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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百日宴(一更) 三生有幸遇见你!……

冬凝落下最后一针, 汹涌的血势终于被遏止。她迅速将还魂丹塞入叶倾华口中,助其咽下,又将百年老参片置于其舌下吊住元气。一番施为,叶倾华惨白如纸的面容终于透出些许血色。

“眼下, 就看这几日是否会再出血, 以及郡主何时能醒转了。”冬凝长舒一口气, 这才得空拭去额间密汗,起身欲饮杯水。

无人留意, 悬于床头的那三枚古旧铜钱忽地无风自动, 表面悄然绽开蛛网细纹, 随即发出“噔”的一声轻响,碎裂开来。崩落的碎片划断了系绳,坠在下方的玉葫芦应声跌落,摔成三瓣。

几乎同时, 床上的叶倾华猛然睁开双眼, 眸中一片茫然。

“郡主醒了!”守在床边的幻彩失声惊呼。

冬凝脚步一转,疾步上前来探脉。指下的脉搏虽仍虚弱, 却比方才沉稳有力了许多。她心下不禁疑惑, 自己医术已这般高明了?

叶倾华深思渐渐凝聚, 强忍着阵阵眩晕问:“孩子?”

“郡主放心!两位小主子都好着呢,健康得很!”幻彩连忙抢着回答,语气里满是欢喜。

叶倾华还要问什么,就听房门被猛地推开。紧接着, 便见安无恙如同醉酒般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面色焦灼惶恐。见她已然苏醒,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床畔。紧紧攥住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眼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声音里浸满了眷恋:“卿卿”

而被安置在厢房的云舒,此刻也已苏醒。骤然回归带来的眩晕感令他恶心到想吐,却还是第一时间挣扎起身,踉跄着向外走去,刚拉开门便见安无恙已冲向产房。他依着门等候片刻,未听见哭喊声传来,便知她已转危为安。

青鼎观,紫元道长仰观星穹,见那颗命星已不再闪烁,反而光华愈盛,朗声大笑:“异星”他话音一顿,抚须更正,“错了,是福星归位!大齐之幸!百姓之福啊!”

因叶倾华产后气血亏空过甚,安无恙执意让她坐了双月子。自然并非两月不梳洗、不见风那般刻板,而是事无巨细、妥帖周到地精心将养了六十日。又因不想她操劳,他执意不办满月酒,改成了百日宴。

时值盛夏,叶倾华对镜整理着轻薄的华服。她的身段已大致恢复,虽不似孕前那般纤细,却更添了几分丰腴柔美的风韵,越发玲珑有致。

目光触及脖颈上衣衫难以完全遮掩的浅浅红痕,她不禁轻声叹气,拿起妆台上的胭脂调色遮盖。今日宾客盈门,这等痕迹实在无法见人。自她出了双月子,安无恙见她便如同饿狼见了肉似的,一夜比一夜孟浪,变着法子折腾,一遍遍逼她唤“夫君”,若她回应得迟了,他便在她即将攀上顶峰时恶劣地停下一两息,气得她牙痒痒。

正遮着,安无恙走了进来。叶倾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却喉结一滚,低笑出声:“卿卿,一会儿宾客该到了,别诱惑我,我可经不起你这般引诱。”

叶倾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愈发没脸没皮了。她语气硬邦邦地,指着自己脖子道:“过来!你弄的,你自己想办法遮好。”

安无恙含笑接过胭脂,指尖蘸取少许,温柔地一点点覆盖自己留下的杰作。馨香萦绕,指腹下的颈项白皙细腻,他只觉得喉咙愈发干渴,声音像是着了火:“卿卿,其实我们晚些出席,应该也没关系”

“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想那档子事?”叶倾华又瞪他。

“好好好!准时出席。”安无恙投降,他的妻生气了是真会咬人,昨夜不过逗她片刻,肩上就多了个浅浅的牙印,“只是,宾客尚需片刻才到,让我先尝口你的口脂,如何?”

也不等她回答,俯身便去舔食她唇上的朱色,由浅入深,缓缓急急,辗转厮磨。手还不老实,隔着轻薄衣衫在她身上敏感之处轻揉重捻,直到她化成一滩春水,溢出破碎的轻吟,他才恋恋不舍地微微退开些许。银丝拉扯,欲望丛生。

“湿了呢”他一语双关,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迷离的水眸,低哑追问,“所以,某些人其实也想了吧?”

“是呀。”她的手指沿着他的大腿向上攀爬,直到腰带玉扣处,抬眸挑衅,“就是不知某人敢不敢?”

安无恙舔舔唇,被将军了呢。他还真不敢在此刻胡来,他自己的名声可以不顾,却不能让她沦为旁人谈资。他直起身,强压下已起势的欲望,指向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口脂,“要补哪个颜色?我帮你。”

两个孩子的百日宴办得热闹非凡,满朝文武,无不相至,甚至景熙帝亦带着襄王前来。

安无恙和叶倾华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现。经过百日,孩子们已不复当初皱巴通红,如今白嫩圆润,灵动的双眼乌溜溜的,玉雪可爱。儿子容貌七分随了安无恙的俊朗,三分带了叶倾华的清丽;女儿则恰恰相反,眉眼神韵更像母亲,却也不失父亲的英气。

两个小家伙的性子也随了父母,胆大包天。面对满堂宾客与喧嚣,竟是不哭不闹,只好奇地睁大眼睛四处打量。众人瞧着稀罕不已,安成自两个孩子出现,便“小慕倾”、“小鱼儿”地叫个不停,与景熙帝一人接过一个宝贝,爱不释手。

景熙帝伸手逗着怀里的小宝,小家伙一把将他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还对着他“咯咯”笑个不停,惹得帝王心头一软,含笑问道:“长生,明珠。不知两个孩子可取了名字?”

唯恐皇帝兴致一来当场赐名,安无恙连忙回道:“回陛下,臣与郡主已为两个孩子拟好了名字。”

“哦?叫什么?”景熙帝饶有兴致。

“大宝,名安执叶,乳名小慕倾。”安无恙解释道,“取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意。”

众人不禁牙酸,又不免羡慕。

“小宝呢?”

“小宝,叶遇安,乳名小鱼儿。”叶倾华笑答。

“取至哪里?”安无恙追问。

叶倾华也不点破他那点小心思,温柔望向他,“取自‘三生有幸遇见你’!”

安无恙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而他也不想掩饰这份欣喜。李苗最后那句调侃他听见了,可他也知叶倾华最爱的是自己,所以他回来什么也没问。但内心多少缺乏些安全感,所以才让她一遍遍地叫“夫君”。此刻,她向全世界宣告她爱他,这便足矣。

在场宾客又是一阵牙酸,只怕稍后的宴席,他们连豆腐逗未必咬得动。

景熙帝龙颜大悦,当即示意张水取出早已备好的圣旨,挥毫将名字填上,封安执叶为镇远侯世子,叶遇安为仁恩侯。

之后便是至亲献礼祝福的仪式。仪式的尾声,安无恙看向云舒:“子谦,到你了。”

原以为安无恙昔日说让孩子认云舒为义父只是戏言,没想到竟是是真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安无恙的气度,竟真容得下昔日情敌做自己孩儿的义父。转念又想到云舒曾舍命救了叶倾华,又多少能理解。

云舒理理衣袍,从容上前,落座主位。春晓和流萤抱着两小宝在团蒲上给他叩了三个头,正式认亲。云舒自怀中取出两枚质地极佳的羊脂白玉祥云玉佩给两个孩子戴上,又让云吉将两个锦盒放在礼物中间,不用看,必定价值连城。

他抱着两个孩子,神色温柔,若是他和她也该有孩儿了。如今,大齐已有第二个女侯,蓝思容该死了!

宾主尽欢,宴席散场,云舒却多留了一会儿。

“我已请旨外放青州知府,不日即将离京。”云舒平静说道。

“为何突然要外放?”叶倾华一愣。

“云家嫡支,除却外放的大哥,在京为官者有六人。祖父官居正一品,大伯正四品,我爹和三叔从四品。我若留在京城按部就班晋升,很难,所以干脆外放。”

云舒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既为人师,总需为弟子长远打算。临月郡主在京中处境同样艰难,且她将来若想有所作为,必须深入民间,真切体察民生疾苦。唯有如此,将来无论面对何种局面,才不至于行差踏错。”

云舒为临月郡主定制了一条与众不同的储君之路。百官世家或许会抵制女君,但天下百姓却不在乎龙椅上坐着的是男是女,他们在乎的,是谁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以民意对抗官僚,就看谁能胜出了。更何况,临月也并非全无朝臣支持。

这条路他在接手临月时便已想好,本该早些申请外放,可他终究放心不下身怀六甲的叶倾华。无人知晓,他内心深处同样充满了恐惧。如今,她已安然,自己可以放心离开了。

叶倾华听罢,对云舒竖起拇指,赞叹道:“谋划深远,因势利导。子谦,你不愧是大齐第一天才。”

云舒无奈地摇头失笑,方道:“阿倾,你那套基础教材若是理完了,给我寄一套,我先在青州试点。”

叶倾华完整融合了前世的记忆,但她不确定自己能记多久。比如小时候,最初她其实是记得前世的,但不过几年便全然模糊了。所以,从坐月子期间她就在整理前世所学的基础知识,安无恙拗不过她,最后只能代笔,她念他写。他时常是一边写一边惊叹,原来还可以这样!

“行,只是……”叶倾华欲言又止,当前的教育以科举为主,那些知识推行起来只怕不易。

“我来想办法。”云舒知晓她的顾虑,却更知晓那些知识的可贵。

恰在这时,两小宝困了,哼哼唧唧地哭闹起来。孩子一直是叶倾华和安无恙哄睡,白日还好,晚上离了他们两,定然哭闹不休。

“你们两聊,我去看看。”叶倾华起身离开。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云舒亦起身告辞。

“我送你。”安无恙道。

两人并肩行至府门处,安无恙眉头微凝,问道:“外放地方,事务繁杂、舟车劳顿的,身体吃得消吗?”

“小心些的话,问题不大。”云舒答,又道:“长生,她来到此间,已是委屈”

未尽之语安无恙懂,那也是他心之所想。他们都曾窥见过那个异世界的便捷与美好,知晓大齐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所以,只想拼尽全力,给她所有!——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

第192章 杂事(二更) 好你个臭小子,竟敢占你……

景熙二年夏, 云舒启程赴青州就任知府,临月郡主随行,正式踏上了她的历练之路。

同年八月,赵英如顺利诞下一女, 母女平安。

九月, 叶倾华身体彻底调养妥当, 气势如虹,重返朝堂。

十月, 她便再次于京中遇上了贩卖妻女以偿还高利贷的惨剧。

回府后, 她忍不住向安无恙吐槽:“夫君, 你这剧本,原样照搬呀,你就不能改改?”

眉梢一挑,笑得恣意又理所当然:“改剧本作甚?招不在新, 管用就行, 好用就行。”

次日,叶倾华便将一年前就已拟好的两封奏折递上。群臣果然强烈反对她提的关于女子人权的提案, 也不同意银监机构及齐民银行一事。此刻她才深感庆幸, 去年若非楚国太长公主与安无恙极力劝阻, 她若当时硬闯此关,只怕真要被这群老顽固气得动了胎气。

她的户部实职仅够资格参加大朝会,并无每日参与早朝的资格,但她还有一个正四品虚职, 本来早朝她可去可不去。但如今她日日去,逮着机会就都把女权一事提出议论,摆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半月后,景熙帝见火候已到, 假意流露出考虑之意。百官见状,唯恐陛下真被说动,慌忙之下,竟主动将之前同样反对的银监机构与齐民银行一事拿出商讨,作为转移视线的筹码。

又经过整整一个月的激烈辩论与细节打磨,最终方案终于敲定:

一、于户部下设立齐民银行。职能涵盖制定和执行货币政策,包括存贷款利率、统一银票、发放国债等。当时商议之时,“国债”概念一经提出,户部尚书眼中精光爆射,立刻带领整个户部倒戈,全力支持叶倾华。

二、于九寺之外,新设第十寺,银监寺。独立运作,负责监督管理全国所有钱庄、信贷机构,并对齐民银行行使监管权。

齐民银行的好处显而易见,成立之初各方势力便争相往里塞人,争得不可开交。叶倾华则趁此机会,主动请缨,拿下了那看似吃力不讨好、易得罪人的银监寺寺卿之位,官拜正四品。

与齐民银行的门庭若市不同,她这银监寺门可罗雀。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收到一封自荐,还是熟人,王约。

“无束这是做什么?”叶倾华大感意外,她离开户部时,推荐他接任自己的位置,真没想到他会来。

“来和叶大人讨碗饭吃,大人莫不是不同意?”王约笑道。他的处境与云舒类似,不想慢慢熬,要么外放,要么另辟蹊径。银监寺正是他看中的那条“蹊径”。

“你王四爷还要讨饭吃?”叶倾华调侃。

“自然是要啊,”王约如今与她关系熟稔,也能开上几句玩笑,“家中尚有媳妇孩儿等米下锅呢。”

“你就不怕最后砸了饭碗。”

“不怕,叶大人有钱,大不了和大人经商去。”

“哈哈哈哈哈,”叶倾华被逗得大笑,下意识伸出右手,“欢迎王少卿!”

王约却连忙后退一步,惊恐道:“叶大人你莫要害下官,你这手我要是握了,安侯不得打残我。”

谁能想,她的搭档会是王约。另一位少卿之位迟迟寻不到合适人选,但底下的基础配置倒是陆续招揽齐全了,世家子弟不愿来,他们便广纳有志的寒门学子。

此后两年间,叶倾华与王约带领麾下,与三司合作,展开了近两年的全国银业大清查,查处官商勾结违规放贷案件近百起,抄没赃银高达三百余万两。户部尚书再次笑得见牙不见眼,国库又充实了不少。

当然,这期间也发生了许多值得说一说之事。

景熙三年二月:

其一,赵英如产假结束,如期复职,并且凭借过往积累的功绩与能力,连升两级,出任正五品大理寺丞,昔日被雍和帝压制的升迁机会,此次得以一并补偿。

其二,云舒在青州正式推行基础教育改革,将数科列为幼童启蒙阶段的必修课程。与此同时,京城与江南两地的星火学院,也同步换上了由叶倾华整理、云舒完善的新式教材。

其三,安无恙统领的火器研发团队取得重大突破,研制出了威力更巨大、运输储存更安全的新型炸药。

三月三,小慕倾和小鱼儿抓周礼,两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地,将小手伸向了那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哈哈哈哈哈,”安无恙放声大笑,对着叶倾华道:“像你,爱财!”

“爱财有什么不好的?取之有道就行。”叶倾华叶倾华不以为意,亲亲两个宝贝,“是吧,娘的小宝贝们?”

小慕倾在一旁“啊啊啊”叫着,小鱼儿却憋足了劲,忽然模糊地吐出两个字:“良、对”

四下瞬间安静下来。安无恙一把将小鱼儿抱起,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鱼儿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次给爹爹听,好不好呀?”

小鱼儿又卯足劲,糯糯地喊了一声:“良!”

“唉!”叶倾华大声应答,心软得一塌糊涂。

“小鱼儿喊娘了呀,了不起”满堂赞声响起。

被冷落的小慕倾见状,不满地“啊啊”乱叫起来。叶倾华连忙将他抱起,柔声安抚:“我们小慕倾也很棒的,虽然说话比妹妹晚些,可你走路比妹妹早呀。”就在昨日,小家伙勇敢地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

“来,鱼儿,叫爹爹,”安无恙引导着膝头的女儿说话,见她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放慢语调,一字一顿地教,“爹——爹——”

“唉!”一旁的小慕倾忽然响亮地应了一声,引得哄堂大笑。

安无恙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笑骂:“好你个臭小子,竟敢占你老子的便宜!”

外人都以为安无恙会是严父,实则他最宠孩子。陪孩子玩闹的是他;给孩子端屎擦尿的是他;孩子生病,孩子还没哭,这人高马大的他先红了眼,然后整宿整宿守着;他甚至干过将两孩子悄悄抱去上衙的荒唐事。

五月,临安公主嫁与小她一岁的东辽兴亲王世子耶律丰。去岁,在大齐多次施压下,耶律丰入齐为质。此人素来低调,却不知何时与临安公主有了私情。景熙帝起初并不同意这门婚事,奈何临安被耶律丰的俊美皮相所迷,执意要嫁。

具安无恙线报,耶律丰取她的原因很简单,他被选出为质而临时封的世子,本就是弃子。但若取了大齐的公主,回朝后,兴亲王对他的世子之位不认也得认。叶倾华知晓后不禁感叹,都是狐狸啊,就怕临安拿不住他。

八月,临月郡主回京参加乡试。同年应试的,还有十七岁的云杼和十五岁的文思墨。

文思墨立志要向云舒看齐,超越他爹文解。文先生拗不过他,让他去碰碰壁,挫挫他的锐气。结果就是,当年的解元被云杼夺得,文思墨虽也考中,却只得第三。文先生事后点评,若他能再沉淀沉淀,积累些经验,解元之位非他莫属。

临月郡主考了第九,也不失望,她的前路已不是科举,回来应试更多是为了却一桩心愿。考毕,她即刻收拾行装,此次并非返回青州,而是遵师命,去游学。同行之人还有云杼与文思墨。云杼是因为云家子弟,过了乡试必去游学。而文思墨,则是文先生觉着他有些浮躁和钻牛角尖了,放出去开阔心境和眼界。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景熙五年,云舒凭优秀政绩,平调回京。

第193章 云爹爹 大概、应该、也许、可能没有吧……

盛南伯府, 叶倾华和安无恙带着一双儿女去拜访云舒。

七月的阳光炽然,是以他们是接近傍晚十分过来。安无恙和云舒坐在花园的露台上喝茶,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不远处嬉戏的母子三人身上,眼神柔和。

“右佥都御史?”安无恙放下茶杯, 看向云舒, 眉头微蹙, “你怎么想的?这个职位有可能是要巡检的,你的身体”

“放心, 我已打点妥当, 不会离京。”云舒含笑, 执壶为安无恙刚放下的空杯续上清茶,“祖父不退,我最多只能做到从三品。如此,选品阶不如选个有实权的职务, 御史这身份很好使。”

想到云舒云舒的外租是左副都御史, 再加上云家和左都御史王家的关系,安无恙稍稍安心。问道:“冬凝和周太医怎么说?”

“还是没办法, ”云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旋即又恢复平静, “先养着呗。”

“真他娘的操蛋!”安无恙低低咒骂了一句,叹气道:“别灰心,我也在想办法。”

云舒淡然一笑:“无所谓了,或许, 这就是命吧!”说罢,抿唇喝了口茶,在叶倾华看过来的瞬间收起深情,悄然转换眼神, 坦然举杯。然后放下杯子,看向安无恙,“就像,谁能想到,有一天你和我会平心静气地在一起喝茶。”

安无恙也笑,带着几分感慨:“说真的子谦,我以前是真看不惯你。明明骨子里傲得要命,看谁都觉得是凡夫俗子,偏要装出一副温润端方的君子模样,太能装了。”

“巧了,我也看不惯你。”云舒从善如流地接口,“仗着一个爵位和天生的好运气,整日惹是生非,到处充大爷。你谁爷呢?”

安无恙闻言,笑道:“后来才发现,你还真是半个君子。”至少,为一个约定,他当真没碰她。

君子就君子,怎么还半个?云舒也道:“我也没想到,我不算装,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瞒过了天下人”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抬手碰了一杯。

“说起来,你如今倒是心慈手软了?竟一直容蓝思容活到现在?”安无恙转了话题。

“原已准备动手,可偏偏她怀孕了。”云舒简单解释。蓝思容从来都不是什么蠢人,自安无恙请旨“生女继侯爵”起,她便知自己已危险。待第二个女侯出现,云舒必取她性命。所以,她养了几个面首,在叶倾华生之前怀了孕,赌的便是云舒不会对孕妇下手。很幸运,她赌对了。

“两个小皮猴,过来喝水!”安无恙朝远处喊道。孩子们玩了一阵,该补充水分了。

小慕倾和小鱼儿闻言,立刻像两颗出膛的小炮弹,咯咯笑着猛冲过来,目标明确,直扑云舒。两小宝不过方才过来时与云舒玩了一会儿,便十分喜欢和亲近这个几乎每月都会给他们写信寄新奇玩意的“云爹爹”了。

安无恙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一手一个凌空捞住。若真让他们这么撞上去,云舒得散架。

两个小家伙在半空中蹬着小短腿,奶声奶气地抗议:“爹爹放开,我们要和云爹爹玩。”

“玩可以,但不能像刚才那般去冲撞你们云爹爹,知道了么?”安无恙板起脸,严肃警告,“否则,小心你们的屁股开花。”

“知道啦!”两宝异口同声,答应得无比爽快。

安无恙这才将他们放下。双脚刚一沾地,两个孩子便泥鳅似的钻进了云舒怀里,寻了个舒服位置窝好。

“云爹爹,鱼儿要用那个粉色的,有小发发的杯杯。”小鱼儿仰着白嫩的小脸,声音软糯。

“云爹爹,我要蓝色的。”小慕倾也紧跟着要求。

“有得喝就不错了,你们两还挑三拣四。”跟过来的叶倾华笑嗔,在一旁坐下。

“无妨,”云舒眉眼温和,翻过对应的杯子,细细斟上温水,“这套杯具,本就是为他们备着的。”

“云爹爹最好啦!香一个!”小慕倾和小鱼儿立刻启动无人能抵挡的撒娇模式,一左一右,“吧唧”在云舒脸颊印下两个带着奶香的吻。这柔软的触感,瞬间融化了他的心。

“呜呜慕倾和鱼儿昨天还说娘亲和爹爹是世上最好的呢。”叶倾华佯装伤心,假意抹泪。安无恙也立刻配合地垂下头。

“噢,娘亲也好,爹爹也好。”两小宝立刻端水,挨个凑上去补亲一口,随即又迅速缩回云舒怀里,缠着他陪他们搭积木。

几人一起玩了会,天色黑尽,用过晚膳,到了该归家的时辰。不料,小慕倾和小鱼儿却耍起赖来,一人紧紧抱住云舒一条腿,像两个小秤砣般坐在地上,任凭如何劝说,就是不肯起身。

“爹爹,娘亲,你们回去吧,鱼儿和哥哥要住云爹爹家。”小鱼儿宣布。

“对!反正回家你们也不让我们和你们一起睡,晚上还”小慕倾抱怨着嘟囔。

“你小子给我闭嘴。”安无恙慌忙打断儿子的话,老脸有些挂不住。叶倾华亦是面颊飞红,尴尬地轻咳一声。

这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起初,两个孩子的小床就安置在他们卧房内。某夜,安无恙与叶倾华正酣战之时,一转头见小床上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后来,便用屏风隔着,然后某天夜里,小慕倾不知怎地爬到了床边,一看情况哇哇大哭,还边哭边喊:“爹爹不打良汀”,安无恙费尽口舌才哄得他相信爹娘只是在“玩游戏”。

于是,把两孩子移到了浮光苑的厢房,并派专人夜间看守。某日这小子竟带着妹妹躲过守卫,跑到正房门外“砰砰”拍门,委屈控诉:“爹爹良亲玩游戏不带额们”

他们这才惊觉,小慕倾竟遗传了安无恙那过人的耳力。

“起来,回家了。”安无恙再次下令。

“不回!”两个小家伙抱得更紧,连小短腿都盘了上去。

云舒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两个“小挂件”,不禁失笑,道:“长生,阿倾,就让他们在这儿睡吧,明日你们再来接人。”

“你确定?”叶倾华问。

“嗯。”云舒点头。

“好嘞!”叶倾华和安无恙迅速转身,安无恙边走边嘱咐:“你们两个乖乖听话,不许闹腾云爹爹!爹娘这就让人把你们的东西送过来。”

云舒看着两人如蒙大赦、生怕他反悔的背影,眼眸半压,凉凉开口:“站住。”

安无恙搭在门上的手一顿,与叶倾华交换了一个“功亏一篑”的无奈眼神,悻悻然转过身。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云舒问道。

两人一阵心虚:

叶倾华:“大概”

安无恙:“应该”

叶倾华:“也许”

安无恙:“可能”

叶倾华:“没有”

安无恙:“吧”

云舒抱臂,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正欲深究,衣袍却被轻轻扯动。他低头,对上两双泫然欲泣的水汪汪大眼,小家伙们细声细气地问:“云爹爹不要我们了么?”

“没有,没有。云爹爹怎么会不要你们呢。”云舒顿时心软,蹲下身柔声安抚。

安无恙和叶倾华趁此机会转身离开,速度快得像被狗撵一般。

是夜,云舒便彻底领悟了那对无良夫妻为何跑得如此之快。这两个小话痨,问题犹如江河决堤,源源不断。“为什么”充斥着整个房间,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直讲到云舒口干舌燥,才总算将两位小祖宗哄入梦乡。

与盛南伯府“热闹非凡”的截然不同,镇远侯府的两人难得的度过了一个火热又浪漫还不担心被打扰的夜晚。

云雨初歇,安无恙将叶倾华揽在怀中把玩着她的发丝,突然提议:“卿卿,你说,要不往后我们常把两小宝多送去子谦哪儿吧?”也是给他多留些慰籍。

“你要不直接在两府中间的院墙开个门得了。”叶倾华慵懒地靠在他怀里,随口打趣。

“好主意。”安无恙竟当真应下,随即翻身,眸色转深,意图明显。

叶倾华抵着他的胸膛,气息微喘:“不是说男人过来二十五就六十了么?你怎么”

安无恙以实际行动回应了她的质疑,猛地一记深撞,声音喑哑带得意:“那是别的男人!不是你夫君!”

第194章 晋升 爱是亏欠,是恨不得将她所求的一……

景熙五年冬, 七十五岁的楚国太长公主溘然长逝。这位一生传奇的公主,临终前对着虚空含笑轻语:“骄阳骄阳阿娘来寻你了。对不住,阿娘来迟了,你莫要怪阿娘”

叶倾华泣不成声。她能有今日成就, 女子科举能顺利推行, 皆离不开这位老人的庇护。她紧握楚国太长公主已然冰凉的手, 郑重低语:“姑祖母,安心去吧。往后, 大齐的女子由我来守护, 将来, 还会有千千万万人接续守护!”

景熙帝以国丧之礼厚葬楚国太长公主,敕令全国素缟二十七日。不同于为雍和帝守孝时的阳奉阴违,叶倾华与安无恙结结实实为楚国太长公主守足了百日。

景熙六年二月,群臣再度联名上书奏请选秀, 景熙帝依旧留中不发。众臣退而求其次, 期望陛下能填补空缺近六载的丞相之位。他们唯恐帝王再拖延下去,会顺势将此职衔彻底废除。

同年三月, 原吏部尚书云太傅与原户部尚书路育文分别受封左相、右相。吏部尚书一职由左侍郎徐途递补, 户部尚书则由右侍郎谢安道接任。同时, 景熙帝免去云太傅兼任的詹事府詹事之职,詹事府一应事务交由少詹事云舒全权署理。

景熙帝此番布局,令满朝文武愕然,耐人寻味。云太傅任左相, 秦王势力如虎添翼;而让云舒统领詹事府,虽无詹事之名,却掌詹事之权,这分明是在抬举临月郡主的地位。

至于空缺的户部右侍郎之位, 景熙帝属意叶倾华,却遭群臣激烈反对,理由是其“资历尚浅”。景熙帝冷笑,双指并拢,重重敲击御案:“究竟是因为资历浅,还是因为她是一介女子?尔等当知,以她之能,胜任此位绰绰有余。”

众臣一时语塞。这时右都御史严大人出言道:“陛下,郡主才干,臣等并不否认。然,依我朝祖制,一门之内,不得有两位正三品及以上文职大员。老侯爷是兵部尚书,郡主若再任正三品侍郎,于礼不合啊!”

话音刚落,安成出列,言辞恳切:“陛下,老臣如今已六十有九,接近古稀之年。精力早已大不如前,恳请陛下恩准老臣告老回家,含饴弄孙。”

举座皆惊,安成竟要给孙媳让路!

是的,他在给叶倾华让路。户部空缺一出,安无恙便寻到祖父,劝其致仕。安成心有顾虑,主要因这几年安无恙专注火器研发,职位未动,他担心叶倾华的晋升会阻碍长孙的前程。

安无恙则明确表示,自己无意升迁文职。为了让安成辞官,他承诺允许二房回京,只要不住进镇远侯府,不来招惹他的妻儿即可。

叶倾华知晓后,心疼地抱住他:“长生,没关系的,我还年轻,可以慢慢熬资历。你让二房滚回祖地去。”

安无恙不杀他二叔已是大度,她岂能容忍那王八玩意儿到他眼前恶心他?

“夜明珠,机不可失。陛下曾言只在位十载,如今已是第六年。下一任帝王,未必容得下你爬至高位。”他捧起她脸,“再说,让二房上京,也不全是因为你。祖父年事已高,他虽不提,但我知晓他是想念二房的。无妨,若他们敢再次招惹我,我有得是办法把人摁死。”

至此,叶倾华成功晋升户部右侍郎,官拜正三品,成为大齐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三品大员。

四月,第五代火器研制成功,威力更甚、稳定性更高。

五月,平江海口互市,东辽士兵因私怨越境,暗杀大齐商人。事后,东辽以极刑处置了涉事士兵,试图平息事端。

六月,定江城守卫于边境打猎,流箭误伤在平江上捕鱼的齐民。东辽鞭笞守卫二十,以示赔罪。

七月,大齐派往东辽的使臣于东辽境内无故身亡,辽帝送来国书道歉。

事不过三,况且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既是东辽先行撕毁盟约,背信弃义

八月,景熙帝颁下圣旨,命镇远侯安无恙挂帅,挥师北上,征讨东辽。

凭借碾压性的火器之利,战事势如破竹。至十二月,东辽全境归附,纳入大齐版图。安无恙毫不恋权位,在接任的官员抵达后,即刻交接事务,启程返京。面对挽留,他理由直接:“赶着回家给妻儿过生辰。”

大军凯旋,景熙帝论功行赏,晋安无恙为镇国公。与某些把持兵权不放的勋贵不同,安无恙回京后,主动将陆路兵权悉数上交朝廷,只留安家根基,水师。然后直接回工部,继续埋头于他的研究。

景熙帝曾点评:“长生允文允武,实乃我大齐最是顺手的一块‘砖’,何处需要,便往何处搬。”

景熙七年春,三年一度的春闱会试如期举行。临月郡主与云杼一同参考,文思墨则决定再沉淀三年,厚积薄发。殿试放榜,云杼高中一甲探花,临月郡主位列二甲第十六名。

更令人欣喜的是,本届考中的女子竟有八位之多。叶倾华闻讯,欣喜异常,当晚便喝了几杯。姑祖母,您看到了吗?越来越多的女子走出来了。

就在叶倾华为几位女进士保驾护航,避免选官被人做手脚之时,安无恙让霍深打了一拳。

霍深接手内河水师后,惯例是在每年五、六月间南下巡视。然今年南方雨季提前,大雨滂沱,他便提前了一月动身前往江南。仇青青躲避不及,被他撞见了仇青青的儿子,那个与他有五分相似的孩子。

“安长生,我把你当兄弟,你为何瞒着我?”霍深双目赤红,对着安无恙低吼道。

安无恙揉揉脸,迎上霍深愤怒的目光,平静又残忍地说:“是,我瞒了你。这一拳,我受了。但是及渊,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能娶她过门?还是你能入赘仇家?”

“我”霍深答不上。他不能娶,他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何况仇青青还是二嫁的商户女。他亦不能入赘,舍不得霍家的权势。

“人家母子过得好好的。你若有心,就别去打扰,回去和四嫂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正道。”安无恙冷静地劝道。

仇青青后来已将外祖张家的生意尽数归还,她父亲自她生下儿子后也消停了,她一心打理自家产业与海上贸易,有财有子,生活得潇洒肆意。每每来信,连叶倾华都羡慕得咬牙切齿。

霍深恼羞成怒,再次挥拳上来,被赵玉聪拦腰抱住:“及渊,听兄弟一句劝。长生瞒你是不对,可他说的话在理,珍惜眼前人,比什么都强。”

“可那是我儿子。”霍深嘶喊。

“你缺儿子吗?”安无恙势必要让他认清事实,“你府中已有两位嫡子。你将他认回来置于何地?一个尴尬的庶长子?让他放弃好好的仇家继承人身份,回京在嫡母手下仰人鼻息?再者,四嫂何其无辜!你将她置于何地?将王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霍深嘴唇翁动,他何尝不知安无恙说的是实事,可他接受不了自己无能为力。情绪失控之下,口不择言:“是,我是比不得你们。一个国公,一个侯爷,前程似锦。而我呢?连如今这内河水师督卫的职位,都是你安长生施舍给我的,我他娘的”

话音未落,安无恙猛地一拳挥出,将他狠狠击倒在地。

“长生!”赵玉聪慌忙上前阻拦。

“慧慧你别管!”安无恙甩了甩手腕,“老子今天就是要把他打醒。”

这边安无恙在揍人,那边云舒也在扇人。

云舒怒气冲冲地推开云杼书房的门,将手中一叠文稿“啪”一声摔在书案上:“云子纶,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若非《百姓小报》的编辑察觉不妥,将文稿呈到了叶倾华处,他还不知云杼竟做了这等事。

“三哥”云杼灿灿然站起,“我写的也是实事。”

“事实?”云舒气极反笑,“难道以往的报道便不是事实了吗?你这是在毁了临月殿下的前称何声誉!”

这几年,临月郡主、云杼、文思墨三人几乎踏遍大齐。临月有心民生,每至一处,必细察风土民情,再依云舒要求撰写适合当地的发展策论。她每每与二人商讨后才动笔。

云舒收到她的策论后,若觉可行,便助她上书,再通过《百姓小报》为其造势,报道中虽会提及云杼与文思墨之名,但焦点还是临月。

如今她在民间声望日隆,而云杼此番竟试图将过往报道的重点篡改为他自己与文思墨,这不仅会削弱临月的影响力,稍有不慎,更会令天下人误以为她所有成就皆是剽窃二人所得。

“我没想毁了她,我只是”云杼垂首,不敢直视。

“只是什么?”云舒紧紧盯着他,追问:“你写这个,思墨知道吗?”

“思墨不知。”云杼抬头,“只是不想让她登上那个位置。”

“理由?”

“我爱慕她,我想娶她为妻,我定会待她好。”云杼面颊微红。数年相伴,他早已为她倾心。

话音刚落,云舒已一巴掌扇了过去,他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你的爱,便是将她禁锢,让她放弃至高权柄,只为你一句会对她好的承诺?云子纶,你哪来的脸?”

“明珠郡主当年,不也为镇国公放弃了半数身家吗?何况,我并不会阻止她继续为官”云杼继续争辩。

云舒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力道更重,“你只看见明珠郡主放弃了半数身家,那在此之前呢?你眼盲心瞎了吗?镇国公舍命救她;为求娶她,豁出性命去挣军功,以全部军功及半数兵权为聘;为她前程,宁可压抑自身官职不肯升迁。这些,你看不见吗?”

云舒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要是说,你愿意抛弃仕途,甘愿入宫为她皇夫,成为她的助力,我尚且敬你三分担当!云子纶,爱是亏欠,是恨不得将她所求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而非如你这般,只想自私地占有。”

他一拍桌子,“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再有下次,你试试!”

云舒说罢,拂袖转身。身后传来云杼的质问:“所以,三哥你所作的一切,皆是因为你觉着亏欠了明珠郡主么?”

第195章 惩罚 来到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

午后的阳光明媚, 云舒正悉心考校小慕倾与小鱼儿《论语》的背诵与理解。

听着两个孩子清朗的童声,他眼中不由流露出赞赏。不愧是阿倾的孩子,聪颖自信,那份机变灵透更是与她如出一辙, 即使不知道确切答案, 也能头头是道地把人套进他们的逻辑里去。

“云爹爹, 我答得可对?”小鱼儿扬起小脸,满含期待。

“错了。”云舒先温和指出错处, 详细解释了正确的释义, 而后罚她抄写原文十遍。

眼见小姑娘的脑袋越垂越低, 几乎要埋进衣领里,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在未知下仍能试图掌握主动权, 这份急智, 值得嘉许。”

小鱼儿骤然抬头,眸光乍亮, 小脸刚要重新扬起, 却听云舒语气转为严肃:“但你们需谨记, 运用此法,还需看对面是谁。至亲、至爱、至友,当回以诚;至疏、至伪、至敌,可虚以委蛇。”

“是, 云爹爹,我们记住了。”两个孩子闻言,神色顿时沉静下来,齐声应道。

云舒微微颔首, 正欲继续讲解下一章,脸色却骤然一变!他猛地捂住心口,面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慕倾……带妹妹出去……玩会儿去。”

“云爹爹!”两个孩子担忧大喊。

云舒五指死死攥紧胸前衣料,冷汗顷刻间涔涔而下,声音像是狂风中的风筝,支离破碎:“爹爹……无事……快出去!”

这声情急之下的“爹爹”,泄露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他多希望,自己真是他们的父亲。

小幕倾和小鱼儿对视一眼,当即向外跑去,他们得去叫人,云爹爹明显是生病了。

刚跑出门外,便看到前来接他们去学游水的安无恙,安家的根基是水师,他的孩子必须是水里的好手。

“爹爹!爹爹!云爹爹病了,快叫大夫……”两个孩子惊惶失措,语无伦次地抓着父亲的衣袍。

安无恙心一惊,对两孩子道:“爹爹去看看,你们乖乖在这儿等着,摸要乱跑。”

说罢,他疾步冲进书房,又反手关上。只见书案前的云舒几乎已经疼得没了意识。安无恙一摸他脉,已经弱得几乎摸不到了。他毫无犹豫地掏出回魂丹,捏开云舒下颌,将药丸塞入他口中,再一抬其下颚,助他将药咽下。

半晌,云舒脸上终于恢复一丝血色,脉搏也渐渐有力起来。他抬起猩红的双眼,嗓音嘶哑如砂石摩擦:“长生,下辈子,别和我抢了吧。”

安无恙寸步不让,声音低沉而坚定:“子谦,下辈子,换个人爱吧。她,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

云舒对上安无恙的视线,低低一笑:“那,来生,各凭本事。”然后移开视线,“把幕倾和鱼儿叫进来吧。”

“云爹爹,您可还好?”两宝一进门便关切问道。

“无事。”云舒扬起一抹温润笑意,仿佛方才的惊险从未发生,“方才云爹爹不过是在考验你们的孝心与应变之能,你们做得极好。”

“真的吗?”小鱼儿问道。和小慕倾一起看向安无恙确认,见他微微颔首,他们才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