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卫大姐,我们去大院帮忙了,晚上见啊,祝你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熊幼美走了两步就听见卫红大姐训夫的声音。
她扭头看着谢长骄说:“原来人的成熟程度跟年龄没关系。”
谢长骄知道她在说刚才的王建民,他摇了摇头,“我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人,和卫大姐一点都不像。”
熊幼美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捂着脸,笑声溢出来,笑完才说:“他又不是卫红大姐的儿子,怎么可能像。”
谢长骄没想到她想到那里去了,他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过了一会,缓缓抬起手遮住一直上扬的嘴角。
他谴责自己和熊幼美:“太不道德了!”
熊幼美见他笑,她忍不住跟着笑,“还不是你先提起来的。”
进了家门,他们俩还在笑,脸都酸了。
“你们俩心情这么好?”
“对啊,妈,压岁钱。”熊幼美围着李虹霞献殷勤,给她捶背。
李虹霞擦擦手上的白菜汁,从兜里掏出来,屋里的人,除了熊爱国,人手一份,熊桦领了双份。
“另一个红包给星桥,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她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熊桦有些感动,没想到他妈连星桥的压岁钱都想到了。
“嗯!”
王大妈不一会也来了,除了自己炸的丸子,还带了两个猪蹄。
“这是组织关怀我的,我也吃不了,干脆带来一起吃。”
周霁小手戳了戳猪蹄,叹:“好肥。”
熊幼美咽口水:“要不现在就卤上?”
熊桦正在揉面,一会儿要做的面食太多了,他觉得自己再揉一会,两只胳膊都不一样粗细了。
“谢长骄揉面,我去卤猪蹄,顺便卤点肉和鸡蛋。”
谢长骄很听指挥,当即撸起袖子,把指缝里细细洗了无数遍才把手伸进面盆。
熊桦别开脸去了厨房,幸好跟他过日子的是熊幼美,要是他,他可能早就忍不住事事替他干了——实在是看着就急人。
熊幼美里里外外转了几圈,最后打算带着周霁下楼放鞭炮。
“有人要跟我们一起吗?”
唐虎薇和梁友佳举手。
现在还不太忙,能出去玩会,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
大院里到处是成群结队的小孩在边跑边尖叫。
她们直奔供销社用刚领到的压岁钱买了很多种,最经典的是二踢脚和摔炮。
摔炮不用点燃,一甩就响很安全。
二踢脚需要点火,熊幼美跑上楼找出一根夏天驱蚊用的线香点燃,再跑下楼。
“你们躲远点,我要放了。”
唐虎薇催促:“快点吧,你要是害怕让我来。”
梁友佳也说:“咱都这么大了,除了小霁,没人会怕了吧。”
哆嗦着手点燃引线的熊幼美:……
玩了一会熊幼美彻底放开了,把小鞭埋在雪里,躲得远远的,看雪花四溅。
唐虎薇插着兜说:“幸好那是雪。”
梁友佳耸耸鼻子:“我怎么感觉有点臭?”
熊幼美环顾左右,面对她们三个质疑的眼神,不可置信道:“那真是雪,不是那啥,怎么连小霁都这样看着我?!”
一帮小孩哇啦哇啦往这边跑,嘴上大喊着:“林明炸屎了。”
三个人抱着周霁齐齐往家跑,这小孩非得在过年挨揍。
她们跑得气喘吁吁,迅速关上门,仿佛后面有狗在撵。
熊爱国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正好帮我打瓶酱油去。”
唐虎薇猛摇头:“不能出去了,有破孩子炸厕所,外头味正冲呢。”
熊桦端着一筐糖饼出来,吆喝着:“芝麻酱糖饼好咯。”
熊幼美忍着烫咬了一口,直呼:“还是这个味好闻!”
大家忙了一早上,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王大妈吃着也觉得好吃,一口气吃了一整张饼。
“小美说熊桦做的糖饼好吃,没想到她说保守了,味也太好了。”
玩了一通吃了一通,现在终于要坐下来干活了。
厨房的窗户大敞着,从窗口冒出一团团的白雾,都是蒸锅上的热气。
熊幼美包着饺子问:“咱中午吃啥?”
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问吃啥,这么多好东西,不知道先吃哪一个。
李虹霞看看桌子上摆的包子和饺子,还有厨房里咕嘟咕嘟的卤肉,柜子里放的炸鱼和茄盒丸子……
“中午吃水饺,再做个红烧肉、卤猪蹄、小鸡炖蘑菇,韭菜炒鸡蛋,过年少不了吃鱼,来条糖醋鱼,还喝汤吗?家里有排骨,炖个排骨萝卜汤。”
“喝!”
除了白菜粉条包子,还做了一些包红糖的馒头。
中午十二点,大家把桌子擦擦,扫扫地上的瓜子壳,把家里所有的凳子找出来,杯子和汽水摆到桌子上。
“我们单位发的这么多搪瓷缸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还有新的吗?我回头拿一个放我宿舍,我刚好缺一个杯子。”
熊幼美拱手相送,甚至问:“缺毛巾吗?我这还有多的。”
唐虎薇沉吟一会说:“那给我来一条。”
市局的福利也很好,过年发了很多五花肉和面粉,但是生活用品不多。
菜一道道端上桌,一眼看过去,全是肉,各种肉,就连饺子都是肉馅的,唯一的素菜大概只有韭菜炒鸡蛋和排骨汤里的白萝卜了。
“最后一道菜,小鸡炖蘑菇。”
“佳佳,好多肉。”周霁吸了吸鼻子,“好香。”
谢长骄拉着熊幼美一块洗手,小声跟她商量:“等下如果吃到有硬币的饺子你帮我吃。”
“没问题。”
谢长骄觉得硬币上都是细菌,所以他们家的饺子从来都不包硬币,但是在这里他不想扫兴,只能私下求助妻子。
谢长骄松了一口气,熊幼美握了握他的手指,“别有压力,不想吃给我就行了,我不嫌弃你。”
“你真好,小熊同志。”
“你等下帮我挑鱼刺。”
“没问题。”
谢长骄吃到的第二个水饺就是硬币饺子,他悄悄放在熊幼美碗里,再抬头悄悄看桌子上的其他人,他们都在聊天,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周霁扯了扯梁友佳的袖子,小声说:“谢叔叔……”
梁友佳嘘了一声,笑着说:“我们就当没看见,这是秘密哦。”
周霁不明所以,周霁郑重点头。
唐虎薇吐出硬币,高兴地宣布:“我第一个吃到了。”
李虹霞笑盈盈地说:“小虎今年一定会非常顺利幸运的。”
周霁也吃到了,高兴地拿出来给梁友佳看。
梁友佳搂着她的小肩膀说:“我们小霁也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的。”
“我把硬币送给佳佳,这样佳佳也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了。”
梁友佳笑着接过小孩子一片纯真的善意。
“我们都会平安快乐的。”
其实李虹霞在包饺子的时候做了记号,盛饺子的时候每人碗里都有一只硬币水饺,为的是让所有人新的一年都能有个好彩头。
最后只有熊幼美吃出了两个带硬币的水饺,“我分你一个,希望我们骄骄新的一年轻轻松松,顺心顺意。”
她都不说希望他工作顺利,因为他比起上班,更想轻松度日,不上班还能拿工资最好。
“小熊同志,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吃完饭大家把碗盘洗了就没事了,熊幼美坐在书桌前开始给笔友们写新年祝福。
趁着周霁睡午觉,唐虎薇和梁友佳出去遛弯。好在一个中午过去,大院味道散的差不多了。
“周铮写信催你们回去了?”
“是啊,不过我不会听他的,他有本事就追过来。”梁友佳笑容促狭。
唐虎薇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调侃:“我们佳佳也强硬起来了嘛。”
她又问:“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没什么打算,凑合过呗,很多人的日子不都是凑合过吗?”
她踩上一块白雪,说:“结婚前我以为结婚很可怕,结婚后我发现也就那样,用自己的棱角碰擦着对方的棱角,最后慢慢变圆。如果能磨出感情,几十年后那就是珍珠,如果磨了很久还是很痛苦,那就是砂砾。”
“那你们现在是砂砾还是珍珠?”
梁友佳想说他们是砂砾,完全是砂砾。但是她不想让小虎担心,笑容轻松地说:“应该是在变珍珠吧。”
唐虎薇沉默着拍了拍她的手臂,在心里默念: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变好,生活总不会没有一丝转机。
她们不再提那个扫兴的男人,转而说起呆在家里的小熊,梁友佳说:“等我明年回来,说不定能看见小熊的孩子了。”
“……她说她三十岁之前不打算要孩子。”
梁友佳哈哈笑:“像是她会说出的话。”
熊幼美写完信,和谢长骄一起拎着两只鸡回了他爸妈家。
熊幼美的意思是:“把他们儿子拐回家过年了,总得回去拜个年。”
熊桦问:“要不要带点茄盒和糖三角过去?”
“我看行。”
他们过去的时候,谢长骄父母和哥嫂刚吃完饭,坐下来喝茶。
看见他们来很高兴,一个劲儿留他们在家吃晚饭。
谢长骄婉拒:“我们院子晚上要聚餐,没时间在家吃。”
谢杭给大儿子谢长缨使眼色,谢长缨了然,肃着脸说:“邻居能比自己亲爹妈重要吗?你都多久没回来了,陪咱爸妈说说话不行吗?小熊,你说呢?”
熊幼美尴尬地笑,让她说?
“要不我回家参加聚餐,你留在家陪你爸妈?”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反应这么快过。
谢长缨扯扯嘴角,弟妹是不是故意激化矛盾?
谢长骄脑子反应也不慢:“爸妈要不你们跟我们回去,大家一起吃?”
谢杭重重咳了一声。
谢长缨领会精神,训斥:“哪有爸妈迁就孩子的,二弟你也太不懂事了。”
苏秉兰抬手:“别吵了,过个年大家和和气气的不行吗?谁愿意在哪吃就在哪吃,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谁都别多事,让大家过不好这个年。”
谢长骄还想着自己的好主意,说:“好,妈你要跟我回去吃吗?”
“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热闹热闹,我喜欢清净。”
从谢家出来后熊幼美拍着谢长骄的手哈哈大笑,“你爸和你哥是不是在演那个双簧啊,太好玩了。”
谢长骄撇着眉毛,无奈道:“你也看出来了?我爸那人爱面子,有些话自己不愿意说,就愿意让我哥出头。”
熊幼美觉得这个年过得太开心了,到处都能发现新的好玩的人。
天还不黑的时候,四合院中间已经支起了一个大圆桌,各家都端出来自己做的好菜好酒。
卫红捧出一个大罐子,说:“这是我夏天时候酿的青梅酒,青梅是几个孩子上山采的,等会多喝几杯啊。”
袁满把盘子放到桌子上,声音温柔:“我们家炸的春卷,里面有鸡蛋萝卜和韭菜,下午刚炸出来,现在还热着呢。”
孟凡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妈做的猪皮冻,还有饺子。”
街道办的小吴是个爽朗的性子,端着一盘烤鸭出来,“我不会做饭,这是从外面打包的,大家不要介意啊。”
“大手笔啊。”
“等下得好好喝两盅。”
小吴还没有成家,工作和学历都不出挑,却能单独分到一间房就是因为他小舅关系硬,他本人也算老实不惹事,所以能安生在这住着。
熊幼美和谢长骄看了看外面的菜,陆陆续续开始有鸡有鱼有蛋还有鸭上桌。
她纠结:“要不咱做个酸菜炒肉片?刚好家里还有没吃完的酸菜。”
谢长骄没意见,卷起袖子,把肉切成片,炒熟后加入酸菜和调料炒炒就成了。
除了酸菜炒肉,还有一盘打包回来的饺子、一盘炸肉丸。
“这样应该够了吧?”
卫红:“够了够了,都是荤菜,白天还给了那么多红包,是我们占便宜了。”
“这有什么的,我们都是邻居,在一起很开心就够了。”
熊幼美真心觉得能住在这个院子很幸运。细心温柔的袁满姐下雪时会帮他们收衣服;热心肠的卫大姐做了什么好吃的,她爱人出差回来带了什么新鲜东西,总不忘分给他们一些;怕孩子的孟凡安静胆小,但是见面总会笑着打招呼,遇到事会搭把手;有些格格不入的小吴听到什么消息总是第一时间告诉大家,看见小孩总是给糖……
爱张罗的卫红大姐首先提了一杯酒:“希望新的一年大家事业一帆风顺,身体无病无恙,孩子学习进步。”
黎平原本举起杯子的手重重放下,按照地位,第一杯敬酒词应该他来说的!
但是其他人有看出来没搭理他的,有根本没看出来的。
大家跟着举杯,一起道:“新年快乐!”
这个大院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那就是绝不允许官僚主义冒头,不然大家都没好日子过,所以没人惯着黎平。
袁满看着天空说:“今天晚上星星真多啊。”
熊幼美靠在椅背上醉醺醺地说:“是啊,可以数好久了。”
谢长骄摸了摸她的红脸颊,“她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家了,免得吹风冻感冒了。”
卫红:“多给她喝点热水,不然上火。”
“好。”
这天晚上,熊幼美看着窗外迷迷瞪瞪数了好久的星星,谢长骄将她整个拥入怀里,贪恋着她身上的热意。
数不胜数的星星都在窗户外面,唯一的月亮却已经在他怀里。
“希望新的一年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嗯。”熊幼美迷迷糊糊地回应他的愿望。
第39章 火爆赵萍与新友情的诞生 大年……
大年初二, 熊幼美和谢长骄一起走亲访友。
大年初三,熊幼美和谢长骄一起走亲访……
谢长骄拉住她:“假期最后一天,麻烦小熊同志陪陪我好吗?”
“……”
熊幼美犹豫了一下, 状似无奈, 实则纵容道:“好咯好咯, 走吧,我们去滑冰,你会吗?要我教你吗?”
“我会。”
后海这块冰永远不缺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熊幼美和谢长骄换好溜冰鞋后加入其中。
谢长骄滑得很好,在冰上的身影优雅从容,更像一只白天鹅了。
熊幼美从棉袄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小画本, 站在冰上记录下这一刻的谢医生。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 几乎看不见谢长骄的身影, 越来越多的男同志阻隔了她的视线。
在她欣赏谢医生时, 她也成为别人眼中一道靓丽的风景。
熊幼美向后滑, 撤出这个半包围圈,然后去找属于她的风景。
在她找到谢医生的时候,谢长骄静立在冰场的角落, 漠然注视着所有人。
直到熊幼美大声喊他的名字,他扭过头, 笑靥如百花盛开。
熊幼美滑到他身边,随口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什么都没看, 只是在等你来找我。”他牵住她的手说:“下次我们还是在家画画吧。”
“好啊。”
熊幼美反客为主,拉着他的手用力往前滑,冰刀在冰面上画出并行的痕迹,冷风与极致的速度让熊幼美过足了瘾。
结束时,她问谢长骄:“你玩尽兴了吗?”
“尽兴。”如果没有那么多碍眼的男同志的话。
熊幼美换回自己的鞋子, 拍拍裤脚上的冰碴说:“回去路上我骑车载你怎么样?”
感觉谢医生不够尽兴,贴心的熊幼美打算再给他来点刺激的。
谢长骄为难:“不用了……吧。”
他坐过一次小熊同志的后座,和在冰上滑行的速度差不多。
五分钟后,谢长骄坐在后座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太快了,慢点。”
他以为这句请求会被当做耳旁风,没想到下一刻熊幼美便刹住了车。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谢长骄拿出手帕帮她擦,“是不是累了?还是换我载你吧。”
熊幼美侧头看向旁边的公园,指了指其中一对男女,不确定地问:“你看那个是不是我哥?”
谢长骄拨了拨自己一团糟的头发,大致扫了一眼后说:“应该是,旁边那个应该就是叶同志了。”
“我哥在和星桥姐约会,我们还是不靠近了。”熊幼美定睛看了几秒后,重新启程。
叶星桥的长相称不上好看,眉毛淡,唇色浅,五官如清汤素面,毫不出挑。
但是任何人看见她的第一眼都不会注意到这些,她神情冷淡,眸光明亮,仿佛最高的树上最清的一抹雪,俯瞰所有鬼祟,并照得一清二楚。
她和熊桦简直是天生一对,她甚至比熊桦活得还要真还要纯。
熊幼美长呼一口气,走进院子的时候她说:“又认识了一个很棒的人啊。”
“叶星桥?才刚见一面你就这么喜欢她了?”
“对啊,看着她的眼睛,我就觉得原来还有这么纯粹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好。”
谢长骄不懂她为什么只从眼睛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这是每个文艺工作者惯有的丰富想象力?
他直视她的眼睛,问:“那你能从我的眼睛里看见什么?”
熊幼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说:“家里还有红薯丸子吗?我想吃。”
谢长骄被她打败了,不甘心地追问:“你就只能从我眼睛里看见红薯丸子吗?”
熊幼美握住他的肩膀,认真道:“还能看见芝麻酱糖饼!”
谢长骄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我看你是饿了,不正经的小熊同志。”
“本来就该吃午饭了嘛。”熊幼美摸着肚子抱怨。
谢长骄生气,起身揉乱她的卷毛,然后去厨房做午饭。
熊幼美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嗑嗑瓜子,厂子发的瓜子花生再不吃都该潮了。
王建国也不做饭,他自诩一年在外为家里奔波劳累,好不容易放假,当然什么都不需要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应当的。
他此时也搬了个椅子坐在家门前晒太阳,无法,今天太阳太好。
他们两家正对着,他一睁眼就能看见比他还惬意的女同志。
他心里不痛快,开口:“小熊啊,你们家还不做饭啊?”
熊幼美低头看着连环画,懒懒散散地说:“小谢做。”
“你一个妇道人家整天连饭都不做,什么都指着小谢一个人,他一个大男人窝在厨房里像话吗,这不是丢我们大院的人吗!”
“人家娶你回来就是洗衣做饭的,这要是让你婆婆看到,准保得让小谢跟你离婚。”
“小谢这么好一个人,要娶什么媳妇娶不到?哎,真是家门不幸啊。”
熊幼美捏了捏拳头,这人不理他,他还越说越来劲了嘿。
“我觉得我这个算好的了,我们大院有个女同志不仅不干活不做饭,一言不合还会扇她男人巴掌,揪耳朵拿脚踹都是家常便饭。我想要是王大哥嫁给她,怕是会被修理的清清楚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别人家的事说三道四了。”
“我前段时间回家,听说那个男同志现在已经会做四菜一汤了,只不过眼圈青肿得厉害。”
“唉,果然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那个男人学会了做饭,女同志却得到了挂着乌眼圈的爱人,真是可悲可叹不离不弃夫妻情深啊。”
“哎,这么一说我应该让那个女同志来咱院子受受教育啊,尤其是卫红大姐的爱人满腹道理,应该能和她盘盘道,论论经。”
“那个女同志是不是在供销社上班啊?”小吴不知道听了多久,此时走出来摸着脑袋说:“听说她脾气特别爆,像是有病似的,只要有一点不顺心的,就对着人拳打脚踢,打哭的顾客能从供销社门口排到长城了。”
王建民没听过这个人,只觉得传言太夸张了。
“我就不信有这样的疯女人,这样的女人有谁会娶她?小熊,你把她叫过来,我给她上上课。”
小吴劝:“王大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黎平拱火:“老王,跟这样的女人计较,赢了也不光彩,还是算了吧。”
“不行,我就看不惯这样的女人,堂堂一个大男人让一个女人在头上作威作福,我非得板板这个女同志,太不像话了。”
熊幼美看出来了,这人暴躁易怒,而且捋着杆往上爬。
她摸着下巴想了想,赵萍现在怀孕了,不知道武力还剩多少。
“我回去问问她,您擎等着吧,她要是不愿意来,我还认识一个人,保准能让,你们,过瘾!”
那个人就是唐虎薇,熊幼美看出来了,这王建民是非要找茬,在她这立威,她当然得给他点厉害看看,让他别动不动就想找软柿子捏。
吃饭时谢长骄眉眼沉凝,“我有个朋友在……”
熊幼美急切地摆手阻止他说下去。
“没必要没必要,你这么爱干净一个人应该一直干净下去啊,而且卫红大姐很好,做什么之前总得考虑她还有她的几个孩子。”
熊幼美不知道他后面要说的是什么,反正总归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事。
下午回大院,他们本来就要回来,因为和佳佳小虎约好了带着周霁去天安门广场拍照,甚至为此熊幼美动用存款买了一一只海鸥牌相机。
“今天下午拍了然后拿去照相馆冲洗,在佳佳走前就能冲洗好了。”
谢长骄问:“你怎么不避讳说这件事了?”
“再避讳也没用,这个世界又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熊幼美长叹一口气。
路过二楼,熊幼美找到赵萍,把事情简单一说,赵萍眉心皱起,她还没见过比她还不讲理的人,她如果是个好性的人也不会名声远播了。
赵萍当即便答应了,并且着急地询问:“今天就去不行吗?”
“呃,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呢,你还怀着孕呢。”
“不碍事,我就看不惯有人这么嚣张。”
赵萍一副要跟人大打一场的模样,看得熊幼美心惊胆跳,她劝:“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这孩子随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害怕的。”
“行吧。”虽然她并不是担心这个。
第二天傍晚,赵萍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四合院,“说要教育我的人在哪呢?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脸!”
王建国没想到她真的找来了,躲在家里犹豫了一下,打算装死不应声。
此时大院里只有还在休假的王建国,和下班后火速赶回家的熊幼美。
其他人还没下班放学回来,袁满出去买菜了。
熊幼美拉着赵萍的手回自己家,“快进屋暖和暖和吧,我买了枣泥酥,一起吃吧。”
赵萍边走边大声说:“我本来还以为要跟人打一架讲讲道理呢,男人就是窝囊,连面都不敢露。”
王建民站出来,隔着窗户色厉内荏道:“你这个女人说什么,我不过是看你是孕妇不跟你一般计较。”
“哎呦喂,你是哪根葱啊,要不是你扬言要教训我,我也不会跟一个废物计较。”
赵萍说着往王建民家的方向走去,气势汹汹,随手抄起一根扫把,猛敲王建民家的门。
“你不是很行吗?滚出来啊,我打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见过上赶着找揍的。”
“咔嚓~”
扫把棍子都折了,可想而知赵萍有多大力气。
赵萍看向熊幼美:“这个要赔吗?”
“不用,这是王大哥家的,你都打上门了他都不计较,一个扫把他肯定不会计较的。”
赵萍把扫把扔到一边,冲着屋里的王建民喊:“你以后要是再敢嘴贱,别怪我把你家玻璃给你砸了,让你知道知道谁是不好惹的。”
“走,回屋吃枣泥酥,喊一通我都饿了。”
“走走走。”
熊幼美把点心摆上桌,倒上热水,才坐下来好奇地问:“要是王建民真的要打人怎么办?”
赵萍嗤笑:“我跟那么多人打过架,早就看出来了,女人还有一股狠劲,男人都是这种外强中干的货色,仗着自己的大体格招摇过市,其实一戳就破。”
“跟这群男人拼一个狠劲,他们拼不过你,他要是敢动手,我就敢动刀,反正我赵萍就是要痛痛快快地活,谁也别想让我忍气吞声。”
熊幼美这才明白,人家不是有勇无谋,而是有备而来。
“你这性格也太极端了,你以后有了孩子还是收敛点吧,万一……”
熊幼美没想到自己还有劝人收敛的一天,她一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赵萍对这种想法不屑一顾,“别人知道我是疯子,所以没人敢招惹我,要是我当一个普通良民,分分钟有人敢蹬鼻子上脸,我可受不了这气。”
熊幼美无话可说,在供销社上班的日常都这么火爆精彩吗?
“实在不行你就换个工作,少跟人打交道,平心静气对身体好。”
赵萍吃掉一块枣泥酥,拍掉掌心的碎渣,说:“我早就说我想当警察了,可惜没门路啊,唯一的门路还在市局当新人呢。”
熊幼美捂着脸笑说:“原来你是认真的啊,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报复我们背后说你小话,故意乱说的。”
“哎,我说真话都没人信了。”赵萍拿了一块桃酥,咬了一口说:“你家那个男人咋样?要是欺负你你别怕,往死里打就行,打服了他才能怕你,以后才好管教。”
熊幼美隔着窗户看朝这边走来的谢医生,笑得停不下来:“受教了,有需要我会再找你学习的。”
“不客气,那个大院除了大妈大婶,也就你能见面跟我说几句话了,大家怎么就不能发现我热情外表下的善良与温柔呢?”
熊幼美想说她这就是无中生有了,但是转念一想,人家肯为了她来教训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也算另一种的温柔了。
“走的时候把这些点心都带走吧,我家就俩人,吃不完都坏了。”
“行。”赵萍不跟她客气。
谢长骄进门,赵萍拎着一大包点心往外走。
“走吧,我们今晚去大院吃晚饭,顺便把赵姐送回去。”熊幼美对着刚进门的谢长骄说。
赵姐?
“好。”谢长骄虽然疑惑,但照做。
赵萍是个孕妇,虽然她能干的仿佛能飞檐走壁,但是熊幼美还是不放心。
赵萍很讲义气:“你以后供销社要买什么东西,提前跟我说,我帮你留意,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熊幼美更讲义气:“以后你要是买什么废品跟我说,我帮你留着。”
“大可不必。”赵萍摆摆手,非常自然地拒绝。
谢长骄见证了小熊同志新的友情的诞生,非常奇怪非常迅速。
第40章 野外郊游与剪发 今天是她们约……
今天是她们约好野餐的日子, 天空透亮蓝澈,阳光像是一层薄薄的蜜糖流淌在每个人的发间、侧脸。
熊幼美、梁友佳和唐虎薇骑着自行车往山上去。
唐虎薇问:“你们都带了什么吃的?”
“带了三瓶汽水,煮鸡蛋、红薯、西红柿、黄瓜。”
熊幼美带的东西都在网兜里, 挂在车把上晃晃荡荡, 一目了然。
唐虎薇笑说:“小美, 你今天是轻装上阵啊。”
“佳佳呢?”
“我带了自己烙的葱花饼、红薯饼,还有桦哥卤的肉也让我切碎夹在饼里了。”
唐虎薇点点头,没说自己带了什么。
熊幼美她们也没问, 反正到地方就能知道了。
她们在一片水木丰盛的地方停下。嫩绿的草芽毛茸茸地生长着,旁边还有一个小池塘,等会烤鸡的时候不用担心发生火灾。
唐虎薇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拿下来, 除了一只处理干净的鸡, 她还捧出一个饭盒。
“你们猜里面是什么?”
熊幼美铺开一块布, 坐在上面仰头看着她, “咱是野餐的, 不是来参加猜谜比赛的。”
梁友佳比较捧场,说:“里面有绿豆汤?”
“不不不,继续。”
熊幼美好胜心起来, 跟着猜:“里面是凉面?”
“……”
“呃,你觉得现在这个温度猜凉面合适吗?”
“那就是大麻花?”
梁友佳反驳:“大麻花不会用饭盒装, 我觉得可能是小米粥。”
唐虎薇服气了,她这群没有想象力的朋友, 亏她们一个写文章一个画画呢。
“是酱牛肉!”唐虎薇不再故弄玄虚,打开盖子揭晓答案,一大块完整的酱红色的牛肉出现在她们眼前。
梁友佳和熊幼美很给面子,长长地“哇”了一声。
梁友佳疑惑:“小虎,你在哪弄的啊?”
熊幼美惊叹:“市局食堂伙食这么好?”
“你们市局还招人吗?我可以去吗?”
唐虎薇推开熊幼美快要栽进饭盒的脑袋, 说:“去去去,怎么可能是食堂,是我们前几天帮了屠宰场一个大忙,他们为了感谢才送来的,我们队里每人分了一些。”
唐虎薇掏出一把刀,用清水冲洗擦干后,小心翼翼地把牛肉切片。
然后她看向这俩人,催促道:“拿筷子啊。”
“……”
沉默过后,熊幼美指了指自己网兜里的东西。
“你看我带的这些东西,有用得着筷子的吗?”
梁友佳摆手:“你们别看我啊,我这些饼用手拿就够了,就算吃烤鸡也是用手,用不着筷子啊。”
嘿,说着说着还成她这个拿出酱牛肉的人的错了。
唐虎薇当机立断地决定:“用刀插着吃就行了,这件事以后就这样定了,我去找树枝生火烤鸡。”
她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熊幼美和梁友佳在她身后放肆大笑。
熊幼美看到这片小池塘,里面还有鳞光闪闪的鱼在游荡。
她遗憾地说:“早知道应该把我爸的鱼竿带过来的,这样我们就可以烤鱼吃了。”
梁友佳探头看了看小池塘,拿起手边的竹筐说:“我可以试试。”
她站在池塘边看了许久,突然出手,用竹筐盖住某个地方,然后猛地端出水面。
熊幼美凑过来看,里面有两条鱼,一大一小。
“哇塞!哇塞!居然真能捉到鱼!”
她们小时候也下河捉过鱼,但是顶多摸到一些虾,很难抓到滑溜溜的鱼。
“佳佳,你真厉害,这下我们有鱼可以吃了!”
梁友佳把比较小的放回池塘,解释道:“我们三个吃这条大的就够了。”
“好啊好啊,反正我也不想吃鱼。”熊幼美开心地猛点头。
好脾气如梁友佳也想问一句:“那你刚才张罗着钓鱼干啥?”
“好玩呗。”
梁友佳无比佩服虹霞姨,长大的熊幼美都这个德性,小时候的她有多调皮气人可想而知。
“你……算了,你离远点,我把这个鱼鳞给刮了。”
唐虎薇拿来的小刀派上了大用场。
熊幼美蹲在不远处看着,以前的佳佳可是从来不会杀鱼的,摸到滑腻的鱼身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看了看梁友佳的脖子,没有任何反应。
“看我干啥?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我早就告诉你了,我很适应海岛上的生活,不用担心我了。”梁友佳背对着她,头也不抬地说。
熊幼美脑子里的思绪左右摇摆,她既心疼于她的改变,又欣慰于她的改变。
“真好啊。”她们都在慢慢成为小时候憧憬的大人,无所不能的大人。
“今天太阳是很好,你不要再偷懒了,过来跟我一起生火。”唐虎薇抱着一摞树枝走过来,顺口接道。
“来了,来了。”
唐虎薇拿出火柴,边点火边说:“我刚才在那边看见兔子了,白色一团,应该是兔子。”
“那你没逮啊?你的身手不应该啊。”
“你会剥皮还是我会佳佳会?”
熊幼美皱着脸,试探地问:“你就没想过逮住带回去给我哥或者我爸处理吗?”
唐虎薇手中的树枝咔嚓折成两半,熊幼美默默远离这片火场。
唐虎薇站起来说:“小熊你过来接着生火,我再去捡点树枝子。”
这次等她走远,看不见人影了,熊幼美和梁友佳才大笑出声。
梁友佳笑着说:“小虎肯定是去抓兔子了。”
熊幼美晃脑袋:“肯定的,小虎就这么个直脾气。”
“哈哈哈哈~”
唐虎薇绷着脸寻找那恼人的兔子,更闹人的是耳边不停歇的笑声。
她们知不知道,这片树林没有多大,她也不是聋子……
等唐虎薇带着兔子回来的时候,烤鸡烤鱼的香味已经慢慢透出来。
在等它们烤好的时候,她们三个人终于能安生坐下来享受今天的好天气,眼前的好风景了。
梁友佳说:“我们以后也应该多出来走走,心胸都开阔了。”
熊幼美深有同感,看着波光粼粼的池塘,柔软茂密的草地,冒着绿茬的山坡,原本沉重的心情渐渐被托举到了靠近太阳的云彩上,又轻又软又暖。
“干杯,希望我们今年都能好好生活,快快乐乐地生活。”梁友佳举起汽水说,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两个朋友。
“开心!”
“高兴!”
大饮一口后,熊幼美对着旁边的烤鸡蠢蠢欲动。
“应该能吃了吧。”
梁友佳塞给她一个夹肉饼,“还不好,先吃这个吧。”
“噢~”
烤鸡终于好了,在熊幼美厚脸皮的纠缠下,她成功赖来一只鸡腿。
“一只鸡起码应该长三条腿吧,它故意挑起我们之间的矛盾!”她咬了一口鸡腿肉,并振振有词地谴责。
“我看它最大的错就是让你吃饱了没事干还能教训一只鸡。”唐虎薇说着把另一只鸡腿递给梁友佳,自己捧起大鱼开始细细地啃。
“佳佳你处理的真干净。”
梁友佳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眯着眼睛很有成就感地说:“我给你们寄的鱼干都是我亲手做的,称得上经验丰富。”
“没错没错。”
熊幼美啃完鸡腿,到池塘边洗洗手,给每人发一根黄瓜,“解解腻。”
说完她一口黄瓜一口酱牛肉一口葱花饼。
“要是黄瓜切成片,葱油饼夹着黄瓜片、番茄片和牛肉片一起吃肯定更好。”
“那等下我们省一点牛肉,回到家再这样试试。”
“好啊好啊。”
唐虎薇摇头:“你就惯着她吧,对了,周霁今天在家干嘛呢?”
“虹霞姨和熊叔带她去爬长城了。”
“那正好,爬不动了我爸有力气,可以驮着她。”
梁友佳笑着点点头,小熊说话总是这么有意思。
“不过小霁最黏着的还是虹霞姨。”
唐虎薇躺在草地上啃黄瓜,闻言说:“谁能不喜欢李姨。”
她没说的是她小时候特别希望李姨才是她妈妈,只用快乐地做自己就可以了。
李虹霞身上有一种可以接受任何糟糕事情发生的从容与包容,所以小孩子待在她身边很安心。
熊幼美捋了捋自己的卷毛,“明天有没有人要和我一起去剪头发?”
梁友佳和唐虎薇举手,短头发更需要经常去理发店。
熊幼美看着唐虎薇乱糟糟跟狗啃了一样的发尾,认真点头:“你早该去理发店了,你自己的手艺一点也不好。”
唐虎薇任务重的时候没时间去理发店,都是自己随手剪了,等不忙了一看镜子,嗯,这么短更不用剪了。
“嘁~”
梁友佳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想把头发剪到耳朵下面,海岛上太热,不适合长头发。”
熊幼美说:“你短头发也好看,把五官都露出来,显得大气。”
“嘿嘿。”
吃吃喝喝一顿,又躺在草地上歇了很久,在熊幼美快要睡着的时候,唐虎薇站起来招呼她们。
“走吧,回家,在这里睡着会感冒。”
梁友佳打了个哈欠:“我也晒困了,走吧,小熊别睡了。”
“嗯。”
把火堆浇灭,垃圾带走,没吃完的东西装进饭盒里盖好,唐虎薇将打来的野兔装进背篓里。
熊幼美看着手里最后一个烤红薯,狼吞虎咽吃完拍拍手。
“走吧。”
三个女同志边聊边吃,带来的食物只剩了一些酱牛肉和葱花饼没吃完。
从山上回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们三个二话没说,先回房间补了个午觉,刚才回来路上困得骑自行车都打摆子。
她们不知道睡了多久,是被其他人回家的声音吵醒的。
周霁高兴地在客厅转着圈,她身上穿着一条红裙子。
熊幼美懒洋洋地走出房间,倒在沙发上,看着她妈整理大包小裹的东西。
“妈,你们爬完长城还去逛商场了啊。”
“对啊,除了给周霁买了,还给你和小虎佳佳一人买了一条裙子。”
“等天气暖和了就能穿了。”
李虹霞拿出三条布拉吉,粉的蓝的黄的,蓝格子,粉条纹,黄碎花。
“蓝的给小虎,我看了,这个跟警服颜色最接近,粉色给佳佳,黄色给小美。”
“好诶。”
“虹霞姨,谢谢你。”梁友佳看着自己手里和小霁身上的裙子,本打算给钱的,但是李姨肯定不要,推辞来推辞去显得生分。所以她决定走前把钱放在这个家里的角落,然后写信告诉小熊。
唐虎薇无奈道:“李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穿裙子。我平时都穿制服,没有时间穿,而且穿着这个万一遇到小偷,跑步都不方便。”
李虹霞强势塞给她,“你又不是每天都要拯救世界,休息或者像今天郊游就可以穿啊,拿着吧。”
“好吧。”唐虎薇拿李姨没办法。
熊幼美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只是问:“妈,这是商场来的新货吗?这么巧你就赶上了?”
“这是赵萍她妈妈去上海出差,我请她帮我捎的,只有小霁的是商场里买的。”
熊幼美了然地点点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妈妈也认识了新朋友啊。
隔天中午,熊幼美、唐虎薇和梁友佳在国营理发店门口汇合。
梁友佳带着三个饭盒走来,打开其中一个说:“这是我做的肉丁炒饭,怕你们饿,特地给你们带的午饭。”
“呜呜呜呜,你真好,佳佳。”熊幼美夸张地抱着梁友佳的腰干哭不掉泪。
这让她想起了小学的时候,她妈如果中午做了什么好吃的,就会装满一饭盒送到她们学校,那天中午她和小虎佳佳就有了意料之外的加餐。
那种惊喜与满足感在十年后的今天又感受到了。
“你太夸张了,你这样哭显得我很没良心诶。”唐虎薇抱着胳膊说。
梁友佳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小熊别哭了,小虎你别跟她学啊,我可招架不住。”
“不会的,太丢人了,人家都在看呢。”唐虎薇撇开脸,并试图撇清关系。
熊幼美一秒起身,左顾右盼。
“哪有人看?”
“没有人看,我们快吃饭吧,吃饭吧。”梁友佳把饭盒分给她们。
他们三个蹲在路边吃完了盒饭,熊幼美喝口水说:“要是骄骄知道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吃饭,肯定皱着眉头对着我念经。”
“谢医生……太爱干净了,他不累吗?”梁友佳犹豫着问。
熊幼美摇头:“不累,乐此不疲。”
她们三个都是剪短发,很快就剪好出来了。
熊幼美缩了缩脖子,“我好像草率了,应该等天热起来再剪的。”
“头发长得快,你可以等天热了再来一趟。”梁友佳碰了碰她的自来卷,建议道。
“嗯,有道理。”
三个人在理发店门口分道扬镳,小熊小虎去上班,梁友佳回大院,在大槐树下看见了后妈,她的视线自然地扫过她,然后往前走。
她突然意识到,后妈已经没了工作,她的工作给了梁友乐,原本风风火火的女人现在坐在人堆里唠嗑打发时间。
梁友佳有些怅然。
自私的人总是能让自己活得更好,比如她爸,比如周铮,比如……
她打开家门,招呼小霁:“走吧,我们今天去图书馆。”
“嗯!”
希望小霁以后也能做一个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