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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到家的时候, 她妈妈惊讶极了, 听她说要考大学, 眼珠都不会转了。

赵萍弟弟喏喏地说:“姐,你都有小孩了,还考大学干啥?”

赵萍一巴掌甩了过去, 不过因为是亲弟。

她一抬手,赵楠就抱住了头, 巴掌落在后背,赵楠瞬间眼泪飙出来。

赵萍妈妈林烨没心思管他, 只问:“你要考什么大学?”

“我还没想好,考个师范?毕业以后当个老师挺不错的。”

林烨劝她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她这个脾气教不了小孩。

“你不是想当警察吗?考公安大学不就好了。”

结婚生子后赵萍也渐渐忘了自己曾经挂在嘴边被其他人当做玩笑的梦想了。

“对啊,我是要当警察的人啊,我就考这个大学了!”

赵楠在心里嘀咕, 以后的那些小偷碰到他姐,可有罪受了。

赵萍要考大学的消息在大院引起了轩然大波。

莽夫一个的赵萍都能考大学?

赵萍听见了没打人,而是反问:“我高中毕业凭啥不能考大学?”

“……”他们都忘了赵萍上过高中。

回到家杨林倒是想有意见,赵萍一抬手,他就老实了。

另一边的熊幼美没有犹豫,一心报考本地的美术学院,这种专业院校比其他大学多一个专业考试和面试。

她问莫老师自己的水平参加高考有没有问题。

莫江摇头:“我也不知道,高考停了太久,我也摸不准其他人的水平,不过你按部就班跟着我学就没问题。”

熊幼美心中稍安,专业课不成问题,剩下的就是和其他人一样好好学习。

高考前的这段时间,大街小巷都能听见读书声,从十几岁到三十多岁都有。书店里挤满了想买书的人,邻居里要是有一个当老师的更不得了,考生们排着队地上门请教问题。

熊幼美家还算清净,谢长骄虽然是大学毕业,但是四合院的孩子最大的一个才刚上高一,用不着辅导。

所以谢长骄的服务对象只有熊幼美一个。

熊幼美别的都还行,就是逃避记诵,宁愿画画画到半夜,第二天打着哈欠起来算数学题,也不愿意背课文。

每天都得谢长骄坐在旁边陪着监督着才管用,这比他自己考大学还费劲。

熊幼美莫名骄傲:“你倒是想参加高考,可惜你有大学毕业证,没有高考资格。”

谢长骄捂住自己的脸,把她的脑袋按下,“好好背书,不许贫嘴。”

“噢。”

赵萍为了考大学,甚至把供销社的工作给辞了,每天早上按时来废品站报道。

“你决心真大啊。”熊幼美赞叹。

“这就叫破釜沉舟!”

赵萍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后说她不自量力,就算是为了争一口气她也得考上。

“得,还是得学习啊,现在连成语都用上了。”

熊幼美捧着语文书仰倒在桌子上,在别人因为一道数学题绞尽脑汁的时候,熊幼美看着满篇的诗文两眼发花。

“小熊,你能出去背吗?磕磕巴巴的,把我思路都打断了。”赵萍忍无可忍地说。

熊幼美震惊起身,环顾左右,这明明是她的废品站啊!

“行,我出去。”

熊幼美负气离开,站到院子里,太阳一晒,头脑一晕,刚才背的两句好像全蒸发了。

“怎么没有一个人来卖废品?”她背了一会蹲在地上嘟嘟囔囔。

卖废品的没有,监工倒是有一个,她一扭头就瞥见谢长骄的身影,她速速转回头,大声朗读。

谢长骄忍俊不禁,站在废品站的大门外看了一会才走。

晚上谢长骄给熊幼美端来一碗银耳汤,安慰她:“不考大学也没关系的,家里有一个大学生就可以了,就算小虎佳佳赵萍她们都考上,你还有我啊。”

熊幼美笔尖一顿,放下画笔,说:“我还是去背书吧。”

她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堵着耳,嘴上小声背诵。

谢长骄笑了笑,让小熊同志上进,办法其实有很多。

因为她有太多在意的东西。如果她再次松懈,他就会告诉她佳佳有多想和她一起上学,考不上大学莫老师有多失望,小虎会有多替她难过……

小美的愧疚心和上进心几乎是相通的。

谢长骄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别人的期待而努力,但是不妨碍他以此激励小美。

其他人倒是完全不需要激励,大家都有非上不可的决心。熊桦打算继续学食品专业,唐虎薇和赵萍都要考公安大学,她们除了文化课考试,还有体能测试。

熊幼美买早饭的时候碰见她们俩晨跑,唐虎薇意气风发跑在前面,后面的赵萍宛若被小虎逮捕一般,累得大汗淋漓,痛不欲生,但是双腿还在往前不快不慢地倒腾。

熊幼美看得心有余悸,似乎能感同身受,回家后她庆幸地跟谢医生说:“还好我的理想不是当警察,不然我是真要脱一层皮。”

谢医生拿饭碗的手一顿,抬头看她一眼,顿了好一会,他才说:“先吃饭吧。”

熊幼美没听出来他复杂的语气,只高高兴兴地开始吃饭。

每个人都在紧锣密鼓的日子中摸索出了最适合自己的安排。

熊幼美上午背书,下午写题,晚上画画,早起晚睡,一直持续到了考试前一天。

熊幼美和唐虎薇赵萍去澡堂洗了个澡,洗去全身的污垢和疲惫,抖擞精神准备考试。

考场离熊幼美家不远,谢长骄比她还紧张,天刚亮就睁开了眼,躺在床上借着熹微的晨光描摹着小熊的眉眼。

只希望小熊同志苦尽甘来,事事如愿。

谢长骄看时间差不多,起床准备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水煮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个红薯饼。

“吃得饱吗?但是也别吃太饱,影响发挥。”谢长骄紧张地问,连腰间的围裙都忘了解下来。

熊幼美重重点头,咽下最后一口鸡蛋,反过来安慰他:“别担心,我该背的都背了。”

第一天考政治和语文,熊幼美穿得胖胖的厚厚的,土黄的棉袄穿在身上,活像山里的熊下山参加考试来了。

在进入考场前,很多考生跺着脚取暖,嘴上小声重复着可能考的知识点。熊幼美站在众多考生中间,心里既紧张又不紧张,那些紧张仿佛被无数个点灯熬油的夜给消耗掉了。

第二天是全理科,熊幼美更加得心应手,越做越开心,又算出一道题目的时候,她对自己点点头,不愧是你,小美,被艺术耽误的数学天才!

考完她飞奔着从考场出来,扑进了李虹霞的怀抱。

旁边的谢长骄淡定地收回双手。

“妈,我感觉我考的挺好的。”

李虹霞信自己的女儿,摸着她的脸颊说:“好,好,回家,我已经让你爸把红烧肉提前焖上了,回家吃肉。”

熊幼美握住她的手,妈妈的手居然在颤抖。

“妈,再等等小虎和赵萍,不知道她们考得咋样。”熊桦在另一个考场。

“对,对,我给高兴忘了。”

小虎和赵萍一起走出考场,她们神态轻松,考得应该也不错。

她们高考成绩合格后才会接受面试和体检。

而熊幼美的高考开始得比谁都早。她的专业考试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考完了,考试合格后获得一张文考通知单。

拿着通知单才能参加这次的文化课高考。

本地只有三所开设美术专业的大学,其中一所是师范学院,熊幼美没有考虑,她想到专业性更强的学校进修。

剩下的两所美院,一个是中央美院,一个是中央工艺美院,她犹豫了几天。

全家凑在一起帮她斟酌,第一个学校全国有名,但是招的人很少,第二个倒是名气不大,不知道里面教的好不好。

最后是李虹霞拍板的,“就报中央工艺吧,带着中央俩字,怎么看都不一般。”

熊幼美瞅着中央俩字,扑哧一声笑了,只觉得连日来的纠结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还是我妈高明,就报它了。”

莫江知道她选择的志愿后点点头,没说什么。

……

回家吃了一顿红烧肉,又睡了半个小时,熊幼美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天羽和佳佳写信,问她们考得怎么样。

她们俩都报了首都的大学,只等着考上来北京与朋友相聚。

熊幼美放下信纸,来到客厅,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谢长骄坐在沙发上看书。

熊幼美从背后抱住他,问:“出去打乒乓球怎么样?”

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映出融融暖意。

“好。”——

作者有话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用了真实学校名称,但是年代久远,一些细节考究不到,希望大家包容与理解。

第49章 迟来的录取通知书 考完后的第……

考完后的第一天, 熊幼美坐在床上缓了很久才想起来,今天还要上班。

她一头扎在被子上,没有碰到红色的被面, 磕进了谢长骄的手心里。

“我送你上班, 快起床。”

“噢。”

吃完饭她抓着谢长骄的衣角, 坐在自行车的后座打瞌睡。

“抱紧我。”

“噢。”

到废品站门口,熊幼美打了个哈欠,下车冲谢长骄摆摆手。

“晚上下班我来接你。”

熊幼美摆摆手, 不敢说话,她打算到废品站里再补个觉,续上那个考中状元的梦。

到了废品站里面, 炕上已经躺了一个人了。

熊幼美扭头看王大妈, 用眼神询问这是谁。

王大妈:“赵萍。”

熊幼美:“……”

得, 她睡, 她也睡。

熊幼美脱掉棉袄和靴子, 睡到赵萍的旁边,被窝都被暖热了。

王大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俩孩子前两个月多辛苦她都看在眼里, 现在能多睡会是好事。

熊幼美和赵萍就这样浑浑噩噩了半个月,每天都仿佛睡不够一般。

等睡够了也该准备过年了。

今年梁友佳不回来过年, 她打算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再过来,以后大概也不会回海岛了, 她的人生续接上了从前的轨迹。

赵萍约熊幼美去逛商场,买些过年用的东西。

熊幼美欣然前往,唐虎薇最近工作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没日没夜地奔波。

所以她今天要买两身衣服,一套给小虎过年穿。

赵萍听了她的打算说:“我妈说商场来新货了, 我也买一身。”

一进商场路过食品柜台,她们看都没看,直奔楼上。

从头转到尾,熊幼美已经买了一条蓝围巾和两双棉鞋,还有一条棉绒裙。

“你光给自己买了啊?小虎的呢?”赵萍大致瞅一眼就看出她手上拿着的衣服都不是唐虎薇会穿的。

熊幼美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小虎的衣服很好买。”

她对着售货员小姐说:“同志,麻烦您把这件蓝衬衫和黑裤子包起来。”

全程用了不到一分钟。

“照你这个买法,小虎出任务路过王府井一进来就能买,还用你?”

“嘿嘿,这是我的心意,反正她肯定喜欢。”熊幼美拽着她往前走,“这个钱包怎么样?我给我妈买,当做新年礼物。”

“这是男士钱包。”赵萍提醒。

熊幼美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没写性别啊,那就是都能使,就它了。”

赵萍溜达几趟只买了一双棕皮鞋,“没有好看的,等我妈去上海出差的时候给我带。”

“行。”

买完衣服,又买了新年挂历,熊幼美没买年画,她打算自己画,家里还有一些水粉颜料。

赵萍不客气地要求道:“画完分我一张。”

"好说好说。"

走前在楼下买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糖。

走出商场,两个人双手提满了东西,还好都骑着自行车。

熊幼美到家的时候,谢医生正在洗衣服,修长的手指泡在温水里,晶莹剔透。

“这条蓝围巾是给你的新年礼物,还有一双棉鞋。”

棉鞋她买了两双,黑色的给谢医生,蓝色她自己穿。

“很漂亮的蓝色。”谢长骄擦擦手,接过围巾。

熊幼美强调:“不是很漂亮,是特别漂亮。”

谢长骄用微凉的手指捏捏她的耳朵,背了几天书,都学会抠字眼了。

这个年一如既往地热闹又高兴,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熊幼美也会有点害怕。

万一这次没考上怎么办?万一估分估错了怎么办?

考完谢长骄就帮他们估分了,他虽然毕业很多年,但是他十六岁就考上大学,实力毋庸置疑。

估完出乎意料的是,考的最好的是工作忙碌的唐虎薇。

惊讶之后大家就不意外了,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只要跟她的警察梦有关,唐虎薇总是拼尽全力。

分数最低的是赵萍,但是她很看得开,分不用太高,够用就行。

熊幼美卡在中间,加上美院招生很少,心情不上不下,别提多刺激了。

尤其是过了年,大家的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发到手里。

最先到的是熊桦的,他报的是北京轻工业大学的食品工程专业,毕业后可以到食品研究所工作。

接下来到的是唐虎薇的人大法律系的录取通知书,收到它几乎意味着收到一张干部预备役的邀请函,前途一片光明。

当了几年普通刑警,跟着队长东奔西走,经历了许多的案件,唐虎薇已经不再满足做一个普通警察,她要拥有更多的权力为更多普通人伸张正义。

赵萍也报了人大,但是唐虎薇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她就知道人大梦破碎了,因为她们俩分数差距很大。

果然隔了几天她就收到了第二志愿北京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摸着封皮上金色的大字,赵萍嚎啕大哭,这辈子都没这么想做成一件事过,虽然她的性格很不适合当老师,但是这个以后再说吧。

“呜呜呜呜,我以后也是大学生了。”

杨林想抱着她安慰,赵萍拍开他的手。

“别弄脏我的通知书。”

杨林捂着手,委屈极了。

熊幼美回头看谢长骄,她不会落榜了吧?

谢长骄用手指抹去她漫出眼眶的泪水,心里自责极了,之前不应该用那种方式激励小美的。

“没关系的,应该快了。”

熊幼美过了最战战兢兢的两天,有时候都会被噩梦惊醒。

然后睁着眼到天亮。

直到熊幼美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门口想起邮差的车铃声。

“熊幼美,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熊幼美在家吗?”

嗯?我的录取通知书?

她蹭地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像一阵风似地飘到大门口,半路差点撞到袁满家的小安。

直到把录取通知书拿到手,心里丝丝的欢喜变成了石油全部喷涌而出。

“真的是!”她举着通知书对着阳光一字一句地看,在这张纸上,连逗号都可亲可爱,珍贵非常。

邮差高兴地道喜:“恭喜恭喜啊,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谢长骄刚才在做饭,慢小美一步出来,一手拿着铲子,一手递给邮差一把水果糖。

“沾沾喜气。”谢长骄罕见地笑容满面,声音难以抑制地兴奋。

邮差没客气,装进了兜里,乐呵呵地骑上自行车去下一家送信。

收信人的喜悦就是他最大的成就感。

熊幼美仔细抚摸过上面的学校名和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个大红章。

“骄骄!我好高兴啊!”

熊幼美用力环抱住谢长骄的腰身,谢长骄张开双手,不敢乱动,铲子上的油点落在衣服上就不高兴了。

好在小美没有抱多久,很快撒手,朝外跑,边跑边说:“我去大院给我妈看看,我考上大学了!”

谢长骄没有觉得如此大张旗鼓地宣扬有什么不好。他回屋把早就准备好的喜糖拿出来,四合院的邻居每家分一份,隔壁院的邻居见者有份。

卫红调侃:“小熊考上了,小谢看着可比她本人还高兴啊。”

谢长骄笑吟吟地说:“是啊,我当年考上大学都没有现在高兴。”

袁满说:“这考上大学是大喜事啊,应该好好庆祝,给院里的孩子树个好榜样。”

小吴提议:“晚上咱们大院聚在一起吃顿饭咋样?”

谢长骄没意见:“晚上我从饭店多买几个菜,大家一起吃,算是替小美庆祝了。”

“好好好,我酿的青梅酒还没喝完,今天一气儿喝完,到夏天再酿!”

卫红家孩子多,每年都会酿一大瓶青梅酒,逢年过节喝两杯,很能解腻。

孟凡吸吸鼻子说:“怎么一股糊味?”

谢长骄低头看见自己的锅铲,“我的红烧肉!”

“哈哈哈哈。”

他跑回家关火,剩下的人笑成一团,难得见谢医生这么失态。

一路跑回家的熊幼美一进门扑进李虹霞的房间,见她妈正在藏钱。

“我要不要先出去?”她开玩笑地说。

“傻孩子,我有啥需要瞒你?刚才那些钱是我攒着打算给你买个新房子,买个独院,你以后不管是生孩子还是怎么样,都能宽敞些。”

李虹霞也不知道再买一个房子能干啥,小美现在在四合院就能住得开,但是她就想给她存着钱,存够了就换成房子,房子总不会不值钱。

熊幼美又感动又开心,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开心是大团大团的花朵绽放,现在知道她妈为她的打算,变成了一麻袋一麻袋的花朵,沉甸甸的开心。

“妈,我刚才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看。”

李虹霞一下站了起来,端着薄薄一张纸仔细端详,一字一句地缓慢查看,“我闺女真厉害。”

李虹霞抱着熊幼美就哭了,她一哭熊幼美也忍不住了,她要把这几个月的憋屈都哭出来。

“妈,我以后再也不考大学了,好苦啊。”

李虹霞哭是为女儿苦尽甘来哭,考大学,最漫长的是精神折磨。母女连心,小美不好过,李虹霞的心里就跟着火似的,嘴里起了两个水泡,一晚一晚地睡不着,现在闺女终于有了一个好结果,她怎么能不哭。

“以后咱再也不考了,妈也受不了。”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门外的熊桦和熊爱国对视一眼。

“爸,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妈啥反应?”

“挺为你高兴的。”

熊桦轻哼一声,那天中午他妈做了熊幼美最爱吃的蒸排骨,谢长骄给熊幼美买了一本新画册,所有人都围着熊幼美转!

“桥桥。”熊桦委屈巴巴地喊。

叶星桥摸摸他的脑袋,“我给你买了新书包当做你的大学礼物。”

“还是桥桥好。”

熊爱国:所以他的礼物应该由谁来给?

第50章 惊!十人送开学 海岛上的梁友……

海岛上的梁友佳正在面临选择。

“周霁跟着我走。”

周铮:“那我呢?”

“你……”梁友佳叹了口气, 甚至有些反胃。

这个人自私到如此地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京,不问问周霁的学校和住处安排, 先问自己。

周铮还觉得很委屈, “你们都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不觉得很残酷吗?”

梁友佳慢慢收紧拳头,“好, 周霁跟你留在这里,刚好我不知道怎么给她转学籍。她跟着你生活,等我有能力了我再带她回北京。”

她由衷地庆幸, 之前坚持着不生孩子是对的, 不然又多了一个把柄在周铮手里。

梁友佳说完就提着皮箱出门了, 没有回头看一眼沉默的周铮和周霁。

梁友佳出门后坐上朋友借来的汽车, 把皮箱放在脚边, 箱子里面只有一些衣服和稿纸,还有小虎送的钢笔,其他能舍弃的都留在了这个岛。

梁友佳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 摩挲着上面的老虎头,心想总算能回家了。

在这四年里, 她和周铮也有过温情的时刻,时间久了她也会忍不住沉溺其中。只有这块浸满眼泪的手帕提醒着她, 她身旁睡着的是野兽,只会掠夺和进食,温情都是假象。

她也设想过如果自己在乡下当知青会是什么情景,尽管离家会难过,可是她可以把自己当做有抱负的年轻人为祖国农村做奉献, 而不是在一个军官家里做保姆,毫无意义。

梁友佳的朋友楚华繁问:“以后不回来了吗?”

梁友佳坚定地点头,眼里含着水光。

“我不回来了。你要是去北京就来找我,我带你逛。”

“好啊。”她在这里当兵,父亲是司令,求了好久才能借出来这辆军用吉普。

楚华繁没说想念和保重,这里是她的家,不是佳佳的家,佳佳回自己的家需要保重什么呢?

军婚难离,梁友佳做好了一辈子独居的准备。

昨天她收到了北大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此时是一九七八年二月底,她要坐上火车,奔赴这一年的春天。

火车上都是要去大学报道的新生,不知道谁开始唱歌。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所有人的眼睛亮晶晶,满怀希望,此时每个人都是青春的代表,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繁花锦簇。

梁友佳跟着大声唱,疏尽所有的郁闷,敞开心扉,让光尽情照进来。

……

火车到站,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被冲过来的熊幼美抱了个满怀。

“佳佳!佳佳!”小熊的声音大到整个火车站的人都看过来。

在温暖海岛冷漠如冬的梁友佳此时红着脸手足无措,“小声点,大家都在看我们啊。”

唐虎薇递给她一件厚外套,“北京还很冷,我担心你没有带厚衣服,快穿上吧。”

“小虎,你真贴心。”

熊幼美在旁边学她的语气抱着小虎的胳膊腻歪:“小虎,你好贴心哦。”

唐虎薇“啧”了一声,把她的脑袋推远,“别恶心了,快回去,佳佳坐火车累了。”

“我带佳佳。”熊幼美跨上自行车,看向梁友佳。

梁友佳坐上,抓着她的衣服说:“你等会要是累了可别叫苦哦。”

“放心吧放心吧,我每天跟着谢医生打五禽戏,跑八百米都不带大喘气的。”

“如果坐在长椅上看别人练也算数的话,那你属实是天赋异禀。”

唐虎薇每天早晨跑步路过公园的时候都能看见谢医生站在最前面带着大家练,而在众人的后面一定会有一只圆熊缩在公园椅子上补觉。

三个人在大院门口下车,路过的邻居看见梁友佳都是满脸惊奇。

“佳佳,你怎么回来了?”

“佳佳,你那个小闺女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梁友佳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说:“我考上大学了,回来上学。”

“考上哪个学校啊?”

“北大。”

听的人身体往后仰,大嚯一声,被震得不轻。

其他人七嘴八舌讨论开了。

“咱这个院子风水好啊,大学生都出了好几个,你们仨从小一起长大,现在都考上大学了,有出息啊。”

“早知道我就让我儿子跟你们一起玩了,受你们熏陶,这次说不定也考上了。”

“我闺女也是啊,都在一个大院住着,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梁大哥要后悔了哦,这么出息一个孩子,以后且享福呢。”

梁友佳看向二楼,那里以前是她家,来了一阵风,吹散了。

“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聊。”

“你妹妹结婚了,过得一般,你后妈跟着都老了好多。”熊幼美随口提起。

“他们怎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妈嫁人了,以后不指望我养老,我爸……”

梁友佳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唐虎薇看向三楼她爸妈的家,被叫做家人的关系却仅凭一次争吵就能变成陌生人。

“这都是缘分,梁叔木讷懒惰,你强势起来他就不敢怎么样了。”

“嗯。”

梁友佳想狠下心不管亲爹,可是他毕竟养了她十八年,还有她妈,对她也有生育之恩。

所以与其说子女是债,不如说子女从一出生就背着债。

想着些有的没的,梁友佳躺在熟悉的床上睡着了。

熊幼美和唐虎薇关上房门,走到客厅,熊幼美小声埋怨:“都怪那个大爷说起佳佳她爸。”

“与其怪那个大爷,不如怪梁叔做事太难看,一点余地不留。”

熊幼美摇摇头,转而问:“你工作咋样了,马上要开学了,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工作保留,等大学毕业后再重新分配,不过应该还会在这个系统里面。”

“那就好。”不等唐虎薇问,熊幼美就说了自己的工作安排。

“一楼的吴姐打算买我的工作,正好孟兰上学了,她能脱开身了,在废品站上班还不耽误她接活。”

“两全其美。”

“对啊,放假了我们和佳佳一起去公园野餐怎么样?”熊幼美说。

“等荷花开了我们还可以做叫花鸡。”唐虎薇补充。

“是啊,我还可以和佳佳一起逛街,她的眼光比你的好。”

“我也去,我以前的常服都穿不下了,裤腿和袖子都短了一截。”

熊幼美震惊到站起来,压着声音问:“你又长高了?”

“对啊,我现在可以看到你的头顶了。”唐虎薇嘿嘿笑。

熊幼美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腰间,气呼呼地说:“可恶,我每天练五禽戏,一点都没有长高,我回去就跟谢医生抗议,我再也不练了。”

唐虎薇无奈:“我都跟你说了,你那个根本就不叫练,只是在偷懒而已。”

“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我一直有在练?”

“……你高兴就好。”

三月初,赶在开学前王天羽终于来了。

因为她之前来过一次,在这里又有朋友接应,所以王天羽的父母就没有跟来,能省一点是一点。

熊幼美把她接来,暂时和梁友佳睡在一起,开学后就会去住宿舍了。

最先开学的是熊幼美,全家人连带着所有的朋友一起送她上学。

“小虎,佳佳,天羽,赵萍,怎么连孙大妈也一起来了?”出门前熊幼美数人头。

孙大妈:“你考上大学,我当然要蹭你的光看看大学长啥样了。”

“好吧。”

除了这些朋友,还有李虹霞,熊爱国,熊桦,叶星桥,谢长骄,每个人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还有被子褥子。

十个人送她一起上学,她的排场真大,熊幼美心里满是感慨。

谢长骄走到她身边,说:“这么多人送你一起上学,你人缘真好。”

熊幼美瞥他一眼,他绝对是正话反说。

在门口迎接新生的老师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一时间分不出来哪个才是考上他们学校的新生。

“同学,你们都是本校的学生吗?哪个系的?”

熊幼美从人群里钻出来,举着手说:“我我我,只有我是,其他人都是我的家人和朋友,我是陶瓷艺术系的。”

“好,你到这边来出示你的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填好你的信息,领取你的宿舍钥匙、饭票……”

填信息的过程中她特地问了住校问题,老师说:“虽然你是本地人,但是大一必须住校,到大二你可以跟你的系主任申请,如果他批准,你就可以走读了。”

“好,谢谢老师。”

熊幼美拿上宿舍钥匙,打算去看看宿舍,赵萍和孙大妈说:“我们就不去了,我们去别处看看。”

“行。”

宿舍是八人间,四张上下床靠墙放,床对面是一排的书桌,中间留出一条过道,过道尽头是阳台,可以晒衣服和洗漱。

熊幼美来的最早,选了一个靠近阳台的上铺,离窗户最近,光线比较好。

八个人的房间,她第一次住,寝室蛮宽敞的,她刚刚这样觉得,熊桦就说:“等你室友都来了,这里连转个身都挤。”

他上过中专,当时宿舍也是八人一间,所以他最有发言权。

谢长骄帮她铺床,恨不得床单没有一丝褶皱,熊桦倒是心灵手巧,蚊帐三两下就搭好了。

熊幼美仰着头问:“现在是春天,这么冷用得着搭蚊帐吗?”

“趁我们在这都给你弄好,等夏天还让我特地跑一趟过来给你搭蚊帐吗?”熊桦随口回怼。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孩进来,提着大包小裹的东西,一进来被满屋子的人吓一跳,下意识倒退出去两步。

熊幼美眼神好,看见她,主动帮她把东西提进来放到空床上。

“你是我的室友吧?你好,我叫熊幼美,陶瓷艺术系,你呢?”

新来的姑娘边看那些人边说:“你好,我叫青瓷,姓青,也是陶瓷系的。”

“哇,你这个姓好特别啊。这是我的朋友,唐虎薇、梁友佳和王天羽,她们可能会经常来找我玩,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你是哪里人啊?”

“苏州人。”

熊幼美恍然大悟,难怪口音这么不一样。

熊爱国扫完地,李虹霞便说:“你同学来了,我和你爸就先走了,晚上做红烧肉给你送来,要是冷,就让小谢再给你送床被子。”

“好啊好啊,等我安顿好了再请你和我爸吃我们食堂啊。”

“好。”

反正家就在本地,什么时候都能吃,眼见她的同学来的越来也多,李虹霞不想掺和女儿交朋友,先撤为好。

反正小美在哪里都很吃得开。

李虹霞走在路上跟熊爱国说:“我对小美的教育还是很好的吧,起码她一个人出远门生活我都不会担心。”

“出远门?一个人生活?”

“对啊,一个人在陌生的学校生活,我一点都不担心她会遇到人际交往上的难题,她这个性格多好啊。”

“是是是,都是你教育得好。”离家不到几公里,每天骑个自行车就能上下学的地方,有什么好担心的?学校里还有那么多的老师和同学,想担心都困难,小美要是考到新疆看她担不担心。

熊爱国心里碎碎念个不停,李虹霞的心情跟正当午的阳光一样灿烂,因为小美的前途比烈日还要灼眼,乐得她晚上做梦都能乐醒。

宿舍里的熊幼美被她妈的话提醒,给青瓷介绍:“这个给我铺床的是我爱人,谢长骄,看起来有点凶的人是我哥,熊桦。”

“我哥旁边这位是我嫂子,星桥。”

青瓷晕乎乎地,一进来认识了一个室友以及室友一大家子的人。

“你们好你们好,我叫青瓷,来自苏州,我姑妈是本地人。”

熊桦:“你好,我妹妹性子马虎,你们住在一起互相照顾,放假了来家里吃饭,我和星桥还有事,先走了。”

“再见。”

青瓷仰着头送走两人,对熊幼美说:“你们家人都好高啊。”

“嘿嘿,你快铺床吧,用我们帮忙吗?”

“不用,我姑妈和表姐表哥会帮我的,他们去供销社买东西了,一会就来。”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要是看见什么好玩的回来告诉你啊。”

“好,谢谢你。”

熊幼美和她的朋友全部离开后,八人间的宿舍显得宽敞安静极了,青瓷抬头看新同学的床铺。

被子又厚又很温暖的样子,粉色的床单被罩很温馨,青瓷决定自己要睡在她旁边的那一张床,这样应该就不会想家了——

作者有话说:“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向前进!向前进!朝着胜利的方向!”

引用歌曲?我们走在大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