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两个人回到家,熊幼美把零食放进柜子里,打开堂屋的大门,让阳光晒一晒阴冷的屋子。
卧室因为有一个大窗户,所以光照最好,熊幼美坐在写字桌前伸直双腿,从一侧摆放整齐的医书中选了一本打算学习学习。
谢长骄坐到她对面,自己也拿过一本后把微微错位的书本重新摞整齐。
他刚刚翻过一页,不经意看见对面的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疑惑地翻看她手边的那本书,很有意思啊,怎么会睡着?
谢长骄把她抱到床上,再给她灌个热水袋,不然她暖不热被窝。
最后给她掖掖被子,他站起来扫视一圈她和他的小家。
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两年,小美仅仅搬过来一天,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染着这里的一切。
梳妆台上的发卡、头绳、瓶瓶罐罐,书架上小小窄窄的连环画占据了大半江山,衣柜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衣服、帽子和围巾,每个小角落都有她的痕迹。
谢长骄回头看向床上的爱人。
还不够,他蹲在床边一下一下地亲吻她的嘴唇、脸颊、嘴唇、额头、鼻梁、下巴、嘴唇、食指……
他希望自己也能尽快染上她的香气。
熊幼美睡醒后感觉嘴唇有点肿,照照镜子,没肿啊。
她摸着嘴唇想可能是错觉。
晚上喝的是红薯粥,吃的是谢医生炒的白菜粉条。
她啃了一口馒头说:“很香,你今天下午一个人做了什么?”
“看书做饭,怎么了吗?”
“没有啊,这不是闲聊嘛。”
做贼心虚的某人冷静地说:“明天晚上去岳母岳父那吃吧。”
“好啊好啊,把小虎也叫上一起。”
今天晚上脖子上的红痕如红梅怒绽,原本消减的颜色得以温故如新。
第二天早上,熊幼美换上衣服去外面的公共厕所,嘶,居然还要排队。
她踱着小碎步,看到这一幕本想掉头就走,可是生理条件不允许。
谢长骄隔着窗户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皱眉。
他一个人住的时候,有时候也会需要排队,但是小美排队和自己排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他觉得很愧疚,有钱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他刚好在遇到小美之前攒了很多钱。
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他打算晚上和丈母娘商量商量。
熊幼美上完厕所一路小跑着回来,不如他想的那么苦闷,事实上她回来时还挺兴奋的。
“你猜我刚才听见什么,听说有个男青年为了不下乡想赖上一个女同志,他假装溺水,结果被路过的大爷抢先一步救上来,而且义无反顾地给他做了人工呼吸哈哈哈哈。”
“听说那个大爷做完人工呼吸越想越恶心,没忍住吐了男青年一身,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是不是特别好玩?而且我还听说那个男的听了高人建议,现在打算顺水推舟赖上那个大爷。”
“……”谢长骄怎么不知道自己家附近有这么多新鲜事?
“还有后续吗?”
熊幼美喝了口粥暖暖胃,说:“没呢,还没听到后续我就上完厕所出来了,太冷了,那个环境我再咋好打听都遭不住啊。”
“……我感觉你打听的已经很详细了。”
“嘿嘿,等我上班回来跟满姐打听打听,她一直在家,肯定知道的多。”
“我真想认识认识那个高人。”
谢长骄一脸不赞同:“听着就很不正经,这样的人应该少接触,容易把人带沟里。”
“不碍事的,这个人我也得顺便问问,万一有别的事迹呢。”
谢长骄拿她没办法,问问就问问吧,他也跟着长长见识。
吃完饭,熊幼美和谢长骄各自骑一辆车上班,在这个小四合院是独一份。
黎平夹着咸菜,一副看不顺眼的样子点评道:“这两个年轻人过日子没轻没重,以后有他们的苦日子。”
袁满没理他,人家小熊小谢一对小夫妻和和美美同进同出碍着他啥事了,这也要拿来嚼舌一番。
没劲透了。
“小华小竹小梅赶紧吃,吃完赶紧去上学。”她怀里抱着小安给他喂饭,嘴上叮嘱其他几个孩子。
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很能察觉家里的气氛,听到催促,赶紧喝完碗里的汤,一抹嘴,最大的黎华说:“我带妹妹们去上学了。”
“嗯,你们路上慢点,在学校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
别人家的小插曲无碍于熊幼美和谢长骄的好心情。
谢长骄刚到医院,在门外就戴上了口罩,但是路过的护士医生都看得出来,人家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谢医生,结婚的感觉好吧。”
谢长骄莞尔:“很好。”
“嫂子肯定很漂亮,不然谢哥怎么会拒绝那么多回相亲,却想和嫂子结婚呢。”
谢长骄不喜欢他的语气,纠正:“是我太漂亮,你嫂子才会喜欢我的,不然我也没机会。”
谢医生……总是一语惊人呢。
“呵呵,肯定啊,谁能说谢医生长得不好看。”
“对啊对啊,又好看又有能力,肯定很得岳父岳母的喜欢。”
谢长骄毫不虚心地说:“那倒是。”——
作者有话说:坐在院子里码字,阳光特别好,伸个懒腰的间隙键盘上就多了一片枯叶。
第34章 婚后日常 熊幼美下班后在废品……
熊幼美下班后在废品站等了等, 等谢医生到了后他们一起回家。
“你还买东西了?”熊幼美看到谢长骄过来时手里提着一包东西。
“嗯,去的太晚,只剩下棒骨, 我想送过去熬汤也好。”
“骨汤很鲜, 可以用这个汤下面条, 。”
熊幼美领着谢长骄进院子,大槐树下聚集了一些老太太老大妈在糊纸盒子。
有人眼尖,老远就看见了他们, 大声打趣:“小美回来了,刚结婚就往娘家跑啊,这可不行。”
“这不仅是我妈家, 也是我家, 想回来就回来呗, 有啥不行。”
熊幼美想到哪句说哪句, 并不把这些带毛刺的话放在耳朵里。
那人见好就收, “行行行,我要是说不行,你妈都得找我家去。”
等他们走到近前, 一个抖着手糊火柴盒的老太太说:“小谢啊,小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啊,她没坏心思的。”
“刘奶奶, 不用担心啦,小谢很好的,我们从来都没吵过架。”
熊幼美握住她布满老年斑与皱纹的手,她的手冰凉,小美的手暖热, 却只能暖她一时。
“那就好,那就好。”刘奶奶轻轻拍她的手背。
他们走过大槐树后,谢长骄问:“你和那个老人关系很近吗?”
“还好,是她人好,所以显得很近,其实我和刚才那些阿姨大妈关系都一样,都是十几年的老街坊老邻居,好相处的就会亲近许多,不好相处的见面也会寒暄几句。”
“哎,可惜我没有能力。如果我有钱我就会建一个养老院,给那些大冬天还在糊纸盒的老人。”
熊幼美絮叨着自己在大院的生活经验,迈上阶梯后她回头对谢长骄说:“那个棒骨熬成的汤等会给刘奶奶送一碗吧,暖一时是一时。”
“嗯。”爱上她,并且越来越爱她,是轻而易举的事。
熊幼美打开门,悄悄走进去,打算吓他们一跳。
却被突然跳出来大叫一声的小虎吓得倒在了身后谢长骄的怀里。
“小虎!你真坏啊。”她靠在谢长骄怀里,拍拍自己的心脏,还没缓过劲。
“哼哼,是我技高一筹而已,那你说你刚才蹑手蹑脚地想干嘛?”
“我声音很小啊,你怎么听见的?”
熊幼美缓过来后,缠着唐虎薇问她自己哪里露了馅。
谢长骄径直去了厨房做饭,进去先把调料瓶和碗筷统统重新摆放一遍。
熊桦眯眼:“你要是不想干可以出去等着吃。”
谢长骄答非所问:“你不觉得这样看着更顺眼吗?”
熊爱国路过瞅了一眼,不负责任地夸:“这样摆是更顺眼。”
熊桦捏紧手里的锅铲,这个家只有他一个正常人是吗?
客厅里的熊幼美熟门熟路地拉开专门放零食的抽屉。
“妈,你买槽子糕了?好香。”她贪心地咬了一大口,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她才说:“就是有点噎。”
李虹霞笑着递给她一杯刚晾好的水。
“喝口水顺顺。”
她啃着槽子糕,随口问道:“妈,我哥和星桥姐有进展吗?”
李虹霞给她重新倒杯热水暖手,“昨天他去小叶家吃饭了,老丈人好像有松口。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不好意思跟我们说这些。”
“那就不管他了,我哥挺有数的。”
“对了妈,你知道我们大院有多少好玩的事吗,你听我说……”
“真的啊?”
“那可不,就是每天早上还要排队上厕所,特别冷,不如家里暖和。”
李虹霞顺势说:“那要不你们今天在家里住?”
“谢医生的衣服没在这里,下次我们提前带过来再住,今天什么都没准备。”
“行。”
小美结婚的那天晚上,她还没有什么感觉,就好像她只是跟小虎出去玩还没回来。
第二天起来,看着缺了个口子的餐桌,心一下子就空了,哪哪都不得劲,看什么都不顺眼。
第三天晚上小美终于回来了,原本滴溜溜悬着的心也落地了。
“你们两个在那缺什么就去买,别心疼钱。”
“不心疼,我们俩恨不得一天三顿饭都下馆子吃呢。”
李虹霞张了张口,最后说:“倒也不必这么爱惜自己。”
熊幼美哈哈大笑,随后又缠着小虎去了,叽叽喳喳打听最近有没有发生新案子。
唐虎薇铁面无私:“队长让我们保密,以免造成群众恐慌。”
熊幼美进献谗言:“你干嘛这么听他的,他不了解我,我肯定不会害怕的啊。”
“……”她怕的是小熊传播出去吓到别人。
一边是队长的死命令,一边是好友的死缠烂打,唐虎薇觉得自己正在接受灵魂上的考验。
“我们去你屋里说。”
为了破解当前的局面,她,唯有牺牲自己了。
“快说快说。”熊幼美已经迫不及待了。
“有个我自己的消息你听不听?”
熊幼美狐疑:“你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当然有!”唐虎薇恼羞成怒,合着要是没有这事,她在小熊那里就是个没有秘密的人!
“那你说来听听。”熊幼美倒在床上,撑着脑袋可有可无地说。
“最近老有个陌生人给我写信。”
熊幼美瞬间坐了起来,“恐吓信?报复?”
“……”她究竟听了什么故事?
“没有,是普通来信,也不算陌生人,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盲人。”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我的地址,把信寄到了市局,短短几天我就收到了好几封。”
熊幼美都不知道这件事该从哪里问起比较合适。
她先问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他一个盲人咋写字的?”
“我也很想知道,但是我并不想给他写信,太奇怪了。”
“不理是对的,太吓人了,要是大街上都是这样的人,谁还敢助人为乐了。”
熊幼美想想就毛骨悚然,小虎远在外地,那人都能写信骚扰,不敢想要是本地人该多麻烦。
唐虎薇盯着她看,突然说:“我发现你对别人的事都还蛮有警惕心的,但是对自己的事倒是没心没肺。”
“比如?”
“比如随时随地跟陌生人搭讪?比如吃陌生人给的爆米花?”
“嗯,但是我也没有遇到什么疯子啊。”
“疯子是谁?”唐虎薇挑眉,语气暗含危险。
“显而易见。”熊幼美摊手。
唐虎薇成功被她挑衅到,一把扑到她身上,用脑袋蹭她,挠她的腰。
“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你还嘲笑我,落井下石!”
“哈哈哈,我说的是事实,你玩赖。”
“吃饭了,小美……”谢长骄推开门刚好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强行维持着笑容说:
“饭做了,你们快来吃吧。”
他出去后,唐虎薇低头看小熊,“你家这位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吧,快起来赶紧吃饭,骨头汤好香。”
熊幼美的脑子现在只能处理一件事,那就是满屋飘香的肉味。
“桦哥的手艺可以开饭店了。”
熊幼美无比同意:“还是学习耽误了他,不然他就可以去国营饭店当大厨了。”
熊桦说:“我要是去当大厨,那你现在吃的饭我都该给你收钱票了。”
熊幼美扭头:“小虎,看见了吗,人就是这么现实。”
吃完饭小美和谢长骄一起去给刘奶奶送汤,她有儿有女,现在跟着儿子生活,可是日子也就那样,冷着饿着耗着。
他们敲门,正好是刘奶奶开门,熊幼美说:“刘奶奶,这汤不凉不烫,你就在这喝了吧,我正好把碗拿回去。”
刘奶奶笑呵呵一饮而尽,“好了,拿回去吧。”
她没有推辞,坦荡荡地收下,因为她什么都给不出来,内心再窘迫也不如推辞时让儿子儿媳看见后厚着脸皮抢过去难为情。
“以后就别送了,不好。”
她只说了一句不好,却让熊幼美鼻子酸麻,眼底湿润。
“嗯,我知道啦。”
她只顾着“施舍”自己的善心,忘了刘奶奶有自己的尊严要维护。
晚上回去路上熊幼美久久没说话,谢长骄也没说话。
都在想自己的心事。
熊幼美:“骄骄,你在想什么?”
谢长骄顿了一下,不可置信地问:“你在喊我吗?”
“对啊,叔叔阿姨就是这么叫的啊。”
“不可以吗?”她压低声音,垂着眼睛,摇晃着他的手问。
头上的卷毛随着她的动作悠悠晃晃,谢长骄不禁心软,松口:“可以。”
熊幼美握紧他的手,抬起头高兴地宣布:“我赢了!”
谢长骄走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应他们登记那天的事。
“你记性真好。”
“嘿嘿,作为胜利的奖品,以后我就要叫你骄骄,你答应吗?”
“答应。”
失落的小美,得意的小美,高兴的小美,无论哪一个她,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拒绝不了。
第二天中午,熊幼美去谢长骄的医院找他,约好了一起去拿照片。
“请问谢长骄医生在吗?”
“小美。”
熊幼美转身,“你已经出来了?走吧走吧,听说今天食堂有土豆炖鸡肉,取完照片去我们那里的食堂吃饭怎么样?我请客。”
熊幼美拍了拍自己的挎包,一副非常富有且大方的做派。
谢长骄学着她常用的语气说:“可以可以。”
他们边说边走出医院,谢长骄的同事颇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没想到谢医生结婚后是这样的。”
“他媳妇好漂亮啊,而且性格也好。”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他俩长得般配,但是性格差异太大,现在看着挺好,就不知道以后咋样了。”
“才结婚三天,谢医生已经被影响成说可以可以的了,你说呢?”
“可以可以。”
取完照片去了供销社的食堂,又引来一大片的调侃,谢长骄跟在她后面,瞧着她几乎能和每个人说两句话。
谢长骄叫住她:“就坐这吧,饭快凉了。”
这是实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领导下来视察呢,可能领导都没有这么深的群众基础。
“好。”
坐下来后谢长骄问:“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这里的座位随便坐,每天吃饭的时候不一定旁边坐着谁,所以慢慢就熟了嘛。”
谢长骄不能理解,他在食堂必须坐固定的座位,如果座位被人占了,他就回自己办公室吃。
他们医院他叫得上名字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们的名字你都叫得上来吗?”
“不用都叫得上来啊,认得出来就行。”
“好吧。”谢长骄理解不了这种境界,他也做不到这种境界。
旁边的大妈跟熊幼美聊今天遇到的奇怪的客人,还有斤斤计较的经理。
熊幼美听得认真,偶尔还能就大妈的话语漏洞提出疑问。
这顿饭吃得很快,出去后谢长骄问她为什么不多聊会。
熊幼美不解地看着他:“你不冷吗?食堂又没有暖气,赶紧吃完回去烤炉子才是正经事啊。”
她最后老气横秋地补了一句:“年轻人要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莫名其妙被上了一课,谢长骄哭笑不得,合着她刚才听得那么认真只是比较有素质?
“行行行,走吧,我送你回去。”
“行,快走吧,风好大。”
晚上他们回到家,谢长骄做饭,熊幼美烤火。
这是他们新实行的一种方法,两个人轮流做饭,不是按天轮流,而是按分钟轮流。
“还有十分钟就轮到我去做了。”
厨房的谢长骄回:“知道了。”
当他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沉默了好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简直是家务劳动的天才,一个人干着,另一个人抓紧取暖,然后到时间了再交换。
某种意义上的永动机。
终于吃完饭刷完碗,谢长骄擦擦手,坐下来后,熊幼美递给他一个橘子。
两个人围着炉火剥橘子,一点点地吃,慢慢品尝橘子的汁水酸甜,炉子上放了馒头片。
熊幼美偶尔抓起来咬一口,吃的时候五官都在用力。
“烤得太硬了。”
谢长骄笑了,“抱歉,我第一次在炉子上烤馒头片。”
熊幼美刚要说什么,被院子里小孩的哭声抢先一步。
熊幼美立刻抓起谢长骄的手,跑到卧室的窗边,这里的窗户正对着小院,一览无余。
“挨打的是卫红大姐家的孩子。”
“嘶,听着就疼,我们要去劝架吗?”
谢长骄不想掺和与自家无关的事,便说:“她教训孩子,咱还是别插手了。”
“有道理,卫红大姐的爱人呢?”
“王大哥是开大货车的,很少在家。”
“那卫红大姐真的很辛苦。”
“是啊。”
熊幼美突然没兴趣再看了,各家有各家的难言之隐,她和谢医生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还要吃橘子吗?”
谢长骄握住她伸向橘子的手,说:“不吃了,上火。”
“好吧,刷牙洗脸,上床睡觉咯。”
“好。”
熊幼美举手申请:“今天晚上能休息一天吗?”
谢长骄从背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脸颊说:“不好。”
“好吧。”今天又得三更半夜才能睡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挺无奈的,但是她看着谢医生的眼睛亮晶晶,仿佛随时都可以把他扑倒。
谢医生的身体对她来说就像新得到的玩具,爱不释手,摸了还想摸。
半夜,外面下起了大雪,雪花被大风推动操纵着,雪顺着风倏忽起落,最后重重砸在窗户上。
在熊幼美意识最模糊的时候,谢长骄问:“我和小虎,你最喜欢谁?”
“小虎。”
念了十几年的名字,熊幼美顺口而出。
换来更深沉的对待,她迷迷糊糊地改口,“喜欢你,喜欢你。”
“我是谁?”
“骄骄。”
“不对。”动作未停。
“谢医生。”
“不对。”
“谢长骄。”
“不对。”
熊幼美气得睁开了眼,一手扶住上方的肩膀,一手摸过他的鼻梁和嘴唇。
“你找茬是不是?”
谢长骄眉眼弯弯,笑容单纯,吻过她手指后说:“我只是想让你睁眼看看我。”
白皙的皮肤,肌理分明的身体,向上是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笑容清澈无辜。
熊幼美觉得他太狡猾了,明明知道她很容易消气。
“下不为例。”
“好。”
第35章 木头戒指,佳佳回来 元旦过了……
元旦过了, 就该是新年了。
熊幼美拿着刚从邮局取的信站在路边看,看完差点高兴地跳起来,一刻没耽误赶紧跑到市局。
在市局门口看见了唐虎薇, 似乎心有灵犀, 唐虎薇刚好回头看见她。
“小虎!”
“小熊, 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礼拜天,但是警察的工作不分休息日,甚至不分昼夜。
“佳佳来信了!”她脸上难掩喜色。
唐虎薇抬手打断她, 朝身后的队长说:“我请几分钟的假,朋友来找我,行吗?”
队长点头, 继续看地图, 他们马上要去执行任务。
“佳佳怎么了?”唐虎薇焦急地问。
“她说过年可以回家!”
“真的假的?我看看信。”
“真的真的真的!”
“周铮不能回来, 但是她可以自己回来啊, 而且这次还会把周霁带回来, 刚好看看这个小女孩。”
唐虎薇高兴地直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反正就是开心。
执行任务时她绷起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大队长看她一眼,没做声。
熊幼美哼着调子往回走, 看天那么蓝,看雪那么白, 看信那么美。
这是她这个月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她心情好就想要为别人多做一些事,让别人也可以开心。
她回了趟钢厂大院,熊桦正在听收音机,熊幼美好话说个遍他才答应她的“过分请求”。
熊桦拿着姿态,抱怨说:“果然啊, 嫁了人就不跟自己哥哥亲了,什么都想着那个家伙。”
“哎呀哎呀,咱俩都亲十几年了,我哄哄他怎么了?而且星桥姐对你不是也特别好吗?到处给你找你喜欢的书。”
熊桦觉得这不是好人能说出来的话,当即就想反悔,熊幼美多有眼力见啊,立刻抬起脚走了。
哼,算她识相,再不走他真要反悔了。
谢长骄发现妻子最近总回钢厂大院,而且不让他跟着。
她已经厌烦他了吗?
谢长骄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罕见地有些茫然与无措。
这个时候他该做什么?
熊幼美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伸长胳膊从他面前拿起一块红烧肉塞嘴里。
“好吃,还得是饭店的大师傅做的好吃。”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熊幼美用筷子夹起一块送到他嘴边。
“啊。”
谢长骄顺从地张开嘴,一大块的红烧肉让他清冷的脸庞鼓起来。
熊幼美不禁笑了,踮脚自然地亲亲他的嘴角,吻去他嘴边的肉汁。
“怎么不高兴啦?”
熊幼美总是有这种恐怖的直觉,她甚至没有经过思考就得出了正确结论。
“因为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回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熊幼美把他按在椅子里,居高临下地看他。
“要不要先做再吃饭?”
“我不要,我要听你的回答。”
谢长骄固执地盯着她的脸,企图发现蛛丝马迹。
熊幼美败给了他,原本打算给他个惊喜的。
她从卧室的棉袄口袋里掏出两个小东西。
谢长骄看着她摊开的手心,惊讶地问:“两个戒指?”
“对啊,我本来打算明天接你下班的时候给你个惊喜的,但是现在给你也不错。”
两个木头戒指,谢长骄拿起来一一细看,有一个上面刻着小熊、花朵、绵羊、房子……
他拿起另一个,上面只刻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端端正正。
“都是你做的吗?”他是随便问的,但是熊幼美心虚地笑了。
“不是,刻着小动物的是我哥刻的,刻名字的那个是我刻的。”
“你当时看见我的那个戒指不是很喜欢吗,我就求我哥给你刻了一个,而且是和你的手指尺寸一样的哦。”
“哥哥,真可爱。”谢长骄眼神复杂地盯着那枚动物戒指。
熊桦也很无奈,当他听小美说那只绵羊指代的是谢长骄时,他当时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做这种事简直是出卖他的灵魂,什么绵羊,谢长骄顶多是只披着羊皮的蛇,狡猾多端。
此处省略熊幼美诸多拍马屁,熊桦才忍着恶心做出了这枚戒指。
他做完越想越后悔,他都没给星桥做过呢,就给一个男人做了。
他现在正在家吭哧吭哧打磨呢,他要给星桥做一个更好的。
“你更喜欢哪一个?”熊幼美眼含期待地问。
“喜欢你做的这个,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大方直观。”
他拿走她手心的戒指,翻来覆去地检查她的手指。
“没有被刻刀划伤吧?”
“没有,我可小心了。”
“那就好。”
他们从来都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来取悦对方,应该是说他们都很爱惜自己。
谢长骄问:“那你刚才的提议还作数吗?”
熊幼美捂住他的眼睛,哈哈笑:“当然不作数啦,我现在想吃红烧肉。”
“好吧。”谢长骄把脸埋在她怀里,享受这一刻内心的安宁与甜蜜。
吃完饭熊幼美问:“我们今年过年去我妈那里过还是去你妈那里过?”
“去你妈那里过。”事实上,谢长骄一直默认的是他们两个人过,但是小美高兴回家过。
“好啊好啊,吃完午饭再去你妈妈那里拜年。”
“好。”
过年前的某天晚上,谢长骄提着一篮鸡蛋回家。
“在哪买这么多鸡蛋?”熊幼美震惊,谢医生不像会去黑市的人啊。
“医院附近经常有人偷着卖,我刚好看见就都买回来了,送到你妈妈那里,反正我们过年都在那里吃,家里不开火。”
腊月二十三,做糖瓜粘。
熊幼美家人都在上班,做不了,熊幼美请假去副食品店买的。
临近过年,供销社的供应越来越丰富,都是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
她排队买了一包,买完自己先吃了一个,虽然不是刚出炉的,但是粘得不行,差点把牙粘掉。
熊幼美不敢乱动,就这么含着糖,绷着脸去了火车站接人。
熊幼美挥手,像一颗小炮弹钻进人群,找到梁友佳。
“佳佳。”张嘴的时候还能看到一颗麦芽糖粘在后槽牙上。
梁友佳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怎么了?”
“先别管这个了,把行李给我,你看着孩子就行了。”
春节期间,火车上的人比以往更多,有熊幼美帮忙,梁友佳终于抱着周霁挤出来了。
熊幼美和梁友佳扶着行李喘气,小小的周霁坐在行李上左看看右看看,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喘气。
把熊幼美给逗笑了,她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我叫熊幼美,你可以叫我小熊阿姨。”
周霁乖乖地喊人:“小熊阿姨。”
“哎,走吧,回家。”
把行李放在自行车后座,周霁坐在车座上,熊幼美推着车子,梁友佳走在旁边,护着孩子和行李别掉下来。
熊幼美问:“这四九城是不是一点都没变?等下带周霁去北海公园玩,海岛上应该没有公园吧。”
“明天我请假陪你,我们可以去吃涮羊肉,吃完饭再去后海溜冰。”
她絮絮叨叨了好多计划,突然停下来,看着梁友佳说:“你在岛上晒黑了。”
佳佳头发短了,比小虎的头发还短,皮肤由白变棕,整个人瘦了许多。
“那里真苦啊。”她小声呢喃。
随即坚定地劝说:“不要走了吧,就呆在北京,我可以把工作让给你,如果叔叔不同意你住在家里,你就住在我家,我的房间一直空着。”
梁友佳看着她,眼泪几乎就要落下。
却故作轻松地说:“不用了,我都适应那里的生活了,每天种种菜,看看书,写写字,中午做个海鲜汤,下午睡个午觉,晚上还能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不知道有多舒服呢。”
熊幼美没说话,有些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就梗在喉咙里,千千万万句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梁友佳摸了摸周霁的小手,安抚道:“没关系的,小熊阿姨在想事情。”
周霁乖乖地点头,她在海岛上更活泼,但是这里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有些怕生。
到大院,走到二楼,梁友佳说:“去你家吧,我没有这里的钥匙。”
熊幼美又心酸又想笑。
她连自己爸爸家的钥匙都没有,却仍然决定回来,因为她无条件相信的人是她和小虎。
熊幼美打开家门,把行李放进自己的房间。
给她们倒热水,放红糖,然后把炉子生起来,今天的炉子不太听话,一直烧不起来。
梁友佳把她挤开,三下五除二就给烧着了。
梁友佳拍拍手上的灰尘,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生炉子了?”
“结婚后呗,不可能总是靠别人,不然这往后的冬天太难熬了。”
“谢长骄不会?”
“他会,不耽误我也会。”
“有道理。”
两个人倒在沙发上哈哈笑。
熊幼美靠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她胸腔的振动。
她觉得自己是爱佳佳的,比爱自己还爱她。
很难说清那是一种什么感情,或许只是一种执念。
她看不得刘奶奶忍饥挨冻,可是她管不了她的一辈子,也没有那个情分。
她看不得王大妈孤独一个人,她也没资格管。
她看不得路边冻得流鼻涕的小孩衣不蔽体,她看不得坐在墙角的老人破衣褴褛,看不得卫红大姐一个人操持着家里家外……
她看不惯很多事,可是她什么都管不了。
至少,至少让她管一管随波逐流的佳佳吧,让她过上想过的人生。
熊幼美用手背遮住眼睛,尽量平静地问:“你就不能不走了吗?”
“我得走,我的生活在那里。”
“你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就不是你的生活了吗?”
梁友佳抱住她的肩膀,轻柔缓慢地说:“我不要你的施舍,你无处安放的善心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别用在朋友身上,我不要。”
熊幼美哭着说:“明明你以前最听我和小虎的了。”
“就像你学会了生炉子,我也学会了长大啊。”
说完梁友佳放开小美,找出自己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样一样的东西。
“这个虾酱你和小虎一人两瓶,这次我多做了一些,还有一些鱼干、虾米、海带、芒果干。”
熊幼美擦擦眼泪,“我要吃芒果干,我还没吃过呢。”
“这个是岛上特产,对了还有,你看看这是什么?”
“邮票?”熊幼美接过来看,整整有一本。
“海岛当地的邮票,我怕寄丢了,都给你攒着,一起带过来了。”
“真漂亮。”她看痴了,吸吸鼻子,咬着果干去沙发上仔细地看。
她不敢往佳佳会走那方面想,她一定会哭得睡不着觉。
佳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总得让她开心。
周霁抱着小腿蹲在梁友佳旁边,她小声说:“阿姨哭了。”
梁友佳抬头看了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小美,笑了笑:“她是担心我,你不用担心。”
“可是她要你留在这里,佳佳你不要我了吗?”
“她会想开的,我不会留在这里,我们一起回海岛上看星星。”
“嗯。”周霁抿着小嘴唇,还是有些不安。
梁友佳看着不远处的小美说:“她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周霁把梁友佳当做救星与亲人,但是熊幼美和唐虎薇是梁友佳的救星与亲人,都是不可取代的。
把东西整理好后,熊幼美掏出怀里的糖瓜粘,“吃吧。”
梁友佳摆手:“我不吃,你刚才就把牙给粘住了。”
没骗到人,熊幼美哼哼着说:“走吧,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公园逛逛,虽然冬天没什么好玩的。”
三个人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点了两份水饺,一盘宫保鸡丁,一盘烤羊肉,三瓶北冰洋。
熊幼美要付款的时候,梁友佳把她拦住,“我来付,周铮的钱不用白不用。”
“我有钱。”熊幼美听见那个人名更坚持要付,梁友佳没再跟她争。
熊幼美先吃一个水饺,猪肉白菜馅的,饺子里的肉汁滚烫。
她刚睁大眼,梁友佳已经递过去一瓶打开的北冰洋。
冬天就是个天然冰柜,北冰洋就差结冰了。
口腔里瞬间降温,熊幼美咂摸咂摸,说:“这样挺刺激的。”
梁友佳被她逗乐了,“傻不傻呀!”
“小霁,你要老老实实吹凉才能吃啊。”
“我知道。”
熊幼美给她夹烤羊肉,夸她:“真乖。”
“小虎今天有任务,请不了假,等晚上我们去吃烤鸭,小霁放在我家,我哥喜欢小孩。”
“行。”
吃完饭她们带周霁去逛公园,看红墙琉璃瓦,看冰封的湖泊与高耸的白塔。
“小霁,好看吧?”
“好看。”
周霁今天太累了,逛不到一半就睡着了。
熊幼美抱着她,和佳佳说了会话往回走,佳佳也累了。
晚上唐虎薇和谢长骄在大院门口遇见,相互打个招呼后沉默着往前走,并且越走越快。
他们俩的交集点只有小美,她不在,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进家门就看见小美和佳佳还有个小孩在打牌。
梁友佳:“要不起,你出。”
小女孩:“我也,我也要不起。”
小小的手里抓着一把牌,最边上的大王摇摇欲坠。
唐虎薇从背后搂住佳佳,“好啊,我一回来就看见聚众赌博,是不是要给我送功劳啊。”
“警察同志,我是无辜的啊,小熊是主谋。”
“天可怜见的,小虎你怎么这个时候进来啊,我好不容易就要赢了!”
熊幼美哀嚎着倒在身后谢医生的怀里,“我感觉心脏不舒服,要看医生。”
谢长骄揉了揉她的头发,认真地说:“急火攻心,只需要人工呼吸就好。”
熊幼美捂住他的下半张脸,“你以公谋私,公报私仇,我要投诉你。”
唐虎薇出声打断:“你们两个能不能看看我们,不是说要去吃烤鸭吗?”
从看到那封信开始,熊幼美就做好了一系列的计划。
“走走走。”
熊幼美站起来穿棉袄,对谢长骄说:“周霁交给你了,我爸妈还有我哥一会儿就回来了。”
谢长骄抱住胖胖的熊幼美亲了亲她的侧脸。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唐虎薇催促:“走了走了。”
梁友佳嘱咐周霁:“这个家里的人都是好人,你不用担心,想要什么跟这个叔叔说就可以。”
梁友佳虽然是第一次见谢长骄,但是她相信小熊的眼光。
周霁挥挥小手:“早点回来,佳佳,没有你我会害怕。”
梁友佳心软:“嗯,我吃完饭就回来。”
门外的熊幼美:“小虎,你要吃糖瓜吗?”
梁友佳追上她们,拆穿小熊的阴谋,“不要吃,她白天就被粘住了。”
“小虎,你信她还是信我?”
唐虎薇:“这用得着说吗?你在我这里一直都没有可信度啊。”
“小虎!!佳佳!!”
她们都下楼了,谢长骄还能听见小美张牙舞爪的声音。
他笑着说:“小熊阿姨是不是很可爱?”
周霁说:“哭哭笑笑,很奇怪。”
谢长骄听懂了,小美白天哭了,肯定是因为佳佳了。
“你以后就懂了,太珍惜一个人的时候,看见她就会又想哭又想笑。”
“我不懂。”
“所以啊,以后某一天你也许会懂,也许不会懂,不管能不能懂,都是件幸福的事。”
谢长骄的话太绕口,周霁听不懂。
谢长骄从小美的房间拿出一本医书,“我带着你看书吧。”
明明屋里有很多适合小孩看的连环画,但是他都没有动,只拿了自己上次放在这里的草药书。
因为他知道,小美非常宝贝自己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熊幼美和唐虎薇占据了梁友佳全部的青春记忆,是她整个少女时代的理想主义,她们的善良与勇敢铺就了她在海岛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