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聂相宜难免害羞,几乎不敢直视钟灵玉的眼睛。
她脑中无端想起那日跌坐在殿下腰间,被她误认成匕首的误会,只揉搓着衣角低低说道:“应该……不会吧……”
钟灵玉见聂相宜又羞又恼的模样,就差将脑袋埋进地里去了。
“殿下看起来便是个清心寡欲的性子啊。”她啧了一声,想了想,“要不……你给他灌点酒试试?”
与此同时,谢知入宫觐见。
“如珩来了。”贵妃眉眼温和地看着他,“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贵妃手中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浑身雪白,瞪着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神情颇有些高傲。
“波斯国进贡的猫儿。只是本宫精力不济,你与相宜新婚燕尔,不如养个乐子?”
说着她放下手中小猫。
只见那小猫高高地竖起尾巴,昂首挺胸地朝着谢知走去,在他腿边似乎轻嗅了片刻,转瞬便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腿。
“瞧!这猫儿很是喜欢你呢。”
谢知俯身提起那猫的后颈,只听得“喵呜”一声,伸出短小的爪子挠了一爪空气,而后一双浅蓝的眼睛无辜地与他对视。
他脑中无端便浮现出一张少女的脸来。
一模一样。
谢知抿了抿唇,“多谢母妃。”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外头通传,“娘娘,太子殿下身边的莫九来了。”
“传吧。”
莫九踏入殿中,目光扫过谢知手中的猫,“见过贵妃娘娘,见过三殿下。”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听说,贵妃新得了只波斯来的小猫,心生好奇,想带回东宫抚养。”
果然如此。
谢知对这样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
从小到大,谢承忻对他的东西永远这般上心。
即使他不喜欢,也要费心抢去。
贵妃脸上不由露出为难神色来,却先是担忧起谢承忻的身体,“玉汝咳疾不愈,如何能养这些玩意?若是被猫毛引发了咳疾……”
“太子殿下说,只是远远养着,不碍事。”
贵妃看向谢知,眸中已然带了无奈之色,语气央求,“如珩……”
谢知知道,她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他漠然放下那只小猫。
他知道,谢承忻不过是喜欢看他被抢走东西后的反应。
看看他这外人眼中向来冷清端方的三殿下,会失态到何种地步。
而谢知只是没有丝毫挽留的,看着莫九抱走那只小猫。
贵妃依旧是那套说辞,“如珩,他是太子。你让让他吧。”
“母妃若没有别的事,儿臣先告退了。”谢知转身离去。
他早已习惯。
只是路过东宫之时,他忽地又想起那只猫。想起聂相宜瞪着溜圆眼睛的那张脸。
不知为何,这次他不想让。
他脚步突兀的一顿,转身去了东宫。
谢承忻身患咳疾,本就不适养这些小猫。果然,将它从贵妃手中要来,也只是不冷不热地放在殿中,任由它自己乱转。
“看来三弟,很喜欢这只猫啊。”
谢承忻对他的出现似乎有些意外,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在殿中乱转的猫,语气意味深长,“真是难得。”
他自小而起,便看不惯谢知那一副云淡风轻、克己复礼的虚伪模样。
无论他拿走谢知什么东西,他永远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淡漠表情。
他越是如此,谢承忻就越想看到他失态愤怒的模样。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当真没有三弟在意的事情呢。”
那小猫一见了谢知,便晃着尾巴哒哒哒跑到他的面前,很是亲昵的模样。
谢知俯身拎起小猫,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我的东西,你抢不走。”
除非是我想。
明明是平时,谢承忻无端从他眸光中看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谢承忻最厌恶的便是他这样的表情。
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从容与泰然。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鬼气森森的冷笑,“是么?”
谢知只是一贯的平静眼神看着他。
他将小猫放入怀中,余光却忽地在殿中瞥见一物,不觉浑身一僵。
他漆黑瞳孔骤然紧缩起来。
那是一张漂亮的白玉面具。
第29章
谢知的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那枚白玉面具存放的极好,一看便是细心打理的心爱之物。
居然是他。
他早该猜到是他的。
为何聂相宜会将他错认成上元节相遇之人,因为他与太子本就相像。
不同的是,因常年体弱,太子比他更显苍白柔和,身形也更加清瘦。不似他,眉梢眼角都带着冷硬之气。
被抢走过那么多次东西的他,攻守之势乍然调转,今日突然生出一种为人替身的荒诞之感。
他从前,从未将太子的挑衅放在眼里。
谢承忻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看来,三弟似乎也对我的东西感兴趣。”
他似笑非笑将那张面具覆于面颊,只露出一双冒着寒气的诡谲双眸,“这张面具,比之你那张青铜鬼面,如何?”
说着,他嗤笑出声,将面具放回原处。
“只可惜,三弟。我能抢走你的东西,你却抢不走我的。”
谢知眸中露出瞬间的锐利。是太子从未见过的锋芒毕露。
太子知道这枚白玉面具的主人,是他如今的妻子么?
谢知笃定他一定不知。
否则以太子的性子,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挠他与聂相宜的婚事。
“一枚面具而已。”谢知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如常的淡漠,“皇兄,你也仅有一枚面具而已。”
依旧是那个居高临下的谢知。
他抱着怀中的小猫,转身离去。
“夫人,殿下的马车快至府门了。”
“这么快?”聂相宜听了这话,慌慌忙忙的手不由一抖,只红着脸将桌上酒杯斟满。
只见满桌珍馐,美酒佳肴。
等下人将桌上碗筷一应布置齐全,聂相宜这才阖上房门,忙不迭出府门相迎。
“殿下!”
马车停稳,还未等谢知下来,聂相宜先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软糯的声音。
“喵呜——”
她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把掀开马车幕帷,却和正欲下车的谢知撞了个满怀。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谢知今日的神色也算不得太好。
不知为何,聂相宜总能从他冷冰冰的神色中,细微地分辨出他今日的心情。
“天天就知道说我成何体统……”聂相宜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声。
等得谢知下了马车,她这才探着头左顾右盼,好奇在车内寻找起来,“殿下,我方才好似听见小猫的叫声了。莫不是有野猫藏在了马车里?”
“喵——”
又一声猫叫从身后传来。
聂相宜猛地回过头去,一只雪白的小猫从谢知怀中探出头来,朝她轻声地叫唤。
“哪里来的小猫!这般可爱!”她眸中顿时露出惊喜之意,从谢知怀中抱起那只小猫,搓搓猫头,捏捏猫耳,十分新奇的模样。
“母妃赐下的。”谢知没有说其他的。
“果然呢,一看便是舶来的小猫。”她转过头望向谢知,“殿下!它有名字吗?”
“西施。”谢知抿了抿唇,脑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这个名字。
他静静地看着聂相宜眼中满是欢快的喜意,一双漆黑的瞳仁又圆又亮,与她手中的小猫一样可爱。
要拨乱反正吗?
永远不可能。从聂相宜那晚扑到他怀中的那一刻起,哭软着声音让他帮帮她时,就再无这个可能。
一张面具而已。他可以永远不让聂相宜见到太子。
太子抢走了他那么多东西,他也总要抢走他点什么的。
不,并不能叫抢。
她本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聂相宜亲昵地抱着小猫又亲又揉,全然未曾在意,谢知浓黑眼眸中
望向她的眼神,满是黏稠的阴翳。
“西施!果真像西施一样漂亮呢!”
她脑中突然想起从前被江云娥害死的那只小猫雪墨来,不由得瘪了瘪嘴,揉着西施的脑袋,“这次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聂相宜一边与谢知往府内走去,这才察觉到谢知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漆黑的眼眸中如一潭深水,看不清里面所有的情绪。
“殿……殿下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这样的眼神让她生出一种被洞穿的错觉来。
仿佛谢知早已悉知她一切的小算盘。
今日的安排,聂相宜本就有些底气不足,被他这样一看,更是莫名心虚起来。
他不会又要斥责自己成何体统了吧……
谢知只是垂眸,“无事。”
刚一推开房门,他便见屋内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酿。
谢知向来甚少沾酒,见此情景,聂相宜只干巴巴地解释,“我……我闲来无事,今日突然想小酌两杯。”
灵玉表姐说了,像谢知这般古板禁欲的人,总需要些外力的借助,才足以让他打破平日一贯的严肃刻板。
她还说,越是这般自持清冷的人,有朝一日打破底线,便越是会疯魔难抑。
聂相宜怎么看,怎么也无法将谢知与疯魔难抑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听表姐的准没错。
谢知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与她相对而坐。
自成婚以来,谢知向来恪守规矩,一举一动无不体现着皇子的威仪。就连吃饭用膳,也是相对而食,并无半点新婚的亲昵。
聂相宜抬眸瞥了谢知一眼,抬着屁股将凳子悄悄往谢知的方向挪了些。
见谢知没什么反应,她又悄悄挪了几分。
如此反复数次,终于靠得谢知近了些。
“你再挪凳子,便要坐到我身上了。”谢知目不斜视,声音清冷。
被拆穿的聂相宜红了脸,“好嘛好嘛,算我又不成体统了!”
她索性不管不顾,贴着谢知身旁坐下,理不直气也壮,“我就是想靠得殿下近些嘛!”
谢知阴郁的心绪,竟因栀子清香的缠绕,而得到片刻的平复。
“殿下,这酒是外祖从鄯州带回来的琥珀光,与京中美酒是不同的,殿下不如试试。”
聂相宜眨巴着这一双期待的眼睛,仰脸望着谢知。
边关的酒不比京中,酒性甚烈。聂相宜听了钟灵玉的话,特意取了这罐酒来,只待灌醉谢知。
谢知目光平静地略过屋内,丫鬟仆妇皆被摒退,独余二人。紫金香炉中焚着袅袅甜香,一室安静得近乎暧昧。
他转瞬便明白聂相宜想做些什么。
谢知捏紧了酒盏,突然生出一种这一切都并不属于他的虚妄之感。
他从太子那里偷来了聂相宜的喜欢。
这个念头如同紧箍魔咒一般在他心中不断涌现,不断将他撕扯。
可却也无法遏制地滋生出滔天的占有欲来。
他眸色沉沉,将手中酒酿一饮而尽。
数盏之后,不等谢知如何,聂相宜眼中已然泛起迷蒙之色来。
“殿……殿下,你醉了吗?”
谢知半垂眼眸,看着聂相宜面颊飞起酡红,双眼迷蒙,懒懒地歪着头看他。
“没醉。”谢知说。他在鄯州带过几年,对这酒并不陌生。
“怎么办,可是我好像有些醉了……”她红彤彤的脸上露出些苦恼之色来,“还有正事没做呢……”
“什么事?”
聂相宜迟钝地眨了眨眼,像是在回想。而后看着谢知咧嘴一笑,“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屋内有半晌的沉默。
就在聂相宜昏昏欲睡之际,冰凉的唇就这般落下,忽地吻住了她。
浓烈的酒香顿时在两人唇齿间绽放开来,交织缠绕。
带着栀子清香的酒气让谢知无端生出几分醉意。
他不想再恪守自持下去了。
从未有过的危机感与占有欲将他所有的循规蹈矩,所有的礼教束缚,尽数吞没。
“聂相宜,只能是我。”
不管你会不会后悔,都只能有他谢知一人。
“唔……殿……”她轻声的呼喊被谢知尽数吞吃,绵长的吻带着炽热的气息,让聂相宜几近窒息。
她心中却迷迷糊糊地雀跃起来。她们早该如此的。
谢知眸光闪烁,如同黑暗中捕食的野兽,只需轻轻一口,便能轻易咬断她这只小猫的喉咙。
灼热的唇一点点落在颈间,带着酥麻痒意的游走往下。
聂相宜的声音带着细软的哭音,像被欺负惨了似的可怜,“殿……殿下……”
“叫我的名字。”他贴在她的耳边,激起她难耐的战栗,“如珩。”
窃得一响贪欢。
“阿珩……痛……”聂相宜眼睛通红,可怜兮兮地皱起眉头看着谢知。
她落下一滴泪来,在锦被之上洇湿开来。
比中药那日白玉似的指尖,难捱多了。
只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知,向来清冷如玉的人,眼尾泛红,微蹙着眉,沾染着动人的欲|色。
他本就眉眼如画,精致好看,如今垂眸看她,眼中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拆骨入腹。
聂相宜无端便这样的他被迷了眼。
她只觉自己像一条风浪中飘摇的船,只能仰头看见纱账繁复的纹样,或垂头看见锦被抓皱的痕迹。
她脑中混沌一片,什么避火图什么话本,早已懵然不知。只能仍由着谢知的动作,带着哭腔一声又一声地轻唤,“如珩……阿珩……”
谢知似乎很喜欢她这般唤他。
以至于让她难以承受,数次捏皱锦被想逃,却如同被叼住后颈的猎物般,只能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她从未想过谢知这般清冷端方的人,亦会有如此失控之举,如同不知餍足的猛兽,在大快朵颐之后仍会慢慢享受猎物的美味。
“娇气。”谢知的嗓音带着低哑,沉着几分薄薄的轻笑。
她的确是有些娇气的。重了不行,亲久了不行,捏痛了也不行。每每闪着盈盈泪光可怜望他,哼哼唧唧地哭着说不行。
“不行……阿珩……”她轻推谢知的身躯,紧实的肌肉上因出了汗带着些微凉的滑腻,“可以了……停下……”
谢知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行,相宜。”
第30章
一夜折腾,不知几何。
直到谢知抱着聂相宜前去湢室时,她已然靠在谢知肩头,沉沉昏睡过去。
就连清洗,也是任由谢知摆弄。
水声淅沥,聂相宜迷糊之中仍带着哼声,嘟哝不止。谢知俯身靠近,这才听清她的呢喃。
“阿珩……”
方才压制的欲|念转瞬之间卷土重来,如同食髓知味,只叫人欲罢不能。
谢知暗沉沉的眸色看着她殷红的唇,在氤氲的水汽中落下绵长一吻。
想来已是累极,她就这般睡到第二日正午。直到感觉仿佛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拱她的脑袋,她这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西施……你怎么在这儿……”
一张口,她这才发觉自己声音哑得要命。昨夜的情景避无可避地浮现在脑海,那些甜软黏腻的声音竟是出自她的口中,转瞬便让她红了脸。
“醒了。”谢知的身形出现在榻边,遮蔽大半刺目的光线,伸手递给她一盏清茶。
“多……多谢殿下。”
谢知听到她这般称呼,几不可察地轻皱眉头。
她正欲翻身起来,却只觉浑身的骨头如同散架般没了力气,上下酸软得厉害。寝衣自肩头滑落一角,白嫩的皮肤之上露出隐约青紫的暧昧红痕。
谢知的眸光久久地凝视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之上,喉间微动,却不再多说些什么。
“张嘴。”只板着一张脸将茶盏递至她前面。
见他仿佛是准备喂她的意思,聂相宜有些受宠若惊,微微瞪圆了眼,“多谢殿下。”
她就着谢知的手仰起头,只是茶
汤刚一入口,便听得谢知清冷的嗓音似乎带着不悦之意,“你应像昨夜那般唤我。”
“咳!咳咳!”她听见他又提起昨夜之事,不觉猛地一呛,咳得脸颊绯红。
这称呼本是寻常,可带着床笫之间狎昵的亲密之意,倒让聂相宜无端害羞起来。
她嗫嚅了片刻,红着脸望向谢知,眼眸却明亮熠熠,“那殿下也可以叫我的小字,阿兕。是我母亲给我取的,是祥瑞的象征哦!”
谢知看她弯着眼睛,很是骄傲,“外祖说,母亲希望我如兕那般无所畏惧!她们都这般叫我。”
“好。”
谢知收起茶盏,“待会让含絮在榻边摆张小几,你好用膳。”
聂相宜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谢知最是克己复礼,平日用膳规矩极多,非其食不食,非其地不食,很是恪守。
今日怎得会允她在塌边用膳。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殿下不说我成何体统了?”
谢知抿了抿唇,“今日破例。”
聂相宜眼眸瞬间一亮,呜呼一声开心仰倒在床上,就连一旁的西施也跟着轻快的蹦跶,像一团柔软的棉花。
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支起脑袋眨巴着眼睛望着谢知,“那我明日也可以破例吗?”
“得寸进尺。”
如此,她在床上歇了整日,膳食茶汤,皆是命下人以小几置于榻边而食,好不惬意自在。
待到下午的时候,凌竹突然来了一趟,似乎有事禀报,“殿下。”
谢知睨了他一眼,与他一同去了书房。
“中秋宫宴的旨意下来了,但凡皇室宗亲,都需参加。夫人是新妇,想来是不能推脱的……”
谢知云淡风轻,隔窗望着远远卧榻的小小人影,似乎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就给太子找点事做。”
此时聂相宜正晃着脚,在榻上逗弄西施,忙于府中大小事务的乌姑姑却突然出现。
“夫人这般,实在是有失规矩!”
她扫了一眼榻边的小几,不由得皱起一张脸来,“夫人已不是从前任性骄纵的姑娘了!身为天家儿媳,怎可榻边而食,罔顾规矩礼法。”
聂相宜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殿下已然允准,他都没说什么,要你这婆子在此多嘴?”
一听是殿下允准,乌姑姑心下陡然一沉。殿下竟纵容她到如此地步?
全然不似外界传言那般,殿下与她成亲乃是不情不愿之举。还是说,短短成亲数日,殿下已然被她迷了眼?
乌姑姑眼珠轻轻一转,贵妃一定不愿意见到此事。
她虽不知贵妃为何如此,但这是贵妃命她前来的理由。
“府中事务繁忙,殿下一应交由奴婢打理,这几日实不得空,疏于照顾夫人。”
乌姑姑板着脸缓缓说道:“今日得闲,本是来禀报夫人后日里中秋宫宴之事。夫人如此任性逾矩,岂不是日后还会失礼于圣上!”
聂相宜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中秋宫宴?可是又要入宫?”
“是皇上命人举办的家宴,皇室宗亲都会参加。夫人是殿下新妇,自然不能缺席。”
“知道了。”
“另外,中秋之后,安西大将军便要启程回鄯州。皇上念其劳苦功高,也特恩准将军参加家宴,以示团圆之意。”
“什么!”聂相宜惊闻此消息,顿时紧张起来。她顾不上其他,只换了衣服便急冲冲往对门赶去。
一进了别院,聂相宜便见钟岐正命人收拾东西。
“阿兕回来了?”他笑容慈爱,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外祖中秋之后便要离京?”聂相宜急急上前,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已然带了急切之意,“怎得不多留两天!这才几日呀便要走了!”
“军令在身,不可多留。”钟岐伸出手揉了揉聂相宜的头,“待得外祖有空,便再回京城来看你。”
聂相宜顿时瘪起了嘴,要哭不哭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哽咽着摇头,“路途遥远,还是我回鄯州看外祖的好。”
“傻孩子,你如今已嫁做人妇,又成了皇室中人,哪能说走就走的。”他微笑的脸上满是和善,却依旧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
“你这般憨直性子,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外祖远在鄯州,总担心有人欺负了你,外祖总也帮不到你。所幸如今你嫁与三殿下,我总也能安心些。一来是你心中所求,二来……”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三殿下的身份在此,总不敢有人再欺负你。至于其他,阿兕切勿多思多想。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有外祖。”
聂相宜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外祖不必担心我。没人敢欺负我的……”
“江氏那贱妇!苦你母亲在先,坏你名声在后!总要将她料理了才是!只是我担心的……还不止这个……”
钟岐眼中满是临行前的不舍与爱护,慈祥的声线细细嘱咐道:“你回门那日,虽说江氏有些话难听,有一句话确是不得不承认的。若三殿下起了纳妾之心,你亦无法阻止。”
聂相宜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抬眸怔怔望着他。
“我思来想去辗转多日,总是不安。”他充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浓浓的担忧之色,“阿兕,若真有那日,到了令你痛苦不堪之时!万万切记!当断则断!”
“旁人如何看待你都不要紧,你自己内心的开心最要紧!明白了吗!”
聂相宜懵懂地点了点头,“阿兕记住了。”
“无论如何,鄯州都是你永远的退路。”他似乎仍是不放心,紧紧握住聂相宜的手,不觉之间已然老泪纵横。
“一定要切记!万勿不可优柔寡断!再落得和你娘亲一样的下场!外祖已经失去了你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当年母亲,正是因为聂正青纳妾,以致忧思伤怀,吐血而亡。
此去经年,她竟不知此事依旧在外祖心中横亘多年,成了一道难以释怀的钝痛。
聂相宜的泪簌簌而下,“外祖我记住了。”
“那便好。那便好。”
待到中秋时节,暑气已消,正是秋高气爽的日子。
刚至宫门前下了马车,聂相宜远远便见一清瘦人影朝宫门外走来。
“咦?那是……”
待得她未曾辨清来人,眼前忽地便被遮住了视线。
是谢知温凉的手。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解其意,“殿下……?”
她的睫毛扫在掌心,带来轻柔的酥麻的痒意。谢知看着匆匆而过的太子,声音如常。
“风大,别迷了眼。”
宫宴设在九州池附近的照水轩中,此处开阔,独湖上一轩。仰头便可望之皎皎明月,低头亦可于水中照影,瞥见湖面一轮粼粼月光。
如此才不算辜负这月圆之景。
恰在此时,夜空盛放烟花簇簇。
火树银花盛放夜空,聂相宜转脸望向谢知,眉眼盈盈,眼波流转。
她悄声在他耳边轻言,“阿珩,还记得那个吻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气息扑在耳边,如同一支柔软的羽毛,刷在心上勾得人发痒。
谢知忽地抿住了唇。
虽是家宴,聂相宜却不太分得清诸位宗亲的模样。只有钟灵玉与她的婆母阳徽长公主,聂相宜略觉得熟悉稍许。
待得诸人毕至,见过皇帝贵妃,依次落座,却突然听得宫人来报,
“禀皇上!宫外城西有人作乱,不知是否是晋王余孽所为,太子殿下已领着神策军去了。”
聂相宜闻言,悄声与身旁钟灵玉絮絮,好奇道:“说起来,诸位皇室宗亲我大多都已见过。唯有太子殿下,我还从未见过呢。”
“今日可巧了。”钟灵玉笑着说道,“虽说太子身体不好,但这般每逢年节的家宴,多少是会露面的。倒是三殿下,往年因着神策司公务,倒是从未见过呢。”
“大好的日子,怎会有叛军作乱?”高堂之上的
皇上面露不悦之意。
阳徽长公主笑着说道:“往日年节,都是三殿下领兵亲巡呢。今日有太子殿下,总算是不用似往常那般辛苦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到谢知身上,提及他数年辛苦,隐约对他有几分袒护之意。
只是她看起来似乎与钟灵玉是一个性子的人,说话很是利落明快。纵使话中意有所指,也像是玩笑一般,叫人难以与她计较。
这话聂相宜在当日庙会相邀之时,听王五郎也说过。她总觉得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转瞬即逝般不曾抓住。
皇帝只顺着阳徽长公主的话笑着说道:“如珩如今刚成亲,哪能叫他还似从前那般夙兴夜寐,岂不冷落相宜!若朕答应,只怕同平要心疼了!”
同平乃是钟岐的表字,皇上这般称呼,颇有几分亲近之意。
钟岐起身向皇帝敬酒,“多谢皇上关怀!”
只有贵妃面露浅淡的担忧之色,“玉汝身子向来不好,又逢叛军作乱,可别出什么岔子……”
皇帝微微敛眉,“叫玉汝历练历练也好。”
贵妃还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未能说出口。
如此,席间觥筹交错,皇帝又与钟岐痛饮数杯,回想当年一起征战沙场的岁月,极是尽兴。
“等等!”一旁的聂相宜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侧身问钟灵玉,“殿下每年的年节,都会亲巡城防么?”
若如此,当年上元节灯会,他是如何能与自己相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