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红热络地打招呼:“谢医生,这是你对象吧?听说你们快要结婚了?”
“对,这是我的未婚妻,熊幼美同志,婚礼定在元旦那天,在钢厂家属院那边办。”
“咋不在咱院子办呢,咱这院子这么宽敞,我们这些老邻居也能帮你们忙活忙活。”
熊幼美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和我几个朋友约好了,不管我们谁结婚,都得在那个一起长大的大院办才行。”
卫红不是非要让他们在四合院办席,随口一问,虽然得到的解释比较奇特,但是她又不是人家什么亲戚,没必要讨那个嫌。
于是说:“你们两方父母都同意那就好办,这结婚就得两个人,两家人商量着来,在你们那边办婚礼也行,到时候我早点过去帮把手。小谢一个人住在咱这院子,还不让人给介绍对象,可把我们大家给愁坏了,就怕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年纪轻轻不找媳妇怎么整?好在是时候未到,你看看,现在时候到了,就遇到熊同志了……”
人是好人,就是能唠叨了一些,熊幼美是挺喜欢听人扯闲篇的,但是今天时间上来不及了。
“卫大姐,您看孩子都饿了,快去把饭盒热热,让孩子赶紧吃饭吧,天气冷了,孩子饿得快,咱俩回头再聊,有的是时间。”
“诶呦,还真是,我先带着他们走了啊,回头再聊。”
她边走边“赶羊”,“你们这群小羊,饿了就吭声啊,快回家,妈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咩咩咩~”
熊幼美听着就乐,这家的孩子也挺好玩的。
剩下五个孩子看来都是黎主任家的,熊幼美问:“他们家长呢?”
“黎主任中午在医院忙,不回来,她媳妇回老家伺候公婆了,所以一般就是大的给小的做。”
“噢。”
好一通寒暄之后总算推开了家门。
虽然熊幼美没想过谢医生家会是什么样,但是一看到这里的布置就觉得,是谢医生会住的地方。
所有的东西摆放的整齐有序,茶缸、热水瓶、和毛巾等一切摆在明面上的有图案的东西,一定是图案在外,她进去观察发现,就连厨房的碗和调料瓶也一律是图案和字样朝外,位置对齐成一条直线。
熊幼美有感而发:“你每次做完饭应该需要收拾很久吧?”
“还好,熟能生巧。”
熊幼美捏了捏他的手指,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一共两间屋子,外间是客厅和厨房,一进来是一张方桌用来吃饭,只有一把椅子,门后是放洗脸盆的架子,上面挂着一条毛巾。
“结婚前我会把东西都换成双份的。”
“好。”
厨房在客厅的左边尽头,极其地干净,仿佛从没人在这里做过饭。
“我除了给你煲汤,基本不开火,因为收拾起来很麻烦。”
熊幼美挑眉,她就说吧,还逞强说什么熟能生巧。
客厅右边有一道门,上着锁,熊幼美回头,示意他打开。
他上前边开边解释:“院子里孩子多,我担心有调皮的跑进去。”
进去是一个卧室,一张双人床,靠窗一张大写字桌,桌子上除了书本纸笔,还有一台漆黑亮净的收音机。墙上挂着钟表咔哒咔哒地走动。
“卧室里的感觉和外面不一样。”熊幼美望着窗外的石榴树沉思。
“因为卧室里的东西我已经换好了,都是双人的。”谢长骄从背后拥住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熊幼美回头想看他的表情,认识以来谢医生一直很矜持自重,极少做这么亲近的举动。
“怎么了?”她问。
“好想和小熊同志一起生活。”
“快了,快了。”她安抚地握住他的手。
“今年新年我们就可以一起过了。”
“嗯。”
回去路上熊幼美有些心不在焉,从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谢医生,无疑是很极端的性格,刻板到极致的洁净,极致的简单,以及极致的秩序。
她不禁望向他的侧脸,或许他并不是那个完美的白天鹅,可是他是她花了最多时间、精力,倾注了无数目光的一个,所以就算不完美也没关系。
她主动握起他垂在身侧的手,笑看着他说:“真想每一年冬天都和你一起过。”
“会的。”谢长骄垂眸和她对视,眼中有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春天。
……
过了几天,熊幼美去车站接小虎,他们那个训练班在郊区。
“小虎!”熊幼美高高地举起手。
车里的人都是一同去培训的学员,他们原本在静静地休息,闻声看过去,是一个戴着红手套的女同志在朝他们招手。
有人问另一个男同志:“高虎,你认识这个女同志?你妹妹?”
“不,我不认识啊。”
唐虎薇默默举起手冲着窗外挥了挥。
他们这才想起来,唐虎薇名字里也有一个虎字。
车子到站,穿着整齐警服的学员有序下车,其中不少高大的青年才俊,但是熊幼美眼里只有瘦削的唐虎薇。
“小虎,你瘦了,快回家吧,我骑车带你,我妈在家蒸了肉包子哦。”
“李姨亲自下厨?因为我?”
“对呀,她说你在外边肯定没吃好,对了,这是我给你带的鸡蛋,还热乎着呢,快吃,垫垫肚子。”熊幼美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给她。
唐虎薇扶着她的腰坐上后车座,走前跟相处一个月的同学告别:“我先回家了,以后再聚。”
“好,路上小心哈。”
“注意安全。”
“……”
隔了一段距离,他们听见唐虎薇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下车?”
“我去问你们所长了,他告诉我的。”
“噢~我们小熊好贴心哦。”唐虎薇心软软地,如果不是她在骑车,她一定要抱着小熊使劲蹭一蹭。
“那当然啦,别说话了,容易灌风,专心吃鸡蛋。”
“嗯!”
剩下的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有人问:“你们都没发小的吗?”
“有,但是……”
“比不了,比不了。”
“真是不甘心啊,好不容易结束培训,以为不用再输了,结果现在好像输得更彻底。”
“嘘,别说出来啊,很心凉的。”
……
骑着车,熊幼美忐忑地开口:“我跟你说个事啊,你别生气,就是我结婚了。”
“啊?!”唐虎薇吓得差点从自行车上掉下来。
“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是快要结婚了,嘴瓢。”
“……熊幼美!你要吓死谁啊?”虚惊后拍了拍胸口,她问:“是和那个谢医生吗?”
“嗯。”
“我不生气,只要你喜欢就行,好歹没趁我不在就结完了。”唐虎薇现在还沉浸在刚才那吓一跳中,对这件事包容性极大。
唐虎薇了解完谢医生的条件也挺满意的,“你喜欢的东西就没有差的,要是过得不开心就回家,反正李姨肯定很乐意。”
“那你不乐意?”
“当然乐意,我亲自去接你回家,就像今天你接我一样。”
“哼哼。”熊幼美卖力地蹬自行车,嘴上抱怨:“你干嘛穿这么厚,很难骑诶。”
唐虎薇用力抱住她的腰,只将将能够环住,她完全变成了一只小熊嘛,唐虎薇不禁问:“你里面穿了几件毛衣啊?”
“只有两件。”
“……不热吗?”
“热啊,没想到骑自行车热得这么快。”
她倒是坦诚,唐虎薇翘起嘴角,嘟囔了一句:“傻熊。”——
作者有话说:每天的更新我都想早点发,甚至比大家还急切,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自己催更自己?)
下夹子后每日上午九点更新,我尽量多多地写,请假会挂请假条。
谢谢大家的喜欢[红心]
第26章 储冬菜,欢欢喜喜好过冬 唐虎……
唐虎薇这次回来可算赶上了。
昨天回来, 今天就被喊着去排队买冬菜。
又是一个浓黑的凌晨,三点半熊幼美就自动睁开眼了。她喜欢这样的日子,天不亮, 但是大家都会起来忙碌, 红红火火的感觉就像在过年一样。
她一向不亏待自己, 今天穿得更厚实,搂着唐虎薇的胳膊走在一行人的后面,方便她们胡侃海侃。
“你回来的真是时候, 不然你家又得犯难了。”
唐虎薇知道她的意思,嗤笑:“过日子还是得有把子力气,光会绣花顶什么用?算了, 反正这话跟他们谁也说不通。”
“你妈咋这么固执呢?”
“不知道, 我爸也是一样迂腐, 只不过是他不愿意说罢了, 他一心一意教导儿子成材成器呢。”唐虎薇冲着唐父的背影悄悄翻了个白眼。
“那他干啥给你起这么个大气的名字?”
“大概是想显出自己文化人的不同, 跟别人家起的兰啊凤啊不一样。”
“看不出来,感觉唐叔挺和善的啊。”
“那我还说桦哥挺温柔的呢,你认不认同?”
熊幼美不认同, “好吧,我懂了。”
菜站门口大排长龙, 家家户户都推着板车排队,最前面的人买完后, 弓着腰推车从人群里挤出来,家里其他人在旁边扶着、护着白菜。
白菜也分不同的级别,熊幼美和唐虎薇家一大早来排的就是二级菜,大差不差的水平。她们家倒是想买最好的,可是那些好的根本不会流通出来, 经过层层选拔,早就被内部人员分完了。
站着排队也挺煎熬的,不动弹就会冷。熊幼美琢磨着要玩点什么的时候,前面一个大娘喊她。
“小美。”
“孙大妈?你们也是今天买冬菜啊。”
“是啊,你们一家人都出动了?”
“对啊,全家齐心协力建设和谐幸福大家庭。”
孙大妈摆摆手,她又不是记者,说这些官话干啥。
“你那个对象找着了吗?实在不行你就看看我家那个大外甥啊,除了长得糙了一点,其他的都是最符合你要求的了,我千挑万选才找着这么一个。”
熊幼美嘿嘿笑,笑得无比显摆。
“找着了找着了,大妈我就跟您说了吧,不能遇到困难就降低标准,您看我这不就找到符合所有条件的对象了吗?而且我们元旦结婚,您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孙大妈失去所有表情,第一时间是不可置信,真的会有这么“刁钻”的人?
“不用你说我也一定要去看看,如果真跟你说的一样,我给你们随个大红包。”
熊幼美举起戴着手套的手:“一言为定。”
孙大妈跟她击掌,“一言为定,如果不是,你就要承认是你要求太不切实际。”
“没问题,没问题。”
熊幼美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她对谢医生很有信心,就凭那张漂亮的脸,她怎么输?
孙大妈走回自己的队伍,口中迷茫地念叨着:“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吧?万一呢?不不不,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唐虎薇目睹全程,她们俩知道对方所有的事,加上小熊是个嘴快加话多的,她了解得无比详细,此时也有些好奇。
“那个人真这么好?”
“嘿嘿,我必胜。”熊幼美翘着嘴角,抱着胖胖的胳膊哼着欢快的小调。
唐虎薇摇头,她的好朋友是什么小人吗?一朝得势便逍遥。
天边刚泛白的时候,终于轮到她们了,熊幼美这次没躲懒,跟着大家一起往板车上搬白菜,这个板车是跟熊老太太借的,付钱的那种借。
熊幼美想的是她多分担点,她爸就能少累点,因为明天他还得去帮老太太买冬菜。
“嘿咻。”
“嘿咻。”
熊幼美喊着号子往上搬,熊桦嘲笑她:“喊得这么用劲,一次就搬俩,没啥用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熊幼美直起腰,趁其不备,迅速踢了他一脚,“这下够用劲了吧?”
熊桦嘴硬:“不够。”
“……你有病啊。”熊幼美没力气跟他闹了,继续搬。
“小虎,你是对的。”
唐虎薇当然知道她说的什么,哼笑两声,笑声得意。
白菜拉回家属院,要先在楼道或者窗台上晾一晾,晒干最外边那层叶子的水分,锁住里面叶子的水分,这样才不容易烂掉。
熊幼美家买得不多,因为他们家人少,空间也小。
熊幼美、李虹霞和熊爱国把白菜归置到合适的地方,熊桦抱着咸菜坛子去院子里冲洗,坛子洗干净就要准备腌酸菜了。
等全部弄好,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齐齐歇了口气,望着楼道里的煤袋子,靠墙放着的大棵白菜、红棕发亮的大坛子……
真是满满的成就感和安全感。
李虹霞感叹:“这样这个冬天就差不多了。”
熊桦说:“就差腌咸菜了,除了腌酸菜,我今年打算再弄一个辣白菜。”
熊幼美敏锐地问:“你跟谁学的法子?咱这边没人会腌辣白菜吧。”
“星桥教我的,她外婆教给她,她又教给我了。”
“噢~”
“熊幼美,你好烦呐!”
“噢~”
在腌酸菜前先来的是小虎的调任通知,从街道派出所调到了市局,因为她在整个培训班表现是数一数二的,走访调查后发现这个同志不仅身体基础好,文化底子也不差,政治背景更是红彤彤,从普通群众开始就积极向组织靠拢,是个可用之才。
与此同时,熊幼美终于收到了报社的回信。
遗憾的是,这是一封退稿信,信里编辑详细说了修改意见,并且建议她修改后再尝试投稿。
熊幼美很兴奋,这比她想得要好多了,起码第一部作品就引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编辑的注意,说明她是有潜力的。
所以不论是被调到市局的唐虎薇,还是被退稿的熊幼美都高兴极了,眉开眼笑地抱在一起。
熊幼美举着信纸细细揣摩编辑的遣词,比起退稿的结果,她更明显地感受到一种心灵上的安慰。
原来画画不是闭门造车,能够有人理解,可以与之交流是如此地幸福。
唐虎薇第一天去市局报道,去之前她还是一个忐忑紧张的年轻人,回来后整个人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怎么样?市局好吗?”
唐虎薇重重肯定:“好,特别好!”
“我今天第一天报道,只是熟悉熟悉,但是里面的氛围跟之前在派出所完全不一样,每个人都在忙碌、紧张、焦虑,太刺激了!”
“啊?”熊幼美懵了,不能理解:“这有啥好的?”
“这意味着以后我也会这样,承受很大的压力,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没感觉啊。”
唐虎薇是天生的冒险家,她不怕伤痛,不怕压力,身体里常年驻着风和火,紧张和变化才是她的提神良药。
相反,熊幼美的人生是花团锦簇的山谷,橙红色的落日、暖金色的山脊、青蓝色的雾霭、粉白紫红的花朵、苍翠欲滴的草木……温暖而斑斓的生活才是她的能量源泉。
周末唐虎薇提着一盒点心匣子去了原来的派出所,熊幼美闲着没事,和她一起溜达着过去。
她望了望白茫茫的天空,推测:“最近可能有雪,你还要搬出去吗?”
“嗯,市局有单身宿舍可以住,看完所长还有同事就要回去搬家了。”
“林姨拦着咋办?”
唐虎薇沉默,默着默着叹口气,面对亲生父母她也颇为束手无策。
“她拦不住我,我一定要走,她也许以后会理解我,也许不会理解我。”
她看着前方喃喃道:“我今年十七岁,她生下了我,养育了我,所以我会给她养老,可是我有时候会感觉我不再爱她,有时她的冷眼讥讽又会刮伤我,也许是我爱她,但是她不爱我这个不符合期待的女儿。”
爱与不爱是每一个人几乎时刻都在纠结的事情,我的母亲这样做是因为爱我吗?我的父亲是不是更爱男孩?我的丈夫究竟是爱我本身还是爱我的生育能力?
比起后者,前两者的伤痛与纠结要更漫长,因为父母几乎是伴随一生的课题,那条消失的脐带勒住彼此的血管,互相折磨与伤害。
“没事儿,你是个人,应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林姨那里我让我妈帮着劝劝,也许以后她老了就能看开了。”
唐虎薇吸吸鼻子,从后面搂住她揉乱她的卷毛,“小熊,你越来越会安慰人了。”
“我也会长大好吗,从派出所回来我们去趟邮局呗,信纸和邮票快没了,要多买点存着,等下雪再去就不方便了。”
“好。”
唐虎薇一进派出所,大家意外又高兴,很热情地招呼着,唐虎薇笑着寒暄一圈后进了所长办公室。
对她来说,所长是她的领路人,也是她的半个师傅,她想告诉他自己这段时间的成长和见识。
点心匣子留在了外面,熊幼美打开,招呼大家一起吃,围着炉子吃点心,空荡荡的胃里舒服多了。
“你们饿得这么快,最近很忙吗?谁家又吵架了?”熊幼美不放过任何一个闲打听的机会。
现在还不忙,所以大家也有心情边吃边放松地唠唠嗑。
“今天还没人来报案,可能是天冷,大家也消停了,夏天热,大家心浮气躁容易有矛盾。”
“那也挺好啊,给你们减少工作量,冬天整天在外面跑也挺受罪的,尤其是下雪,自行车都骑不动。”
一个圆脸的小民警一副遇到知己的表情,激动地说:“没错没错,我本来骑车就骑不好,万一下雪了,我这屁股和这腿就要遭老罪了,还是现在这样清闲好,最好一个冬天都闲着。”
其他人还没说话,外面突然变得闹哄哄,他们同时回头,原本哭闹不休的四五口人被看得顿了一下,紧接着赶紧续上刚才的哭骂。
“这个杀千刀的小偷,偷谁不行,偏偏偷我家的,我家准备过年吃的肉啊,还有攒着给儿子娶媳妇的压箱底的钱啊,都被这该死的小偷偷走了啊!”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您在天有灵,一道雷把那见鬼的小偷劈死吧。”
民警老林提醒:“咳咳,谨言慎行,别整这些神鬼啊。”
颤颤巍巍地老头上前死死握住老林的手,唾沫纷飞,极为愤慨:“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家遭贼了啊,好东西都被偷走了。”
熊幼美认出这是他们隔壁大院的人,住的是纺织厂的工人。
离这么近的地方遭小偷了?熊幼美大惊,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感觉哪哪都不安全了。
还好现在在派出所,小偷不敢来。
唐虎薇和所长听见动静走出来,小虎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问话,又后知后觉停住脚步。
所长上前了解情况,那家人早上起来去厨房做饭,发现壁橱锁着的肉没了,家里的菜刀也没了,再仔细一查,藏起来的钱也被翻走了。
“有多少钱?”
“一百一十四块八。”
这个数额算是比较大的,而且不知道这个小偷是不是第一次作案。
“你们没听见一点动静吗?”
“没有,白天上班都累死了,晚上睡熟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这倒不好办了,“总之,我们现在先去你们家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警察同志,我们家的东西和钱还能找回来吗?”
“现在还不能保证,先去看看情况吧。”
老林带着几个年轻人过去,剩下的民警看向那个小圆脸,“你小子嘴是乌鸦嘴啊?”
圆脸民警摸着头嘿嘿笑,又憨又傻。
熊幼美觉得他这个形象挺讨喜的,可爱笨拙的新人警察,不错不错,以后可以经常过来取材。
买完邮票,熊幼美在回去路上和小虎说起自己的想法,她问:“那为啥不写我的故事?我也算新人啊。”
“我现在还不成熟,担心画不好,先画一画别的练习练习。”
“噢~你这样说,那个小圆警察会很失望的哦。”
熊幼美义正言辞地训道:“你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好不好?”
唐虎薇无辜:“嗯?可是他本来就叫袁圆啊,我看是你偷偷给人起绰号了吧?”
“真的吗?咳,这个名字倒是合适他。”
某人心虚地转移话题:“不说他了,中午谢医生来家里吃饭,你也来呗,我昨天突然想起来你还没见过他,光听我说了,所以就喊他来家里吃饭啦。”
“吃什么?”唐虎薇一如既往地关注人生大事。
“萝卜炖羊肉,羊肉是谢医生整来的,可以吃个新鲜了。”想象力充沛不太好的地方是,只说个菜名,萝卜和羊肉的形状与热气就仿佛已经近在眼前。
熊幼美拉着唐虎薇的手往前跑,进门后直奔厨房。
“谢医生?你已经来啦?”
熊幼美看到他的时候,他的手指正在调整醋瓶子的方向和位置。
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调料瓶,她就知道了,来了挺久了。
他收回手,侧过头冲她笑得灿烂。
熊幼美拉住他的手腕走出厨房,无奈地劝告:“既然不习惯,就不要进去了,走走走,我们出去喝茶嗑瓜子。”
厨房里的熊桦:?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超级好的朋友,唐虎薇,我们都叫她小虎,另一个超级好的朋友叫梁友佳,现在在外地。这就是谢长骄医生。”
唐虎薇粗略打量一下,确实是足够亮眼的男同志,光是这副干净讲究的做派就比很多很多男同志强了。
“你好,谢同志。”
“你好,常听小美提起你,唐同志。”
“……”
气氛凝滞在此处,熊幼美没有意识到,正在四处找她妈妈呢。
“哥,咱妈咱爸呢?”
“出去买红薯去了。”
“噢。”
李虹霞和熊爱国回来的时候,熊爱国背着一篓子的红薯,李虹霞眉毛轻挑,眼睛亮亮地看着熊幼美。
“看看这是什么?”她从布袋子里掏出三瓶汽水。
“啊!妈妈你真好!”
熊幼美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去抱住李虹霞的肩膀摇晃。
“我猜你就想喝汽水了,妈妈猜的准不准?”
“准,特别准!”
小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抱着李虹霞一脸幸福的模样让谢长骄陷入沉思,他特地托人从沪上买的绘画工具远不及几瓶随处可得的汽水?
他好像有点吃醋了,吃的居然还是恋人母亲的醋。
他的心可能真的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早上九点,冬天的阳光正盛,心情正盛,祝大家也能欢欢喜喜过冬天。
第27章 腌辣白菜与雨夜惊奇小夫妻 一……
一顿饭结束后, 唐虎薇不大看得惯的是这个谢医生太讲究了,和这样的人生活很累。
她跟小熊说起这个问题,小熊沉思一会说:“目前为止我没有觉得累, 亲密的关系需要包容和沟通, 我觉得这一点我还蛮擅长的。”
“你能想到这一点就好。”唐虎薇虽然仍有些担忧, 但是选择相信她的决定。
吃完饭聊了会天,熊幼美把谢医生送出去,并且解释:“我等会要帮小虎搬家, 场面很乱,所以你先回家。”
“我可以帮忙。”
“不用,不只是搬家的问题, 还有别的麻烦, 下次再跟你说啊, 再见, 谢……长骄。”
谢长骄惊讶地抬眼:“你……再见, 幼美。”
“好啦,快走吧,路上骑车注意安全, 你有手套吗?”
“有。”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副灰色手套,“我自己织的。”
“织的真好。”她想再多夸几句, 身后的楼上却传来争吵声,熊幼美赶紧把手套还给他, 着急地说:“我得先走了,上面乱起来了,你骑车注意安全啊,下次再见。”
谢长骄注视着她匆忙上楼的身影,在她心里, 他排第几名呢?第五还是第六?
谢长骄沉下眼睛,骑车去了供销社,买了三卷毛线,白色的。
楼上的争吵声来自唐虎薇和她妈妈,她赶到时,刚好听见林梅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你现在是不要这个家了吗?我把你辛苦养大,省吃俭用供你上学,你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娘了?那我养你有什么用?有工作了翅膀硬了就不想要我和你爸了是不是?”
最好体面的林梅在这一刻不顾一切地举起名为孝道的锥子,深深凿进唐虎薇的眉心。
唐虎薇流着泪的眼睛倔强地直视着母亲,喉咙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藏在里面,但最后只硬邦邦地说出一句:“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
她不想争辩弟弟挂在嘴边的“我们一家人”不包括她;不必告诉她自己在这个家仿佛一个扫把,平时只是个摆设,无人在意,一到需要的时候就给扔出去干活;不必诉苦自己在这个家从来没有吃过饱饭,因为端庄闺秀不会吃那么多;不必痛陈自己在这个家的每分每秒都像在被一把钝刀磨同一个伤口……
林梅指着她的手指激动生气地发抖:“好好好,你是真没良心啊,我从你小时候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心狠的,忘恩负义的,我真后悔把你拉扯这么大,你怎么不去死啊。”
唐虎薇用衣袖捂干眼睛,布料吸干了眼泪,只留下一双红得吓人的眼睛。
她深深看了林梅一眼,扫视过好似局外人的唐老师,以及喏喏安静的唐小妹和看好戏的唐小弟。
把这些人的神情纵览于眼底,她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冷静:“等你们老了我会给你们养老,以后我不会回来了,就当我是个普通亲戚,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你们供吃供穿,等你们老了我也会尽数返还。”
说完唐虎薇就走了,去了小熊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到哪里去。
熊幼美紧跟在她身后,追上她,握住她攥紧的拳头。
唐虎薇抬起头看着小熊,问的第一句话是:“她不会去我单位闹吧?”
熊幼美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摩挲着她的后背,安抚说:“没有人敢去警察局闹事的。”
“可是我和她有血缘关系,我那些同事也管不了。”
“那你就申请出差,去东北山区,去江南水乡,只要是跨省的案子你都积极申请。”
“好。”
唐虎薇走进熊幼美的房间,强撑着精神脱掉沾满眼泪的外套,然后气力一下子泄了,倒在绵软的被子里,她又想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没哭,只知道她累得睁不开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浑身没劲,喉咙肿痛。
她扶着墙走出房间,问:“小熊,我生病了吗?”
“对呀,你发烧了,刚好你醒了,该吃药了。”
李虹霞扶着唐虎薇坐下。
“先吃饭再吃药。”
“谢谢李姨。”
李虹霞把碗放到她面前,催促道:“快吃吧,除了小米粥,还有你熊叔刚烙的饼,软乎着呢,不喇嗓子。”
熊桦从厨房端出一盘小咸菜。
“好。”
小熊的家人除了把她当做一个病人照顾,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也没有提起昨天的事,仿佛这仍旧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吃完饭就可以去上班。
“上午我去市局帮你请假,你在家休息一天,明天我帮你搬宿舍。”熊幼美已经帮她安排好了。
唐虎薇没有推拒,盘算着:“我的东西还在隔壁,但是我不打算要了,手上还有一些钱,等会出去凑一凑没问题。”
“你还生着病呢,被子褥子这些上哪凑呀,我妈已经帮你收拾好了,是我们家以前的被子,棉花硬了一些,但是上次弹过,还挺暖和的,暖壶和洗漱用品你去买应该能买到。”
“谢谢李姨,小熊,桦哥,熊叔。”
熊桦缓声沉稳道:“不用一直说谢,你跟小美一起长大,和我第二个妹妹,我妈第二个闺女差不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甚至熊爱国都表示:“以后想回来住就回来住,跟以前一样。”
唐虎薇忍不住笑了,能让熊叔说出这样的话,看来大家真的很担心她。
就这样,唐虎薇希望的“好聚好散”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被撕碎,一场发烧烧尽了所有的苦痛。
即使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一闭眼都会回想起那天林梅同志的话、表情、眼神,于是她默默加大了训练量和工作量,直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的程度才算合格。
她没时间沉湎于自我怜惜,她还有工作和理想要完成。
当她恢复精神后,熊幼美跟着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她也替她紧绷着。
当天晚上吃完晚饭,李虹霞拿过自己的布袋子。
熟悉地卖关子,“小美,继续猜,里面还有呢,当时小虎的事太突然,我也给忘了。”
熊幼美挠挠耳朵,好奇地问:“还有啥?”
熊幼美期待地看着她,李虹霞在里面掏呀掏,掏出一个小方盒,没打开,直接递给了小美,并且含笑鼓励她自己打开。
“妈妈!”
“是手表?”
熊桦问讯赶来,看到崭新地手表,生气地喊:“妈,你也太偏心了。”
李虹霞两手一摊,泰然自若:“对啊,没错。”
“妈,你再这样我可就要伤心了!”
李虹霞耷拉着眉毛,难过地说:“我不是不想给你买,实在是工业票不够,你妹妹平时上班老迟到,更需要这块手表,希望你能理解为人父母的难处。”
她示弱,熊桦便有气都说不出来,好像说了就是他不懂事不体贴父母了。
“妈,你换路子了,你怎么不理直气壮了?”
“因为我今天心情好,愿意哄你呗。”李虹霞舒展眉毛,一点难过的迹象都没有。
那边说相声的时候,熊幼美已经取出手表戴了上去,设计简洁,触感冰凉的银色表盘、表带在她手腕间闪着光辉。
“妈,你们看好不好看?”
“好看,果然没买错。”李虹霞握着她的手细细地瞅,“我闺女戴什么都好看。”
“你马上就要结婚了,又顺顺利利度过了人生的一大关卡,这个算是妈妈和你爸给你的庆贺礼物,同时也是你的成人礼物。”
“妈,你怎么知道我结婚后会顺利啊,万一不顺利呢?”
李虹霞拍了她一下,笑斥:“嘿,你这孩子真能抬杠,不顺利就当我们送你看时间的,以后早晨别着急忙慌怕迟到了。”
“嘿嘿,妈,爸,你们真好。”
熊桦重重哼了一声。
熊幼美看向他:“哥,你是不是也要给星桥姐买一块?”
“不用买,她有。”
“那你就该给自己买一块,省得落后太多。”
熊桦听进去了,回屋查自己的小金库,他每个月能攒下不少钱,但是从来没给自己添置过东西。
嘶,这么一寻思,他不会是遗传了他爸的抠门吧?越老越抠?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熊桦决定明天就给自己也买一块手表,工业券不够就跟人淘换。
第二天下班回来后熊桦揣上自己的小钱包骑着自行车去百货大楼,转了一圈走出来,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拎,只是手腕上多了块手表。
他顺道去了一趟副食品店买些萝卜、大蒜和韭菜,再去供销社买个小一点的咸菜坛子。
这样家里就有两个了,大的做酸菜,小的做辣白菜。
晚上全家人又忙活开了。
厨房里熊桦手中的菜刀快速起伏,把姜蒜切成泥,萝卜切丝、韭菜切段。
菜刀敲击案板,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渐渐被另一种声音盖过。
“我都跟你说了,白菜不要放在外边,你怎么不懒死算了?一家子好吃懒做的东西。”
“你不懒你怎么不自己收?我肯娶你你就偷着乐吧,别得寸进尺啊,像你这样的泼妇,除了我们家,谁敢要?”
熊幼美原本正在往白菜根上搓盐,听见动静,抖落手上的粗盐,趴到窗户边观摩,偶然一抬眼就看到对面楼的窗户那里也是人影绰绰,大家都有一颗围观的心啊。
甚至还有人捧着饭碗往下看,拿这动静下饭呢。
啪嗒啪嗒的雨滴拍打着窗户,楼下除了正在互骂的杨林和赵萍像是两只斗红了眼的鸡,你来我往,互不退步。
杨林的父母和弟弟麻木地往木筐里装大白菜,偶尔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隔着雨幕和夜色,也能看出他们浑身散发的苦水味。
熊幼美都忍不住替他们摇头叹息,又问:“杨林父母以前不是挺那啥的吗,我看着他们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李虹霞一边搓盐一边说:“世界上有多少不怕疼的人?他们又不是傻子,疼怕了就不敢掺和了。”
赵萍这个猛人凭借一己之力制服了这对老无赖,打造了现在一对一的局面,毕竟人上年纪后就知道怕,也惜命了。
老四更不用提了,本来就是个窝囊的。
“杨林还坚持啥啊,老实服了不就行了。”熊幼美极其不看好杨林,他狠不过赵萍。
“说不定这就是他们夫妻的相处之道呢,打着骂着就整出感情了。”
熊幼美打了个哆嗦,更吓人了。
“我不看了,我还是老实干活吧。”熊幼美坐到马扎上继续给白菜抹盐。
窗户上的雨滴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熊幼美跺脚,她这辈子就控制不住一个好奇。
她想知道这么大的雨那俩人是不是还在对骂。
悄悄站到窗户边往下瞅,眼睛瞪圆了,瞅疼了才隐隐约约看清楼下的两个人在干啥。
她浑浑噩噩地走回去,“妈,这个世界太,太不可思议了。”
“咋了?”
“他,他们俩人在楼下亲起来了。”
“啊?”
一向淡定的熊爱国也吓了一跳,“这么大的雨干啥不回家亲啊?”
“我不知道,可能感情真到那了。”
“额,那东西不是小孩看的,你快弄白菜,我去瞅瞅到底怎么个事。”
“哦。”
熊桦把切好的菜放进铁盆里备用,擦干净手指,把抹上盐的白菜一层一层放进坛子里,刚刚好放满一坛子,然后倒上清水,只倒半坛子就够了,最后在白菜上面压上一块干净的大石头。
他干到这一步直起腰用袖子擦擦汗,剩下的就是等了,等盐分充分杀出白菜的水分,差不多一个晚上就行了。
干完这些他成就感满满,叉着腰问:“爸,妈,你们还要趴在那看多久啊?”
李虹霞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我们不是看热闹,是看雨呢,下完雨就该下雪了吧。”
熊爱国紧跟着附和:“没错没错,明天都多穿点,天气肯定更冷。”
两口子若无其事地回房间,熊爱国小声问:“他们夫妻是不是其实感情挺好的?”
“我也不确定了,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
“哥,我也回去睡觉了。”
“去吧去吧。”等熊幼美走了,熊桦大步跨到窗户边,刚要瞅两眼,就听见有人叫他。
“哥,你干啥呢?”
“没,没干啥,我看看窗户漏不漏雨。”
“噢。”
熊桦像模像样地检查一番说:“不漏,那我就放心了,我回去睡觉了,你晚上被子盖严实,别感冒了。”
“噢~”他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熊幼美再看不出来就是大傻子了。
她摊了摊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28章 夜间巡逻与论谣言的产生发酵 ……
熊幼美下班回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很多人搬着马扎坐在院子里,她妈妈站在最前面,似乎在传达什么通知。
李虹霞同志不仅是街道办的妇联主任, 也是大院的话事人, 她不想干这个, 可是因为她跟街道办的关系最近,邻居觉得她消息最灵通,一致推举她当上这个管事。
“所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目前小偷张狂,我们每家每户最少派一个人出来,晚上分成几队, 在附近一起巡逻, 手上可以拿些东西自卫。”
“同志们, 街道办希望大家积极踊跃地参加这次巡逻, 不光是为保护财产, 也是为了向潜在犯罪分子证明咱们大院有多团结不可破,以后这些匪徒就不敢轻易对咱这片下手了。”
有人特别积极地表示:“那我们全家吃了饭都去,就当散步了。”
“……这是我要强调的另一点, 一定不能都去,家里要留人看家, 以防被小偷趁虚而入。”
“那我们要带什么武器?”
“随便,但是不能误伤自己人啊。大家快回家做饭吃饭吧, 晚上八点半在这里集合。”
她说完后,熊幼美走过去跟李虹霞一起回家。
这个小偷一直逍遥法外,最近又做下几起案子,据推测可能是一个小偷团伙,并且只图财不伤人。
李虹霞既讽又叹道:“这小偷真是敬业, 晚上这么冷的天还得上工。”
熊幼美对小偷的心理不感兴趣,只跃跃欲试地问:“妈,咱家谁去?”
“谁去都行。”李虹霞没有特地嘱咐不让女儿去,她想去就去,女孩也不一定非要被谁护在身后,有胆小懦弱的男人,更有很多女人勇敢机智。
“那我去!”
熊爱国知道后表示他也要去,因为抓小偷有奖励。
以往除了有正式的表扬信,单位知道了会发一些钢笔之类的物质奖励,还会在广播上通报表扬……这些都会被记录在档案上,对以后单位里的评优分房都是重要的政治资本。
总之好处多多,机会难得,熊爱国不想错过。
至于熊桦则留在家里做辣白菜,顺便镇守后方,万一那不开眼的小偷团伙真来他们家,一逮一个准。
冬天天黑得早,呼出一口气就化成白雾。
熊幼美父女整装待发,一人手里拿一根棍子,站在院子里像两只一大一小的雪人。
“爸,咱俩是不是应该拿菜刀?万一用棍子制服不了他们怎么办?”
“你还太年轻,什么都不懂。咱们这叫诱敌深入,他们一看咱就拿两根木棍,肯定放松警惕,跑的时候选择从咱们这边突围,这时候我就迅速掏出我怀里的菜刀把他们制服,这样功劳不就是我们家的了吗?”
看在是亲闺女的份上,他捂着嘴小声讲了一遍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并且美滋滋地笑了两声,仿佛看见各种荣誉蜂拥而至他的怀里。
熊幼美有一点想不通:“可是我没拿菜刀啊。”
“额……”熊爱国忘了提醒她了,光顾着自己琢磨了。
“到时候我一个人就能行。”
“行,行吧。”熊爱国同志把兵法都用上了,看样子今晚不抓住一个是不会甘心回家的。
“熊叔,小美,你们来这么早啊?”
“小敏姐,你们家派你出来啊?”
陈敏抱住小美的肩膀,骄傲地表示:“对啊,我可不比那些男的差,在后厨我一天能切几千斤菜。”
“小敏姐,你真厉害,要是我切,切不到两百斤,手就抽筋了。”
熊幼美真心佩服,小敏姐在上学的时候就是温柔细心的姐姐,参加工作后变得越来越飒爽能干,这个能干是有利于她自己的,而不只是温柔地关照别人。
“我拜了个师傅,这些都是她教我的,她说我有天赋,只要努力就能当正儿八经的厨师,所以我现在正在练切墩。”
熊爱国忍不住问:“你怎么认识的这个师傅?不是说做厨子很少收徒的吗,都是传给自家人。”
陈敏把脸埋进围巾里,实话实说:“师傅说是因为我品行好,天赋好,所以就认我这个徒弟了。”
“别说我了,听说小虎去市局了?比我进步快多了,这下梦想成真,她能松口气了吧?”
“没有,她最近出差去外省办案了,她那个工作除非退休,一辈子都松不了气,她说见了太多的黑暗面,她就更着急多做一点事。”
熊幼美有些失落,小虎走后,过了好几天她才反应过来,她的朋友一个个都走了,走在不同的人生轨道上,再回不到从前并行的轨迹。
陈敏牵住她的手,用大拇指反复摩挲她的手背,安慰道:“不用担心,她出差再久,早晚也会回来的,佳佳也是。”
“佳佳说今年回不来,没有探亲假。”
陈敏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说再多冠冕堂皇的话也无济于事。
等人全部到齐后,有一个在保卫科上班的同志站出来组织群众。
“好了,各家各户都到了吧?看看身边的人有没有缺谁家少谁家。”
大家左右探头瞅瞅,稀稀拉拉地回复:“没有。”
“好,现在十个人组成一个小队进行巡逻,巡逻的地方就在附近几个巷子,大家注意安全,保护……”
家属院的人家比较多,又有不少人都是热心肠,所以每家每户都出了两三个人,熊幼美看见杨家居然出了三个人,跟以前偷懒耍滑不一样了。
“爸,你说这是不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熊爱国也看见了,他们还被分在了一个巡逻小队里,小声说:“等会要是碰见歹徒,你离杨家人远一点,不好说他们能干出什么。”
“明白。”
几分钟后,领头的人说完了注意事项,一队队人马便分头出发。
一伙人走在一起,大家抽着烟,缩着脖子说说笑笑,唠些有的没的,也就不冷了。轻松写意的状态仿佛不是来抓小偷的,而是大院邻居茶话会。
因为大家都有一种侥幸心理,认为小偷肯定不能让他们遇上,就算遇上了,他们人这么多也没什么好怕的。
熊幼美一边剥花生一边眼睛观察着周围,她也没在注意小偷,她看的是夜晚景色,为以后画画作参考。
“给我吃点。”
“喏,临走前我妈给装的。”
“……”
熊爱国刚刚扔进嘴里的花生突然如鲠在喉,他媳妇咋就没想到给他装点呢?肯定是忙忘了,哎,当干部就是操心多,容易忘事。
熊幼美大步跨过一个小水坑,跨过去还要回头看一看,万一能从里面看到小偷的倒影呢,那就太神奇了。
现实非常的平常,里面只有她自己的倒影,刚刚下过雨,树上的枝叶潮湿阴冷,小偷应该不会躲在那种地方。
他们这边平静温馨,而他们寻寻觅觅的三个小贼则绕过他们去了家属院,打算来个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李虹霞正在沙发上织毛衣,熊桦正在给白菜抹自己刚做好的辣酱,两人各干各的事,房间里只有抓揉辣酱时的咕叽声。
此时门口响起了呲哒声,她们俩同时朝门口看去,默契地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警惕起来。虽然觉得不太可能是小偷,但是这个动静真奇怪。
熊桦伸着沾满辣酱的手站在客厅中间,李虹霞手上攥着一把剪刀,两个人静静地盯着门口。
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狩猎者。
带着口罩,用围巾裹着头的人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熊桦这副仿佛杀人狂魔的装扮,围裙上猩红的血点炸得人心惊胆跳。
男人对上熊桦冷漠的眼睛,颤抖着声音:“你,你们还没吃呢?”
熊桦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越过他,看见了他的同伙,这俩人毫无义气,转身连滚带爬地逃下楼。
他们太慌张失措,没看清路,在二楼楼梯口不小心撞到两个人。他们是小偷,不是抢劫犯,赶紧对着俩人连声说对不起,态度极好,边说边往后退。
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干,这俩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小偷,溜走不成问题,至于被抓住的兄弟……希望他能在牢里过个暖冬。
可是小偷们不知道,就是有人比他们这些坏人想的还要恶。
杨林揪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你怎么回事?脏兮兮地撞到我,光说声对不起就算了?赔钱!”
赵萍看不惯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讥讽道:“呵,你这个懦夫,欺负人家农民干什么?有本事冲我来啊。”
小偷:农民??
他们敢怒不敢言,顺着话说:“对不起啊,大哥,俺们不是故意的,身上没有钱,能不能绕俺兄弟俩一次?”
杨林刚被怼的一肚子火气,正好旁边还有个软柿子,二话不说一巴掌抡过去,把人打得原地转了半圈。
赵萍掐他,“你神经病啊,对人家老实人下手,我看你早晚都得作死自己。”
小偷捂着脸,眼神木木呆呆,咋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嘞?
杨林不忿:“我就打了怎么着?他要是有骨气就打回来啊,你还为他打抱不平?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吧?”
小偷不想掺和这两口子的事,想趁机偷偷溜走,以后再算账。
不把他们家偷个底朝天不算完!
杨林勒住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你别想溜,是不是看我好欺负?我跟你说这事没完,必须赔我十块钱!”
小偷是技术活,不是体力活,他扭动挣扎,钳住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双目含泪,苦苦哀求:“大哥,我真没……”
赵萍给杨林一巴掌,清脆响亮:“我都说了别欺负人。”
杨林顺手又甩了小偷一巴掌:“那你打我不也是欺负我吗?我就打他咋了?”
小偷被杨林挟持在胸前,三个人站成一条直线,赵萍甩杨林耳光,杨林就反手给小偷一嘴巴子,小偷……脸肿得说不出话。
啪啪啪的耳光声绽放于耳边和脸上,小偷肿胀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
他可能是他们这行最窝囊的小偷了吧?早知道刚才就不逃了,落在杀人魔手里也比落在这对神经病手里要强。
就在他们三个人纠缠的时候,躲在后面的小偷趁他们没注意,成功溜走。
结果他一出大院就和巡逻回来的熊爱国他们迎面撞上。
晚上,陌生人,鬼鬼祟祟的装扮。
熊爱国眼中精光亮起,以超出自身体重该有的速度冲出去,紧追不舍,小偷感觉自己跑了很久,偷偷回头看,那个硬汉还跟着!
小偷觉得要是自己现在停下来都能咳出血,这人居然还不知道累?
我滴个乖乖,城里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熊爱国握紧手里的木棍,眼珠死死盯住前面的人头,又拉近一点距离后,他更快地倒腾两条腿,举起木棒,就像在厂里抡大锤一样,举高,然后咬牙重重砸下。
前面原本飞速奔跑的人缓缓软下身体,闭眼前心中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熊爱国喘着粗气,走过去查看,翻了翻眼皮,没啥大事,虽然头上有出血,但是谁让他就这命呢?
这年景,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小偷就是硕鼠,大家恨不得生吃他们的肉,抓到就是先揍一顿再扭送到派出所,不管什么惨样,只要没死,警察都不会说什么。
熊爱国为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准头和力气还是一样的出色,明年说不定可以再升一级,做一个七级大师傅。
只不过这样的话,厂里又得逼他多收徒弟了,有点烦。想到可以多涨的工资,算了,忍忍算了。
当天晚上,派出所灯火通明,一排穿着制服的警察围着这三个小偷啧啧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三个小偷各有伤情,最轻的是熊桦送过来的那个,虽然来的路上被踢踹几脚,但是对比另外两兄弟,不得不说命很好了。
早知道,就不跑了……
和杨林赵萍对峙的小偷最终是熊桦去派出所路上把人“救”下来的,杨林和赵萍跟着一起来了,他们不傻,这都是功劳啊,咋能扔地上不捡?
路上杨林手欠掐了他几回,赵萍给他几脚,理由是利用她的善良与同情心。
小偷二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和鼻孔下面都有干巴的血痂,胳膊上和腿上被掐的踹的青青紫紫。
他抱头蹲在地上欲哭无泪,这对神经病夫妻才应该被抓起来吧!
小偷三已经在来的路上醒了,此时躺在地上,腿软站不起来,还得民警同志把他扶到审问室的椅子上。
“除了几位抓歹徒的同志留下做笔录,剩下的人赶紧回家,天太冷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赶紧回去啊。”
民警同志赶了两遍,大家才依依不舍地走了,熊幼美也走了。反正不可能让她跟着参加审讯,那就没热闹看了,不如赶紧回家找妈妈,把今天这一出热乎的好好讲给她听。
熊幼美把来龙去脉,连说带比划地讲一遍,讲完又不太满意地皱眉。
“我好些细节都没亲眼看见,等我爸还有我哥回来,再让他们讲一遍。”
其中大家最感兴趣的是杨林和赵萍这俩人的部分,实在是太离谱了,这对夫妻都不是普通人嘞。
“这么精彩?早知道我就跟出去看看了,就在楼下。”李虹霞拍着大腿痛惜,电影都拍不出来这样的桥段。
过了一会熊桦和熊爱国回来,熊爱国美滋滋地开门,熊桦面色平静,一进屋直奔卫生间洗手。
他的辣白菜做到一半出去送小偷了,现在还得回来继续做。
熊爱国大马金刀坐到沙发上,仰头灌了一缸子水后,高兴地说:“这下妥了,妥妥的了,年底说不定还能评个先进。”
他四处扫视自己的家,敢想敢说:“以后说不定还能换个更大的房子。”
李虹霞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抓的是什么t务啊,就是个小毛贼,能给你发个笔记本就不错了。”
熊幼美也这么觉得,她爸想得太美了。
“要是能分房子,小虎抓的不比咱多,要分肯定早就分了。”
熊爱国丝毫没有被泼到冷水,乐观地说:“万一呢,荣誉又不嫌多,嘿嘿。”
“啦啦啦啦~”熊爱国去卫生间换衣服,洗手洗脸,今天他要做一个升级加薪换大房子的美梦。
李虹霞打了个哈欠,她也困了,“我也回去睡觉了。”
“嗯!”
熊幼美不困,她兴奋着呢,这个晚上太有乐子了。
“哥,咱俩一起弄,你再给我讲讲晚上你和杨林赵萍一起抓小偷的事呗。”
“行,我出门扭送小偷去派出所,经过二楼,看见杨林怀里的男人很眼熟……”
“什么?杨林抱男人?他喜欢男人?怪不得他总跟萍姐吵架呢。”
“……我没这么说啊,只是挟持,挟持在身前,哐哐扇他大耳光,我没认出来他那副猪头样,是他拉着我的衣服不松手,求我把他送去派出所的。”
“杨林强迫他?”
“我没这么说,反正就是杨林一开始不放人,听说是小偷,才说要一起去看看的。”
“杨林对男人穷追不舍?”
“我没这么说……这事没法说了,你赶紧走,跟你说话不够我费力气的。”
熊幼美嘿嘿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腌菜腌菜。”
第二天,大院的人都知道了同一个秘密。
“听说杨林喜欢男人,啧,苦了赵萍那姑娘了,多好的孩子啊,嫁给他杨林守活寡。”
“你们说是不是那个杨林和小偷偷情被赵萍发现了,所以他们才打起来的?”
“有可能,偷情也是偷,都是在他们的工作范围内啊。”
“小偷还能干这事?他图啥啊?”
“也许他是追求偷的技术,不图财,偷人比偷钱更难啊。”
“那他牺牲太大了吧。”
“唉,谁说不是呢,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啊。”
这些风言风语钻进熊桦的耳朵眼儿里,他面无表情地经过,仿佛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置身事外。
不对,他本来就跟这件事没关系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们送的月石,我今天刚发现,帮了我好大的忙[抱抱][抱抱]
第29章 拍全家福与赏雪 早上吃饭时,……
早上吃饭时, 赵萍眼神怪异地盯着杨林瞅,瞅得杨林心里起毛。
杨林瞪回去:“看我干啥?一大早就想打架?”
赵萍眼神变得一言难尽,“你……”
“你自己一个人在单位上班的时候注意点, 不要让我发现什么猫腻。”
她说完就拿包准备去上班。
“你把话说清楚, 不许你侮辱我的清白!”
她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嫌弃、震惊与迷茫。
杨林愣住,这是什么意思?
杨父垂着眼,难过地说:“儿子啊, 娶了媳妇就收心吧,赵萍这人挺好的。”
杨林愤怒无力,这些人都咋了?亲爹都开始说那个泼妇的好来了。
此时“始作俑者”熊幼美同志正在家里吃鸡蛋和面条。
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
一根长长的手擀面浇上鸡蛋西红柿卤, 颜色丰富, 营养丰盛, 是家人对熊幼美最好的祝福。
“妈, 我吃完这一根面条就饱了, 鸡蛋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放兜里留着中午吃,你们那里不是有炉子吗?”
“好吧。”
其他人吃的也是手擀面,只不过没有那么完整, 最长的一根在熊幼美碗里。
小虎出差还没回来,所以最近她都是一个人上班, 路上边走边琢磨今天可以玩什么打发时间的时候,她随意地抬眼, 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怔了一下,随即眼睛被眼前人点亮,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惊喜。
她高兴到忘记礼貌,连声叠问:“谢医生,你怎么来了?吃早饭了吗?”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想早点和你说,生日快乐,小熊同志,恭喜你迈进成年人的世界。”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熊幼美眨眨眼,举起双手示意:“那我拆开了?”
“嗯,快拆。”
她扯开上面规整的蝴蝶结绳子,最先看到的是两颗白毛球,她捏了捏毛球,抚摸过柔软的毛线。
“是围巾?”熊幼美又惊又喜,全部拿出来后更加欢喜,这条围巾比冬天的雪还要白,入手柔软细腻。
而且谢医生做的围巾很有他的特点,每一根毛线都像在站军姿,规整挺括。
这样的想象让她没忍住笑出声,谢医生的东西都有独特的水印。
她穿着灰蓝色的棉袄,围巾围上后,毛球垂落在身前,原本朴素沉稳的气质添了几分可爱明亮。
“很漂亮,谢谢谢长骄同志。”她说到最后,酒窝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谢长骄很能理解她的笑意从何而来。
“不客气熊熊幼美同志。”
“今天一起上班可以吗,刚好顺路。”他虽是询问,语气陈述。
熊幼美没听出来,高高兴兴地点头。
“好呀好呀,我还可以给你讲讲我最近构思的连环画,特别精彩,就取材于我们大院,不过只能自己看看,不能投稿。”
“是关于什么的故事?”
“关于两个身份对立的男人的故事,一个是小偷,一个是工人,有一天他们狭路相逢……”
谢长骄越听越不对劲……这应该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吧……
……
杨林通过逼问老父亲,终于找到了很多异常现象背后的原因,比如赵萍的阴阳怪气,比如大院人神秘莫测的眼神……
“爹!你都是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就是外面传的,儿子啊,这不是真的吧?”杨父小心翼翼地询问,眼里是怀疑,现在这样问仿佛只是在自欺欺人。
杨林暴跳如雷:“爹,你疯了啊,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我喜欢女人!”
杨父不敢刺激他,嘴上安抚:“你别急,别急,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杨林气得牙痒痒,想找到罪魁祸首打一顿出气,顺便替自己澄清谣言。
但是这种风言风语从来都找不到源头,除非把大院里所有人都打一遍,不然只能自己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气得他冲去派出所,嚷嚷着要再揍那个小偷一顿,民警同志当然不会同意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但是好言相劝没用,民警同志只好把他强行赶出去。
杨林去工厂上班,走在厂子里他浑身干痒,起鸡皮疙瘩,仿佛有无孔不入的视线在盯着他,甚至盯着他的屁股!
他猛然回头,后面一个人都没有。
忍到晚上只有他和赵萍两个人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了了,对着她声泪齐下地诉说着自己的无辜与委屈。
赵萍嫌弃地撇撇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求你了,咱俩赶紧生个孩子,这谣言自然而然就没有了。”
赵萍气定神闲地摇摇头,果断拒绝:“咱俩天天打架,我不愿意让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这样一个爹。”
杨林就差给她跪下了,当然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他举起手发誓:“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当家做主,只要给我生个孩子,男的女的都行。”
赵萍沉吟一会,才说:“可以,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孩子要是生出来你出尔反尔,别怪我给孩子改姓,到时候又会传出你的什么闲话我就不管了。”
杨林咬得牙根生疼,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
“行。”这个字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赵萍杨林两个人的家庭战争终于拉下帷幕,作为助推剂的熊幼美浑然不知自己在其中的作用。
她正在享用自己的生日晚餐,最诱人的当属大块大块的红烧肉。
这是中午李虹霞去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家里的调料不如饭店的多,手艺更比不上大师傅,所以直接去买更划算。
吃完饭再来一块蜂蜜蛋糕,白芝麻的香和蜂蜜的甜融合在口腔里。
“真想天天过生日啊。”
熊桦不理解:“就算不过生日,这些东西咱家隔三差五不都会吃吗?”
熊幼美摇了摇手指反驳:“不一样,不一样,感觉不一样。”
“你要求还不少嘞,光吃肉还不行,还得大家都围着你才吃得香啊?”
“哼,我就喜欢这样,不用你管。”熊幼美生气地一口吃掉剩余的蛋糕,脸颊塞得满满当当。
眼见两个人就要吵吵起来,李虹霞帮腔:“熊桦你少说几句,今天是小美生日,得高高兴兴的。”
得到李虹霞的支持,熊幼美挑衅地冲着亲哥动了动眉毛,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后,高兴地宣布:“没错,我不生气,我要再吃块蛋糕。”
这个十八岁的生日,熊幼美觉得挺高兴的,虽然今年没有和小虎佳佳一起过,但是有家人陪着也很开心。
周末一家人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去照相馆拍全家福,并且为十八岁的小美留下纪念照片。
这是他们家的传统。
熊幼美穿上自己最珍爱的一件红棉袄,明丽如三月春阳,出门后把脸埋进白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熠熠闪烁的眼睛。
她一头小卷毛往外呲呲着,就算把脸蒙住,大院的人也会一眼认出来。
吴丽隔着大老远就看见她们了,并且跟他们打招呼:“小美,你们一家人出去买东西啊?”
李虹霞笑呵呵地说:“不买东西,照相去。”
“这次是谁生日啊?”
熊幼美举起手,快活地回答:“我我我。”
“哟,这是十八岁生日吧?生日快乐啊,以后小美就是大人了。”
“没错没错。”熊幼美笑眯眯地点头。
“你们快去吧,我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嗯嗯,姐,我回来去找你玩啊。”
“行,我等你。”
熊桦揣着手,沉默着往前走,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他突然出声:“对了,小美快结婚了,咱们照相是不是要喊他一起?”
李虹霞和熊爱国面面相觑,熊幼美眨巴眨巴眼,显然,大家都没这个意识。
“等结婚的时候再照也是一样的,快走吧,好冷啊。”
熊幼美缩着脖子往前跑,熊桦追上去嘲笑她:“你究竟喜不喜欢这人啊,这居然也能忘,心虚了吧!”
“我没有,我只是贵人多忘事,每天上班、画画都已经很忙了,哪可能面面俱到啊。”
之前要求修改的连环画已经改完再次寄出去,她最近正在画新的连环画。
她发现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笔,生活中的每件小事,每个风景,她遇到看见后就忍不住思考能不能用到画里。
“那你刚才跑什么?”
“我没跑!”
……
照相馆的师傅和他们一家人很熟悉,毕竟很少有人家能一年来这里拍四次,雷打不动。
“你们来了?今天真冷。”
“是啊,这次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张全家福,一张小美的单人照。”
“今天是小美过生日啊?这是成人了吧。”
“是啊,就麻烦师傅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拿出最好的技术。”
李虹霞和熊爱国肩靠着肩,坐在椅子上,熊幼美和熊桦则并肩站在父母身后。
最标准的全家福站位,但是因为镜头里的一家人相貌出色,笑容柔煦,反而增添许多温馨。
熊幼美的单人照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看着镜头,笑靥如花。
她觉得她是大人了,应该稳重,不应该再摆一些花里胡哨的姿势。
师傅告诉他们一周后来取照片,他们付完定金出门。走出照相馆的房檐,熊幼美抬头,一粒雪落在她的眼睛里,
她惊讶地宣布:“下雪了!”
李虹霞跟着抬头:“真的啊,今年第一次下雪,明天还要再多穿点。”
“没错没错。”熊桦跺了跺脚,仿佛感觉气温已经下降了。
熊幼美不怕冷地摘掉手套,伸出手心接雪花。
安静地走了一会看了一会,她突然说:“妈,中午我不回家吃饭了,我去找谢医生,和他一起吃。”
“嗯,把手套带上,小心冻僵。”李虹霞给她完整的自由,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晓得咯,晓得咯。再见再见。”
她迎着风雪,直奔四合院,左拐来到谢医生的家门前,一手按住过快的心跳砰砰声,另一只手敲下木门,咚咚咚。
谢长骄惊讶地看向门口,他想不出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他。
直到他打开门,原来,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她发间缀雪,鼻尖脸颊通红,睫毛上落满了雪花,她一眨眼,簌簌凋落。
他迅速把人拉进屋里,皱着眉问:“这么大的雪,你怎么不打伞或者等雪停呢?”
他想转身,熊幼美拉住他暖融融的手,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眉心。
“生气啦?见到我不开心吗?”话音最后,是藏不住的失落。
这是因他而起的失落?
他忘记了自己的习惯,抱住了面前淋满霜雪,却固执望着他眼睛的女孩。
“我特别开心,每一次见你,你总是轻松引动我的欢喜、紧张、担忧与想念,上一刻比起我自己的开心,我更担心你的身体,但是这一刻对你的欢喜盖住了我的理性。我非常非常想见你,可是你身边总有那么多人,我担心你会厌烦我。”
这是谢医生第一次表达自己浓烈的矛盾的心理,熊幼美才知道,原来他心里也有一个大火炉一直在烧啊烧。
每一次见面总会发现谢医生身上新的特点,和他生活在一起应该会很有意思吧。
熊幼美对未来越来越憧憬,她的下巴抵在他肩上,边想边说:“等我们结婚后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饭,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回家,一起吃晚饭,一起刷碗,一起……”
说到最后,她说不下去了。
脸颊突然热起来,冷热交加,让她的脸又酥又麻,她却还要坚持补充完整:“总之,就是可以一直在一起,只要再坚持一个多月就好啦。”
“谢谢你安慰我,我现在可以去给你拿毛巾了吗?不然你会感冒,又或者说小美想喝我煮的中药?”
松开拥抱后,谢医生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
熊幼美反而变得大惊失色,甩甩卷毛,明确拒绝:“喝药,不要,毛巾,可以。”
谢长骄痴笑一声,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往脸盆里倒上热水掺一些凉水,温度适中后浸湿毛巾。
“把脸抬起来,我帮你擦。”
“噢。”
熊幼美脱掉被淋湿的外套,坐在炉子边伸着手烤火,听了他的话,乖乖仰起脸任由他动作。
温热的毛巾轻轻掠过她的额头、脸颊、鼻翼和眉心。
“好了,不要离火炉太近,短时间从过冷到过热会对皮肤不好,容易冻伤。”
“晓得咯,晓得咯。”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这句应答,总感觉她在敷衍。
他顺手把她外套挂起来,抖落掉上面的雪花,用干毛巾擦拭,还好天气寒冷,雪没有化成水。
挂外套时路过窗户,他看了一眼外面,风雪又大了,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窗棂上也有雪花堆积。
“小美,下着雪你来找我是要跟我说什么事情吗?”
虽然这样问很见外,但是她确实很少来四合院这边找他。
“没有啊。”她坦然地歪着头笑看他,“就是想和你一起看雪,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的第一场雪。”
她说完,突然抖了一下,谢长骄无奈地摇头,眼底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再次起身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棉袄递给她。
“冷了吧?我去煮水烧茶,家里还有你上次送给我的桃酥,要不要吃?”
“吃!”
熊幼美裹着宽大的棉袄缩在椅子里,像是在烤火的雪人,过了一会,白雪慢慢融化,露出红润有生命力的肌肤。
她喝口热茶,长叹一声说:“总算活过来了。”
笨蛋,谢长骄在心底悄然想了一下,又自嘲地笑了,她不笨,是他从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人。
普通人汲汲营营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生活,娶妻生子照顾孙子,这就是他们穷极一生追求的天伦之乐,头顶倏然落下的雪只是一种天气变化,什么意思都没有。
不会有人因为一场雪兴奋激动,不顾落雪满身,跑几条街去找自己的朋友,仅仅为了和他一起赏雪。
就连孩子都不会这么“不稳重”。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书桌上,喝着热茶,手上拿着一块桃酥慢慢地嚼。眼睛望向窗外,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此时又结满了白色的花朵,风一过,便是一场冰冷的花雨。
谢长骄问:“还冷吗?”
“不冷了。”她把手伸到对面,握了握他的掌心。
“是吧?”
“是挺热的,中午再煮个红糖姜茶祛祛寒。”
“好。”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有些不方便,但是谁都没提起松开。
火炉孜孜不倦地传递着热意,屋外风声呼啸,屋里雨雪不侵。
第30章 大红的花被与要强的谢父 在熊……
在熊幼美埋头画画的时候, 谢长骄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十一点半,该做饭了。
他悄悄起身走向厨房。
熊幼美画得认真, 浑然不觉。
半个小时后, 从厨房传出来的香味穿过木门, 蔓延至卧室。
熊幼美被馋得肚子咕咕叫,她放下画本,跟着香味一路来到厨房。
“谢医生, 你在做饭吗?”
“对,已经做好了,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中午吃的是清汤挂面, 里面还有一个完整的荷包蛋。
谢长骄解释:“我不会蒸米饭, 一般都是在单位或者饭店买现成的米饭。”
“没关系没关系, 我会蒸米饭。”
“今天下雪, 家里没有菜, 只有土豆片炒肉。”
“可以可以,很香。”
熊幼美端着面条汤碗小心翼翼地走回堂屋,放到桌子上的那一刻长松一口气。
“等下我洗碗吧。”
谢长骄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没有扫兴地说:“好,那就麻烦小熊同志了。”
面条先喝一口汤, 特别暖和,旁边还有几个大白馒头, “这也是买的现成的?”
他苦恼地点点头:“昨天买的,我只会炒菜煮汤,对这些主食真的做不来。”
熊幼美现在相信他说自己贪图享受了,不过她自己也挺不爱做这些家务琐事的,这一点他们一拍即合。
熊幼美呼呼地吹面条, 谢长骄自然而然地问:“马上要结婚了,小熊同志想要什么结婚礼物?”
“礼物?”熊幼美愣愣抬头,她一时没想明白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转转,试探地问:“你是想说彩礼?”
“嗯。”
“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我怕买了你不喜欢。”
“嗯……让我想想。”她突然想起来,“之前我妈送了我一块手表作为我十八岁的礼物,同时恭喜我遇到喜欢的人。”
谢长骄:“……很漂亮的手表。”
他越来越觉得,岳母比他更懂得怎么爱小美,连送礼物的说辞都这么……厉害。
“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也不好说,我喜欢的自己就可以买,没钱买的我妈妈已经送给我了。”
“那我自己看着办了?”
“可以,但是不要送缝纫机啊,我不会使那玩意,我们家都没人会。”
他们两个人都年轻没有经验,很随意地就决定了这件事。
熊幼美觉得是很随意的,但是谢长骄却不想马虎。
那天之后他咨询了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还有自己的父母,参考时下流行的彩礼标准,制定了自己的彩礼单子。
“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一台收音机,一只手表,外加七十二条腿。”手表他打算送给岳父,不然东西太少,他拿不出手。
他念完,抬头问:“是不是太少了?”
刘帆抽了抽眼角,“长骄,你是娶媳妇,不是带着家当入赘,这些就可以了,而且买这些大件的票你去哪里整啊?现在时间肯定来不及了。”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对了,你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金戒指吗?”
“你疯了,这都敢想,没有,你就做梦吧。”
“好吧,我先回去了。”
谢长骄不为那些票证发愁,作为医生看病救人,或多或少都会结下一些善缘,这些善缘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他考虑的是怎么弄一个金戒指。
抽空回了趟家,他单刀直入,言明可以用钱买金戒指。
谢长骄的母亲苏秉兰眼神复杂地盯着他看,“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女同志?”
“嗯,你了解我,我这个人就是很极端,爱她就要给她最好的。”
谢长骄从不否认自己性格上有缺陷,他不确定这是天生的还是受了影响,自然而然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心太窄,容得下的人太少。
苏秉兰再一次后悔地叹:“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学医了。”
她觉得儿子的性格都是学医时被逼出来的。
因为她爸就是这么个性格,骄骄跟着他学,医术是学到了,那些缺陷也被耳熏目染地学会了,等她发现的时候,儿子的性格已经定型了。
她越想越懊悔,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枚刻着梅花的金戒指,历经岁月,光彩依旧温柔照人。
“这个你拿去吧,就当是我这个未来婆婆送她的见面礼。”
谢长骄不同意:“这是我要送她的礼物,妈,你开个价钱吧。”
“你非要跟我分的这么清吗?”
“别的事上可以不分清楚,但是这是我想送她的东西,她的开心一定要因为我。”
“二百块,你拿走。”苏秉兰捂着眼说,不想再看这个糟心的儿子。
“给你。”
谢长骄心满意足地离开母亲的卧室,经过客厅,路过他爸和他哥,他点头示意,脚步未停。
谢父谢杭微怒:“我真不知道我这是养了个儿子还是岳父!”
谢长缨淡定地翻过一页报纸,“别生气,人家走得快不也是想让你眼不见心不烦吗?”
谢杭被这话激得更生气了,往他背上拍了一掌,“有你这么说风凉话的吗?你这么会说话,你单位的领导知道吗?骄骄难道不是你弟弟吗?他马上要结婚了你就不能去他那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谢长缨服气了,真就是远香近臭呗?
他握着报纸站起来:“行,我现在就跟过去看看。”
谢长缨只是机关单位的一个小科员,对谢长骄来说,他还不如木匠更有用。
“不用你帮忙,我现在要去买家具,顺便定做一个梳妆台,你有相熟的木匠可以帮我加塞吗?”
“没有。”谢长缨在弟弟的目光里灰溜溜地回家了。
挨骂也比被人用眼神羞辱好。
好你个谢长骄,就不信你没有用到我的时候!
越靠近结婚的日期,家里越忙碌,尤其是一家四口都得上班的情况下。
每天晚上吃完饭,熊幼美和熊桦就会来到父母的房间,床上铺着一床大红色的牡丹被,还没缝完,李虹霞坐在床头缝,他们兄妹俩坐在床尾缝。
熊桦遗传了李虹霞,有一双巧手,熊幼美的手虽然没那么灵巧,但是慢慢缝也算个劳动力。
熊爱国在客厅叮叮当当打木箱,他学过木工,女儿出嫁用的大箱子他当然要自己打,又用心又省钱。
屋里的三个人一边缝一边唠嗑,白天大家各自上班,分散在不同的单位,晚上的时候就着暖和的被子和明亮的灯光,边干活边聊天,内心是极其温馨愉快的。
李虹霞起一个话头:“明天我把布料给小吴,让她给你做身新衣服,结婚那天穿正好。”
“做什么样的?”熊幼美好奇地问。
“做一件新的红棉袄,再做一条黑色的条绒半裙,红毛衣我给你织好了,红色配黑色,我想着应该挺好看。”
“那穿什么鞋?”
熊桦放下针线,从房间拿出来一双黑色的丁字皮鞋,皮鞋油亮乌黑,款式秀气。
“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你看看合不合适。”
熊幼美第一反应是惊讶:“你怎么想到给我买鞋了?”
“星桥跟我说的,不然我是想着给你钱让你自己买的。”
“那这么说,这也是星桥姐帮你挑的咯?”
“对啊,她这个人虽然不爱说话,表情不多,但是心里再热心不过。”
“噢,那你什么时候把人娶进家门啊?”
“在努力,不用你帮我操心了。快拿去试。”
说起他与叶星桥的事,熊桦总是有些羞臊,事实上,他也才二十岁,脸皮薄是很正常的。
“刚刚好,谢谢哥,还有谢谢星桥姐花时间挑选。”
“没关系,你能过得幸福就好了。”
熊桦忍不住内心的忧虑,补充:“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就回家,我帮你出气。”
“不用。”
熊桦脸色一变,以为妹妹对那小子情根深种,却听她说:“你要帮我出气还得排队呢,小虎排在你前面。”
“……也行。”他很好说话。
一切事情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在各自准备的间隙,两个亲家又见了一次面,这次在谢长骄父母家,吃了一顿午饭,见到了之前没见过的谢长缨和他妻子凌云,夫妻俩还没有孩子。
这次相当于两方亲家大团聚,熊桦也跟着去了,除了在外地当兵的谢长鸣,两家人都到齐了。
主要是讨论办酒席要办多少桌,请哪个大师傅,准备什么菜色。这些细节确定后,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彩礼和嫁妆的问题。
一般的亲家一谈到这个问题,都很容易产生矛盾,甚至吵得面红耳赤。
他们两家谈起来倒是客气得很。
苏秉兰说:“不知道该给孩子买些什么,我们商量好了,长骄准备的是他自己的心意,我和他爸单独给四百,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四百块钱不少,相当于半份工作,多少人家攒了一辈子的家底都没有这么多。
李虹霞说:“都是为了孩子好,我和她爸给他们准备了六床被褥,冬天两床,春秋两床,夏天两床,方便他们生活。都是为了孩子好,做再多都嫌不够。”
光冬天的被褥就有两套,棉花票难攒,更显出珍贵。就算没有别的,光这几床被子都是非常体面的。
“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我就不列举了,过段日子发现缺什么再给补上就好了。”
李虹霞语气淡定从容,有着随时能为女儿婚后日子托底的准备。
原本沉默的谢杭突然开口:“我再给他们添一个缝纫机。”
苏秉兰:“……”
一生要强的丈夫。
她替丈夫打圆场:“呵呵,都是为了孩子嘛,希望他们婚后过得顺遂。”
李虹霞有关注一直没说话的谢长缨和凌云,他们表情如常,脸上没有不满,一直平静地喝茶,时不时地点头。
李虹霞这就放心了,不管是真的心宽,还是装模作样,能这样就挺好了。
回去路上,熊幼美踢了踢路上的石子,那场雪结束后,四九城又变成了干冷干冷的天气。
见她不说话,有些打蔫,李虹霞以为她是在为婚后的日子焦虑,出声宽慰:“别有太大压力,就算最后你们两个过不下去了,这些事情也有我和你爸帮你解决。”
“什么?”熊幼美抬头,血从她鼻孔里流出来。
李虹霞吓了一跳,赶紧从兜里掏出手帕给她擦。
“啊?我咋流血了?”熊幼美后知后觉,顺从地仰起脖子。
熊桦掏出自己的手帕:“上火了?手帕够用吗?我这还有。”
李虹霞着急:“够用了,我们赶紧回家,妈给你炖个梨汤,爱国,你去副食品店买块豆腐,白菜豆腐汤也能下火。”
“行。”
熊幼美冬天只爱用热水暖手,不爱喝,一直以来都没啥事,没想到今天就应验了。
她难受地说:“不用仰了吧,脖子好酸。”
“你试试,看看还流不流血。”
熊幼美慢慢放下手帕,脑袋向下,还是有血啪嗒啪嗒往下滴。
“不行。”
熊幼美颇为欲哭无泪,全是自己种下的因。就这样一路仰着头回去了,备受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