的一声轻笑,泄露着他此时的心情。
崔令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顷刻的凝结成冰。
胸口也像塞了一大块冷冰,不上不下的喘不过来气,连带着身体也不自禁的跟着发抖
原本那只一直盘旋在体外的蛇,最多只不过伸出蛇信子舔一舔她的脖颈命脉,用冰凉的獠牙贴在上面,现在真正的入侵了她的身体,从她的脉搏里穿过,在她的心脏处盘旋。
“庾珩你在做什么?”在黑暗中,她并不能很好的看见他的神色,只能够通过一点声音,一些动作来揣摩,感知她。
他对自己也应是如此。
她让自己的口吻尽量平静下来。
庾珩听见她的话停止了动作。
“我做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阿容你做了错事被我逮到了,你用尽了我对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他都知道。
她知道这些天以来,她所有的举动和心思,却一直都不戳穿她,像是在戏台外看一出拙劣的剧目。
他说的最后一次机会,是在佛寺。
或许她和齐昭碰面的机会便是他促成的,他在暗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她如何选择。
所以才会那么及时的出现,将她未摘下的面具和未说出的话,全部都扼制住,哪怕他不出现,以她当时的身体状况估计也很难将话,完完整整的说出来。
那药里就究竟含了什么成分,她不得而知。
她只是觉得在她身上的作用越来越强烈了。
盈盈十指在背后悄然的握成拳,他在自己并不知晓的时候就不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她一脚踏进去。
她现在并没有与他撕破脸的底气,尽管心中的愤懑快要到达顶峰,她还是忍气吞声的和他示弱。
“郎主我身上背负着血案,一意孤行的留在郎主身边,我只怕会牵连郎主,我也并不值得郎主倾心相待,还望郎主能够放我离开。”
“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我已经听的太多了,容儿何不直言,你未将我放在眼里,不肯在我身上用心而已。”
崔令容咬了咬唇,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伸出手指贴在了她的唇上,阻止了她的话。
他一副冷漠的态度,无论她说什么他脸上都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不能够说动他,此时语言成了最软弱无力的武器。
崔令容无奈的闭了闭眼,声音说不出的疲惫:“庾珩,你竟然都知晓,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吗?我自认并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非要如此待我吗?”
下一刻,她的喉咙被紧紧的掐住,生理性的泪水几乎一瞬间从眼角涌出,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喉咙只能无意识的发出几个单调的音节。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快要品尝到死亡的滋味。
“崔令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我,是不是将你的骨头拆分,将你的血肉啖吃,我就能不再为你烦忧。”
气血开始往上翻涌,崔令容眼眶越来越发红,锁链激荡的声音缓缓的减弱,他恰时松开了手。
崔令容趴伏在地上,狼狈的大口大口喘着气,泪水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上,黑暗里没有人能够看清这一点水渍。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恨意,她快要将唇咬出血,用尽最怨毒的话去攻击他:“你不就是想要让我喜欢你吗?你身上有哪一点能值得我入眼的地方?
庾珩我告诉你,我并不喜欢你,我对你一丝一毫的情意都没有,我对你从来都只有虚与委蛇的讨好,我早就不耐烦了。我从始至终想的都是还你的情,你这样的人我根本不愿意再有任何的交际,你囚着我,只会让我更加的厌恨你。”
你不配。
她的话语,她轻蔑的眼神,全部都在宣告着。
庾珩冷冷的看着她,外面的乌云被一束月光穿透,银白的光晕,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透过一枚小小的窗子洒在了室内。“你的情对我来说,早就一文不值了,我要那看也看不见,抓也抓不住的东西做什么,我只要你在我的手里。”
她看见他漆黑如墨的瞳孔死死盯着自己,里面蓄满了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