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小叔
怎么会……
青染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碎片在邢闻道身前徘徊的画面,一会儿是碎片撞进来人身体里的画面。
但毋庸置疑的,碎片最后选择了邢朝,邢朝肯定是他养的人类没错。
“我问你在干嘛。”邢朝压着眉峰再次开口,神情隐隐有点怀疑和不耐。
他个子实在很高,青染这具身体有一米八。
邢朝比青染还高一个头,至少一米九,骨架也大,站在面前像一堵高大的墙。
有一张轮廓深邃、线条硬朗的脸,眉压眼,高鼻梁,眼窝微陷,唇角削薄,耳垂带着枚黑色耳钉,将20岁独有的攻击性和凌厉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穿着无袖灰色t恤,下面是短至膝盖的篮球裤和球鞋,站在青染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我亲近一下自己的丈夫,有什么问题么?”青染收回探查的手, “还是说朝朝需要我描述一下细节?”
弯起的嘴唇颜色瑰丽,弧度饱满,正如一枚柔软的玫瑰花瓣,开合间吐露出馥郁的芳香。
邢朝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完这暧昧的回答后瞬间有点僵硬,然后脸一黑,冷冷道:“别叫我朝朝。”
这个小名他哥都不这么叫了,只有爷爷偶尔还在叫。
还有,云青染自己不是男人么,居然称呼另一个男人为丈夫称呼得这么顺口。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进的邢家。
他不排斥有人为了钱往上爬,但厌恶这个人把他哥当做往上爬的跳板。
“知道了,朝朝。”青染笑吟吟道。
邢朝冷下脸。
“嗷呜?”门口探出一只黑色狗头。
青染循声看去,见是邢朝养的那只五黑犬,记忆中好像还是邢闻道生病后送给邢朝的。
所谓五黑,其实是中华田园犬的一种,用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就是这种犬身上除了牙齿全是黑色。
邢朝的这只五黑显然养得极好,苗条矫健的身姿、油光水滑的皮毛、黝黑圆润的葡萄眼,和长长的嘴筒子。
这只名叫黑旋风的五黑犬看见青染先是迟疑,耸着鼻子嗅了嗅后忽然目露凶光,背毛竖起,牙齿也跟着呲了起来。
青染笑了笑。
邢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黑旋风正僵着身子慢慢摇尾巴。
发现主人看它,黑旋风小跑进来顶了顶邢朝的腿,犹豫看了看青染,绕过他跑到床边人立而起,试图去扒拉床上的人。
邢朝及时揪住它脖子上的项圈。
“我哥在休息,改天再叫他陪你玩,走了。”
说完没看青染,冷脸领着黑旋风出去了。
离开时心里还暗想,以往这人不是只要他语气凶一点、脸色冷一点就自觉退让的么,每次都假装大度,还当他看不出来。
今天怎么不怕了?
“朝朝其实脾气很好,是不是?”身后传来一道略有些气虚的清润男声。
青染回头。
床上邢闻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撑着身体靠坐起来。
青染帮忙把枕头垫在他身后,接着十分自然地在床边坐下。
男人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浮现一抹清风般的笑意:“谢谢。”
青染没放在心上。
随即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又温声补上一句:“照顾你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
靠坐在床头的邢闻道垂了垂目光。
“长青觉得朝朝脾气好?”青染看向没说话的人。
邢闻道抬起头。
他穿着浅色家居服,俊眉修眼,长相是很传统的温雅俊秀,因生病皮肤略有些苍白,因此也就衬得那双点漆般的眸子越发黝黑。
听见青染的问题,男人温良笑了笑。
“不是吗?哪怕他再不喜欢这个称呼,心里再生气,但你是他的——”
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青染心下挑眉,接上一句。
“嫂嫂。”
邢闻道接上称呼自如地往下说。
“但你是他的嫂嫂,想到这点,他再气也就冷冷脸而已。”
青染回想起方才邢朝冷脸唤狗出门的画面,反应确实跟邢闻道说的一致。
“你不介意这个称呼?”看他沉思的邢闻道问。
青染回神:“为什么要介意?对我来说,嫂嫂只是一种身份,而不是性别。”
难道男人被叫一声嫂嫂就是侮辱么,他就低人一等了么?
那低人一等的到底是嫂嫂这个身份,还是性别?
而且就连原主也是不介意的,原主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跟邢家的关系。
可惜邢家这边不肯对外公布,原主自己家里那边,父母嫌他丢人,从来不往外说的同时也严禁原主往外说,所以原主结婚的事除了邢家内部和他的父母,目前也就苏小白知道。
“如果我介意的话,当初就不会跟你结婚。”
看着青年平淡却笃定的神情,邢闻道仿佛透过这具完美的皮囊,看到了其下隐藏的纯粹灵魂。
他忽而有些失神,过去的云青染,是这样的么?
邢闻道:“咳咳,你打算跟朝朝打好关系了?”他掩唇轻咳两声后问,并未过多纠结。
青染起身替他倒了杯温水:“我也是邢家的一员,跟丈夫的弟弟打好关系不是理所当然?”
又听见丈夫二字,邢闻道握着杯子的手蜷了蜷。
他问的不是这个,青染想必也知道。
男人没有出声戳破,自顾往下说着:“我的身体你也清楚,估计没多长时间了,为什么不离开邢家重新开始?”
何必非要困在这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封建腐朽的牢笼里。
青染过去可没想过改善跟邢朝的关系。
因为某些原因,邢朝一贯对青染不假辞色,几次之后青染便不再尝试亲近,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转而对爷爷越发恭敬孝顺起来,处理起二姑三叔那边的事也是极力周全妥帖。
如今突然叫起朝朝这个小名……
“外面的世界就一定比这里更好?”青染说出原主的心里话。
邢闻道知道青染留在这里是想要什么。
他自己名下有不少资产,可以做主在离世后将这部分资产转赠给青染,即便青染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他奢侈地过完余生。
只是比起邢氏的体量,想来青染也看不上。
他内心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需要我帮忙么?”
遮光窗帘被拉开一些,明亮的日光倾泻进来。
青染站在落地窗前,放眼看去,透明的窗户外是大片青绿的草场。
一道黑影闪电般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蹿过,叼起飞盘再疾速飞奔回来,快得像与风共舞。
“再来。”
青染灵敏的五感听到了空气中飞扬的男声,视线尽头,高大身影接过飞盘使劲抛飞出去。
汪!五黑犬大叫一声,立即兴奋地迈开四肢。
青染静静看了会儿一人一狗互动,转身冲床上的人弯眸说了一句话。
邢闻道听完有些讶异:“你想好了?”
青染点头。
“好,如果你想好了,我会帮你。”
“长青一直都这么心软么,别人要什么都答应?”青染歪了歪头。
男人一怔,低眸剖析自己的想法。
其实今天之前他对青染虽然没什么恶感,但也一向不爱掺和他的事。邢朝对青染是不假辞色,他和青染更像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为什么会……
“就当我是乐于助人吧,”男人抬眸清风朗月地笑,“毕竟,你还是我的夫人,对吗。”
青染也轻笑起来,暖金色的光融融地落在他眼角眉梢,好看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去叫人来帮你检查身体。”
“麻烦了。”
邢闻道点点头,等青染身影消失在室内,他唇角的弧度便缓缓落了下去。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叹。
太阳西斜,短暂斜照进来的日光疏忽散去,只余一点昏黄的余温。
他的生命正如这西斜的落日即将走到尽头,所以,不必留恋人间。
*
邢闻道得的是癌症,骨癌。
大三那年,他家庭体检查出左腿骨头里有癌细胞,老爷子当机立断,请来世界上最好的外科医生给他做了手术。
同时老爷子还想起当年黄老留下的谶语。
断命这种事,老爷子从来都是宁肯信其有的,尤其他自己还是年轻时得黄老批命、找人迁坟才发的家。
机缘巧合得知这一消息,又打通了黄建成那边关系自荐上门的原主就这么入了老爷子的眼。
说来也巧,老爷子的人刚在国外办理好原主和邢闻道的结婚证,后脚邢闻道就术后清醒了。
医生检查说手术很成功,只要做好术后复健,病人平时除了不能剧烈运动,生活可以跟常人无异。
原主之前没想过提前交好邢朝的原因就在这里。
他没料到邢闻道的病情还有复发恶化的一天。
这五年他过着梦寐以求的生活,嫁入顶级豪门,虽然结婚的是同性,但并没有婚姻之实,可以说婚姻带给他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随着名义上的丈夫毕业进入公司,他在邢家的地位更是逐渐水涨船高。
可惜。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句话应在原主身上,也应在邢闻道身上。
灵力对癌症有没有用?
青染没试过,晚上可以去试一试。
反正老爷子也要求原主一天三顿地向他汇报邢闻道的病情,今天睡前还有最后一次。
他去二楼通知医生例行检查,随后下楼查看今晚的菜色。
家里一个老人、一个病人、一个长身体的年轻人,每人口味和忌口都不一样,都需要他过目检查。
这个角色其实更像邢家的家庭管家。
但考虑到原主每年到手的工资,这份工作显然性价比超高。
青染暂且不打算违背原主的人设,甚至还想更进一步。
他要做邢朝打心底里认可的、温柔端方的、典雅持重的……嫂嫂。
傍晚,邢家主支四口人齐聚餐厅共进晚餐。
邢闻道先前说邢家腐朽不算自贬,因为邢老爷子这人是真的重规矩。
其中一条就是,家里人除了出差在外赶不回来的,每天晚上必须人员到齐、一起吃饭。
为这,两兄弟从初中到大学都选的走读,超过晚上10点便不敢在外逗留,更不敢夜不归宿。
两人年轻气盛时没少因为这条规矩闹脾气。
叫二房三房的人来说,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分明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他们想要这种跟老爷子拉近关系的机会还没有呢,只能周末这天晚上过来聚一聚,还不能留太久,老爷子嫌他们吵,吃完饭没多久就赶人。
话题扯远了。
看见邢闻道坐着轮椅从电梯出来,青染上前接过护工的活,推着他走到餐桌前落座。
饭桌上老爷子和邢朝已经到了。
一张长长的大理石餐桌,老爷子坐在正上首,邢朝独自坐在右手边,青染跟着邢闻道坐在左侧。
见人员到齐,老爷子浑浊的眼神扫过几人面容,拿起筷子发话:“动筷吧。”
餐桌上响起轻微的碗筷碰撞声,除此之外一点多余的声音也没有。
青染埋首安静用餐,见面前有道火腿冬瓜煲适合病人补身体,于是拿汤匙舀了半碗放到邢闻道手边。
过去的原主从来不做这种事,怕老爷子觉得他没规矩,生气不满。
原主那是当局者迷,但凡真心疼爱孩子的人,怎么会对这种关心体贴的行为不满。
果然,注意到青染动作的老爷子表面上什么都没说,内心实则满意得很。
要是青染因为长青病了就冷淡敷衍,他才是会真的动怒。
对面邢朝也注意到了青染的行为,淡淡扫过一眼,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下一秒就看他哥冲青染温暖笑了笑,舀了半碗自己的鸽子汤放到青染手边。
汤里还有大块的鸽子肉,带腿肉的那种。
邢朝不信邪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食不言寝不语。”上首老爷子警告出声。
邢朝咽下嘴里的食物:“爷爷,我没说话。”
老爷子:“想喝汤自己盛,眼睛别乱看。”
他那是想喝汤么?
邢朝一言不发冷下脸,大口吃起饭来,直到晚上这顿吃完,他眼神都没往对面再瞟一次。
用餐结束,青染推着邢闻道上楼。
电梯上行时他开口:“你弟弟生气了,不心疼?”
邢闻道无奈:“他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而且不是冲你。”大概率是在自己生闷气,生气自己沉不住气。
“谢谢你配合我。”
“我答应过你,不会言而无信。”男人语气平和。
青染想留在邢家,他尊重他的选择,只能尽力帮他。
“不出意外,他今晚就会来找我询问个中缘由。”嗯,这么一想确实沉不住气。
青染没接这话,只说:“我新学了点按摩手法,据说按完之后晚上会睡的舒服一点,一会儿过来给你试试?”
邢闻道惊讶,看着光滑镜面上倒映出的漂亮身形,顿了顿:“你不嫌麻烦的话。”
“帮你按摩怎么会觉得麻烦。”青染曼声说。
他将男人推回卧室,正要扶着对方上床。
“我想先坐一坐。”邢闻道说。
青染停下动作:“好,那我回房间洗澡,你有什么事先叫护工。”
邢闻道颔首,等青年身影消失在相连的门后,也缓慢起身去了浴室。
另一边,青染洗完澡随意从衣柜拿了身没穿过的睡袍披上。
原主好享受,每年品牌方都会送来最新款的衣服配饰任他挑选,因此衣帽间里许多东西还是全新未拆封的。
青染选的这身睡袍是酒红色的。
他皮肤白,吸饱水后更添了几分莹润饱满,恍若剥了壳的荔枝,稍一用力就能按出香甜的汁水来。
收拾完他让系统帮忙在商城兑换点东西。
系统一下来了精神:[什么什么?]
宿主太能干,它连商品都卖不出去,可算又等到挣外快的机会了。
[上次你不是提过个什么吃了能做梦的东西?]
[有哦,[美梦丹],吃了半个小时之内陷入沉睡然后做梦。]
[先兑换一半积分吧,这个世界应该会用的不少。]
系统了然,原剧情里可是说了邢朝有睡眠障碍的,然后这个睡眠障碍医生都治不了,只有靠近小太阳女主才能缓解。
[兑换好啦宿主,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
[谢谢零零,先给我一颗。]
他掌握的术法中有一道“入梦术”,使用前提是被选中的生灵必须处于睡眠做梦状态,弄晕那种还不行。
这不是巧了么?
[宿主要去给邢朝送牛奶吗?]系统给完丹药问,剧情里女主就是这么干的。
[?不。]
青染推开与隔壁卧室相连的门:[我答应了要给长青按摩,失约可不好。]
但他又不是真的会按摩,还是作弊好了。
走动间酒红衣摆滑过白皙的小腿,恰似一株开至荼蘼的玫瑰,风情而不自知。
第82章 小叔
房间里邢闻道正靠坐在床头看书。
他似乎看得很入神,连房门打开的声音都不曾听见,直到青染进来走到床边坐下,视野闯进一抹浓烈的红,他才恍然般抬起视线。
“要开始了?”男人合拢书页问。
青染撑着手偏头看他:“看你。”
“那就开始吧,忙完你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他将书放在床边。
青染顺手拿过打算放到床头柜上,入手忽觉不对,书籍厚实的封面某处竟有凹凸不平的折痕,像被用力握出来的。
“怎么了?”见他顿住的邢闻道问。
青染随口答道:“书的名字有点拗口。”没探究男人留下这道痕迹的原因。
放完书他顺便给男人摸了摸脉,指下跳动的脉搏虚浮躁动,外强中干,是以他水平无从下手的程度。
邢闻道看着他似模似样搭在自己腕间的手:“你还会中医?”
青染眨眨眼:“你就当我在占你便宜。”原身可没接触过中医,除了小时候生病。
男人失笑摇头,他这副残躯有什么便宜可占?
聊完闲话,按摩便开始了。
邢闻道问青染需不需要他趴下或者怎么配合。
青染:“躺下就好。”调整位置坐得更近了些,将他的胳膊抱到腿上揉按穴道。
这个姿势不怎么方便,不过青染本身也不是为了按摩来的。
邢闻道入口的东西需要经过重重检查,他没傻到大喇喇把药丸拿出来给对方吃。恐怕他敢拿,对方也不敢吃。
他选择用灵力将药力全部化开,在按摩过程中以吸入的方式悄无声息让男人吸收。
接着灵力通过穴道进入经脉,游走过男人全身,最后盘踞护住心脉。
这具身体生机已然枯竭,灵力救不了邢闻道,只能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好受一点。
[宿主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啊?]系统在他识海里不解地问。
灵力滋养和丹药效果让床上男人有些昏昏欲睡。
他躺在枕头上的脑袋自然地朝青染这侧倾斜,细碎的黑发下眉眼清俊,唇色浅淡,有种看淡世事的宁静气质。
与外形极具侵略性的邢朝几乎是两个极端。
青染停下动作:[我对他好?]
系统嗯嗯点头:[对啊,又是按摩又是下药的。]以前这都是男主的待遇,邢闻道又不是男主。
青染思索片刻,最终只得承认,也许是灵魂碎片的徘徊让他有所猜测……
“咚咚。”
门口响起敲门声。
侧着脑袋睡着的男人从困倦中清醒,眼睛睁开,灯光下秾艳的颜色瞬间占据他全部注意力。
以前为什么没注意到青染长相这么出众?
脑海短暂地闪过这个念头,男人揉揉眉心笑道:“看来你的按摩技术很有效果。”
“来追问原因的人到了?”青染记起他傍晚说过的话。
“显而易见。”邢闻道回答。
他收回胳膊重新靠坐起来,微微提高音量:“进来。”
在房门打开,来人进来之前,又伸手握住青染随意搁在腿上的手。
很凉,这是青染的第一感觉。
他本身体温便偏低,男人的手比他体温还更凉一些,像块没有温度的玉。
青染偏头看向对方,男人冲他微微一笑,做出口型:我答应你的。
青染疑虑尽去。
“哥,你跟那个云青染怎么回事——”邢朝边往里走边径直问。
视线一抬,就见他口中质疑的对象正坐在床边看他。
手还跟他哥牵着,不对,被牵着。
邢朝倏地驻足。
他压下浓黑的剑眉,目光凝向青染:“你怎么在这。”
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过分深刻硬朗的五官让他神情显得非常有压迫感,仿佛一只凶悍的野兽,随时会暴起伤人。
“来跟长青道一声晚安。”青染温柔回答,没让邢闻道帮他说话。
他好似感受不到邢朝这具高大体魄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仍是大度从容的。
还大方地站起来说:“既然你们兄弟有话要聊,我就不打扰了。”
他柔和精致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离开前回身弯下腰和邢闻道道别。
音量不高不低,亲密地落在男人耳边。
“晚安长青,聊完早些休息。”
“晚安,青染。”
看在后面邢朝的眼里,就是云青染低头跟他哥吻别,他哥还抬头回应了。
他眼睛都惊得瞪大不少,心里怀疑人生,反复转头观察云青染离去关拢的房门。
床上邢闻道垂着目光有些出神,耳边落下的气息是温热的,和短暂停留在手心的温度一样。
这时思绪乱糟糟的邢朝拖来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清他哥的模样后冷不丁开口。
“哥,你耳朵好红。”
邢闻道蜷握起空落的手,脸上半点没有心情被戳破的羞窘,望着来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邢朝:“哦,那倒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跟云青染怎么回事。”
邢闻道:“什么怎么回事?”
邢朝:“哥你别装傻,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
邢闻道好整以暇:“你不问出口,我怎么知道你想问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个问题?”
邢朝吸气,他哥又来了。硬生生压下急躁从头询问起来。
“你跟云青染怎么突然变亲近了,晚上互相舀汤,刚刚又……那样。”
他从来没见过两个大男人凑这么近的画面,尤其其中一人还是他亲哥,感觉怪怪的。
听他一说,邢闻道难免想起晚上和方才发生的事。
虽说是和青染有约在先,但他真的能完全当做只是演戏么?
“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变亲近?”
“废话,难不成你们还本来就这么亲近。”邢朝脱口而出。
话落见邢闻道并未反驳,那种荒谬的感觉再次浮现心头。
高大青年好笑道:“哥,你不会要告诉我说我猜对了,你们只是恢复了原本的亲近吧?”
“你俩搞什么?合起伙来演戏?”
邢闻道暗赞一声敏锐。
爷爷总遗憾朝朝不如他沉稳聪明,担忧他身体的同时也忧心邢家的未来。虽然后者并未在他面前明说过,但他看得出来。
可是要他说,朝朝的果断和直觉分明也远胜于他。
就好比现在,短短几句话便猜出了关键。
但邢闻道却不能承认,他反问:“你觉得青染为什么来邢家。”
邢朝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揭开他名义上嫂嫂的遮羞布。
“还能为什么,因为钱呗。”
想到这人把他哥当做攀附权贵的跳板他就不爽。
此前他都没在他哥口中听说过这个人,他哥从始至终也没同意过所谓冲喜的事,结果一夜过去这人就成了他名字上的嫂嫂,谁能不清楚怎么回事?
邢闻道静静听他说完:“所以你觉得我们没有感情?”
邢朝:“难道不是?别想骗我,之前几年你们怎么相处的大家都有目共睹。听说你们大学还是同学,估计平时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
邢闻道没有反驳他:“那有没有可能,也许我们不是没有感情基础,而是我不接受他以这样的方式留下?”
什么意思,他哥是想说他和云青染有感情?
邢朝第一反应是不信,但看他哥平淡笃定的神色又不免狐疑。
他尝试根据这一前提进行设想。
莫非当年是一个非要来,一个非不让,然后两人闹矛盾冷战,一冷就这么多年,直到……
直到他哥病情恶化,时日无多,两人又重归于好。
想起他哥的身体状况,邢朝心情低落下来,顿时也没心思怀疑了。
既然他哥说有,那就当是有吧。
邢闻道看邢朝消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愿朝朝能早些明白,这世上多的是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他愧疚于自己的欺骗,然而答应青染的话既出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下午,确定青染不肯离开邢家后,他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青染提的内容是,希望和他扮演一对真正的夫夫。
爷爷思想传统,松口同意他和男人结婚都是为了救他才愿意妥协。
哪怕得知他和青染日久生情,一旦他病逝,爷爷留下青染的可能性也极小。
而邢家终究要交到朝朝手里,只要朝朝愿意帮忙说话,加上他留下遗言……
邢闻道很清楚,邢朝不会善待为钱而来的外人,却一定会善待他放在心上的爱人。
邢闻道也审视过自己为什么会愿意帮忙,答案是他也说不明白。
因为理性阻止回绝之前,感性已经促使他这么做了。
*
[宿主绕这么一圈就是为了留在邢家?]
感觉和原主的计划差不多?系统暗忖。
原主是利用苏小白从邢朝下手,宿主是亲身上阵,从邢闻道的感情下手?
[留在邢家?这是附带的作用。]正乘电梯下楼的青染回答。
系统好奇:[那原本的作用是什么?]
青染:[很明显啊,当一个合格的好嫂嫂。]
[啊?]
系统懵了,难不成因为男主每个世界都把宿主忘掉,宿主生气了,要狠狠给男主一个教训?
它上个世界看的那本带系统的快穿小说不就这么写的,主角因为爱人每个世界都把他忘记,还反过来帮着别人,主角可伤心可难过了。
心里这么想,系统便直接问了出来。
没看完的青染并不知道后续剧情,闻言挑起一边眉梢。
[伤心?每个世界都忘记,每个世界都是全新的开始,这不是很有意思么。]
像这个世界,他就要邢朝真心把他当做嫂嫂尊敬,然后再……引诱他。
他要看邢朝抗拒不了本能爱他的样子。
[哇,宿主你简直就是我们统界的理想宿主!]觉得工作有意思的宿主,多难得啊!
青染笑而不语。
对话间电梯抵达一层客厅,青染出了电梯朝厨房走去,在快要进门的时候碰见端着牛奶出来的苏小白。
“咦,青染。”苏小白高兴地跟他打招呼。
青染颔首微笑,看向她手中的玻璃杯:“去给朝朝送牛奶吗?”
“对呀,你不是说二少有些失眠,让我每晚睡前给他送一杯助眠的牛奶嘛。”苏小白点头。
接着撅了撅嘴有点失落地道:“不过二少每次都不喝,直接让我拿走。”
她年纪比青染小几岁,是云家隔壁邻居的女儿,做起这种撅嘴的小动作一点都不幼稚不说,反而十分俏皮可爱。
确实符合原剧情描述的天真。
青染含笑拿过她手里的杯子,说:“没关系,以后你还是照常准备,牛奶我来送。”
“啊我,还是我继续送吧,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有不满的意思。”苏小白手忙脚乱道,以为青染是误会她在抱怨。
青染微笑:“小白,照我说的做,好吗?”
苏小白望着他唇边仿佛摄人心魄的浅笑,愣愣点头,等从愣神中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
苏小白猛地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在心里尖叫,啊啊啊啊啊啊,青染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诱人啊!
真羡慕大少爷!
另一边,拿着牛奶上楼的青染正巧碰上刚从邢闻道房间出来的邢朝。
不同于他和邢闻道洗过澡,青年还穿着下午见面那身短袖和篮球裤,肩膀宽阔,双腿修长,露在外面的胳膊小腿肌肉紧实,一看便爆发力十足。
对方垂着头没注意到他,青染视线便放肆地由下而上打量起这具年轻鲜活的身体。
离得近了,似乎还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体温。
邢朝此时心情非常烦躁,他哥的身体好像越来越不好了,说着话都能不知不觉睡着。
这是过去从没有过的事。
看着再不出声就要撞到自己身上的高大人影,青染:“朝朝。”
邢朝不耐烦抬眼。
“说了不准叫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方才在房间的对话,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有事吗?”青年勉强耐着性子问。
他对他哥的话暂且持怀疑态度,让他叫嫂嫂?想都别想。
“你失眠的症状这么多年都没有缓解,我有点担心,给你送杯助眠的牛奶。”
牛奶里面已经放了[美梦丹],保证邢朝喝下之后能跟他哥一样丝滑入睡。
青染目光盈盈注视着青年,沉静的目光如同静谧的海水般能包容万物。
邢朝被他纵容小孩子坏脾气般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视线下移,入目又是纤细的脖颈和大片白腻的肌肤,多停留一秒都觉得冒犯。
再往上呢,形状优美的红唇,挺直秀气的鼻子,跳过含情的桃花眼……
“那谁每晚送的牛奶是你让她送的?”邢朝盯着青染头顶问。
黑色发丝中间有块小小的旋,头皮好白。
“难怪我说了几次不用送她都不听,感情是有你在后面撑腰。”
青染轻笑一声,悦耳的嗓音丝丝入扣,抓耳极了。
他抱臂笑看着青年:“长青说朝朝脾气很好,现在我信了。”
“我哥?”邢朝警惕。
青染点头:“这个几次不听话的佣人现在还没被赶走,不就是证明?”
不就是多送了几次牛奶,倒也不至于直接赶走。
不过他哥原来会在青染面前夸他么……邢朝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先觉得高兴还是先觉得心情复杂。
“喝吗?”青染将牛奶往青年面前递了递。
考虑到青染跟他哥可能有的关系,邢朝犹豫了下,还是接过玻璃杯仰头。
咕嘟咕嘟。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大杯牛奶飞快见底。
“一口气能喝这么多啊,”青染感叹,“真厉害。”
邢朝只觉得莫名其妙,水喝得多有什么好夸的,没话可以不说。
接过他喝完的空玻璃杯,青染弯眸柔柔笑起来:“晚上别熬夜,晚安朝朝。”
这句晚安和说话的语气让邢朝回想起面前这人跟他哥的吻别。
视线往下落了落,正看见青染唇角噙着弧度转身。
邢朝身体顿了顿,这人还挺适合红色的,漫无边际想完也转身回了房间。
让人上楼将杯子拿走,青染拉开床头的抽屉懒洋洋挑起适合的容器。
最后腾出一个装维生素片的塑料瓶,让系统用[美梦丹]装个半满。
系统一边照做一边说:[放在系统背包多方便呀,随取随用,还不用担心过期。]
不过背包只能放积分兑换的商城物品。
[不是为了方便,是留个证据。]青染道。
他随手下一步闲棋,也许能用上,也许用不上。但未免后面哪天忘了,先提前把证据准备好再说。
[有半个小时了么?]他问。
[快啦~]
过了片刻。
[有了哦!]
青染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晚安零零。]
嗯,他没打算做什么,就是好奇邢朝的美梦里会有谁而已。
视野陷入黑暗,灵识悠悠荡荡穿过墙壁来到另一个空间,随着入梦术成功施展,眼前再度明亮起来。
刺目的阳光肆无忌惮笼罩大地,青染抬手遮了遮眼,正要打量一下这是哪。
“哥,你老婆来了。”
伴随着哗啦出水声,少年变声期格外沙哑的嗓音自背后传来。
第83章 小叔
随后是一道清雅的男声。
“什么我老婆,叫嫂嫂。”
这道声音青染便很熟悉了,属于邢闻道。会叫邢闻道“哥”的人是谁自然也不言而喻,只有邢朝。
兄弟俩睡前的聊天起效果了?
不管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总归,现在在邢朝的梦里,他和邢闻道是货真价实的夫夫关系。
“青染,怎么不过来?”温文的男声叫他。
青染一边在心里觉得这次梦境简直有趣极了,一边以手遮眉转身。
梦境背景没变,地点还是邢家庄园,不过是在主楼一侧面向森林的露天泳池附近。
季节大约是盛夏,正值旭日东升,碧空万里,太阳高悬在东边天际散发出耀眼的光,将下方蔚蓝的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炽白日光下,穿着黑色紧身泳裤的少年向后捋着湿发站在池水里。
他身形比青染穿来时看见的要青涩单薄一些,对比记忆,倒像十五六岁时的模样,胸肌腹肌却已线条明显,初具成熟男性的魅力。
少年捋完头发将手放下,晶莹水珠滑过他锋利的眉沿着侧脸自下巴滴落,落进水面搅散一池碎金。
泳池边,遮阳伞下左右各摆着张沙滩椅,身姿俊逸的男人双脚自然触地,正坐在其中一张沙滩椅上含笑看着这边。
这人显然就是邢闻道了。
他也比青染穿来时看见的要年轻一些,特别是面色红润气血充盈,看起来当真像个芝兰玉树的浊世公子。
青染想起来了,这是原主刚进邢家那年,也是邢闻道成功做完手术重获健康的那年。
他抬脚朝两人走近,泳池里的少年拧眉盯着他看了半晌,不情不愿憋出一声:“嫂嫂。”
青染内心想笑。
邢朝服下的是[美梦丹],也就是说除了他这个外来者,梦境如何发展全然根据邢朝潜意识里的倾向。
这人现实中对他疾言厉色,到了梦里倒是愿意老实叫一声嫂嫂。
“朝朝。”青染温声回了一句,走到邢闻道身边。“长青怎么没下水?”
“我这个身体可比不了年轻人气血旺盛。”邢闻道自嘲,神色却是轻松平和的。
说着朝青染伸出手。
这又是邢朝发挥的剧情?青染暗忖。
他倒要看看这人怎么给他和邢闻道安排剧情。
没有迟疑地握住伸来的手,顺着传来的力度在男人身边坐下。
他的位置更靠近外侧,便偏头望向泳池里的人:“大早上的游泳,朝朝不觉得冷?”
身后男人倾身靠近,轻轻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闻言低笑了声:“他气血旺盛,想来不觉得。”
被打趣的邢朝盯着两人黏糊在一起的画面,只觉得腻歪,无语翻个白眼。
“不冷,热死了。”
青染:“怎么不在屋里吹空调?”
邢朝:“屋里闷得很。”
答了两句不耐烦赶人。
“喂,你俩要黏糊回屋里回黏糊去,别在这打扰我游泳。”
邢闻道憋笑,拉着青染起身:“走吧,我们不在这碍年轻人的眼。”
“说的你俩多老一样,分明是嫌我碍眼。”少年不满反驳。
见两人走远了都不理他,冷哼一声沉入水里。
都没大学毕业,在他面前充什么老。
另一边,拉着青染走远后邢闻道便将手松开了。
他步履平稳从容,除了速度不急不缓了点,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男人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我打算送朝朝一条宠物犬,青染有没有什么建议?”
青染探身过去看,相册里全是各种各样宠物幼犬的图片。
不过连续划了许多张也没看到疑似黑旋风的影子。
“只有这些?”他问。
“没有合眼缘的?”邢闻道听出他的意思。
青染笑:“送给朝朝的礼物,合我眼缘有什么用,要朝朝喜欢才行。”
“也是,一时忘了,”邢闻道摇头,收起手机,“图片都是宠物店主挑选过后发来的,多是名贵的品种犬。”
“不如叫上朝朝一起去宠物店看看?”青染提议。
邢闻道赞同:“也好。”
经历突然生病这一遭他才明白什么是世事无常,癌症的复发率很高,如果有天他……
那至少还有另一个温暖的生命陪着朝朝。
于是等邢朝游完早上的运动量从池子里出来,就听青染和邢闻道通知,陪他们出去一趟。
以为被叫去当电灯泡的邢朝老大不情愿。
“你俩约会自己去就行了,叫上我干嘛,当陪衬吗?”
邢闻道好笑地跟青染对视一眼,示意青染跟邢朝解释,他去开车。
“谁说我们是去约会的,”青染推着邢朝肩膀往回走,“长青想要送你一份礼物,打算让你亲自去挑。”
“真的?”邢朝狐疑地回过头来。
少年今年才不过十五六岁,身高就已经比青染略高出一些了,回头时嘴唇差点撞到青染额头。
他却没怎么注意,因为青染点头说:“真的。”
少年漆黑的眼眸霎时明亮起来,衬得他那张过分凌厉的五官都显得收敛无害不少。
“嘘,”青染竖起手指抵到少年唇边,笑吟吟道,“我背着长青偷偷告诉你的,别露馅哦。”
唇上的柔软和微凉让正要高兴的邢朝忽然就有些走神。
心想刚游完泳的人不是他么,为什么云青染的体温比他还凉一些,而且……
少年目光不受控制落在面前之人漾着笑意的眼睛上。
内勾的眼角外翘的眼尾,眼睫浓密纤长,黑黝黝的眸子像蒙了层水雾,看着怎么这么……妩媚。
嫂嫂平时也是这样看着大哥的么?
邢朝心里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
“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洗澡换衣服?”
肩膀传来催促的轻拍,柔若无骨的触感没有任何阻隔地落在皮肤上,软的像云。
邢朝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咳,不会露馅的!”他低声飞快留下一句,立马转身跑了。
留下青染歪头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困惑,这人跑什么?
听到邢闻道要送礼物给他就这么高兴?
邢朝冲澡速度很快,邢闻道出行的车子停在楼下没等几分钟他就从大门出来了。
穿着和成年后差不多,带字母的黑色t恤,短至膝盖的同色短裤,脚踩一双白色球鞋。
左手带了只电子表,耳朵倒是光溜溜的,还没打耳洞。
少年三步并作两步朝这边走来,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神情间的雀跃却藏都藏不住。
邢闻道只看了一眼就轻声问身旁的人:“你告诉他了?”
副座上青染无奈:“只说了你要送他礼物,不然他总臭着脸,觉得是去当电灯泡的。”
听完邢闻道也笑起来,伸手覆着爱人光滑的手背摩挲片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嘭”地车门合拢的声音,一道身影自后方坐上车来。
“走了,哥。”
抬眼看清前方的画面,邢朝再次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这么点时间也要黏在一起,真是够了。
邢闻道注意到他的眼神,收回手边发动油门边问:“看不惯?”
邢朝:“没有。”扭头望着窗外,眼不见为净。
“没有最好,”开车的男人语气温和,“不然你只能尽快习惯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青染无声弯唇,看完车外后视镜少年面无表情的臭脸,回头又对上车内后视镜男人柔和的目光。
像是饱含爱意。
*
汽车平稳驶出庄园,开过一段静谧的公路后来到热闹的街道上。
路上行人和车辆多了起来,邢闻道稍稍降下车速,让车上两人有时间慢慢欣赏两侧的街景,决定要不要下去逛逛。
密闭空间吹久了空调果然很闷,青染略降低了点车窗。
一股热气裹挟着城市的喧闹顿时涌进车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面包刚刚出炉的喧软甜蜜的香气。
发觉青染眼神落在商业街一侧的面包店上,邢闻道问他:“下车吃点东西?”
还听出一些其他声音的青染点点头。
男人找了个车位将车停在路边,三人下车,一前一后往面包店走去。
邢闻道牵着青染走在前面,邢朝臭着脸跟在后面。
这时邢朝怀疑起先前云青染话语的真实性来。
他哥真要送他礼物?该不会是打着送礼物的借口拖他来当摄影师?
他哥和云青染负责甜甜蜜蜜,他负责围观拍照那种。
他在后面走神想着有的没的。
前面青染却没配合邢闻道进面包店,而是拉着他七拐八拐,拐到面包店后厨门外堆放杂物的位置。
“你不是要吃东西?”邢朝奇怪地打量四周,来这?
随即听青染耐心提醒他:“嘘。”
熟悉的字眼叫邢朝又想起泳池边和这人短暂的皮肤接触,对方用手按着他的……
“嗷嗯……嗷嗯……”
角落里传出细微的动物幼崽的哼唧,将邢朝飘远的思绪一下子拉回现实。
他皱眉问:“你们听没听见什么动静?”
才看过图片不久的邢闻道已经有所猜测,松开爱人的手,看他从一堆纸箱下抱出只浑身黑漆漆的小奶狗。
狗崽看着似乎刚断奶,连路都走不稳当,捧在手心小小的一团,叫声软软糯糯、哼哼唧唧,实在可怜。
本就喜欢狗这种生物的邢朝立刻被戳中了软肋。
他上前小心从青染手中接过狗崽,一手托着一手顺着奶狗软软的头毛。
“这是流浪狗生的小狗吧?哥,我们能不能养它?”
正用湿纸巾替青染擦手的邢闻道听完这话瞬间笑了。
“原本今天出门就是打算送只宠物狗给你,如果你确定要养这只流浪狗,宠物店我们就不去了?”
邢朝惊讶,原来没骗他啊。
“可以,”他立刻点头,“爷爷那边……”
邢闻道:“我去说。”
老爷子喜静也喜净,一向不允许他们在家养些猫猫狗狗的。
“谢谢哥,”少年高兴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对着青染顿了下,“还有嫂嫂。”
道完谢便低头专心逗弄小狗去了。
青染看着窝在他怀里黑漆漆的一团,心道原来现实中黑旋风是这么来的?
“青染也喜欢小动物么?”继续替他擦手的邢闻道问。
青染收回目光摇头:“一般般。”喜欢和爱好这种东西,对以前的他来说太过奢侈了。
“那青染喜欢什么?”
青染抬起眼睫。
身前男人看着清俊,实则身高不比成年后的邢朝矮多少,站在面前低眸看来时像一株俯身低就的绿竹。
男人丢掉纸巾理顺他翻找时被纸箱碰乱的头发,动作耐心又细致,指尖穿过发丝,接着轻轻触碰他的额头,指腹轻抚过侧脸托起他的下巴。
“谢谢夫人帮我准备送给朝朝的礼物。”
低声说完这句谢语的邢闻道低下头来。
“嘶!”床上男人猛地坐起。
天还未亮,房间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自梦中惊醒的高大青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是,他怎么会梦到这么奇怪的场景?居然梦到他哥主动亲云青染!
好可怕的噩梦。
隔了几间房的卧室,因主人清醒被自动踢出梦境的青染:“……”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本身直接入睡,想起什么又探出灵识观察了下隔壁邢闻道的情况。
床上男人呼吸平稳面色舒缓,一看就睡得不错。
至少比邢朝正常多了。
收回灵识正要睡过去,察觉他醒来的系统悄悄提醒:[宿主,你只能再睡一个小时了哦。]
[现在几点?]
[四点。]
青染沉思几秒。
人老觉少,邢老爷子通常每天早上五点醒。
而原身过去晨昏定省一天都没落下过,每天也跟着不到五点便起来,就为了在老爷子起床后的第一时间去请安。
起初老爷子是为了观察原身的性子才提的这个要求,怕原主表面恭顺内里藏奸。
后来发现原主爱钱是真,坦然也是真,便表示不用这么做了。
但原主觉得这是个表孝心的好机会,就一直坚持了下来。
[五点也太早了点。]青染如是说。
[那我们不去啦?]
青染没有回答,灵识卷着[美梦丹]的药力上了五楼。
系统见状立刻大声夸赞起来。
[宿主真是尊老爱幼心地善良,担心老爷子睡眠不足对身体不好,竟然自掏腰包改善他的睡眠质量!]
感动!哽咽!
青染都被它捧读的语气逗笑了:[剩下的积分你拿一半去买能量芯片吧。]
[哇呜呜,宿主你真好~]
接下来几天,青染觉得自己像化身成了药贩子,每天都在给邢家人下药。
用的是同样的药物,然而使用效果却不尽相同。
老爷子是睡眠充足面色越来越好,勉强称得上一句精神矍铄。
邢朝则面色萎靡,天天冷着张脸释放低气压。佣人碰见他都绕着圈走。
而邢朝碰见青染也是绕着圈走。
最近邢朝都要烦死了,自从喝了云青染送来的牛奶,他睡眠障碍确实好转不少,每次都能在半个小时内入睡。
但是每晚做梦并且梦到云青染和他哥卿卿我我是怎么回事?
他居然有这种……这种喜欢围观别人亲密行为的癖好?
他倒没往牛奶有问题上面想,只觉得是自己过去二十年没睡好,所以睡着了也思维活跃,属于一口气补过头了。
邢朝这边青染还能理解。
他虽然不是每晚都入梦,但看青年面对他的反应就对这人做了什么梦心里有数。
可是为什么邢闻道也有点神思不属?
有他辅助入睡和用灵力护住心脉,男人这几天看着状态好了许多,但每次面对他,过不了多久就开始晃神。
几次之后还有点回避与他见面。
这是怎么回事?
青染尝试过入梦。
不过或许是灵魂之力太过微弱的原因,他入梦失败不说,还将男人从熟睡中惊醒了。
试探过后青染只得放弃这个方法。
【如果云先生非要撕破脸,那我也只好跟你鱼死网破了。】
三天过后又拖了两天,始终没收到转账的黄建成发来这条消息。
把这事忘到脑后的青染淡定看完信息,操作完转账吩咐系统。
[监控一下黄建成的手机,要是他去赌博,记得随手举报。]
[收到~]
做完这一切的青染收起手机,看向露台上坐着轮椅透气的男人。
哪怕邢闻道气色比之前略好一些,比起邢朝梦里的健康还是差远了。
眼前这个男人的底色是苍白虚弱的,像竹子掉光了竹叶,又像是玉山倾颓,仍旧好看,却带着易碎的美感。
他抬步走到男人身边蹲下,抓着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
“长青。”
邢闻道的手下意识想要收回来。
青染微微用力,抬起潋滟的眼眸看他:“长青后悔帮我了吗?”
邢闻道看着他。
这双眼睛恍惚与他梦里的人重合,有时在山间小屋,有时在青春校园,有时在昏暗的室内。
更多时候,是盈着水光迷离情动地望着他。
虽然长相看不明晰,但邢闻道确定,梦里那双眼睛……是属于青染的。
他在梦里放肆占有他。
第84章 小叔
然而在梦外,这无异于冒犯。
青染请求他帮忙,他却在梦中……与他翻云覆雨,一晌贪欢。
因此每当梦醒后面对青染干净望向他的目光,他都自惭形秽。
“长青?”
梦里的人不会这样叫他。
这样想着,邢闻道收拢纷乱的思绪:“抱歉,我没有后悔,我只是……”
“只是什么?”青染不明所以问,实则好奇起对方梦境的内容。
邢闻道笑叹:“只是最近晚上总是做梦,有些困扰罢了。”
总是梦见不该梦见的人,做些不该做的事,让他梦醒依然心乱如麻。
他不欲在青染面前谈及这些,那只会显得他更加无耻,略过话题问起:“最近好像没怎么看到邢朝?”
既然对方不想提,青染只好配合地不多问。
他回答:“是不太经常看到,可能学业比较忙。”
这话不太有说服力,因为邢朝脑子非常聪明,大二课程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
非要说忙的话,还比不上跟邢闻道熟悉集团事务。
邢闻道也知道这是借口,想起这几天因为做梦心乱所耽误的事。
他提议:“我感觉今天身体好多了,我们叫上朝朝出门逛逛?”
他时间不多了,尽快落实答应青染的事才好。
“你们要出门?”找来露台的邢朝正好听见这句话。
看见不远处他哥坐在轮椅上,而云青染蹲在轮椅边跟他哥手牵手,梦里看过太多类似场景的邢朝已经能习以为常、面不改色。
“来的正好,省得我们找你,”邢闻道看见他说,“你跟我们一起出门。”
邢朝压着眉头。
梦里他弄名其妙跟着当电灯泡就算了,现实中吃饱了撑的才……
现实中更该盯紧狡猾的云青染才是,免得这人花言巧语骗他哥答应些有的没的。
于是爽快点头:“好啊。”却连眼神都不敢往轮椅旁瞥一眼。
见两人商定,青染说着起身:“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结果因为蹲久了大脑供血不足缺氧,眼前突然一黑。
“小心。”
“喂!”
邢闻道及时抓住他的手,邢朝也大步过来抓着胳膊扶住他的肩背。
青染反手抓住两人手臂借力,晃晃脑袋:“没事,就是蹲久了有点头晕。”
见他站稳,邢朝立刻松开退到一边。
邢闻道则任他抓着关切地问:“现在呢?”
青染冲他笑了下:“现在不晕了。”松手又说了一遍:“我去跟爷爷说一声。”
邢闻道癌症晚期,老爷子对他的安全和出行看得格外严格。
要是不提前跟老爷子通气,他们带着邢闻道都走不出庄园大门,更别说逛了。
邢闻道说:“让朝朝跟你一起。”免得爷爷以为是青染撺掇的,迁怒到他身上。
“朝朝。”他示意邢朝。
邢朝无所谓地应下,唯有一点不满:“哥,你怎么跟他又叫起我的小名。”
“朝朝听起来比较可爱,”邢闻道说,无视自家弟弟不情愿的臭脸,“去吧。”
被夸可爱但高兴不起来的邢朝转身大步走在前面。
几分钟后发觉身侧没人,驻足回头,看清后面的情形后眉心又拧了起来。
“你在后面散步?”他嗓音沉沉。
青染不急不缓走到近前:“没办法,我不像朝朝生了双大长腿。”
邢朝盯着他头顶的视线下意识下瞥。
穿着居家长裤的青年双腿匀称修长,明明没他高,腿却不比他短多少,纤细的脚踝在裤腿下方若隐若现,他竟有种能单手握住的错觉。
但他干嘛要去握云青染的脚?
把这离谱的联想赶出脑海,邢朝抿唇说:“跟上。”
这次速度放慢许多。
乘电梯来到五楼,邢朝没让青染跟他一起,自己进屋找到老爷子说了出门的事。
不多时出来开口:“爷爷说医生确认过没问题就可以。”没提自己在其中劝说的功劳。
找医生确认耽搁了点时间,等三人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初夏上午,阳光和煦。
邢朝开车过来停在楼下,主楼大门外青染推着邢闻道等待上车。
这似曾相识又有所差异的情形,让邢朝微微有些愣神。
梦里开车等人的是他哥,和云青染,他是那个上车的人。现实里情况却颠倒过来了。
唯一相同的是,他哥和云青染始终在一起。
难道两人真没演戏骗他?
邢闻道的腿能走,只是因病情复发体能下降才时常以轮椅代步。
这会儿他和青染身边没有护工跟着,邢闻道自行坐上车后,青染便推着他的轮椅到后备箱存放。
邢闻道提醒愣神的人:“朝朝,下车帮忙。”
邢朝:“哦。”
下车没用青染协助,成人使用的轮椅在他手里像个大型玩具,轻易便将重量不轻的轮椅给提进了后备箱。
动作间从小臂到胳膊绷起漂亮的肌肉线条,青染以欣赏的语气赞叹:“朝朝力气真大。”
“……经常运动而已。”邢朝被他夸的不自在,只觉方才使用过的手臂隐隐发麻。
青染却表示:“能保持经常运动的习惯就很厉害了,像我没什么自制力,身上的肉都是软的。”
邢朝没接话,心想再软能有多软。
后备箱车门在眼前自动合拢,在两人都没注意的身后,一道黑影闪电般蹿来。
或者说青染感知到了,只是故意当做没注意到。
“嗷呜!”发觉主人要出门玩耍、生怕自己赶不上的黑旋风捣腾四肢一个飞扑。
结果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竟错扑到青染身上。
没有防备的青染当即短促的惊呼一声向旁边倒下,被眼疾手快的邢朝拦腰搂在怀里。
“黑旋风!”邢朝压低声线警告。
自知犯了错的黑旋风耷拉着耳朵低下脑袋,连尾巴都不怎么摇了。
它小小的脑袋里有着大大的困惑,疑惑它明明是朝主人扑去的啊,为什么会扑到旁边大魔王身上……
“没关系。”青染平复下急促的心跳说。
他安慰地拍拍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声音温和包容:“黑旋风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太兴奋了一时没控制住而已。”
“是不是黑旋风?”他夹着嗓音问。
轻轻柔柔的声线勾得身后某人耳朵发痒。
于是先前情况紧急时没注意到的细节一股脑涌入脑海。
鼻间暖调清幽的淡香,眼前被黑色发丝衬得白到发光的后颈,以及,手臂下柔韧的腰肢。
柔弱无骨,真的很软。
邢朝触电般松开手。
他夸张的反应引得青染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但纵容地什么都没问,只问及黑旋风:“要带黑旋风一起吗?”
眼睛盯着地面装乖的狗,邢朝:“咳,不带了,不方便。”
青染听他声线比平时低沉一些,眼中笑意更深,点点头回身蹲下,安抚被丢在家里顺便还帮忙背了黑锅的狗子。
他轻柔抚摸狗头,边柔声开口:“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些许灵力通过肢体接触传递到五黑犬身上。
没别的大用,顶多让狗子身强体壮、脑子聪明一点。
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只隐约觉得舒服的黑旋风乖乖低着脑袋任他摸,身后尾巴甩的像螺旋桨。
邢朝目睹这一幕,暗嗤一声没出息。
不过这样温柔似水的云青染倒让他十分不习惯,浑身像是有羽毛在挠。
“你跟黑旋风好好说一下。”收买完狗子的青染起身道,抬脚先上车去了。
他上的是后座,车里邢闻道正安静坐着等他们。
见他上车,男人出声询问:“我听到后面好像有点动静,出什么事了?”
青染笑着描述:“黑旋风发现我们偷偷出门,激动地跑过来,结果不小心扑错人了。”
成年五黑犬体重不轻,这么激动地冲过来扑人,没有防备之下很容易受伤。
邢闻道仔细打量他:“没受伤吧?”
青染摇头:“没有,幸好朝朝接了我一下。”
邢闻道放下心来:“那就好。”
两人说完话,邢朝也安顿好狗子上车了,汽车载着三人朝庄园外开去。
开过大片草坪,穿行过幽静茂密的树林,沿着城市公路一路驶进繁华的市中心。
青染又看到了熟悉的面包店。
坐落在商业街一侧,玻璃窗后的空间干净明亮,除了门口招牌被风霜雨雪染上时间的痕迹,和梦境中别无二致。
他出声提议:“长青,朝朝,我们下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上次在梦里刚捡到狗邢朝就自己把自己吓醒了,他都没来得及进去尝一尝。
车里其他两个男人经他提醒也看到面包店。
邢朝默不作声找车位停车,邢闻道则笑道:“真巧,朝朝的黑旋风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还有这回事?能给我讲讲吗?”青染故作好奇地问。
这时邢朝找到车位停车,三人下车往面包店走。
因为距离不远,邢闻道没坐轮椅。
他回握住青染牵来的手走在前面,一边回忆起来。
“当时我本想去宠物店给朝朝挑一只宠物狗,开车经过这里时,正好看到面包店的店员驱赶在门口徘徊的黑旋风……”
青染心里惊讶,原来当初黑旋风不是邢闻道带着邢朝出门捡的,而是碰巧遇到?
这倒是和梦境有所区别。
“我想既然碰到也是缘分,便打电话给朝朝,说我捡了一只流浪狗,问他养不养。”
“朝朝估计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因为爷爷一直不允许我们在家里养宠物,我此前也从没提过这事,就随口答应了。”
青染接话:“所以当看到长青真的带了条小奶狗回来,朝朝应该很高兴吧?”
邢闻道说是,神情也随着回忆柔和起来,玩笑道:“他懂事以来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么外露的情绪。”
青染被他的说法逗笑,实在是现在邢朝酷酷的样子太过深入人心。情绪外露,该不会是像梦里那样笑出两颗小虎牙?
他想象着别人的神情,却不知自己眉眼弯弯的笑脸正如这初夏的日光,温暖而明媚,让周围空气似乎都跟着明亮起来。
男人望着他失神。
两人身后,邢朝放下对准二人的手机陷入沉思,他干嘛这么自觉当摄影师?
收起手机大步跟上去。
“哥,你说黑旋风是在这捡的?”
男人淡淡侧过视线:“你第一天知道?”
邢朝小声嘀咕:“再问问怎么了……”
*
从面包店出来时间还早,三人转道进了旁边的商城。
逛街向来是个体力活,邢朝把后备箱里的轮椅拿了出来,推着他哥跟在青染后面。
青染陆续进了不少品牌专卖店给两人买东西,大到衣服鞋子,小到领带袖扣。
反正不赶时间,因此每一件东西青染都精挑细选,要拿到两个男人身上比划看过合不合适再说。
清楚其中内情的邢闻道坦然接受并配合。
虽然只是做戏,可古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这些东西的的确确是青染精心挑选给他的,不是吗?
邢朝就拘束多了,他实在不习惯有人这么温柔地对他,尤其这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嫂嫂。
三人皆是样貌出众之辈,长相或清俊或温雅或酷帅,出入的地方又非富即贵,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非常吸睛。
差不多逛到中午,青染总算结束买买买的行为准备找地方吃饭。
忘了说逛街开销全部由我们大方的邢大少买单。
青染投桃报李,路过一家珠宝店时短暂离开了一下,回来后左手无名指上便多了一枚素戒。
他笑吟吟将另一枚戒指戴到坐轮椅的男人手上:“长青不会拒绝我吧?”
邢闻道看着戴在自己左手的对戒,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即便没有答应青染的前提在,他也不想拒绝。
说来好笑,他和青染合了婚书、领了结婚证,却连最基本的婚戒都没有。
不怪朝朝怀疑他们。
他微笑收下了这份礼物,待青染去旁边打电话确认用餐地点,开口:“邢朝。”
看着路人百无聊赖的邢朝俯下身:“哥?”
邢闻道目光笼在不远处青年高挑的背影上:“帮我一个忙。”
邢朝:“你说。”
“联系一下珠宝设计大师,帮我订做一对戒指。”邢闻道轻声说道。
他平静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遗憾,他的春天,来得太迟太迟了。
以邢朝的敏锐,瞬间领悟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无论他哥和云青染过去是真是假,从此刻开始,都将是真的。
“暂时别让他知道。”男人温声补上一句。
邢朝喉咙干涩,什么质疑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低低应了句:“……好。”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一家高级私人餐厅,厨师根据邢闻道的身体情况,专门烹饪了适合他忌口和口味的食物。
自从生病后身体渐渐虚弱,邢闻道饭后就有午休的习惯,青染问他要不要回家休息。
邢闻道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是别太快回去了,家里的景色我都看腻了,晚上看一场电影再回去如何?”
青染配合地纵容:“我觉得不错。”
于是去酒店开了间总统套房让邢闻道休息。
精力旺盛的邢朝没有午睡的需求,借口不耐烦待在房间玩手机,跟青染说了声出去了。
青染留在客厅回了几条消息,随即接到老爷子打来了解为什么没带邢闻道回家的电话。
过去原主最怕被老爷子质疑,因此总是循规蹈矩,一点多余的事都不敢做。
青染比原主好就好在没那么大心理压力,简单解释了下原因。
“回来再当面跟我汇报一次。”手机里苍老的声音给人以莫大的压力。
青染表面恭敬实则淡定地说:“好的爷爷。”
邢朝一去不回,从下午开始就没露过面,晚饭是青染和邢闻道两人吃的。
待到傍晚时分,暮色降临,两人如约退房去看电影。
影片是邢闻道挑的,一部关于青春和爱情的文艺片。
影厅入座率不高,电影开场没多久连几个零星路人也离开了,就剩青染和邢闻道坐在中间。
昏暗安静的空间里,荧幕散发出淡淡光线照出两人并排的身影。
渐渐的,渐渐的,其中略低一些的身影倾斜身体靠在了旁边男人肩上。
邢闻道没有叫醒他。
荧幕上的故事仍在上演,他看在眼里却看不进心里。
他试图回想肩上这个人过去的模样,耳边那道低不可闻的规律呼吸声却总是扰乱他的思绪。
于是邢闻道想,一起看过电影,或许也算约会?
男人静静望着荧幕直到尾声。
灯光倏地亮起,枕在肩上的人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点开手机发出条信息。
几分钟后,接到消息来电影院接人的邢朝回消息说自己开车到了。
有清洁工提着扫帚进来打扫卫生,看清影厅就两个人,并且位置很干净又提着清扫工具出去。
邢闻道轻声叫醒肩头的人:“青染,我们该走了。”
“青染?”
“嗯?”青染迷迷糊糊倒进男人靠近的肩窝,摸索着抓起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长青,我好热……”
一个多小时前,青染发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正常的发烫,经系统检测告知,应该是海鲜过敏。
而他和邢闻道的晚餐中正好有一道用海鲜调味的菜品。
青染只记得叮嘱厨师邢闻道饮食的注意事项,却忘了这具身体海鲜轻微过敏。
不过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青染,只要他愿意,轻而易举就能化解这种程度的不适。
他却仅将症状压制到发烧晕眩的地步。
然后现在,脆弱又无力地倒进邢闻道怀里。
“我可能是过敏了,”他安抚地摸摸脸上的手背,“别着急,吃点过敏药就好。”
邢闻道压下慌乱的心跳,低声说:“好,我叫朝朝进来。”
他恨起自己身体的虚弱,他做不到的事,只能让弟弟代劳。
第85章 小叔
“哥,车就停在电影院外面,你们直接出来就能看到。”
外面邢朝正坐在车上开着车窗吹风,接到邢闻道打来的电话,他接通不等对面开口便直接说道。
同时他在心中暗自发誓,下次再也不要跟他哥和云青染一起出门了。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却不配有姓名,两人动不动眼神对视、相视一笑,他近了觉得自己碍眼,远了觉得自己多余,反正就是近也不是远也不是,不如离的远远的敬而远之。
至于监督云青染,嗯,谅这人也不敢对他哥做什么。
“朝朝,青染过敏了发烧,你进来一下。”邢闻道在那头语速飞快说完。
邢朝听了一惊,立刻推开车门往里走:“我马上进来。”
等邢朝根据影厅编号快步赶到现场时,就见云青染昏昏沉沉倒在他哥肩上,看着有点人事不省的样子。
而他哥视线担忧地落在对方身上,那样专注自责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短暂掠过的念头并未影响青年的速度,邢朝大步走进密密麻麻的座位中间,跟他哥确认:“情况很严重?”
座位上男人拢着眉心:“不清楚,你抱他出去,我们去医院。”
这时候也不用纠结他抱云青染合不合适了,邢朝直接弯腰将靠在他哥肩上的人拦腰抱起来。
第一感觉是很轻,不比那台轮椅重多少。
他抱着人,邢闻道跟在他身侧,三人一齐出了影厅。
外面有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们的情况,上前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得知有人过敏急需送医,又很快放行。
青年脚步很稳,放任过敏侵蚀着自己的青染无力蹭了蹭面前的脖颈,察觉到抱着他的身体僵了僵,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般抬头寻找起来。
“长青……”
湿热的气息灼烧着邢朝颈侧的皮肤,叫他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头皮都跟着仿佛过电。
邢闻道就跟在邢朝身侧,抬头便能望见。
青染朝他伸出手。
“我在这,”邢闻道回握住他的手,“朝朝抱着你,我们去医院检查。”
青染轻嗯了声,忽然弯了弯唇角说:“长青的手凉凉的,好凉快。”
邢闻道失笑:“是你身上温度太高了。”
对话声一来一回响彻在耳边。
邢朝一边再次感叹自己像个多余的工具人,思绪一边无法自控地有些飘远。
怀里的人又软又轻,还小小的,没骨头似的窝在他怀里……像具精致柔软的玩偶。
云青染真的长了骨头吗?为什么能这么软?
电影院附近有家私人医院,由邢朝开车,一行人到医院就诊。
医生检查后给出的结果与青染所说一致,确实是海鲜过敏。
不过情况不算严重,开点药就行,不用打点滴和住院。
邢闻道让邢朝接来温水,等青染吃过一顿药再准备动身回家。
临行前青染挣扎着提醒邢朝:“我答应了黑旋风给它带好吃的,麻烦朝朝去帮我买点黑旋风爱吃的零食。”
交代完又靠着邢闻道陷入了昏睡。
他情况确实不算严重,吃下过敏药大约半个小时,快到庄园前便好转清醒过来。
醒来时周围非常安静,光线也暗淡,车内两人没有交谈,他靠在后座邢闻道肩上,耳边只有汽车驶过夜色的声音。
车窗外是庄园树林茕茕的暗影,无声伫立在道路两侧,如同沉默的守卫。
“我睡了多久?”青染沙哑着离开男人肩头问。
“不久,只有半个小时,”邢闻道回答,侧首借着亮起的氛围灯观察他的状态,“好点了吗?”
“已经没事了,”青染说,手落在男人肩膀缓慢地揉按,“肩膀僵不僵?”
他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关心被他靠的邢闻道肩膀僵不僵,这让车内两个男人心里都有些异样。
前面的人静默着没有插话,视线若有似无瞄向后视镜。
被询问的邢闻道轻柔拉下肩头的手:“不僵,我很好。”
迟疑了下,手背贴向青年额头。
青染直接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不是不烫了?”
掌下触感光滑温热,宛若捧了一块嫩豆腐,让人不自觉放轻力气。
男人嗯了声,自责道:“抱歉,那么长的时间我竟然没有发现——”
青染竖指抵住他的唇。
熟悉的一幕让前面偷瞟的人触电般收回目光,有种做贼被当场抓获的心虚感。
这个动作云青染好像也这么对他做过……在梦里。
“跟长青有什么关系?”
身后传来温柔好听的声音。
“如果长青这都要自责的话,是不是该先怪我连自己海鲜过敏都忘了?”
“所以别责怪自己了,这就是个意外,”青染双手捧着男人的脸揉了揉,“长青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邢闻道无奈一笑。
他眉宇间有着淡淡的疲色,青染看得出来。
生病相当消磨人的心志,出门玩了一天,哪怕邢闻道多数时候以轮椅代步此时恐怕也有些累了。
或者说像他这种至今仍没被病痛改变心性的才是难得,堪称意志力强大。
青染替他输了些灵力,等回到庄园便催促对方赶紧回房间洗漱休息,他自己则去了五楼找老爷子汇报。
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
按以往的习惯,老爷子九点就会准时熄灯睡觉,现在书房里还亮着灯,显然是在等他。
青染换上原主的状态,敲门轻手轻脚进屋,在老爷子开口前,事无巨细交代出门做了什么。
说到看电影时老爷子眼神不明扫来一眼。
他既不追问谁提的看电影,也不问有谁一起看电影,除非长青能活下来,否则结果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最后只提了句短时间不要再带长青出门就让青染出去了。
青染出来乘电梯下楼。
到三楼电梯门开启,他迈步出来的同时手机突兀振动响起。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简单显示了一个字:妈。
青染整理情绪接起电话。
“妈?”
拐角后邢朝听到声音,驻足。
他本是被他哥提醒来爷爷这替云青染解围的,看这情形是晚了一步?
他犹豫要不要等云青染打完电话问问情况,如果爷爷误会,他可以负责上楼解释。
不远处青染看着地砖上被灯光拉长的身影,了然挑了挑眉梢,静静听手机那头说话。
“青染啊,你最近怎么样?那边没什么事吧?”
手机背景音有些杂乱,接着传出女人有些慌乱的声音,听着刚才像是在和人争论。
“挺好的,没什么事。”青染以原主的性格生疏道。
“哎好,我跟你爸也挺好的,身体健康,家里也没别的大事——”
“哎呀你说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干嘛,你就问他,小白说的邢家那个得了绝症的人,是不是跟他结婚那个!”
女声后紧跟着响起一道急躁的中年男音,属于原主的父亲。
“哪有你这么大喇喇问的?”被抢话的云母不满。
云父振振有词:“我跟自己的儿子委婉什么?!”
青染听着对面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及时出声:“你们听小白说的?”
“你起开,我来。”云母抢过发言权道,对着手机简单解释完前情。
“是啊,你不是给小白介绍了工作么,小白打电话把这份工作夸的天花乱坠的,你苏叔苏婶儿第二天就提着礼物上门了。”
然后委婉询问:“听小白说邢家有人生病了,还是绝症,平时气氛挺压抑的,你……”
“我没有觉得压抑,”青染说,“至于生病的人,确实是长青,也就是跟我结婚的人。”
声音传入耳朵,懒散靠墙等待的青年眼神倏然变得锐利。
“那你等人没了赶紧回家,别留在那地方了听见没有?”云父听他承认立刻命令道。
青染却果断拒绝了:“我不会离开的。”
“爸的话你也不听了?”
云父在那头气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倔,我们家从小也没亏待你,你要什么有什么,还都给你用最好的,你怎么就一心钻进钱眼里了?!”
“为了钱居然背着家里跟个男人结婚,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瞧你这干的什么事,传出去我跟你妈脸还要不要了?小时候也没见你喜欢男的,幼儿园还会扯小姑娘辫子!”
“我没觉得孩子丢了我的脸啊,别带上我。”云母拒绝被捆绑。
云父一噎:“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搞内讧。”
青染没对云父的长篇大论发表意见。
邢朝耳力也没好到隔着距离听见手机那头的对话,他只听见青染始终平静坚持的声音。
他说:“不论你们怎么说,总之我不会离开长青的。”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有空了我会回去看你们,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随即是长久的沉默,应该是如他所说结束了通话。
邢朝后脑抵着墙轻轻撞了下,望着对面立体悬挂的壁灯,心绪复杂难言。
“你在这站着发呆么?”
近距离响起的柔和声线惊得心不在焉的青年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这副反应又将青染吓了一跳。
“我吓到你了?”青染拍着自己胸口惊魂稳定地问。
明明自己也被惊的不轻,第一反应却是反过来关心他。
以前的云青染是这么、这么……这么让人冷不下心肠的脾气吗?
邢朝想不起来了,能想起的只有对方仿佛永远温柔包容的眼神,以及跟他哥亲密无间的样子。
“咳,没有,”高大青年清清嗓子否认,“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青染歪头轻笑:“大概我跟朝朝心有灵犀?”
他似水的眼眸里盛着壁灯橙黄的光,暖融融的,是一种好似泡在滚烫的温泉水里,让人提不起戒备的温暖。
邢朝忽然失语,不知该如何接话。
青染逗完人告诉他答案,示意他看地上的影子:“喏,原因在这。”
邢朝顺着他提示的方向看去。
身后灯光将他们身影拉长投到地面,两道影子并排站着,一高大精壮,一纤细单薄。
邢朝只稍稍动了下,地面上高大身影便与旁边单薄的身影不留痕迹地相融,恍若本就天生一体。
青染也挪了挪步子,然后轻笑出声。
他回头意味深长打量起青年的身材。
邢朝不明所以,随即发现地上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云青染的身影被他的影子完完全全覆盖住了。
“待会儿我给你送牛奶来。”青染开口,离开前噙着笑拍拍青年结实的胳膊。
“朝朝身体发育的不错。”
欣赏调侃的眼神看得邢朝耳朵微微发烫,顿觉窘迫。
*
入夜,熟练用[美梦丹]让邢闻道和老爷子睡得更沉的青染再度进入邢朝梦中。
这次梦境的时间线又往前走了些,正好来到邢朝18岁成年那天。
老爷子给他举办了盛大的成人礼,当晚宾客如云,处处衣香鬓影。
而本该在宴会上回避、不对外露面的青染正与邢闻道手牵手接受众人的瞩目和祝福。
青染:???
他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算假如他真和邢闻道是名正言顺的夫夫,故事本该有的走向?
平时看不出来,邢朝竟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当真以为老爷子那关那么好过吗?
宴会内容乏善可陈,无非就是些往来交际,客套寒暄。
邢朝在这方面还挺写实的。
这时候邢闻道是邢家确定的继承人,难免有人端着酒杯上前来攀谈。
陪在邢闻道身边的青染跟着喝了不少酒,倒是宴会的主人公没怎么见到人影。
他视线在宴会厅睃巡,身侧男人注意到,低下头询问:“在找什么?”
“好像没看到朝朝?”
“他带着朋友躲到游戏房去了,这会儿估计在打游戏。”
青染评价:“真会躲懒。”
“累了?”男人摸摸他因酒意泛红的脸。“宴会还有一会儿结束,累了就先回房间休息。”
青染不累,就是酒喝多了有点微醺,闻言说:“我去旁边沙发上坐着歇会儿。”让男人有事到沙发那里找他。
邢闻道目送他离开,转身又投入到枯燥的应酬里。
青染说想歇会儿并不是借口,他没上楼找邢朝,而是真去沙发坐着闭目养神了。
在邢朝眼里他就是个普通人。
所以只要他没主动使用超出普通人的能力,喝多了酒就是会晕、就是会醉。
他在沙发上不小心睡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身体悬空,视线上方是邢朝晃动的脸。
这张脸比过去长开许多,俊朗深邃,能摆脱少年的称呼称得上一句青年。
“朝朝,你要抱我去哪?”青染不解地问。
周围环境还在客厅,只是参与宴会的宾客乃至邢闻道都不见了,留下一地聚会后的狼藉。
“嫂嫂,我抱你回房间休息。”邢朝理所当然地说。
嗓音也脱离变声期,有了日后低沉的雏形。
“长青吩咐你的?”青染问。
高大身影摇头。
青染:“你要抱我回哪个房间?”
邢朝:“当然是你跟我哥的房间。”
青染:“那怎么长青不来抱我,是你来抱?”
他没记错的话,邢闻道这会儿身体健康着,病情还没复发呢。
邢朝这是将睡前的记忆带到梦里来了?
青染问完这句,就见抱着他的身影猛地顿住脚步,接着他就在现实中清醒了。
并不怎么意外的青染翻个身陷入沉睡。
另一边,邢朝狠狠锤了下床,反思自己干嘛要抢他哥的活儿,一边睁眼到天明。
*
翌日。
大概是头天出门太耗费精力的原因,邢闻道醒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迟一些。
他照旧梦到了青染。
只是现在的他不再抗拒和拒绝,除了仍在面对青染时有些羞愧外,他开始坦然甚至主动。
人性是否就是如此卑劣丑陋?他在心中自省,却并不打算改变。
因醒得比以往更迟,这件事直接惊动了老爷子。
幸好医生检查说没对病情造成影响,老爷子才松了口气,但是却直接断了青染和邢朝之后再带邢闻道出门的可能性。
邢朝这时在草坪遛狗,暂且不知道这个消息。
邢闻道早就看淡了,不在乎能不能出门,安慰身旁的青染:“没被爷爷吓到吧?”
青染说没有:“爷爷是关心则乱。”
他暗中摸了摸男人的脉,被灵力护住的心脉更虚弱了,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朝朝在楼下?”
“嗯,在草坪上跟黑旋风玩飞盘。”
“推我去看看。”
青染推他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草坪上一人一狗互动玩耍的身影清晰可见。
邢闻道却只注意到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站在他身后,如此亲密。
“青染。”
“嗯?”
邢闻道有太多话想说,话到唇边,终究只说了一句。
“别担心,朝朝会照顾好你。”
在我永远离开你之后。
第86章 小叔
青染以为他指的是老爷子那边,意思是如果老爷子生气,邢朝会帮他说话。
因为昨天从出门到回来,邢朝都是这么做的,尽管回来汇报这步帮的迟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