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着男人肩膀:“你也把我想的太胆小脆弱了,老爷子就是看着凶了些,实际上并不爱跟小辈计较。”
想想好笑地加了句:“跟朝朝一样,外冷内热。”
他跟男人闲话家常:“我看朝朝五官跟你好像不怎么相像。”也不像老爷子。
邢闻道嗯了声:“朝朝像妈妈,我更像爸爸,都随了奶奶的长相。”
邢奶奶是独女,她离世后她那边的亲戚就剩偏远的三两支,这些偏支倒是想跟邢家攀关系,但邢家不爱搭理。
至于邢闻道跟邢朝的母亲,虽说也是大家千金,却不受家里重视。
当年老爷子看在长子的面上愿意帮扶长媳家里两把,自长子长媳离世这段关系便渐渐淡了,甚少松口让两个孙子去外家常住。
邢闻道和邢朝懂事后了解到亲妈在外家的待遇,也不太亲近那边的亲戚。
这么说来庄园里反倒是老爷子续娶那位那边的人更多。
老太太人没了,但生了一儿一女,分别是邢闻道和邢朝的二叔和三姑。
二叔三姑到了年纪各自成家,又各生了好几个孩子。
这些孩子里年纪大的都快赶上邢朝了,再等几年又是结婚生子的年纪。
嘶,得亏庄园面积大。
青染有点理解为什么老爷子嫌那边吵,让那些人没事别到这边来晃悠了。
这么一大帮子人挤在一起,人人呼吸一口都嫌空气稀薄。
*
青染上午才腹诽过这事,晚上便见识到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的场面。
这天是周末,按老爷子定的规矩,晚上正好是一家人聚餐的时间。
说句不夸张的话,放眼望去乌泱乌泱的,全是黑黢黢的人头,连偌大的客厅都显得拥挤了。
“……”
邢闻道和邢朝同样不喜欢这种场合,一个面色淡淡,对上前来嘘寒问暖装慈爱的两家长辈态度平平。
一个面无表情,任谁来搭话都板着张脸爱搭不理。
过去原主为了在邢家的地位,每到这天都尽心尽力招待。
原主想的是不说让两家人替他说好话,至少别说坏话,同时还能给老爷子留下个懂事能干的好印象。
两家人却拿准了原身地位不稳好欺负,但凡有什么想要的就对原身开口,大到名车名表,小到珠宝首饰。
每次还是那种超绝不经意的说法。
比如在原身耳边讨论最近哪个牌子新出了款限量款跑车、纪念表、高定礼服、联名珠宝……有多珍贵多珍惜,可惜最近手头紧巴拉巴拉……
言下之意就是让原身识趣点主动买给他们。
原身能怎么办?
他还想在邢家长久地待下去,总不能弄得自己四面皆敌。邢闻道两兄弟与他关系淡淡,他不能再让另外两家人说他的坏话。
因此原身和邢闻道结婚五年,按每年五千万报酬计算,存款怎么也该两亿了。
青染穿来时账户里余额只有一点五亿出头,其中就有这个原因在。
现在轮到青染面对这种抉择。
晚餐还没开宴,被当做家庭代表指派出来的邢二婶和邢三姑又开始在青染耳边聊些有的没的,不时还发话询问一下青染的看法。
“那可是拍卖级的蓝宝,很有收藏价值的,买来送人倒是个不错的礼物。是吧青染?”
青染看向说话的邢三姑,对方脖子上还戴着过去原主送的一条钻石项链,璀璨奢华,耀眼极了。
唔。
维持原主人设还是小小崩一下人设,这是个问题。
他低头纠结的样子落入一旁两个男人眼中,仿佛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花枝,湿漉漉地写满脆弱和狼狈。
“姑父已经落魄到让你改行乞讨了,三姑?”不远处传来邢朝冷漠的质询。
这话问的近乎刻薄,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于是客厅众人,包括远处一群无聊玩手机的初高中生,和近旁状似侃大山的两个大老爷们,都跟着循声看去。
未成年们放下手机噤若寒蝉,被点名的三姑父脸色难看。
邢朝本来是推他哥去屋外透透气,估算着在开饭时间回来,谁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那段似是而非的话。
两人都不是蠢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这段话的言下之意。
他们印象中的青染是温柔明媚的,何曾见过他这么孤零零手足无措的模样。
“嗐,一家人聊聊天而已,邢朝你别多想。”三姑父出声打圆场,一边给自己老婆递眼神。
接收到示意的邢三姑连忙开口:“是啊,我们就是跟青染随便聊聊,你别是误会了。”
见推着轮椅走近的两人神色冷淡,邢三姑心里也有些打鼓。
因为这些年老头子摆明了偏心,他们两家对上主支这两个毛头小子,一向没什么底气。
他们针对云青染,占便宜是真,借机出气也是真。谁让云青染是主支的人,又软柿子似的那么好捏。
但以往这两人不是向来对云青染的事不闻不问么,今天吃错药了?
邢朝停下脚步冷冷嗤笑了声。
邢闻道则朝青染伸出手:“青染,过来。”
有人出头的青染顺势犹豫地看了眼邢二婶和邢三姑,迈开步伐走到两人身边。
他蹲下身:“长青?”
仰头看来的眸光清的像一汪水。
邢闻道抚抚他的眼尾,接着将他放在自己膝盖的手握进掌心,平淡却犹如实质的视线落到一旁两位看似低调的男人身上。
“不管你们从青染这里要走了什么,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它们物归原主。”
确实,他们过去对青染的事不怎么上心。
但人性本就自私。
不关心的时候不予理会,反之,当真的把这个人放进心里小心珍藏,对方过去受的每一分委屈都觉得难以忍受,不也同样理所应当?
两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人听完这话顿时色变。
他们一个是老爷子亲儿子,一个仗着嘴甜会哄老婆没少借邢家的势,可以说都不缺钱花。归还那些东西虽让他们肉痛,但还算不上伤筋动骨。
让他们脸色难看的是,邢闻道的话简直丝毫不留情面,和大庭广众之下打他们的脸有什么区别!
今天这口气要是忍了——
“还是两位长辈打量着我如今时日无多,所以连带我的人也不放在眼里?”
这话他们怎么敢应,怕不是这一秒刚点了头,下一秒就被老爷子摘了头踢出去!
邢二叔深吸了口气。
“都在吵什么。”
即将开口之际,电梯口传来老爷子苍老却具有威慑力的声音。
他拄着拐杖,身后是跟随多年头发花白的老司机,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听了多少。
“没什么,爷爷,处理一点小事。”邢闻道从容不迫地说,坐着轮椅也不显弱势。
老爷子暗自点头,若是长青能活着……唉。
“爸,”邢二叔却像看到转机一样,试探开口,“长青家的之前送了我们点东西,长青说、”
老爷子没听他说完,缓慢迈步走向餐桌。
“除非我另有交代,否则,邢家的事仍由长青做主。”
简而言之,按邢闻道说的做。
邢二叔面色扭曲,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他今年都四十多岁了,哪里比不上那两个饭还没他盐吃得多的小子!
僵笑半晌,最终还是只能憋屈地说:“是。”
走到餐桌的老爷子在上首落座发话,其他人安静如鸡陆陆续续入座。
邢闻道拍拍青染的手:“我们也去吃饭吧,别怕。”
青染站直身体摇头:“长青在,我就不怕。”
可是我还能护着你多久?
男人神色有些黯然,看了看跟在青染身侧愈显高大的青年,垂下眼睫陷入思索。
不用一个星期,三天之内青染就收到了这些年送出去的礼物清单。
与清单一同送回来的,还有停在车库的各色跑车,和面前装在礼盒里的各色名表和珠宝首饰。
“啧,你出手还真大方。”邢朝觑了眼快摆满的桌面说。
“邢朝。”邢闻道淡淡警告了声。会有这么多东西不也有他们放任不管的原因?
旁边几个品牌经理安静站着不敢说话。
“有特别喜欢的吗?”邢闻道询问。
青染扫了眼桌面,琳琅满目的宝光闪瞎人眼,除了物品背后代表的价值,东西本身没有任何吸引他的地方。
便如实说没有。
“我猜你也不喜欢,”邢闻道柔和眉宇笑了下,“别人用过的东西,用着难免膈应,所以我叫人送了一批新的来,顺便把这些东西收走。”
回收的钱当然还是青染的。
男人一发话,品牌经理便带着人手脚麻利把桌上的珠宝收走,接着送上一批成色更好的。
其中有一批精心盛放在红布包裹的礼盒里,还是当着青染的面开保险箱拿出来的。
青染意识到什么。
邢闻道注意到他的视线,拿起一枚帝王绿做的蛇形胸针放到他胸口比划,一边开口:“这些是我的收藏,还算保值,等我去世会全部留给你。”
单一件拿出来就超过青染全部身家的古董收藏,到他嘴里就只有一句还算保值的评价。
“朝朝,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挣,我就不给你留了。”
“哥。”邢朝不喜欢他说这种话。
邢闻道没理他,换了另一枚粉钻胸针小心别在青染胸前衣服上,后仰观察片刻,仿佛已经看到青染穿着礼服长身玉立站在身前的样子。
“很适合你。”他眼带笑意说。
“我不想要这些。”青染摘下胸针放回桌上说。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识趣退了出去。
邢闻道耐心问他:“那你想要什么?”
坐在地上伸直双腿,将脑袋靠在男人膝盖上,青染说:“我想要你活着。”
这句话有几分出自真心,有几分出自做戏?
邢闻道不知道。
或许是出自真心吧,因为青染想留在邢家的话,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他活着。
唯独这一点,邢闻道做不到。
他轻柔顺着腿上青年的发丝,冰凉丝滑的触感仿佛沁凉的山泉,这水淌过他的指尖,也淌过他心口的余温。
“好,我活着。”他温柔给出承诺。
身后邢朝握紧右手咬紧了牙关,窗户上两人亲密依偎的画面在这一天深深刻入他脑海里,至此不忘。
*
半个月后,邢闻道的身体开始迅速虚弱下去,病情急剧恶化。
他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沉睡,剩下的时间则加快速度用来帮助邢朝理顺集团事务。
邢朝在学校请长假是为了多陪陪他哥,结果回来却被老爷子催促抓紧时间跟他哥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接任的还是本该属于他哥的位置,丝毫不顾及他哥的想法和身体情况。
为此邢朝跟老爷子大吵一架,声音大到书房外的人都能听见。
收拾完东西出来的苏小白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后怕地回头看一眼,赶紧端着托盘下楼了。
天呐,老爷子看着那么威严有气势的人,二少竟然敢跟老爷子拍桌辩驳,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吵成这样,她得赶紧告诉青染一声,别让青染不小心撞到枪口上。
来到邢家苏小白就知道青染跟邢家真正的关系了。
不是云叔和云婶儿对外宣称的给有钱人当助理,而是给有钱人当老婆。
要问苏小白什么想法?
想法就是这种好事怎么落不到我头上!
包括她周围一圈同事,不管男女都是这个想法。不就是结婚冲喜吗,又不是结阴婚要被拉去埋了,只要钱到位,一切好说!
邢家佣人圈里几乎个个对青染的运气羡慕嫉妒恨,羡慕他有个和大少相合的好八字。
但出了门就只能把所有复杂的情绪埋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能对外透露。
签了保密协议的。
不过她运气也不差嘛,青染有好工作还记得介绍给她,不然以她平平无奇的学历,可找不到待遇这么好的工作。
苏小白心情又飞扬起来,去厨房放完茶具,确认暂时没她的工作便偷溜出去找人。
青染正在外面草坪上和黑旋风抛飞盘。
邢闻道这会儿还没醒,他便趁这个时间出来透透气,换换心情。
对于邢闻道病情的急转直下,青染的情绪比他自己预料中要复杂得多。
剪不清,理还乱。
[宿主,苏小白来了。]
见宿主似乎没发觉有人靠近,还在用超长待机飞盘遛狗的系统提醒。
青染收回思绪悄无声息散去灵力,于是空中失去控制的飞盘被黑旋风一个纵跳叼进嘴里。
身影矫健的五黑犬咬着飞盘屁颠屁颠跑回青染身边。
“青染,青染。”苏小白也找到青染身边来。
她羡慕地看了眼乖乖趴在青染手下被撸毛的狗子。
唉,明明最近负责喂狗的都换成她了,怎么黑旋风还不肯被她摸呢?
她细数了下,黑旋风好像就只肯让大少二少还有青染摸。
“找我有事?”青染回头问她。
苏小白想起正事:“哦,就是我刚刚听到二少和老爷子吵架了,想提醒你小心一点。”
青染要真是货真价实的大少夫人她就不担心了,可这不是只有个名头么。
“他们为什么吵架?”青染惊讶。
苏小白挠头:“好像是二少想让大少好好养病,但老爷子让他抓紧时间和大少学着接管集团。应该是这样,我没敢细听。”
“你不听是对的,”青染提点,“以后听到有关雇主家的任何事都别往外说,包括我。”
苏小白笑眯了眼睛:“好,我知道了。”
但真有危及青染的事她还是会说。她苏小白没别的优点,讲义气算是一个。
“黑旋风,我要上楼去看看长青,让小白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青染撸着狗头问。
苏小白目露期待。
黑旋风看看大魔王,又看看旁边的炸毛人类,叼着飞盘转身跑了。
它去找主人陪它玩。
苏小白耷拉下脸。
青染朝她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去洗洗手上楼了。
三楼卧室,拉了遮光窗帘的房间静悄悄的,清俊男人闭目躺在床中央安睡。
青染轻手轻脚到床边的陪护椅坐下,伸进被子握住男人温凉的手,静静望着床上出神。
系统说[美梦丹]引导出的梦境即便频繁也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反而有抚慰精神的效果,所以他没有停下这个药物的使用。
只要邢闻道有了睡意,他就会给对方喂一枚,以便对方睡得更好。
此时他望着床上的人想,邢闻道的梦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青染……”床上男人呓语出声。
第87章 小叔
以为邢闻道醒来的青染回神。
却只看到床上男人蹙着眉头,呼吸急促挣扎着醒来的画面。
“长青,你做噩梦了?”
青染心里再次疑惑起来,不应该啊。
在老爷子和邢朝那就是美梦,怎么到了邢闻道这里老像噩梦。
梦里梦外都是想看见的人,邢闻道有一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身体由内至外透出的疲乏让他很快清醒过来。
这是现实。
“是美梦。”邢闻道平复心跳回答,感受到被子下握着他的温热的手,心脏柔软得像是泡在温水里。
是美梦,梦里梦外都是。
“梦到了什么?”青染好奇,是美梦怎么反应这么奇怪。
男人眼神暗了暗:“不方便告诉你。”
青染抿抿红唇。
他表情没有异样,偏偏邢闻道就是从他抿唇的小动作看出他在不高兴。
这份有异于他平时性格的小脾气反而叫邢闻道心软,无奈透露:“跟你有关。”
青染抬起剔透的眼眸,看着他不说话。
邢闻道迟疑片刻,掀开身旁的被子:“上来陪我躺一会儿么?”
见青染没有动作,他垂下目光要重新将被子盖好。
青染按住他的手。
“我只是有些弄不清自己的心意。”他平静又困惑地说。
他知道邢朝才是他养的人类,却总是控制不住对邢闻道多加关注,甚至还分不清这份关注是否与当初灵魂碎片的摇摆有关。
这让他困惑极了。
邢闻道想,其实只要有这句话,其他的都不重要。
看着小心上床侧躺在身边的人,他替对方盖好被子躺正身体,适应暗淡光线的眼睛望着头顶灰白的吊顶。
他听见自己说:“你只是为了留在邢家,记住了吗?”
青染看着男人昏暗中清隽的侧脸。
“记住了吗?”
“……嗯。”
许久后,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道交错的呼吸声轻微起伏。
邢朝收回视线轻悄合拢房门,额头抵在门上闭上眼睛。
原来他哥和云青染的关系真的比他想象的亲密很多……
也是,两人卧室相邻,就算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一定知道,他哥又不会将这种事告诉他。
*
邢朝和老爷子争执的事最终还是传到了邢闻道耳里。
男人抽空找邢朝聊了聊。
自那之后,邢朝就再也没有消极怠工过,变得加倍忙碌起来。
他一边要在家跟着邢闻道学习,一边要跟着老爷子在集团露面。
已经确定的、且大家认可的继承人即将离世,无疑会给邢氏这个庞然大物造成巨大影响,为此老爷子不得不重新出山稳定军心,同时也是为邢朝保驾护航。
邢二叔倒是腆着脸表示他愿意替老爷子分担,结果被老爷子直接撅回去了。
邢家能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少不了当年岳家对他的帮助和提携,因此老爷子从没想过将邢家交到原配血脉之外的人手里。
再说了,以邢二眼高手低、得志猖狂的性子,也不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接下刑氏!
邢二那边自讨了个没脸,暗中关注情况的邢三见状,顿时熄了也帮自己老公要点好处的心思。
两人不约而同对主支恨得牙痒痒,心想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奶奶么!
被暗恨的邢朝对此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也不屑放在心上。
他现在压力很大,经常忙到脑瓜子都是木的,上百家不同的公司和分管项目在脑子里打架。
因此当邢闻道突然结束教学说起私事,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哥你说什么?”
邢闻道重复了一遍。
邢朝揉揉发胀的太阳穴,露出一言难尽、难以理解的表情:“云青染不是你老婆吗,你让我、你让我……”
他纠结地不知如何表达。
邢闻道云淡风轻笑了笑:“他还年轻,总不能让他一辈子替我守寡。”
“总之如果他之后有了喜欢的人……”男人眼神有一瞬变得怅然,顿了许久。
“记得替他把好关,别让他被骗了。”
知道青染也曾有过动摇,这就足够了,将死之人不需要更多。
“听见没有?”
邢朝闷闷应了声,嗓音沉沉的:“哥,你心里一点都不介意、不别扭么?”
他实在理解不了他哥的宽容大度,换做是他……
“我更想让他快乐。”男人轻声道。比起这点,他的那些情绪不值一提。
所以让云青染在别人怀里快乐?
还要让他把关。
邢朝无法理解,也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他哥的想法,便忽略心中那些许微妙的抵触,提醒自己日后记得照做。
既然提到云青染,他也想起一件事来。
“哥,你上次交代我找大师定做戒指,对方说时间太短……”
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雇主和他自己都满意的成品。
不过大师也表示他手上有一对精心打磨多年的作品,原本是准备做来自己收藏的,如果这边要得急,他可以调整一下细节忍痛割爱,这样速度就要快很多。
说什么自己收藏,好听点的话术罢了,兄弟二人心知肚明。
“我看了下对方发来的图片,成品很惊艳。”邢朝低声说,拿出手机让邢闻道看保存的照片。
男人目光凝向屏幕上并立的对戒,两枚戒指设计得简洁大方,低调却不失奢华,即便男人戴着也不显花哨。
“就这样吧,”声音不知满意还是遗憾地说,“到时你悄悄帮我拿回来。”
“好。”
邢朝以为他哥至少能坚持到拿到戒指,亲自戴在云青染手上。
但六月初,在这个全国小朋友喜迎假期的时候,邢闻道病情再次恶化下去。
他渐渐起不来身,时常陷入长久的昏迷。
他的房间被转移到楼下专门布置的专业抢救室。
他逐渐不允许青染靠近探望他,就算进病房也要隔着一道医护帘。
越来越多的道士和尚在邢家庄园进出,被老爷子请去探讨邢闻道的病情。
当初一手操办了冲喜之事的黄建成也在其中。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老爷子不得不承认五年前的冲喜已经失去了效果,或者说他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效果。
被当着众多同道问起这事儿的黄建成冷汗涔涔,面上还要佯装淡定营造高人风范。
[宿主,老爷子问起当年冲喜的事了。]
不在现场的青染也被系统及时转告了这一消息。
彼时青染正在花园挑选花束回去给邢闻道的病房插瓶,闻言嗯了声表示知道,便不再多问。
连手上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先不提这些人是不是有真本事,就算有,又有几个人敢说?
事实正如青染所料,这些没啥真本事的人根本不敢多嘴。
那可是癌症晚期,全世界都认定药石无医的绝症!你说冲喜有问题,好,你有本事,你说接下来怎么治?
不知道?不知道就闭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以这些人皆默契地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表示病人命数已尽,他们能力有限,没有帮人逆天改命的修为。
老爷子心知自己是病急乱投医,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真正有本事的高人。
他能得黄大师指点是他毕生之幸,可惜长青没有他的幸运。
让人好生将这些修行中人送走,老爷子又叫来医生询问。
医生摇头,低声说:“就这两天的事了。”
老爷子原本被充足睡眠调养得还算精神的面容瞬间沧桑下去,充满说不出的疲惫。
“咔嚓。”
剪断后没被及时接住的花枝坠落在地。
青染惊醒般回过神来,见篮子里花束够了,放下剪刀捡起地上的玫瑰回到室内。
一一将花枝上的尖刺、枝叶修剪干净,他抱着玫瑰花束来到二楼。
布置的重症监护室分里外两间,青染将玫瑰插进外间茶几上的细颈花瓶里。
灼灼的红俏生生立在瓷白的长瓶里,是这素净空间中唯一的亮色。
不多时隔间门打开,穿着全套隔离服从内出来的邢朝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背对他站在茶几前的身影孑然单薄,正如无声立在花瓶中的玫瑰,美得悄然而孤寂。
青年尽量平静地开口:“我哥这会儿睡着了,你要进去看看他吗?”
青染向后侧了侧耳朵,并未回头。
他轻声说:“不了。”
他知道邢闻道为什么不愿见他。是不愿,而非不想。
邢朝显然也清楚,所以没有坚持。
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传来,邢朝脱下隔离服走到青染身边。
“听说灵岳观的平安符很灵验,我想去替我哥求一张,你……”
灵岳观是他们本市的一座道观,在周围许多城市中都小有名气。
以往邢朝最不屑这种求神拜佛之事,过去他始终看云青染不顺眼就有这个原因,觉得云青染会钻营又无耻,专欺骗老年人。
现在,他终于懂了爷爷当年的想法。
“我跟你一起去。”青染及时出声。
这是第一次就他们两个人单独出门。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不再总是一前一后分坐两排,而是坐在了同一排空间。
仍是由邢朝开车,青染坐在副座,车内气氛却沉闷冷清,一路上都没人说话。
到了灵岳观所在的枫山脚下,两人下车步行爬山道上山。
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蜒绵亘,即便是工作日,慕名前来打卡拍照的游客和居民依然络绎不绝。
山道一侧有当地小贩出售零食或特色饰品,更甚者还有借山上灵岳观名气,摆摊算卦的。
两人身影混迹在众多行人中,忽然被个胡乱披着黄色道袍的老头叫住。
“哎哎哎,两位,我观你们乌云罩顶,近来似乎运途不顺呐。我这有替人消灾解难的去厄符,助人逢凶化吉的转运符,保家宅平安的平安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张只要十块钱!”
“黄老头,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见人就说别人乌云罩顶?”
旁边有摆摊的小贩看热闹。
被叫黄老头的糟老头子不理他,只顾盯着转头看来的青染观察,摸着下巴不存在的胡须念念有词。
“红鸾星动,哟,最近桃花运正盛啊,还不止一朵。嘶,等等,这桃花怎么似幻非幻,似真非真,重重叠叠……”
听见运途不顺才跟着驻足的邢朝听见后面那段话,立马就想抬脚走人。
想想出门的目的又压下性子:“你说这么多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青年压着眉峰眼神锐利:“这样吧,既然你找我们推销,那就说说我俩的关系,只要你能说对我就把你摊子上的东西全包了。”
嘿,你都站住要我往下说了,肯定有心事被老头子我戳中了呗。
黄老头眯缝的眼里精光一闪,瞅瞅两人,断言:“红鸾天喜,近在眼前!”
邢朝思考了两秒才敢确定这老头在说什么东西。
这老头说云青染的桃花是他!
一分钟前的他肯定是脑子进了水,邢朝暗暗唾弃自己,抓着青染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运途不顺的话我这有去厄符、转运符……”黄老头对着走远的身影呼唤。
旁边摊贩嘲笑他:“快别卖弄你那半桶水都没有的相面术了,说不准你别多话光卖符,生意还好些。”
黄老头讪讪:“这次是失误,失误……”
他向后往摇椅上一靠,摸出捡来术数书又看了起来。
哎呀,他觉得自己看得挺准的呀,分明就很符合书上写的面相嘛,怎么就没生意呢!
另一边,被青年一路拉上山顶的青染:“知道别人是胡说的还生气?”
邢朝停下脚步深深吸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但就是很气。
眼前道观已经到了,他沉着脸回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还抓着云青染的手腕。
他松手道了句歉:“不好意思,刚刚太着急了。”
青染说没事,心中转过山腰那老头的判词,随即将之抛诸脑后。
“灵岳观到了,我们进去吧。”他温言道。
观内气氛肃穆,两人排队进场,一一拜过不同殿宇内的塑像,同时没忘记求签和求平安符。
签是邢朝求的,上上签,说他所求之事或有转机。
邢朝明知这不过心理安慰,却仍不免抱有一线希望。
两人带着求来的平安符下山,上车正要回家,邢朝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的是国际安保公司的人,说国外知名珠宝设计师托他们运送一份名贵物品,现在这份物品已经落地下了飞机,问邢朝是定个地点交货还是他们送货上门。
邢朝想起他哥要他暂时瞒着云青染,刚要开口回答,手机又打进一通电话。
与此同时,青染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两人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邢闻道病危。
“送到邢家庄园,地址是……”青年声线瞬间沙哑,匆匆交代清楚后续便驱车疾驰回赶。
主楼二楼,两人赶到病房外时,另外两房的人已经到齐了,在走廊上乌压压挤成一堆。
邢朝无视这些面色各异的亲戚径直冲向室内。
青染落后一步,走到门口竟迟疑了。
已与邢闻道说完话的老爷子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透过敞开的房门看他。
许久后。
“长青想见见你。”老爷子嘶声说。
青染这才抬脚进了房间,经过沙发时:“谢谢爷爷。”
老爷子闭上眼睛不予理会。脑子里浮现出重视的长孙认真恳求他的画面,一滴浑浊的泪沾湿眼角。
病房。
时隔多日,青染再次见到了这个让他心情复杂的男人。
邢朝红着眼睛让开位置,青染上前到陪护椅坐下,握住男人搁在床边的手。
张口欲言,第一句说出口的话却是。
“你瘦了好多。”
邢闻道苍白笑了笑,专注看着他问:“是不是很难看?”
青染抬起视线仔细观察他,清隽的眉、挺直的鼻、泛白的唇,那双眼睛仍如初见时一样,青山远岫,湛然有神。
于是摇摇头:“你在我心里,还是那个光风霁月、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
他将求来的平安符放进两人交握的手心。
“你是不是等了我们很久?”
“我和朝朝去了一趟灵岳观,听说那里的平安符很灵——”
“青染。”邢闻道打断他。
“抱歉,我要失约了。”
男人眼神和语气十分温柔,青染怔怔望着他。
“我有些要跟朝朝说,你出去等我好不好?”
青染点头:“好。”
他起身去了外间,听见身后有人说:“邢朝,你跟我保证,会照顾好他。”
接着是嘶哑的男声。
“哥,我跟你保证。”
他听到急促的滴滴声,外间慌乱涌入的脚步声,或夸张或克制的低泣声。
唯独没有那道轻微滞涩的心跳声。
青染心神动荡。
他灵魂仿佛脱离了这具肉身般游离在外,恍惚又回到许多年前,看着相熟的生命一个个离开身边。
青染清楚这是他修行出了问题。
分明突破在即,却被他强行压制,以至于稍微心神不稳便陷入破境的迷障。
迷障之所以是迷障,便意味着没那么容易摆脱。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却无法控制地一遍遍回想他以为早已遗忘的记忆。
他看到那只开智后小心养来作伴,结果被隔壁虎妖幼崽当着他的面顽劣摔死的小猞猁。
他看到化形后相交甚笃,只是一次闭关对方就寿尽终老的穷秀才。
他看到志同道合结伴追求大道,却在发觉他的机缘后暗下杀手被他亲手解决的友人……
他看到了邢家庄园,看到了哀戚的人群,看到了微弱的星芒从失去呼吸的男人身上析出飘向半空,即将逸散。
万念归一,不可见的灵力卷着星芒回转,青染倏地从迷障中清醒。
病房中其他人早已护着邢闻道的尸体去了灵堂安置。
他托着掌心近乎不成形的碎片,终于明悟。
原来是他。
原来他是。
怔神间,闪烁的星芒忽然挣脱灵力束缚朝某个方向飘去。
青染一惊,转头看见自门外进来的青年。
星芒飘到青年身上,没有任何排异的与之融为一体。
短寸,浓颜,耳钉,他是邢朝。
有着挺拔身形的青年缓步走到青染面前,深邃狭长的眼眸微红,抬起右手。
“我哥有一份礼物留给你,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接受。”
说着将掌心小小的首饰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低调奢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戒指。
“另一枚呢。”
“在我哥那里。”
“挺好看的。”青染说。
他凝望面前俊美的青年,看他利落的眉,高挺的鼻,削薄的唇。
深刻硬朗,与他哥的温润一点都不像。
他摘下手上的素戒,笑着伸出左手,轻声说:“帮我戴上吧,长青。”
第88章 小叔
邢朝蓦地抬眼。
他没听错的话,面前这个人刚刚叫的是长青。
长青,松柏长青,日月长明。
像松树柏树一样四季青翠、年年康健,像日月一样明亮耀眼,光芒四射。
这是爷爷当年对他哥的祝愿。
他哥哥邢长青,不负厚望长成了爷爷期望的继承人,优秀耀眼,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他本该有光明灿烂的一生,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
天色早在不知不觉间暗下来,没开灯的房间是鸦青色的,给房间内的一切蒙上一层淡淡的阴翳。
包括那束下午采摘的玫瑰,那浓郁灼目的红,在此时变成惨淡沉闷的灰。
他该叫嫂嫂的人站在身前望向他,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被暮色蒙上阴影,眼眸里笑意停止流动,沉寂如不起波澜的水。
像是一个信号。
邢朝心中止住的情绪忽然再度翻涌,裹挟着无数遗恨、不舍、钝痛和麻木,呼啸而来,掀起一场无声的黑色海啸。
喉咙像是被无形之物堵住,干涩难言。
你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还是在这一刻,把面前转送戒指的我,看做一个叫邢长青的人?
邢朝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沉默着垂下视线,托起青年伸来的手。
这双手修长、莹润、细腻,温度微凉,有着恍若玉璧雕成的精致。
它本该被另一个男人托起。
如今,却由他,由他这个从伦理上属于对方小叔子的人握在掌中。
邢朝单手拿起盒中剩下的戒指,没了依托的首饰盒“啪”的坠地,声音响彻在这死寂的室内,震耳欲聋。
昏暗中,高大青年缓慢将象征圆满成双的婚戒戴入青年纤长的无名指。
咚咚,咚咚,咚咚。
两道心跳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重合。
青年声线低哑,握着这只戴上戒指的手说:“嫂嫂,我会替我哥照顾你。”
*
只要青染自己不想走,就让他永远留在邢家——这是邢闻道去世前请求老爷子答应的遗言。
于是青染以邢闻道伴侣的身份参加了他的葬礼。
前来吊唁的亲朋显然非常惊讶。
不过人都已经死了,邢闻道是同性恋且有个男老婆又怎么样,众人惊叹一番私下讨论几句也就过了。
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强打精神办完葬礼就大病一场。
然而这世界上最公平是时间,最可怕的也是时间,它会抚平一切痕迹,包括遗憾和伤痛。
渐渐的老爷子病好了,邢朝假期结束返回学校,开启了自己学校、公司两边跑,分身乏术的忙碌生涯。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生活中彻底少去一个人的身影。
得益于邢闻道的安排和邢朝不遗余力的坚持,青染得以安心留在邢家,成了邢家真正的一员。
他仍像过去一样对老爷子恭敬孝顺,事事上心,只是不再需要一天三次的汇报病情,也不再需要早晚晨昏定省。
他在邢家自由了很多。
“啊啊啊黑旋风你别跑,看你干的好事!”草坪上响起女生抓狂的声音。
吐着舌头奔跑的黑旋风装作没听到,化作一道黑影朝草坪边缘长身玉立的青年飞奔。
青染目光从手机屏幕离开,视线定定落在即将飞扑过来的五黑犬身上。
收到警告的黑旋风“咻——”地一个脸刹,及时停在三步之外,蹲坐起身子对青染狂摇尾巴。
看,就连黑旋风也早已走出旧日的阴影。
犹记得当初它可是食欲不振、夜夜哀嚎了好长时间。
[啧啧啧,这狗不能要了。]系统闪着能量翅膀在识海点评。
“黑、黑旋风!”总算追到近前的苏小白撑着膝盖大喘气。
青染看她米白的制服包括脸上都溅了好多泥点子,蹲坐在地上装乖的五黑犬四肢也是一副泥潭里淌过的模样。
“你们这是怎么搞的?”他惊讶地问。
喘匀气的苏小白站直身体叉腰,又爱又恨地瞪了地上的狗子一眼。
“还不是黑旋风,草坪上好好的不玩,非要往泥坑里踩,我拉都拉不住!”
“前两天下了雨,树林那边有块水坑没干透,也不知道它怎么找到的……”
衣服被弄脏的苏小白絮絮叨叨抱怨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美食诱惑了快一年,黑旋风终于愿意在主人没空的时候让苏小白陪玩了。
可喜可贺。
不过想让它老老实实被撸狗头?任重而道远。
“听见了吗黑旋风,说你呢。”青染睨向蹲坐着摇尾巴的狗。
黑旋风歪了歪头,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喘气,耳朵向后伸头过来让青染摸。
青染只好摸着它的脑袋,跟苏小白说:“回去换衣服洗洗脸。”
苏小白看了看狗子脏兮兮的腿:“黑旋风是不是也该洗澡了?”
青染点头:“嗯,这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我马上要出门一趟。”
黑旋风认人,要让它老实待着洗澡,要么是它认可的人,比如青染、邢朝,以前还要加上个邢闻道,要么它认可的人在旁边看着。
除此之外,其他人给它洗澡只有越洗越脏的。
正说着话,青染手机呜呜振动了下,有新消息进来。
【邢朝:嫂嫂,你什么时候过来?比赛要开始了】
【青染:给黑旋风冲个腿就来。】
【邢朝:!它干什么坏事了!】
【青染:偷偷踩泥潭了[偷笑]】
【邢朝:回去再教育它。随便给它冲冲就行,嫂嫂快来】
【青染:好~】
“喂,邢朝,又给谁发消息呢。”
沐大体育馆,见邢朝坐在休息区长椅上手机不离手,他的队友忍不住打趣。
“比赛都快开始了还这么心不在焉。”
发完消息的邢朝放下手机走向队友们,边极为自然地回答:“我嫂嫂。”
邢闻道去世后,邢朝跟青染的关系熟悉亲近许多。
邢朝喜欢运动,青染有时间会去体育馆看他打球,自然而然也就认识了和邢朝玩的好的朋友。
这些朋友有家里不缺钱的公子哥,也有家境一般的普通人。
邢朝也犹豫过要怎么在朋友面前介绍跟青染的关系、怎么称呼青染,见青染自己不介意,就一直叫嫂嫂了。
反正即便这些人心里嘀咕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
好比现在。
“哇,嫂子要来?”
“嫂子是不是又要请咱们吃好吃的?”
“邢朝,你跟你嫂子关系可真好……”
邢朝面上不以为意,其实心里挺喜欢听其他人说他跟他嫂嫂关系好。
他似乎将对他哥的感情移情到了云青染身上,但这种感觉又略有不同,他暂时也分不清楚。
“走吧,准备比赛。”
准备过程中,邢朝时不时抬头注意入口的方向,青染不来,他眉头便不自觉压着。
直到比赛开始的哨响后,熟悉的纤长身影出现在观众席的前排家属区,邢朝冷了好半天的脸才多云转晴。
青染对上他的目光弯眸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
邢朝抿着嘴角略一点头,转身打球都更有劲了。
这是高校联合举办的校级篮球赛,前来观看比赛的学生还挺多,加上参赛的还有邢朝这个风云人物,体育馆呼声震天,热闹极了。
青染目光追随着人群中跃动的身影。
正式球赛对参赛者有身高体格方面的要求,邢朝或许不是场上所有参赛队员中身高最高、体格最壮的,却是身材比例最匀称完美的那个,如同艺术家手下精准刻下的雕像。
而这个有着黄金比例的高大青年,比赛间隙还不忘抽空往他这里瞥一眼。
青染忍俊不禁。
他闲着无聊给邢朝计了下数,一个小时的比赛时间里,邢朝往他这看了不下十次。
手指轻点了点自己的腿,青染若有所思。
随后比赛结束,这场决出冠亚军的比赛里,邢朝所在的沐大篮球队最终以二十一分大比分领先,拿下冠军。
台上校领导发表讲话给参赛队伍颁奖,邢朝撇下队友们偷溜到观众席这边来。
他穿着黑红的一号球衣,一手抓不住的短寸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更显粗硬。
刀裁般的剑眉斜入鬓角,下面是一张立体深邃的五官,露在外面的胳膊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汗湿着肆无忌惮散发雄性魅力。
“喝点水。”
青染从提来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电解质水递给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亮光一闪而过。
“谢谢。”邢朝接了水退开几步。
青染好笑地看着他的动作:“离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不是,”邢朝看了眼干干净净似乎能闻到香味的青年,别开脸,“我身上出汗了。”
总觉得靠近点都像玷污亵渎了这个人。
“朝朝真细心,”青染温声夸赞,见戴着黑色耳钉的耳朵微微泛红,嘴角噙着笑,“一会儿还有别的事么。”
邢朝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将一整瓶水喝完,然后摇摇头:“嫂嫂有事?”
青染:“朝朝不是刚拿了冠军?请你跟你的队友们吃庆功宴。”
“嫂子,我们接下来没事!”
“对对对,没事,咱们上哪吃?”
“吃烤肉怎么样?学校北门外新开了家烤肉店,有没有去过的,味道怎么样?”
“我去过,投一票。”
领完奖杯摸过来的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青染冲这些青春洋溢的大男孩笑了笑,提过塑料袋:“我买了水来,你们——”
被邢朝抢过塞进一个朋友怀里。
邢朝面无表情:“自己拿去分。”同时也阻止这些浑身臭汗的人朝他干净喷香的嫂嫂靠近。
队友们一边分饮料一边满嘴侃大山。
“别这么小气嘛邢朝,成天防贼似的。”
“就是,你嫂子就是我嫂子,我早把嫂子当一家人了,这么客气干嘛。”
“……”
青染听了会年轻人笑闹,适时说:“你们先去洗澡换衣服,我在校门口等你们。”
“知道了嫂子!”众人齐声道。
邢朝脸黑。
叫这么亲热,你们自己没嫂嫂?
青染在校外略等了会就等到了提着脏衣服出来的邢朝。
青年换了身更显朝气的短袖和中裤,面冷却鲜活,完全看不出他还有穿着西装跟老爷子去公司的一面。
今天青染是自己开车来的,邢朝问清他停车地点,去将脏衣袋放在汽车后排。
然后开口:“走吧嫂嫂,我们先过去。”
青染问:“不等你朋友他们了?”
邢朝:“他们知道位置。”
等青染转身,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邢朝:[地址]自己过来】
烤肉店距离不远,担心那边不好停车,两人是步行过去的。
中途要过两个红绿灯,期间邢朝不远不近跟在青染身侧,注意力始终留了一分在他身上。
或许邢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等到了烤肉店,服务员问明用餐人数领他们去位置落座。
邢朝又示意青染坐在靠墙的角落里,他自己则坐在外面。
青染照做后玩笑般地询问:“难道朝朝真的在防止我和他们接触?”
“是防他们接近你。”邢朝下意识纠正,随即解释:“他们太闹腾了。”
他直觉不想让这些人跟青染走得太近,至于原因,也许就像他刚刚说的,这些人太闹腾了。
嫂嫂这么端方持重,跟这些跳脱浮躁的家伙分明不是一路人。
“嫂嫂介意?”邢朝不确定。
青染弯了弯唇:“只要在朝朝心里,我比那些朋友重要我就不介意。这样我就知道朝朝本意是为了我好。”
“嫂嫂当然比他们重要,”邢朝声音低了些,忽然有点耳热,莫名补上一句,“我答应了我哥要照顾你。”
青染安静了会。
“只是因为长青吗?”
邢朝心口一跳,嫂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能问出口,因为门口其他朋友到了。
一窝蜂涌入的年轻小伙子打破了两人间正要走向微妙的气氛。
这些人找到位置就自来熟地挑座位落座,得知两人还没点菜,拿起菜单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起意见。
不大的空间立刻吵的像菜市场。
“朝哥,往里挤挤,外面坐不下了。”有人催促邢朝。
邢朝往里挪了挪,顿时察觉膝盖碰到了什么。
本是大马金刀敞开大腿坐的他不动声色收拢双腿,忽听旁边一声悦耳的轻笑。
“收着腿坐不难受?”声音轻声问道,带着笑意:“自然点,跟嫂嫂别扭什么。”
邢朝顿了顿,默默放松双腿。
收着腿坐某个位置确实挤的难受,憋的慌。
膝盖重新触碰到粗糙的布料,他视线往下一瞥,看见自己的膝盖正与旁边另一个人的大腿相贴。
宽松贴身的布料勾勒出对方圆润匀称的腿型。
邢朝忽地意识到一件事,嫂嫂好像从来没穿过长裤以外的裤子。
一顿饭除了邢朝偶尔走神,大家都吃的心满意足。
青染作为在座最年长的人,烤肉什么的全程没用上他,一开始有服务员,后来有这群精力旺盛的男大学生。
既是精力旺盛,也同样能吃,一顿饭吃了青染超过三千块。
对青染来说属于小钱。
虽说每年五千万的报酬没了,但有邢闻道留给他的大笔资产,他现在也是不折不扣的有钱人一枚。
出了烤肉店已是晚上八点多,夜色笼罩大地。
住校生们不急着回学校,青染和邢朝却还要开车回家,因此一群人在烤肉店门口道别。
“谢谢嫂子请客。”
“嫂子再见。”
“不用谢,大家再见。”
等两人身影消失,有人突然说了句:“也不知道叫的哪个嫂子。”
“啥意思?”旁边的人没听懂。
先前开口的人坏笑:“云青染不是邢朝去世大哥的老婆么,说明这人喜欢男人对吧?”
旁边的人翻个白眼:“你该不会担心对方看上你?”
先前开口的人:“我不担心他看上我,但有人担心啊。没发现邢朝防咱们跟防贼一样吗,这一声嫂子说不定叫的是……”
他脸上露出“你懂的”的表情。
结果后面有人呼了他脑袋一巴掌。
“蹭吃蹭喝这么多还堵不上你的嘴?”
然后大家伙齐齐拥上去把这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哎哎哎轻点,我胡说的还不行么?”
“靠!谁公报私仇戳老子屁股!”
另一边,回到停车地点的邢朝先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记得嫂嫂好像不喜欢开车。
青染从善如流自副座上车,系好安全带,见青年握着方向盘似乎没有出发的意思。
“朝朝?”他疑惑地喊了声。
邢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藏起语气里的探究,一边发动油门。
“嫂嫂吃饭前问了我一句话,我没听清,能不能再问一遍?”
第89章 小叔
青染知道他听清了,却还是配合地重复问道:“我想知道,朝朝照顾我关心我,仅仅是因为长青么?”
驶过夜色的汽车穿行在繁华的街道,两侧灯影幢幢,车流如星火。
明暗光影自副座青年风情的眉眼掠过,邢朝盯着后视镜中他忽明忽暗模糊不清的脸。
“嫂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青染心下微笑,是探究他的意思,还是不敢探究自己的意思。
“我以为这么长时间,朝朝也算了解我的为人,能发自内心地认可我。”
他神情染上一抹轻嘲:“原来朝朝自始至终都只是看在长青的面子上。”
“不是,”邢朝回答得很笃定,“一开始我照顾你是因为我哥,后来……我真心把你当做嫂嫂尊敬。”
青染的回答让邢朝松了口气。
同时也下意识忽略了心底随之而来的,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的?”青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
邢朝对上后视镜中他明媚的双眼,放低声音:“真的。”
青染眸中漾开笑意:“那就好。”
那我要开始了哦~
回到庄园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老爷子早已睡下,家里各处静悄悄的。
趴着打盹的黑旋风动动耳朵,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动静,从主楼外它自己的小别墅里跑出来迎接,黑暗中眼睛绿的发光,尾巴快摇出残影。
想起嫂嫂说它白天踩过泥潭,邢朝止住狗子往身上扑的动作,安抚摸了摸狗头便驱赶对方回去睡觉。
他和青染则迈步进客厅乘电梯。
电梯上行,青染说:“原本想着出门回来给黑旋风洗澡的,今天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邢朝表示:“明天洗也行,正好我明天没事,我们自己在家洗。”
青染:“论文写完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一天不如一天,没有时间等邢朝慢慢长大。
因此必须尽快结束学业进刑氏接管集团的邢朝用一年时间修完了大三大四的学分,只待通过论文答辩便可从学校毕业。
而答辩这一环节,对于邢朝这种家世的人来说可有可无。
刑氏集团给沐大捐过价值上亿的实验器材,邢闻道还是沐大的知名校友,校方领导和导师不会不给邢家这个面子。
邢朝:“已经定稿在刘教授那里通过了,不出意外可以和这一届的毕业生一起在月底拿毕业证。”
他顿了顿。
“拿完毕业证,正好回老家给大哥扫墓。”
邢闻道祭日快到了。
这句话说完,两人一时间没说话。
须臾电梯停在三楼,邢朝看向先一步踏出去的背影:“嫂嫂。”
青染停下脚步。
身后青年问他:“你心里是不是还记着我哥?”
这个记着,显然不是指单纯的记得那么简单。
曾经他哥留下那么句吩咐,邢朝潜意识里便以为他哥去世云青染或许很快会移情别恋,他为此还早早做好把关的心理准备。
但没有。
这一年里云青染连回家的次数都少的可怜,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邢家,待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
邢朝曾无意听见他跟家里打电话,因为开的外放,所以他听的很清楚。
电话里的人说,既然和你结婚的人去世了,你怎么还不回来,真要为个死人守一辈子吗?
当时云青染的回答邢朝至今仍记忆犹新。
云青染说:“有何不可。”
“嫂嫂……”
随后迈出电梯的邢朝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我哥已经离开很久了,你该往前看了。”
邢朝似乎有些懂得他哥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了。
青染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转身朝青年浅淡一笑,眉目温和:“待会儿洗漱完别急着睡,我给你送牛奶来。”
邢朝也没有强求他回答,他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如果云青染喜欢上别的人,他——
他别扭归别扭,但不反对。
完全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这人毕竟曾是他哥老婆。
“我一会儿自己下楼喝就行。”他说。
青染温声说:“没关系,每天给你送牛奶我都养成习惯了,让我保留这个小习惯好么?”
邢朝受不了他温柔的语气,让他总是提不起脾气拒绝,抿唇点头:“行。”
约莫十点,洗完澡的青染熟练端着牛奶敲响邢朝的卧室房门。
邢朝的睡眠障碍经他调养好转许多,早已用不上[美梦丹]助眠。青染也体谅对方沉浸在失去亲哥的悲痛中,这么久以来都没用这东西。
但如今邢朝既然开始劝他寻找第二春,想必也做好准备了吧?
房间里,正赤着上身擦头发的邢朝听见敲门声赶忙翻出件短袖套上,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呼吸一滞。
入夏了,青染又换上更合心意的轻薄睡袍,白天他确实只穿长裤不假,可到了晚上,他还是更喜欢穿简单方便的睡袍。
黑的,白的,红的,以及眼前这件……森绿色的。
浓郁的绿色衬得他肤色干净白皙,眉目如画,他伸手将牛奶递到青年手里,眼眸带笑:“早些休息,晚安。”
邢朝又做梦了。
并且暂时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梦境中他回到篮球比赛后,体育馆淋浴区的水声哗啦作响,清澈水流坠落到地面溅起细细的小水珠。
刚结束剧烈运动的邢朝脱下汗湿的球衣球裤,站到喷洒水流的淋浴下冲洗。
外面青染环顾了圈所处的位置。
看装修像是集体淋浴区,但他没来过这,不确定具体是哪。
直到熟悉的嗓音自某个隔间传来:“有人没?帮我拿下外面长椅上的衣服。”
青染根据提示找到长椅上的衣袋,拿起后透过微敞的口子往里看了眼,眼熟的短袖中裤让他顿时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候。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
他身上还是睡前那套森绿睡袍,不过他进入梦境在邢朝意料之外,所以穿什么暂时倒与邢朝无关。
青染随意将衣服变换成日常的常服,默不作声走到传出水声的隔间外。
隔间外有块挡板,因为淋浴的青年身形过于挺拔,往上只能挡到胸口以下的位置。
里面的人背对他在洗头,洗发水的白色泡沫顺着水流淌过脖子肩颈流到后背上,结实的背阔肌贲张若起伏的山岳。
“朝朝。”
声音出口,青染清晰地看到青年紧实的背肌绷紧了一瞬。
他无声笑了笑。
很好,没直接惊醒,用不着他动用能力将人强留在梦里了。
“衣服给你放哪?”
“挂在挡板旁边的挂衣钩上就行。”背对他的青年绷着声线道。
“好,衣服给你放这儿,我先出去了。”
出去的青染没走远,在淋浴区不远处找到了个挂着“理疗室”牌子的房间。
这偌大的体育馆此时只有他和邢朝两个人在,理疗室也理所当然的没人,里面只有一排排形似单人床的木板床。
青染歪头疑惑,这些单人床是干嘛的?
洗完澡找来的邢朝看见眼前的情形却是愣了下。
然后双手交叉脱下刚穿上没多久的短袖,径直往里趴在了其中一张单人床上。
“嫂嫂,其他人都不在,只能麻烦你帮我放松一下肌肉了。”
青染恍然,原来是放松按摩的地方。
他走到按摩床旁边,手按在青年肩背上沿着漂亮的线条勾画,嘴上却迟疑地说:“我不太会,朝朝教教我怎么做?”
背部传来的痒意让邢朝觉得肌肉更硬了。
他脸朝下额头抵着自己手臂,压着嗓子闷闷道:“就是把僵硬的肌肉揉开。”
“噢,那我试试。”柔和嗓音说。
邢朝提起心。
“呃……”随即闷哼一声。
不是预想中的胀痛,而是酸、麻、痒等多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蚂蚁啃蜜,不怎么疼,却反而比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放松一点朝朝。”身后的人俯下身在耳边提醒。
清淡好闻的香味逼近,耳边落下湿热的气息。
邢朝耳朵倏地发烫。
心知越紧张只会给按摩的人越增加强度,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肌肉在放松绷紧间反复交替,皮肤逐渐滚烫升温,像旺盛燃烧的火炉。
青染的手却是温凉的,宛如山间淌过的清泉。
于是温度对比越鲜明,彼此肌肤相触的瞬间触感便越清晰。
邢朝脑海中甚至能勾勒出那只手一寸寸揉按过他肩颈、脊背、胳膊、大腿又回到腰背的画面。
接着这只手停下动作在后腰拍了拍。
“翻身。”
青年内心松了口气,很快又跟着提起。
他翻身仰躺在按摩床上,眼睛被迫直面自己想象中的画面。
邢朝恍惚着开口:“嫂嫂,原来绿色这么漂亮。”
青染顿了下低头,见自己身上的常服不知何时变成了睡前那身睡袍。
然后他就醒了。
忙了半天没收到利息的青染不满啧了声,闭眼直接入睡。
次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今天说好要给黑旋风洗澡,因为最近天气渐渐热起来了,邢朝牵了根水管打算直接在草坪上洗。
黑旋风是个喜欢洗澡的好姑娘,见主人牵水管就知道要做什么,兴奋地甩着尾巴围绕邢朝转圈。
邢朝正蹲身检查狗子的洗漱用品拿齐没有,被骚扰得出声驱赶:“一边玩会儿去,别捣乱。”
结果黑旋风真的听话跑走了。
他惊讶抬头,就见跑走的黑旋风正在走来的青染跟前讨好轻蹭。
“不是说好一起给黑旋风洗澡的么,怎么不叫我?”青染走近问,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狗子。
他穿着宽松的墨绿色丝质衬衣,下身是件黑色休闲长裤,用布料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邢朝眼神闪了闪,不期然又想起昨晚的梦境。
虽然知道梦境内容大约是与他白天的经历有关,但是,他怎么能只梦到他哥的老婆?
“朝朝?”
邢朝回神,低头淡定回答:“我想着我一个人也能洗,嫂嫂可以去忙自己的事。”
手上装作很忙地整理瓶瓶罐罐。
“我没什么要忙的,”青染没拆穿他,自我消遣地说,“我现在就是闲人一个,再不找点事做都快发霉了。”
邢家把他当做闲人养着,他可不就是很闲么。
“不然嫂嫂来给我当助理?”第一反应是解决嫂嫂问题的邢朝提议。
青染踌躇:“可以吗?”
邢朝点头:“当然可以,等从老家回来我就要正式进公司入职了,嫂嫂来给我当助理,我身边也能有个自己人。”
听说能帮到邢朝,青染这才松口,红润的唇微微弯起:“好,到时候我试试,要是我有什么不懂的,朝朝记得教我。”
漂亮青年身穿森绿睡袍俯身替他揉按脊背的画面倏地窜进脑海。
邢朝心脏慌乱地跳了下,清清嗓子:“嗯。”
青染仿佛什么都未察觉,招呼狗子过来:“黑旋风,快来洗澡。”
一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光滑的手臂。
邢朝眼神都不敢往那抹白皙上瞟,专心盯着黑旋风黝黑的皮毛,拧开水管开关。
“汪!汪汪!”
喜欢洗澡的黑旋风抬头挺胸站在水流下,高兴地吐着舌头,从头到尾积极配合,根本用不着人控制。
不过再配合它也只是个灵智未开的动物,洗完了兴奋地浑身一甩,淅淅沥沥的小水珠顿时全甩到旁边两人身上。
“黑旋风!”邢朝警告叫停狗子的动作。
接着随便用水管冲了冲脸,随手把水珠一抹,湿漉漉的五官深邃又俊美。
一抬头,眼睛进水的青染偏头眯着眼睛。
他看不见自己此时的模样,吸了水的丝质衬衣大片大片贴在他胸前,勾勒出从未对外示人的诱人弧度。
青年喉结上下滚动,猛地狼狈地偏开目光。
“朝朝。”
眼睛看不见的青染伸出手摸索着。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邢朝一边唾弃自己昨晚做梦把脑子做坏了,方才居然条件反射产生了些许旖旎的遐想,一边抬手让对方抓住自己的手臂。
“你眼睛怎么样了?”他低声询问,不想让嫂嫂听出自己语气里的异样。
青染抓着他试探地眨了眨眼,度过初时的那阵涩意后眼前再度恢复清晰。
他收回手松了口气:“没事,眼睛突然进水了有点不适。”
邢朝侧脸对着他:“没事的话你先回去整理下换身衣服,我来给黑旋风吹毛。”
“换衣服?”青染不解其意,低头发现胸前的现状,立刻跟着转身。
“那、那我先回趟房间,黑旋风这里交给你了。”
他佯装淡定实则慌张羞赧的语气让邢朝刚要平静的心跳又快速跳动起来。
“嗯。”
低低应了声,等脚步声远去,长长呼气放松下来。
然后邢朝拍了下乱跳的胸口暗恼:“没事乱跳什么!”
抬起视线找黑旋风吹毛,黑旋风在不远处歪头疑惑地望着他。
“汪!”人,你好奇怪。
邢朝:“……”
“过来吹毛!”要不是你不听话乱甩水,怎么会有后来的事!
这肯定是昨晚做梦的后遗症。
邢朝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结果当天晚上又做梦了。
这次梦境依然是白天经历的延续。
他抬起水管将漂亮青年半贴在身上的衣服完全打湿,也完完全全看清了那具纤细完美的轮廓。
他走进苍绿的森林,在一片皑皑雪色中,看见了内里嫣红靡丽的果实。
小巧,饱满,诱人。
令人口舌生津。
在低头品尝前,邢朝直觉作祟猛地惊醒。
青年在黑暗中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半晌,眉头拧得死紧。
然后起身进了他哥生前的卧室,背对开在墙壁间的红木门枯坐到天明。
在这个房间里,他躁动的思绪和身体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背叛和负罪感占了上风。
很好,邢朝确定了,他其实是欲求不满才会做这种荒唐的春梦。
邢朝又开始躲着青染了。
学校那边没什么要紧事,他便天天去公司打卡,早出晚归,一反常态的热爱起工作来。
对其中内情心知肚明的青染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每隔个三五天便入一次梦。
他没有主动操纵梦境,邢朝梦到什么他就配合经历什么。
他是清醒的,所以在梦里仍保留着一分身为嫂嫂的端方,邢朝却是不清醒的,所以行事更多出自本能。
但即便如此,邢朝依然克制。
青染不理解但尊重的地方就在这里了,两人现在连个拥抱亲吻都没有,真不知道邢朝在躲什么。
很快的时间来到邢朝领毕业证这天。
今天他们定了要回老家,老爷子已经先行一步出发了,青染则带着黑旋风,等邢朝领完毕业证再动身。
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一到下午,天空突然阴云密布。
第90章 小叔
“轰隆隆……”
云层上方响起阵阵闷雷。
沐大校园里,与邢朝并肩往外走的青染正在查看单反里他为邢朝拍摄的毕业照,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看天色。
“要下雨了。”
“那我们现在出发?”邢朝提议。
每当嫂嫂专注的眼神落在身上邢朝就浑身不自在,心跳又急又快,为此连毕业照都不想拍了。
不对,他本来就不喜欢拍照,是嫂嫂说他提前毕业没有班级合照,总要留个纪念。
照片拍的差不多的青染点头:“走吧,赶紧回老家,免得待会儿半路上雨下大了。”
两人说着走到学校停车场上车。
邢朝开车,青染收起相机坐在旁边,被关在车上无聊睡觉的黑旋风从后面懒懒掀起眼皮看他们一眼,合上眼睛继续打盹。
汽车启动往校外开去。
邢老爷子年轻时是小县城的人,凭本事考进大城市的学校,结识了后来的邢奶奶。
婚后他在岳家的帮扶下开始创业做生意,起初事事不顺,本是前景极好的项目总会因各种各样的意外搅黄。
后来无意间得黄大师指点,回老家将祖坟迁到了一处风水宝地,事业才渐渐顺畅起来,接着赶上时代的东风,一朝飞黄腾达。
要说玄学风水这事儿灵不灵?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个准话。
老爷子是本身有这样一番际遇在,所以对这些深信不疑。
他在祖坟就近的小山村找关系批了地,建起精致的小洋楼,邢朝说的回老家其实就是回那个临近祖坟的山村。
地址在本市乡下,开车回去大概三四个小时。
汽车出了城,青染用手机开着导航挂在车前的手机支架上,一边问:“要听点音乐吗?”
说着手已经点开了车载屏幕的音乐歌单。
邢朝说:“我随便。”
青染便随意挑了个歌单按顺序播放。
上了城乡高速,越往乡下开路上的车辆越少,黑色汽车孤独地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宽阔公路上。
阴沉的天空,黑色的汽车,灰暗的路面,三者在开阔的视野中连成一线。
酝酿暴雨的天空起风了,汽车两侧缓缓降下车窗,飘出一阵温暖舒缓的乐声。
女声低吟浅唱,诉说着有关爱情的心事。
迎着风的青染额前黑发被风吹得凌乱,给他温和的气质中添了几分随性。
他随手撩开遮眼的发丝,顺势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也有种别样的魅力。
“我注意到拍照的时候有好些学生找你说话,其中有没有表白的?”
邢朝微微一凛,见后视镜中的人并未注视自己:“……有。”
“有朝朝答应的么?”
“没有。”
柔柔的笑声被风送到邢朝耳边。
“之前不是还大义凛然劝我往前看,朝朝自己不也单着?”
邢朝辩驳:“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邢朝:“我又不喜欢他们。”
大概前有他哥跟嫂嫂的事,因此就算表白的同学里有男的他也没那么反感。
“朝朝喜欢什么样的?”声音接着问他。
邢朝脑海跟条件反射似的立刻浮现出一个熟悉的漂亮青年。
次数多了,邢朝渐渐都有点麻木了,无视脑子里那张脸回答:“好看的。”
“这也太笼统了。”
问话的人像是觉得他敷衍,偏过头来无奈道:“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难道朝朝个个都喜欢?”
是啊,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我就仅仅总想起你呢。
邢朝不敢往下细想,无所谓地牵牵唇:“那只能说明他们不符合我的审美。”
话音刚落,眼前骤明骤暗。
随着一道撕裂阴云的闪电后,震耳的雷鸣轰隆响起。
靠窗的青染感受到一丝飘到脸上的凉意,抹去水迹说:“下雨了。”
“得加快速度了。”邢朝也道。
不然半路雨势太大,他们有可能会被困在路上。
两人失去谈兴,一人将车窗摇起,一人打开雨刷提高车速。
汽车一路疾驰,刚下了高速公路,灰蒙蒙的云层就再也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给世界笼罩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乐声被浩大的雨声压过,听着只觉得嘈杂,青染干脆把音乐关了。
他望着被雨帘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车前窗,蹙着眉心担忧地说:“雨太大了。”
邢朝点头。
瞥了眼导航,此时他们才刚到山村所在的镇上,接下来的全是难开的山间公路。
而天气预报说暴雨会断断续续下到半夜。
他自己倒没什么,但车上还有云青染。
青年低沉的嗓音响起:“冒雨赶路太危险了,我们先在镇上找地方住下。”
青染没意见:“只能这样了。不过这镇上会有酒店或者旅馆吗?”
原身是城里人,他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每年跟着回来祭祖的邢朝对这里还算了解,闻言一边驱车开往记忆中的地点,一边回答:“没有酒店,有两家旅馆。”
他去的是条件更好的那家。
结果旅馆大门关着,门上贴着转租的联系方式。
隔壁开门市的店主好心告诉他们,说这家旅馆因为装修好、要价高,导致生意不行不干了。
邢朝只好谢过对方,转道将车开去另一家旅馆。
这家旅馆倒是还在营业。
不过也许是大雨来的急,与他们有同样打算的路人较平时多,加上旅馆体量小,房间只剩下最后两间普通单人间。
“两间。”邢朝道。
老板掏出纸笔登记。
这时一个长相粗犷、身材高胖的男人突然冒着雨急冲冲冲进来。
“兄弟兄弟,匀我一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邢朝诚恳道:
“我带我老婆孩子回老家吃席,刚开到镇上准备回去呢就遇上大暴雨,我老家在山里,再开车回去不现实,兄弟你看能不能匀我一间房?”
这人毕竟是先来的,旅馆老板没出声帮腔,停了笔打算等两人自己商量商量再说。
被两双眼睛盯着的邢朝浓眉压了压,一张轮廓深邃的脸显得又俊又不好惹。
高胖男人本以为没戏了,正想直接跟老板出双倍房价,怎么着也要抢下一间房。
“等会儿,我要跟我嫂嫂说一声。”
忽听俊美男人的话,高胖男人整个大喜过望:“行行行,你去问!”
哎等等,这是叔嫂俩啊。
尽管邢朝猜到云青染大概率会同意,他还是没有先斩后奏,事后通知。
大雨倾盆,没有转小的迹象,雨伞打在头上可有可无。
邢朝倾斜雨伞将车顶遮住一部分,免得雨水从敞开的窗户飘进去,抬手刚要敲响车窗,里面的人已经先一步将车窗降下。
“遇到突发状况了?”青染在车里也能看到旅馆大堂的画面。
邢朝点头,简单将高胖男人的诉求说了一遍。
“没关系,匀给他们吧。”青染果然愿意。
本来房间就还不算他们的,对方要是直接说服老板,他们也无可奈何。
邢朝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但是……
“匀一间房给他们,我们就只剩一间单人间。”
青染观察到青年沉凝的神色,仿佛意识到什么,垂下鸦色眼睫说:“要是朝朝介意——”
“不是。”
邢朝下意识打断。
说完发现自己回答得过于急切了,调整语气尽量平静地表示:“我是担心嫂嫂介意。”
再加上最近三不五时的旖旎梦境,面对这种情形,他有点心慌意乱。
青染听完:“你是朝朝,我有什么可介意的?”
他唇边的笑清浅柔和,都说天下至柔者莫过于水,邢朝觉得云青染确实是个像水一样没有攻击性的人。
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还有妩媚风情的一面。
“……”
死脑又乱想了。
邢朝只沉默三秒便决定由它去。
没办法,控制不了,就像他控制不了做梦。
他只能保证自己行为是清醒的。
“我进去跟对方说一声。”
“一起吧,”青染说,“今天不是住这么。”
邢朝侧身让开。
车门打开,即将下车的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裤子和鞋子,而脚下汹涌汇聚的雨水却几乎没过鞋底,裹挟着泥沙枯叶,十分浑浊。
邢朝眼神动了动,欲言又止。
撑伞把人送进旅馆后,回头来接在后排哼哼唧唧以为要把它丢在这的黑旋风。
青年一把抱起几十公斤的狗子,没让它脚沾地:“别乱动,听见没有。”
“汪!”
进门放下狗子,领着妻女进来的高胖男人看见他,又和老婆一起再三道谢。
邢朝淡淡点头没放在心上,叫黑旋风跟上,和办理完手续的青染上楼了。
留下楼下高胖男人盯着他俩的背影纳闷。
这人不是说跟他嫂嫂一起来的么,他还迟疑了下是不是不合适,怎么是两个男人?
还是说他听错了?
*
偏远小镇上的旅馆条件很差,进门是面积不超过10平米的空间,中间摆着张齐整的双人床。
不是那种king size的大床,但两个男人挤挤也能睡下。
双人床两侧有放东西的床头柜,对面是拉着窗帘的窗户,旁边是关着门的卫生间,其余的就没了。
邢朝皱眉打量这过于寒酸的环境,担心云青染会住不习惯。
“还不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听对方这么说,他暂且放下心来:“嫂嫂你先休息,我下去拿行李。”
他们计划会在乡下长住一段时间,所以带着不少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青染闻言:“给我拿今晚洗漱用的就行,我身上没怎么淋湿。洗漱用品单独放在收纳袋,你拿那个收纳袋就行。”
说完看向几近浑身湿透的邢朝,语气放缓了些。
“倒是你,最好拿身干净衣物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感受到关心的邢朝点点头出去了。
下楼用遥控车钥匙打开后备箱,因为嫌麻烦没打伞,串珠般的雨帘很快打湿青年翻找东西的后背。
自己的东西找到后邢朝又去找云青染的。
属于对方的行李箱里东西分类叠放,整整齐齐,收纳袋也并排放着三个。
邢朝随意拿起一个打开看了看,马上又红着耳朵尖将东西放好。
里面是贴身穿的……内裤。
第二个是袜子,第三个才是洗漱用品。
也是脑子短路了,洗漱用品的分量和触感都跟其他东西不一样,他怎么会犯傻的。
幸亏嫂嫂不在这,不然该不会以为他是故意装糊涂?
拿齐东西往衣摆底下一塞,青年冒着雨又匆匆回到旅馆楼上。
进门发现房间没人,角落里黑旋风百无聊赖趴在地板上,正懒洋洋甩尾巴。
“你另一个主人呢?”青年向狗子问道。
狗子理所当然的没理他。
“你除了吃还会干什么。”没得到答案,青年把顺手拿的玩具丢给它。
狗子立刻叼着玩具啃玩起来。
青年无语:“噢,还会玩。”
单方面输出完毕,青年拿上换洗衣物进卫生间洗澡。
一到夏天就习惯冲凉水澡的人这次老老实实洗的热水,只不过温度比较低。
洗完出来又给早已到了老家的老爷子打电话报平安,解释雨势太大,他和嫂嫂等明天雨停再回去。
说完挂断手机,身后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动静。
“我找老板借厨房煮了点姜汤,”端着碗进来的青染说,“你刚才淋了不少雨,来喝点姜汤驱寒。”
碗里蒸腾的热汽在他如画的眉眼晕开,让眼前画面美好得宛若虚幻。
邢朝心脏又不听话地乱跳起来。
他听着自己胸腔砰砰的心跳声,面上端着张酷帅酷帅的脸走到青染跟前,伸手接过前。
“嫂嫂喝了么?”
“在厨房喝了。”
骗你的。
邢朝这才接过喝完。加了红糖的姜汤又烫又辣,还带点回甘,味道居然还行。
“谢谢。”
青染不以为意:“一家人说什么谢。”
一家人。邢朝在心中咀嚼这个词,心情跟着变得放松柔软。
对,他们是一家人。
傍晚时分雨势小了些,但依然没停,青染他们和隔壁的高胖男人一家没有临时改变主意,仍旧决定明天再走。
镇上没送外卖的,晚上两人在旅馆随便吃了点晚饭填肚子。
回到房间,邢朝搬了把椅子进来坐着看集团报表,青染给黑旋风倒了点狗粮当晚饭,然后拿着东西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出来陪着狗子玩了会玩具,见时间走到晚上九点。
“还没忙完?”洗手出来准备上床睡觉的青染问。
邢朝盯着手机屏幕点头:“嗯,还有一点没看完。”虽然不用他急着今晚看完。
“朝朝是不是想等我睡了,直接在椅子上坐一夜?”青染直接戳破他的打算。
确实是这么想的邢朝紧抿薄唇无从狡辩。
“如果你真这么做,我就生气了。”青染用温和的语气说着生气的话。
“未免你在我睡着后阳奉阴违,”他上床拍拍旁边的位置,“上来,在这看。”
邢朝张张口,想说你是我嫂嫂,我们睡一张床不合适。
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睡同一张床又不代表一定会发生什么,说不定是他做贼心虚才这么抗拒。
于是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青染看着他僵硬的身体发笑:“好了,我们是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才挨着凑一凑,这么紧张干什么。”
说完倒下躺在枕头上。
“朝朝。”
邢朝小心侧过视线对上床上之人的目光。
青染冲他弯了弯眼眸:“我先睡了,你看完报表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邢朝低声道。
直至过去许久,身侧呼吸声变得轻缓均匀,青年才轻轻的、长长的,呼出憋在胸口的气息。
小心思都被戳破了,邢朝没再试图回椅子上枯坐,他怕云青染真的冲他发火。
洗漱后轻手轻脚上床,继续看报表。
看了会始终静不下心,邢朝深深呼吸,强迫自己视线别往旁边看。
无形的药力随着呼吸进入肺腑。
过了二十多分钟,困意渐渐上涌的青年关掉光源也跟着躺了下来。
黑暗中,一轻一重的呼吸声交织。
没有空调的房间带着夏季雨后特有的闷热,熟睡的高大青年翻了个身,一把搂紧柔软的凉意来源蹭了蹭。
“嗯……”
勾人的轻吟丝丝入耳,反而让睡梦中的邢朝感觉更热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适应黑暗的眼睛隐约看清唇边不远柔美清丽的轮廓。
“嫂嫂……”
清雅的幽香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怀里的身体柔软、温凉、没有任何抗拒地攀附着他。
邢朝想起这人曾穿着睡袍给他揉按过身体,他也曾剥开那层森绿,细细欣赏过对方内里的嫣红。
顿时心如擂鼓。
鬼使神差的,他低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