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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下车库开上去,路过闸机口,保安忙敬礼:

“霍先生早上好,祝您一路顺风。”

霍屹森低低“嗯”了声。

司机一脚油门爬上坡道,却又一脚刹车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霍屹森对保安地询问:

“我楼下搬来了新住户?”

保安:“是的,霍先生您不常来住可能不知道,您楼下上个月搬来了新住户,听说还是个大明星。”

旁边老保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管好嘴。

霍屹森点点头,没再说话,关了车窗。

司机从后视镜悄悄观察着霍屹森的脸——妈呀,看着更吓人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

这些日子,林月疏一直在忙着帮侍昀母子跑签证的事。

也有点困难,美国签证在面签时卡得很严,重点强调回国的约束力,很多人因为工作稳定性这个要素被卡签。

至于侍昀妈妈……不是说在便利店打工,无良老板都不给她办五险一金么,没这玩意儿就相当于没工作。

最要命的是,侍昀妈妈不是本地人,她的户籍还是敏感地区,一计害万贤,面签指定没戏。

林月疏不理解。毫无逻辑可言的小凰文却偏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上纲上线。

怎么给侍昀妈妈找间稳定的公司挂靠职务,以单位名义帮她补齐之前的投保。

公司,公司……

林月疏忽然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

该说不说,霍屹森这个工具人,实在太好用了。

林月疏找到了之前陪他演戏的狗仔,一句话发过去:

【喜欢在大庭广众议论我是吧,出事了,看我怎么讹你。】

狗仔:【林老师……我那天确实是膨胀了,好久没见老朋友忍不住吹个牛。】

林月疏:【不用废话,再帮我办件事,这笔账一笔勾销。】

狗仔恨得咬牙切齿,又不敢说不行。这事儿真要给他捅出去,海恩集团必定会派人上门慰问,接着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狗仔办事效率极高,当晚,一条热搜冲上榜三。

#林月疏 人不是一天两天就烂掉的#

起因是有人发了不久前广场上的闹剧视频,发博人言之凿凿:

【经过反复对比,我确定打着正义旗号实则欺负孤儿寡母的墨镜男就是林月疏本疏。[照片]】

本来林月疏一介没名没姓小糊咖,不管干什么也激不起水花,架不住水军太恐怖,硬是把热七广告位给他顶上了热二,水灵灵进入大众视野。

网民群情激奋,不管混不混圈子,都要过来发表一番重要讲话:

【太恶心了吧!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小孩还有先心病,真要吓出个好歹他能负责么。】

【装什么正义之士啊,自己屁股擦干净了嘛就去管别人闲事,还管不明白。】

【林月疏到底哪来的糊逼啊,哪个公司的天天跳脚,看着就烦。】

【LYS到底谁啊?】

【之前珠宝商潜规则他那事我还心疼了他一波,扭头打我脸,内娱彻底烂透了。】

【滚出娱乐圈!!!妈的看得太生气了,话说这对母子有没有善款筹集账户?想帮助一下。】

几十万的评论,不管是水军还是真人,都在围着林月疏打。

真正把失态扩大到无法挽回的,是温翎漫。

他作为坐拥七千万粉的小粉红,多说一个字都是在火上浇油。

他发了意味不明的一句:

【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可怜人都能被善待。[祈祷]】

底下纷纷评论:

【呜呜呜哥哥还是你好,感谢你对底层百姓的关注和发声,神爱世人[祈祷]】

【真正义和假正义,真神和类人,高下立判。】

【翎漫宝宝,就冲你第一个跳出来为母子发声,我粉你一辈子![飞吻]】

林月疏遭到网民集体围攻,还顺便收到了陆伯骁的问候短信:

【你是不是有病?】

林月疏没工夫搭理他,正忙着花钱进行流量投放,不投给混圈的人也不投给慈善机构,专投给海恩集团的官方微博。

侍昀妈妈也打来电话,语气焦急:

“林先生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不然我出来说明实情吧。”

“不用。”林月疏斩钉截铁,“别露面,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子弹在网上飞了一周有余,大家也算彻底认识林月疏这个糊咖了。

他走大街上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还有极端分子冲上来给他咖啡浇头,嚷嚷着要他给侍昀母子公开道歉。

林月疏抹了把咖啡,反道:

“我不道歉,你能拿我怎样。”

这事儿又被人添油加醋发网上,一边倒的网民并不觉得泼人咖啡有何不妥,只觉林月疏放肆狂妄没良心不是人,堪堪降下去的热度又被大家齐心合力送上热搜。

就连阿尔德珠宝那边也开始犹豫,要不要取消和林月疏的合作。

如林月疏所愿,他彻底坏了、烂了。

他也知道自己烂得彻底,却也还能厚着脸皮给霍屹森发消息:

【霍代表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

意料之中的,霍屹森不予回应。

隔半天,林月疏又发消息:

【其实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方便见一面么。】

这次,对方终于回了消息,但却是:

【林先生您好,我是负责打理霍代表工作手机的特助,我在此为您传达霍代表原话:

“不见,不认识。”】

第28章 谁家好人邀请客人泡澡。……

看完短信, 林月疏忍不住感叹,霍屹森这人, 真是面子大过天。

他和霍屹森提过侍昀母子的事,当时霍屹森还说什么“需要多少钱给你”,还说要给他买大别野。但凡霍屹森稍微动动小脑瓜就知道“正义执行”是他精心策划的一环。

结果就因为他在网上烂掉了,霍屹森也不认识他了。

林月疏“哈”了声。

坐了半天,林月疏起身换了衣服,开车去了霍屹森家。

之前来过一次,知道具体位置,但这地方金贵着,安保森严, 林月疏说得嘴巴都干了保安依然是冷漠决绝的一句:

“我们给霍先生打过电话确认, 称并没客人预约, 抱歉我们不能放行。”

林月疏本想坐车里堵截霍屹森,却又被交警过来贴罚单,说这里不让停车。

他只好将车子开到一公里外的商店街, 找个停车位, 再暴走回霍屹森家, 蹲——

十二月的北方冷风呼啸,对面的海水也仿佛冰冻了一般, 流得缓慢。

林月疏刚才一路暴走过来,出了些汗, 这会儿叫风一吹,他冷的连打俩喷嚏。

冷风呼呼往身体里灌,身体在一点点冻僵,露在外面的两只手泛着一层冻红,微微肿胀。

脑子也快要僵掉时, 视线里出现了一辆黑色的宾利,熟悉的五个一车牌号彰显车主极致尊贵的身份。

林月疏系好鞋带,下蹲助跑,心中默数到“一”,便如一支箭矢飞了出去。

车子在闸机口前停下,林月疏也冲到了旁边,拍着车门大声喊:

“霍代表!我很认真的希望寻求您的帮助,麻烦您给我几分钟。”

几个保安见势上来拦,剩下几个保安给车里的霍屹森鞠躬道歉。

林月疏被几个保安架着,脚底离开了地面。

终此一刻,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在体能上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但聪明的大脑绝对当仁不让。

于是他眼一闭、脑袋一歪,从保安们手里掉了下去。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保安们:……

“先……先打幺二零吧。”

这时,车窗缓缓下落,霍屹森冷淡疏离的面容隐匿在晦暗环境中。

开车的江秘书内心大喜:要来力!!!

“哎呀这不是林老师么,代表,他晕了,您看怎么办,我直接给他拉医院去?”秘书一本正经问道。

冗长的沉默过去,直到后边排队入库的车忍不住嘀嘀两声,霍屹森道:

“先把他弄上车。”

双眼紧闭的林月疏:哼哼。

车子稳当停好,秘书率先下车给霍屹森开门,又问:

“我看林老师冻得不轻,我先把他送门诊吧。”

霍屹森下了车,淡淡来了句:“七点了,医院只接急诊。”

秘书嘿嘿笑:“那我把林老师抱上去,让他暖和暖和就醒了。”

说着,他朝林月疏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霍屹森一句话打断了秘书的动作:

“我没记错你好像只有一米七,是不是。”

秘书笑容消失了,很快又回来了,伸手做“请”:

“您说得对,我没林老师高,看着也比他瘦,抱他上楼是有点困难。”

霍屹森没再同他打嘴炮,委身进车,将林月疏打横抱起,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

进了电梯,林月疏依然紧紧翕着眼。

霍屹森身上好闻的木质香调一股股往他鼻子里钻。霍屹森好像经常换香水,但他最喜欢当下这个味道,会让他莫名产生安全感。

霍屹森习惯性要去点八十二楼,指尖触及按键的瞬间,又在短暂的沉思后往下滑,指向八十一楼。

却又在冗长的沉默后,重新回到八十二,按下去。

理应,直接把林月疏扔回他丈夫家门口,却又鬼使神差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进了屋,装晕的林月疏感受到自己被对方轻轻放在沙发上,脚步声来回一趟,身上便落下了细腻红鹿茸特有的温暖触感。

五恒系统令整间房子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林月疏在柔软温暖的环境下意识不断下沉,他倒真有点困了。

霍屹森给自己泡了杯红茶,坐在对面沙发上翻开财经杂志。

思绪却有些缥缈,短短一行字反复看了七八遍,到底讲了什么,他依然没弄清楚。

视线从杂志中不着痕迹地抬起,穿过空气落在对面林月疏身上。

长睫荫掩着眼睑,在苍白的脸上投出扇形阴影;紧紧攥着的手指,骨节处泛着不自然的红。印象中是十根细腻白皙的手指,此时像肿了的细萝卜,稍显粗糙。

霍屹森收回视线,烦躁地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把林月疏即将坠入谷底的意识拽了回来。

好险差点就睡着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昭告天下——我要睁眼了喔。

霍屹森听到声音,低下头看向杂志。

林月疏爬起来,揉揉眼,一脸迷茫痴傻:

“这是哪……”

霍屹森觉得他演得有点假,头也不抬翻着杂志: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么。”

林月疏沉思半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直接道:

“霍代表,我其实有事想请您帮忙,我有个朋友需要工作证明,能不能您给安排一下,让他挂靠在您公司下,以您公司的名义补齐五险一金,钱我来出。”

霍屹森缓缓抬眼,杂志合上往一边一丢: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林月疏直言不讳:

“我没觉得您一定会帮我,就是问问,行就行不行我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霍屹森觉得好笑,“买通娱记网络造势,骗傻子们给那对母子捐更多钱。”

林月疏“啊”了声,合着霍屹森早就看透了。

霍屹森冷哧一声,看向一边:

“你还是一如既往,撒谎成性。”

林月疏眉头一蹙,不服气:

“这当中零个人受骗,是否捐献全凭他们个人意愿,我能做的就是为这件事扩大宣传。现在侍昀妈妈面临赴美面签条件受限,我厚着脸皮来求你,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可以直接让我滚,为什么要一再强调我撒谎成性。”

他是真委屈了,却又真的无言反驳“撒谎成性”这个讳名。

霍屹森面目冷淡凝望着他。

“好。”霍屹森端起红茶呷一口,“让那对母子在网上发表声明,告知大家这件事是她和你合谋欺骗,嗯,是扩大宣传。”

“这样我可以考虑帮她解决面签问题。”霍屹森放下茶杯,居高临下垂视着林月疏。

林月疏不发一言直勾勾盯着霍屹森,一向乖巧的眉眼此时漫上一丝萧寒。

良久,他扭过头,怔怔望着地砖上的花纹,语气虚了些:

“她没有合谋,主意是我出的,她事先并不知情,我也是事后才和她解释的。”

霍屹森没说话,黑沉沉的眸子将眼前这个有些局促不安的男生尽收眼底。

林月疏掀了毯子起身,径直往门口走:

“我先走了,今天当我没来过。”

霍屹森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林月疏转了半天,疑惑这房子怎么和上次来时布局不一样,好不容易找到大门,尝试掰了掰把手往外推,大门却纹丝不动。

他想开口弄明白大门使用说明,却又憋着股气,死不开口,无头苍蝇一样瞎捣鼓。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霍屹森的声音徐徐而来:

“按开门健再转把手。”

林月疏翻了个白眼。死装,一块门板子还弄这么繁琐。

他按下开门健,转下门把手,打开一道门缝就迫不及待往外钻。

“啪!”倏然,一声巨响,敞开一点的大门被一只手推了回去,紧紧闭合。

林月疏愣了片刻,心头骤然冒出一团热火,愉悦的情绪促生春色满园,头顶的鲜花一簇簇地热烈绽放。

霍屹森一手抵着门,凭借身高优势低头垂视着林月疏。

林月疏垂着脑袋,又去捣鼓开门键。

杂乱的“咔咔”声中,霍屹森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冒出:

“去泡个澡,别出了这个门到处去宣扬我招待不周。”

林月疏冷着脸抬起头:

“我只是撒谎成性,又不是大嘴巴。”

抬头,对上霍屹森黑漆漆的眼眸,眸光如夜色那般暗沉浓稠,衬着他那张线条分明、气势凌厉的脸,好似一头野兽从漆黑的深渊缓缓走来。

林月疏咽了口唾沫,好像是被他骇到了。

几息后,转身,同手同脚往回走:“浴室在哪。”

……

林月疏坐在浴缸角落,紧紧抱着双膝,警惕地望着对面赤身裸.体的霍屹森。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邀请客人泡澡,把自己也泡进来了,嗯?

刚才林月疏进了浴室脱衣服,一回头,霍屹森也在那慢条斯理解扣子。

问他干嘛,他反问:“我不能泡?这是我家。”

有理有据,林月疏无言也不想反驳。

但演还是要演一演的。哪怕跟你睡过那么多次,我也不是你能轻易得到的男孩,儿。

林月疏假装欣赏浴室布局,实则余光半秒没离开过那沉没在水下的巨大兵器。

馋死了,吸溜吸溜。

霍屹森靠着浴池边壁,双臂大开,坐得大马金刀。

他黑沉的视线在林月疏身体上反复游移。

他从不否认,林月疏长得很漂亮,无论是头脸还是躯体,都可称得上完美碧玉。

每次看着他赤条条躺床上,都很有感觉。

二十分钟过去了,二人就这么相默无言,似乎本质只是为了泡泡澡暖暖身子。

林月疏不着痕迹瞟了眼对面的霍屹森,见他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知道他在等自己主动。

林月疏放松了身体,随手扯过浴巾围住下半身,湿淋淋的腿迈出浴池溅的地上水光盈盈。

他精准踩上地面水渍,一个打滑,身体向后仰去。

霎时间,坠入水面的身体溅起漫天水花,林月疏也顺利跌入霍屹森怀中。

坐下时,他还特别注意了下位置,怕给坐折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清楚感受到主权领土正受威胁。

“起来……让我起来。”林月疏开始挣扎。

好不容易站起来了,即将踏出浴池时,手腕被人捉住了。

霍屹森的声音在空荡的浴室中不断盘旋:

“不是说想拜托我给小孩他妈办工作证明。”

林月疏紧紧抓着浴巾边缘,睨着他:

“所以呢。”

“求人帮忙得拿出态度。”霍屹森扬起下巴,即便是仰视,也显得几分盛气凌人。

“不用了。”林月疏一口回绝,“我可以求我老公帮忙,大不了让他揶揄一顿,再不济用口技征服他。世界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此话一出,霍屹森罕见的沉默了。

似乎是懒得浪费时间,林月疏抬腿要走。

突然,腰身被一条劲悍有力的臂膀拦住了,失去平衡的双脚在湿滑的浴池底部彻底没了抓地力,整个身子向后一歪,“噗通”一声坐进水里。

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也可能是提前计划好的一环,真真假假的,林月疏抱紧了霍屹森的肩膀,再一次坐回他的大腿。

一抬眼,对上霍屹森冰凌似的视线。

林月疏怔怔望着他,一忍再忍,好歹是没笑场。

霍屹森两条手臂紧紧揽着他的后腰,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放开我,你这是强.奸。”他嘴巴硬气的很,双手却诚实地抱着霍屹森不松手。

霍屹森紧紧箍着他的腰不让他乱动,顺便在他耳边沉声道:

“就强.奸你了,报警吧。”

林月疏双眸骤然睁大,几乎睁到了极致。

粗俗的几个字从霍屹森那张矜贵自持的嘴里冒出来,勾起他内心深处失去道德约束、最原始最下贱的快乐。

不知是不是浴池的水龙头感应到水温降低开始输送热水,亦或是其它原因,林月疏都懒得去研究了,下身被热水环着,潺潺荡漾。

他很着急,勉强克制着情绪道:

“那,侍昀妈妈工作证明的事儿……”

霍屹森的手指轻刮:

“看你表现。”

……

强煎变成合煎,林月疏也彻底放飞自我,强烈的情绪挟持了理智,从开始装腔作势的哼哼唧唧来表达不情愿,变成了对方慢一点就哑着嗓子催促。

迷迷糊糊的,林月疏手被抓过去,僵硬微肿的手指被霍屹森含着轻吮,轻咬指尖,又让他自己咬。

林月疏咬着手指,不行了,脑子彻底变成浆糊了。

意识随着水下周而复始的终点、起点,再终点再起点,来回的摇曳。

倏然,他呼吸猛地一顿。

好像,要来了。

林月疏忙往上起,意图离开。

哗啦!

水花四溅,霍屹森死死按着他不让乱动,膝盖用力往下压。

林月疏高扬着头,脖子绷得笔直。

意识和眼珠一起向上翻。

*

林月疏从柔软的被子里迷迷糊糊醒来,听到身边刻意压低的声音:

“嗯,她的信息随便录在哪个部门都可以,先补上十年的投保公积金。”

林月疏舒心地扬起笑容,缓缓翕了眼。

真好,百利无一害的事,谁来谁快乐。

林月疏最后眯了眯,休息一下大脑,该提裤子走人了。

窗外的天已然大黑,林月疏的肚子也发出了严重抗议。尚未成型的子孙后代暖不了胃,只能暖心。

穿好衣服,林月疏难受地岔着腿,走姿有点不自然。

“霍代表,谢谢你帮忙,我先走了。”还要再强调,“不然我老公该怀疑了。”

霍屹森挂了电话,声音冷冷淡淡:

“你的要求我完成了,也从你这收取了相应报酬。”

林月疏眉尾一抬,“嗯”了声,尾调上扬。

“以后不要再见面,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霍屹森往沙发上一坐,捧起杂志,一副撵人的架势。

林月疏“嗯嗯”两声,痛快利索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过头:

“霍代表,我本来想给你些钱,再给你做个锦旗写封表扬信作为报酬。”

“谢谢你给我省钱。”林月疏微微鞠了一躬,莞尔道,“不再见了。”

霍屹森翻书的手中兀的一顿,余光绕着林月疏的背影转了一圈。

林月疏强忍着后面传来的异物感,即便有意克制,走姿依然有点不自然。

还得保持这样的姿势走个一公里去取车。

刚从大门口出来,此时,一辆迈巴赫从大门旁边的地下车库缓缓驶入。

视线骤然变暗,车上的霍潇放下剧本,随意朝窗外一扫。

下一秒,视线僵住,身体就像个提线木偶,只有脑袋顺着窗外的景色转了过去。

林月疏?他怎么在这。

霍潇看了许久,听到闸机放行的声音,才招呼经纪人先停车。

他随手招了个年纪最大的保安,抽出一沓票子塞他口袋里,问:

“那年轻人是最近刚搬来的?”

他指着渐渐走远的林月疏。

保安捂着鼓鼓囊囊的口袋,笑得一脸忠诚:

“不好意思,客人的隐私我们不方便告知,但是您可以找您楼上的霍……”

话说一半,在莫名响起的监控提示音中诡异地住了嘴。

他朝霍潇敬个礼,眼珠子一个劲儿往监控那瞅,无声地暗示。

霍潇也没再追问,知会经纪人继续开车。

楼上的霍?

霍潇沉思着:36万一平的高级住宅区,少见普通人,几乎被一线艺人、富商高官占满了。之前去车库取车,无意间听到业主聊天,说有幸见过八十二楼的业主,虽没明说对方姓名,但说经常在财经杂志见到他。

沉思的间隙,车子停进私人车位。

车位是按照门牌号进行排序的。

霍潇看了眼他楼上的私人车位,那里停了辆黑色的定制款宾利,车牌号是全国仅此一辆的蓝牌五个一。

经纪人停好车,没急着下车,点了根烟,给霍潇递了根。他瞅着一旁的车子随口道:

“之前看新闻,说蓝牌五个一和绿牌六个一都被财团霍家以千万高价拍走了,哎,有钱真好,我也想要六个一。”

霍潇眉尾一抬。霍家?

所以林月疏直播中提过的有钱又冤大头的丈夫,是霍屹森。

*

林月疏在浴室里清理完在他体内休息已久的子孙后代们,手机收到了消息。

是狗仔发来的,问:

【林老师,还不出来澄清么,我看这事儿已经闹到有点覆水难收了,不少人在网上开盒你要你去你家门口泼粪。】

林月疏相信要来泼粪的人绝不是多么心疼侍昀母子,说不定一分钱也没捐,只是借着这么个由头发泄对他积压已久的不满。

这些人有可能是温翎漫的粉丝,也有可能是被他“抢”了代言人的霍潇粉丝。

但他一点没在怕的。

给狗仔回消息:【皇帝不急太监急。】

狗仔:……

这边刚结束和狗仔的对话,那边经纪人刘耀的短信也来了,要他明天来一趟公司,与公关团队商讨如何结束这件事。

现在的林月疏,已经彻底成了他人口诛笔伐的烂粪坑,试图扒他黑料,却发现他太糊了,糊到就算他杀人放火,狗仔都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吓得阿尔德珠宝连夜跑出来发表声明:

【关于代言人见面会一事,由于过程中出现不可抗力因素,故决定推迟日期,具体时间等我们确定后会在官方微博通知大家,感谢理解。】

网民喜大普奔:

【理解理解,支持你们。】

【理解万岁!你们做法是对的。】

【这下任是糊逼后台再硬也要翻车喽~】

第29章 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猪的……

翌日。

林月疏坐在会议室里听公关团队发表了一番没什么用的屁话, 具体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记住。

陆伯骁也对他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他依然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行了你走吧, 我现在看到你就心梗。”陆伯骁摆摆手示意。

林月疏滚了,却又不急着滚。

他坐在公司大厅,时不时朝着门口张望,直到一辆豪车停在公司门口,车里下来个戴着墨镜、一派光风霁月的年轻男人,霎时间,狗仔们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围着他一顿拍。

林月疏抬起了屁股,直直朝那男人走去。

往那一站, 假装等车。

光风霁月的温翎漫看到他了, 张口就来:

“林月疏老师, 您还不打算公开道歉么,你知不知道作为你同公司艺人,也因这件事受到了牵连。”

他环伺一圈狗仔们, 示意林月疏:看, 都是因为你, 公司门口都成了狗仔聚集地。

林月疏并不理会,只顾低头玩手机。

温翎漫悄悄对狗仔们使个眼色, 狗仔们立马紧紧围上来,对着林月疏和温翎漫拍。

温翎漫见他无动于衷, 似乎是正义感爆棚导致他忍无可忍,他一把抓住林月疏的衣领,大声质问:

“你还是人么?欺负人家孤儿寡母,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

林月疏拂走他的手,整理着衣领, 反问:

“跟你有关系么。”

温翎漫愣了许久,忽而笑了:

“是,我多管闲事,可如果我选择沉默,他日祸临己身,也将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林月疏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太中二了,小漫漫有脸说他都没脸听。

林月疏刚迈出一步,被温翎漫拽了回来。

现场记者都是温翎漫亲自叫来的,在舆论一边倒的情况下,他作为粉丝七千万的小粉红,如果能站出来郑重表达立场,而不是像其他艺人一样发表两句不痛不痒的声明,在大众眼中,他将彻底OOC他光风霁月的人设。

可同时,他也将会在大众心中变成极富血性、正义到极致的大圣人,OOC对他来说会变成反差萌,只好不坏。

这样,就算他当众给林月疏一耳刮子,大家也只会拍手叫好,美名曰“正义惩戒”。

这一巴掌,他早就想给林月疏了。

温翎漫怒道:“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道歉!”

林月疏尬的脚趾抠地。这演技也能有七千万粉,粉丝们是真不挑。

温翎漫拽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拖回来,右手高高举起:

“这一巴掌,是为被你欺负的母子打的!”

巴掌飞也似地落下,林月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按下去,另一只手干净利落甩他脸上。

“啪”的一声,现场一片哗然。

温翎漫被打得脑袋偏过去,保持这个姿势在原地愣了许久,不可置信。

林月疏凭借身高优势垂视着他,眼底一片漆黯。

真烦,演又演不明白,打又打不利索,还等着狗仔追拍你的高清慢镜头,我哪有那么多工夫陪你演戏。

“你!”温翎漫捂着脸,眼底震惊又委屈。

林月疏看着他的脸,不得不承认,难怪温翎漫这狗屎演技也能火,他连生气都有种迫人的美。

闪光灯徐徐不止,林月疏扔下一句“少来烦我”,便委身进了出租车,扬长离去。

后视镜里,看到一帮娱记围着温翎漫安慰他。

……

不出意外的,又出意外了。

原本热度降下去的林月疏又双叒叕冲上了热搜,关联词条“温翎漫被掌掴”,将事态推上了玛丽皇后的断头台。

温翎漫的粉丝已经在尝试开盒他,势要讨回这一巴掌。

大家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娱乐圈这么大动荡了。

温翎漫也忙着圈粉虐粉,发表微博:

【宝宝们不要生气,我没事,这件事也是我冲动在先,大家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我舍不得看你们受苦。】

粉丝群情激昂,不依不饶:

【妈的,这个糊逼,打就打了我还挑时候?】

【这个烂人我真……翎漫宝宝不要难过,我肯定给你讨回这一耳光,打的他亲妈都认不出。】

【纯路人,我不行了,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恼火过了,林月疏谁啊,能不能翻出来他的家庭住址,我二叔家旱厕还有两斤大粪待处理,全TM塞他嘴里!】

【丑逼糊逼怎么还在娱乐圈跳脚?能不能去死一死啊。】

【各位别生气,LYS的遗照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私我~】

路人妈林月疏,霍潇粉和翎漫粉同一战线地骂,陆伯骁也打来电话疯狂输出。

当然少不了对温翎漫心心念念的邵承言。

林月疏正在翻评论看戏,走廊上传来保姆胆怯的“邵先生您回来了”。

下一秒,房门被人踹开,邵承言如飓风刮来,一把抓起林月疏的手把他往床下拖。

他狠狠将林月疏推在墙上,一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声音阴狠: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当众欺负翎漫了。”

林月疏扒拉他的手,却也没实质性地挣扎,从嘴边不断抽离的空气中勉强挤出来:

“我知道错了……”

他开始喘,开始掉眼泪,开始胸膛剧烈起伏。

敞开的领口,一片光滑似白玉的皮肤随着呼吸毫无节奏地上下起伏,霍屹森昨晚留下的咬痕尚未消退,挂在一片雪白腻理中,颓唐如老旧嫁衣的里子。

邵承言手指一僵,喉结猛地滑动一下。

“我再也不敢了……”林月疏因为缺氧,双颊挂上一抹绯红,与明珰乱坠的水润双眸恰如其分。

邵承言做了好几次吞咽,在瞳孔不断的扩张中,他猛地甩开手,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开。

林月疏捏着生疼的脖子,咳嗽两声。

他不用去听都知道,此时的邵承言一定在卫生间里对着自己的兵器发泄怒火。

想看我堕落呀,不好意思先下手为强了。

此时,网上骂声一片,事态似乎彻底无法挽回了。

么?

夜里九点,大家洗去一身疲惫,奔赴柔软大床,刷刷微博看看剧,结束一天的忙碌。

叮——

微博忽然弹出推送。

一般大家都不太看无聊的推送,但碍不住“林月疏”三个字实在太惹眼。

他们都做好进去发泄的准备,点进去一看,集体沉默了。

热搜第二:

#林月疏,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一篇语焉不详的短微博,带着几张配图:

【你们先别急着义愤填膺,林月疏和那对母子貌似早就认识了,“广场正义执行”发生前,林月疏还和母子一起吃过饭,所以这事儿好像没有那么简单。[照片][照片]】

网民傻眼了:

【???】

【什么情况,早就认识?合着是合谋欺骗我们捐款呗?】

【卧槽,果然这年头的新闻每个三四次反转都不敢叫新闻。】

【我是当事人小孩学校的老师……我见过林月疏来接孩子放学,当时大家都在骂他,我发了个让大家认真思考的评论,被围攻了……】

【有没有人整理一下?我怎么看不懂?既然认识干嘛欺负人家母子?】

正是因为原微博太过语焉不详,没有任何舆论导向,逼得大家不得不动用自己生锈的小脑瓜。

结果聪明人还是少了。

【就是合谋诈骗,卧槽我还捐款了呢,我现在怀疑心脏病的真实性了。】

【怪不得林月疏被骂了这么多天不敢露面,合着背后还有合谋诈骗这一出。得,可以报警了。】

有些人终是经不住念叨。

被骂了将近半个月的林月疏终于捡起了原主一年没用过的微博。

趴床上,嚼着鱿鱼丝,发微博:

【主意我出的,母子不知情,患病也是真,手术费到现在没凑齐,我没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

这些日子不敢露面也是怕说出实情会牵连无辜母子,好人不该被架在火上烤,想活下去本就无罪。】

此微博在发表后的一个小时,评论区几乎没什么动静。

可过了一小时后,就像是大家利用这段时间认真的、独立思考过了,评论数量忽然极速飙增。

【哪里诈骗?又没逼着你捐款,最多是演了出戏扩大事件影响力,大家都是好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何况林月疏从中也获取不到任何利益,不是么。】

【这些年骗子太多了,大家都被骗怕了,碰到有需要帮助的人哪怕心里着急也不敢再上前,如果确定事实,我还是愿意施以援手,毕竟小孩才七岁,人生刚开始。】

【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林月疏为了演这出戏是真被打了啊,衣服都扯烂了,遭到全网骂时也没站出来澄清,就怕母子受牵连。】

【啊……这就叫,谋士以身入局,要有舍生取义的觉悟……】

【天啊……他自己刚受了委屈,不愿服从潜规则被坏人欺负,自己也是苦命人,却又看不得别人受苦。[大哭]】

【完了,我今晚睡觉想起来都得给自己一耳光。】

【还有某家粉丝说他抢了代言的,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还得被潜规则?左右脑互搏明白了没。】

一条微博,热度不断攀升,冲破了文娱榜,占据整个微博话题总排行榜第一。

林月疏是真火了,粉丝跟坐火箭似的蹭蹭涨,飙出了残影。

大家表示同情和支持后,反应过来了。

一溜烟跑去温翎漫微博底下嘲笑。

【借用漫粉的话说:“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时候?”】

【太草了,果然内娱都是没脑子的九漏鱼,要不要这么着急彰显自己没读过书的事实啊。】

【漫粉二叔家旱厕的两斤大粪终于寻到了合适的归宿。[温翎漫的嘴,照片]】

【卧槽我神清气爽,妈的,我之前一说“要大家独立思考”就被骂,到底谁没脑子啊。】

【啧啧啧,《高下立判》,人家林月疏不惜臭了自己的名声甚至挨了打,也要想办法让小孩活下去,敢问温老师除了敲敲键盘还做了什么聪明事?】

【有些人依然没脑子,就喜欢被道德绑架拦不住的,永远真诚永远热血[捂嘴笑]。】

【道德绑架你了?你捐了几个钱?会捐钱的怎么都会捐,不捐的怎么都不会捐。管好你自己得了。】

生来高贵的漫粉明知自己无理,但绝不能吃亏,随着霍潇粉丝、路人、以及林月疏的路人粉加入,大乱斗开战了。

网上风云波澜,林月疏一片岁月静好。

他对着屏幕指指点点——七条与他相关的热搜,全部位列仙班。

一分钱不花,既解决了小孩的手术费,又引爆了热搜,还美滋滋把霍屹森吃了个遍。

世界上真有这种好事啊。

他倒不是得意,属于真诚建议,要不温翎漫还是跟他学学怎么圈粉虐粉,小漫漫玩得那一套,在他们现实世界中都是几年前的馊饭了。

林月疏翘着脚打游戏,怒送十几人头,队友忍无可忍跳出来:

【会不会打!彩笔!】

林月疏看了眼队友id——[为了林月疏我可以原谅全世界]。

他扬起嘴角,两只脚丫来回晃着,给队友发去消息:

【抱歉::>_<::在这刷月月的颜值向视频刷入迷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队友沉吟片刻:

【视频发来!从此以后这个区我罩着你。】

林月疏:【谢谢哥哥[泪目]】

整件事中,唯一遭殃的只有温翎漫的小助理。

温翎漫无处发泄,瞅着小助理这一脸衰相就来气,一把扯过小助理的耳朵,拖着他扔进卫生间,不给饭吃。

小助理坐在马桶上呜呜咽咽抹眼泪,不敢哭得太大声,他深知以温翎漫的脾气,若他发出一点声音都有可能招致更高层次的迫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含着眼泪给妈妈发短信:

【妈妈,我想你,我想回家。】

*

翌日,林月疏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

是陆伯骁送他的,一张五十万的捐款回执单。

侍昀妈妈也在网上发表声明,说手术费已经凑够了,捐款通道也关闭了,感谢大家的救命之恩,她愿意当牛做马报答大家。

陆伯骁看着心情不是特别好:

“给了温翎漫一耳刮子,舒服了?”

林月疏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点头:

“嗯舒服了,如果他愿意让我再给他一耳光,我会舒服地叫出来。”

陆伯骁白了他一眼。

说到底,不管温翎漫以前经历过什么,原主又是如何对不起他,那是他俩的事,林月疏自认穿进小凰文已经够倒霉,还得给这俩人擦屁股,当他老妈子?

“两件事。”扯完屁,陆伯骁终于说起正事。

他推了两份文件给林月疏:

“阿尔德珠宝发来邮件,创始人表示想亲自见见你。”

林月疏:“嗯,然后。”

陆伯骁继续道:

“这份综艺企划案,你……看看。”

林月疏接过企划案看了眼。

一档名为《荷尔蒙信号》的大热恋爱综艺,八位嘉宾,四位艺人四位素人,在远离城市的小岛上共度两周。

陆伯骁道:

“导演也是看中了你最近的人气,否则照你这个水平,下辈子也上不了这综艺。”

林月疏冷哧一声,小凰文里的综艺,谁上谁知道。这么了不起的大爆综艺,怎么只能活在限制文里?

想想,原主在岛上受了哪些罪。

丑邪制片、淫.魔嘉宾、守岛老农。

公共卫生间、游泳池、苞米地。

哈,哈哈。

林月疏随手翻了翻定档嘉宾名单。

除了四位素人身份需要暂时保密,剩下的四位艺人中,一位待沟通,一个陌生名字叫什么宋可卿,再剩下的就是很眼熟的名字:

霍潇。

林月疏又问:“四位素人嘉宾已经定档了?”

陆伯骁想了想:“说是定档三位,还有一位有待商榷。”

林月疏“哦”了声,巧合中的巧合,令他很难不想起他那好用的工具人先生。

陆伯骁话锋一转,意味不明地问了句:

“话说,你和霍潇本人很熟?”

“嗯?”林月疏不明所以,“不熟,大概见过一面。”

之前私下的演员见面会他应该是见过霍潇的,但当时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人身上,后来去了小黑屋和霍屹森缠绵,等他醒来后见面会早已结束。

听闻此言,陆伯骁直勾勾地看着林月疏,半晌道了句“没什么”。

奇了怪。

这档综艺节目组找到他时,他给推荐了公司里其他名气不错的艺人,节目组却一口咬定非林月疏不可,再三逼问对方才托出实情:

他们第一个找上的艺人就是霍潇,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像那种级别的大腕参加综艺对他来说是种侮辱。谁料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但提出要求——希望节目组能与林月疏沟通上节目,否则将不考虑这档综艺。

节目组本来是有点犯嘀咕。

现在即将迎来寒假流量高峰期,各大综艺都在抢人,均瞅准了霍潇这块大肥肉,谁抢到就是赚到。

可霍潇私下里钦点了林月疏为伴。

因此,节目组也问了和陆伯骁一样的问题:

林月疏和霍潇很熟么?

*

当晚,节目组联系上了林月疏。

林月疏旁敲侧击询问剩下的素人嘉宾空缺,节目组有什么想法。

节目组编剧姐姐:【我是希望寻找一位在行业内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嘉宾,比如钢琴王子、小提琴公爵或手风琴少帅。】

林月疏:【问问海恩集团霍屹森代表?】

两周的拍摄,暖床工具人要是不到位他会饿死的。

编剧姐姐:【……】

拿我们当傻逼么?

虽然嘴上不情愿,但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心便开始跃跃欲试。

编剧还真找上了霍屹森的秘书小江同志。

江秘书听完来意,道:“好的,您的诉求我会为您上报给霍代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答复。”

实则秘书内心:是拿我当傻逼还是拿霍代表当傻逼,上综艺?你干脆上天算了。

问都没必要问,三天后直接先拒绝再拒绝。

江秘书想好方案,往那一坐,开始假装忙碌。

“叮”的一声,手机传来新消息。

拿起一瞧,嘴巴顿时扯到耳朵根。

是林月疏发来的消息!!!

林月疏:【秘书哥哥有时间么?咱们好久没见了吧,今晚出来吃点东西?[可爱]】

江秘书指如疾风:【好!地点你定,不见不散!】

……

晚上。

江秘书坐在火锅店里,抖腿,急得不行。

又觉心情倍儿舒畅。以前和老板出外勤,为了配合老板他只能吃对他来说食之乏味的高级西餐,但是林月疏!不光人可爱,还特有心,怎么知道他最爱火锅的?

说起来,林月疏好像已经结婚了,这么说来他和老板就没戏了?

秘书摇摇头。那咋了,结婚而已,又不是不能离。

林月疏人一到,秘书又不行了,他觉得林月疏真是哪哪都好,一个人,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一点毛病都挑不出?

林月疏也不是真为了和秘书巩固关系,不过是所有人于他来说都是工具人,区别仅在于好用与否。

“秘书哥哥最近怎么瘦了,工作很忙么?”林月疏给秘书舀了一碗鲜菌汤,问道。

“是啊,霍代表忙我也只能跟着忙,最近城建局招标下来了,那可是块超级大肥肉,群狼环伺,一刻不能放松警惕。”

林月疏跟着笑:

“既然如此,我最近从网上学了滋补靓汤,明天给秘书哥哥送去尝尝?”

秘书一秒兴奋!要喝!我要喝月月亲手煲的靓汤!

很快,脸又耷拉下来了,失望道:

“月……林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怎么办,明天我要和代表一起去见城建局的领导,恐怕……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林月疏迟疑片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没关系,我最近没通告闲的很,您说时间,我提前备好。”

秘书都要哭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貌美如花的好人?再想想恨不得让他二十四小时待命的霍屹森,果然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

约好了地点,林月疏陪着江秘书一直吃到十一点,体贴秘书喝了酒,主动开车给人送回家。

看秘书摇摇晃晃上了楼,黑夜中,林月疏冲他的背影挥挥手。

蓝旗酒店,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以前也分不清张柏芝和张曼玉,觉得她俩一模一样,还都姓张,一度以为她们是双胞胎。

关于霍潇的问题,写到每次林月疏和他见面,都是在黑天,小黑屋,或者霍潇考虑到身份会戴墨镜,有一定的视线阻碍情况下。

并且设定上霍屹森和霍潇二人的确很像,无论是身高体型发型发色,音色也很像,只有性格不太一样。

不过这个设定是为了吃肉的背德♂感吧,没啥逻辑可言,大家当个乐呵看就好了。[哈哈大笑]

另,被人举报了,举报触发不了段落锁,就给我整章锁了,修改可能要全删,还赶在夹子上换榜前举报我,真的很关注我了。

所以大家,且看且珍惜,真就且看且珍惜了。

第30章 难道要他像你一样,长大……

翌日, 晚上六点。

蓝旗酒店。

林月疏堂而皇之进了酒店,无人关注他。

侧头一看, 那些尽职尽责的员工在大门口围聚一团,里面传来叫骂声。

趁着大家都忙着争执没工夫搭理他,林月疏一个滑铲钻进酒店大堂。

根据秘书说的房间号,林月疏从走廊一侧找了个巨大雕塑,往后一藏,守株待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月疏腿都麻了,站起来晃晃腰,就见包厢门忽然打开, 走出一高大身形。

林月疏立马蹲下, 待人走远, 才一路打着游击战追到了卫生间门口。

整理下头发,从容地推门而入。

霍屹森正在洗手,听到动静稍稍侧目, 而后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洗手。

林月疏走到他身边跟着洗手:

“霍代表, 真巧, 在这里遇见你了。”

霍屹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烘干手要走。

林月疏自然不会跟着他出去,这样目的太过明显。

于是刚洗完手的他, 随便拉开一厕所隔间门。

霍屹森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巨大的“嘭咚”声。

他不想知道林月疏又在耍什么花招,抬腿就走。

走半道,余光朝后看去,却迟迟不见林月疏的身影。

脚步蓦地停下了。

虽然已经走出去很远, 但他莫名听到了急促破碎的呼吸声。

霍屹森眉头微微一敛,沉默了快半个世纪,转过了头。

当他回到卫生间,就看到林月疏整个人紧紧贴在盥洗台上,似乎想努力把身体挤进墙壁中。他瞪大的双眼完全失去了焦点,微张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肌肉过度紧绷导致无法控制嘴巴发出一个字。

霍屹森停驻片刻,走过去打算把他扶起来,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扭头看过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也跟着短暂地扩张了。

隔间里,一双绀色的脚蹬着大红色的高跟鞋,像两根不疾不徐的指南针,缓慢的来回摇荡着。

慢慢抬眼看上去,一根粗麻绳从天花板的装饰横梁上垂了下来,绷得笔直。

粗绳的一端吊着个头发凌乱的脑袋,四肢垂荡着,拽着粗绳使劲下坠。

绀紫色的脸上,舌头伸得很长很长,两颗眼球在高压迫使下即将飞出来。

霍屹森忽地伸出手,一把捂住林月疏的眼搂怀里,背对着尸体摸出手机报了警。

……

警车鸣笛声划碎了黑夜,穿破三界。

众人围观下,卫生间里上吊的尸体被蒙上白布抬出了酒店。

警局里。

林月疏和霍屹森以第一目击者的身份被请到警局调查。

林月疏双手捧着杯子,呼吸一跳一跳。距离发现尸体过去了半个小时,他的双眼依然没有找到焦点。

警察放低声音:

“你和死者有过交集?”

林月疏嘴巴微张,过了很久,才缓缓摇头。

警察又问:“你进酒店的时候,有看到死者和酒店员工发生争执么。”

又过了快一个世纪,林月疏生锈的大脑才缓缓运转:

“我在大堂看到有人起了争执,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你再好好想想。”警察道,“我们接到其他目击证人的证词,看到一名年轻男性和酒店十几个员工起了争执,说他被一伙人拦着不让走,你看到的也是这样么。”

林月疏低下头,不停吞咽的喉咙晦涩发紧。

半晌,才声音嘶哑道:“不知道,我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忽然,他抬起头:“死者是男的?”

警察点点头。

“可是在卫生间,我看到了红色高跟鞋,白色短裙,还有很长的头发。”

警察缓缓做了个深呼吸,互相对视一眼,没说话。

是男的,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穿了女装。而先前提供目击证词的人,却在半小时不到内改了口供,说自己没看到有人起争执,还说是自己把昨晚看过的电视剧片段和现实搞混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进来一警员,拿着几个包裹,在负责记录口供的警员耳边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骤然严肃,重新看向林月疏。

“我们在包间里发现了死者开始穿的衣服,并从衣服口袋里发现了这个东西。”警察将一个透明证物袋推过去。

林月疏搭眼一瞧,视线猛然顿住。

一对耳环,是他第一次去阿尔德珠宝门店时,王董为了做人情送给他的那对。

后来他怎么也找不到这对耳环,本来也被霍屹森踩坏了,他也收到了王董送来的新耳环,索性也没在意。

却在这里,死者穿过的衣服里看到这对耳环。

诡谲的气息在小小审讯室内蔓延开。

“我们查了耳环购买编号,付款人信息是霍屹森,但签收人信息是你。”警察紧紧盯着他,“这是你的东西没错吧。”

林月疏呡紧嘴唇,点点头。

“所以你说的与死者毫无交集一事,是你在撒谎。”

林月疏缓缓垂下头,双手紧紧抓着裤子。他现在脑子很乱,全是那双即将飞出去的眼珠子和伸得很长的舌头。可他确定他和死者毫无交集,耳环是丢的,他从没送给任何人,但怎么丢的,他又确实想不通。

“我没撒谎,我不认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林月疏气息薄弱,声音无力。

“死者与你同为艺人,都是一档恋爱综艺中的定档嘉宾。”警察道。

林月疏怔了片刻。想起了《荷尔蒙信号》企划案上那个他没听过的嘉宾名字,好像叫什么宋可卿。

他刚要解释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人,却晃晃悠悠反应过来了。警察这么说,是在暗指他和死者有竞争关系。

冗长的折磨中,刚才送证物的警员又回来了,这次手里多了个大证物袋,往林月疏面前一扔:

“这件衣服,是死者初入酒店时穿的衣服,属于非常昂贵的奢侈品牌,根据衣物编号我们查了购买信息,购入者林月疏,是你的名字没错吧。”

林月疏缓缓抬眼,意味不明地看着警察。

这样,在死者身上出现不属于他本人的东西,自杀的背后似乎多了深层秘密。

林月疏望着那件米色复古衬衫,一根奇异的箭矢忽然一闪而过,划破了他迷蒙混乱的脑袋,拨开迷雾。

“是,衣服耳环都是我的。”林月疏坐直了身子,“我和死者也有过交集。”

警察来劲了,双手立马搁在键盘上。

“十月份,我在观澜堂酒店见阿尔德珠宝的副总,遭到他潜规则,情急之下躲了起来,就听到某房间传来哭声,好奇心驱使我进去一探究竟,就看到了……”

警察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这个叫宋可卿的艺人,脱得精光,被放在人.体盛宴的花轿上。”

警察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觉得他可怜,让他穿着我的衣服走了。那天我的确戴了这对耳环,但因为耳环设计有缺陷戴着不舒服,所以摘了放进胸前口袋。”

警察歪了歪头,笑眯眯道:

“你是说,在你遭遇潜规则的前提下,帮助了另一个遭遇潜规则的艺人,还把衣服脱给他穿,所以你是在参加酒席之前,未卜先知提前准备好了备用衣服?”

林月疏翕了翕眼:“不是。”

果然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警察呵呵一笑:“那我倒是很好奇,你所言整件事的逻辑在哪。”

林月疏缓缓抬眼,直勾勾望着咄咄逼人的警察。

“我那天过去根本目的不是珠宝商见面,是为了海恩集团霍屹森代表,我知道他也在那,我想抱他大腿上位,所以取代了宋可卿,把自己送上了人.体盛宴。”

警察:…………卧槽。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愿接受对你有利的阿尔德珠宝副总的潜规则,却愿意为别的有钱人献身?”警察笑了,“这又是什么逻辑。”

林月疏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笑了:

“警察叔叔,你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查清死者为什么身穿异装吊死在酒店厕所,他和谁一起吃的饭,为什么半道换了衣服,在门口拦住他不让走的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而不是在这里八卦一个不相干之人的是是非非。”

“你给我老实点!”警察一拍桌子,指着林月疏鼻子怒道,“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也排除不了嫌疑!”

“你查吧。”林月疏仿佛失了力,轻轻靠着椅背,疲惫地翕了眼,“把我祖宗十八代查一遍,我想知道我妈当年为什么丢下几岁的孩子吊死在家里,爸爸又去了哪里。”

……

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月疏走出警局时,天边已然泛起了点点鱼肚白。

警察似乎也累了,总算放过他,也告诉他,所有人在排除嫌疑之前,警方都会密切盯梢,要他这些日子老实待家里别乱跑。

林月疏站在濛濛白雾中,十二月初的清晨下了薄薄一层寒霜。

林月疏翕了翕眼,大脑缓慢地回忆着他的车子停在了哪里。

“嘀——”

倏然,黑暗中传来一声鸣笛。

林月疏失神地看过去,霍屹森的车子停在清晨的天青色中,驾驶室里是挂着大大黑眼圈的江秘书。

“林老师。”江秘书探出个头,“您回家么,霍代表要我顺便送您。”

秘书:可恶,月月的靓汤没喝到,却叫警察折腾了一宿。

“不用了。”林月疏摇摇头。

这次没演,他真的很累,需要好好休息。

“上来吧,霍代表还说,您可以去他家里小憩,过条马路就到了。”

“不用了。”林月疏翕了眼,好累,好烦。

车里的霍屹森低声对秘书道:

“他不想去不用强迫,开车。”

秘书恋恋不舍发动了车子。

林月疏望着周围阒寂一片,陷入了半黑不亮的天青色中,偌大的街道,只剩他一人的影子被斜斜拉长。

吧嗒、吧嗒——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滴在衣领子上,洇湿一片。

眼泪落下的瞬间,林月疏的脑袋还是一片混沌。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落泪,或许是想起了那个年轻的孩子在逃跑前欣慰的欢笑模样,以为自己终于逃脱了魔爪,即将迎来灿烂未来。

也或许是想起十几年前与昨晚酒店厕所里过于相像的画面——

“哗——”倏然,汽车引擎声在耳边响起。

刚才离开的宾利不知什么原因又折返回来,车窗打开,这次驾驶室里不见了江秘书,只剩霍屹森隐匿在昏暗中的侧脸。

“上车。”他颐指气使道。

林月疏怔怔望着霍屹森,头一次对他发了火:

“我都说我不去了!你走就是了!管别人的闲事做什么!是你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你觉得我烦,我觉得你更烦!”

霍屹森等他发完疯,下车抓着人的手强硬地塞进车里,锁了车门。

林月疏一个劲儿拍打着车座子,啪啪啪。

“停车!你这个王八蛋,变态!暴露狂!”

霍屹森开着车,平静无风:

“我什么时候暴露狂了。”

林月疏泄了气,重重倒在后车座,蜷着身子成一团。他揪起衣领子塞进嘴里死死咬着,咬着咬着,又抽抽搭搭地哭了。

他早就习惯了独自消化情绪,却最怕有人关心,爱和关心对他来说实在太过沉重,哪怕表达关心的只是条狗,他也会彻底破防。

讨厌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短板缺陷,讨厌在他人眼里变成需要安慰的可怜人。

安静的车内,只能听到林月疏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时不时夹杂一两句骂声:

“霍屹森,你这个暴露狂。”

霍屹森对他的侮辱充耳不闻,在他骂累了哭累了时,淡淡道了句:

“说说吧。”

语焉不详的三个字,林月疏很清楚他要他说什么。

那么厉害的人,因为一具尸体失控了。

林月疏转了个身背对着霍屹森,闭着眼嘟哝“没什么要说的”。

看不见对方的脸,把今晚所见的一切忘记,清空思路,这样他的短板和缺陷就会彻底消失。

红灯前,车子停下。

冬日一抹冷色的阳光穿进车窗,林月疏眯了眯眼,这时,感到一只大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缓慢的,温柔的,充满安慰的。

林月疏缓缓翕了眼,嘴巴里还塞着衣领一角,含糊不清地叫了声:

“妈妈……”

……

“咔嚓!”、“嘭咚!”

四岁的林月疏握着只剩指甲盖大小的蜡笔,坐在垃圾堆一样的地板上,呆呆看向门口。

身着艳丽短裙的女人跌跌撞撞破门而入,咳嗽不停,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她猛地往满地垃圾里一倒,浓重的酒气和垃圾发出的酸腐融合一起。

女人缓了好半天,随手拿过空易拉罐朝四岁小孩砸过去:

“你这个……扫把星,过来啊!”

林月疏放下蜡笔头,小心翼翼踏过遍地垃圾,歪歪扭扭走到化妆台前,踩着小凳子爬上去,拿起卸妆油和面巾。

他稚嫩的小手发育尚不完全,却能娴熟地抹掉妈妈脸上厚重的粉底。

妈妈每天都是这样,化着很浓的妆,喝得酩酊大醉地回来。林月疏知道自己不聪明也没有眼力见,惹得妈妈每次都很生气,地上有什么捡什么,全往他身上招呼。

听隔壁婶婶说,妈妈是陪酒女,林月疏不知道陪酒女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妈妈经常带不同男人回家,然后把他推去隔壁婶婶家,厚着脸皮要婶婶给他饭吃。

偶尔,婶婶也会握着他青紫交叠的小手,心疼地问他:

“要不要,婶婶送你去福利院。”

四岁的林月疏只懂摇头:“不行,妈妈说,爸爸很快就来找我们了。”

他偶尔会从大嘴巴的邻居那听到,说妈妈是陪酒女,和客人私定终身给他生了孩子,和客人约定好,两个人一起努力攒钱离开这里,做个小本生意,过好日子。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客人真的很努力,努力到这几年间没有露过一面。

妈妈老了,没有以前漂亮了,找她的客人也越来越少,好心的隔壁婶婶也被女儿接到了大城市里。

黄昏中,五岁的林月疏从化妆台底下钻出来,捏着一枚干瘪的花生,笑得很开心。

看,今晚的晚饭有着落了。

他咬着花生,听着门外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闭嘴!你这猪头三八!”

而后是陌生人的声音:

“那个人要是会回来早就回来了,你看你儿子瘦的,这么多年你给他吃过一顿饱饭没,洗把脸清醒清醒,找份正经工作好好生活吧!好心劝你还骂我,活该没人要你!”

接着,门外传来打斗声,伴随着女人们的叫声。

妈妈从门外扑进来,带着一脸伤。

林月疏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踩着小凳子拿过卸妆油和面巾,在妈妈脸上轻轻擦拭。

妈妈紧紧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簌簌坠落。

小小的林月疏忙抬起小手,抱着妈妈的脑袋认罪:

“对不起妈妈,我会轻一点的,你不要哭……”

妈妈闭着眼,从红唇出挤出尖锐的几个字:

“你这个……扫把星……”

门外来了个陌生的叔叔,妈妈亲昵地依偎在他怀里,二人有说有笑进了门。

看到坐在垃圾堆里的小孩,叔叔不乐意了:“你怎么还有儿子。”

妈妈赔着笑:“小孩子很乖的,不会打扰我们。”

叔叔推开她,扭头就走:“小孩儿要是大嘴巴到处乱说,被我老婆知道了怎么办。有孩子还出来接客,真他妈晦气!”

这一天,林月疏从沙发底下翻出一包潮了的饼干,如获至宝,迫不及待找妈妈邀功。

他想好了,五片给妈妈吃,剩下一片给自己。他长得小,不用吃很多东西也能活下去。

结果换来的却是妈妈迎面一耳光,她抢过潮了的饼干往他嘴里塞:

“吃吃吃,吃死你!都怪你害我没生意,赚不到钱我们一起饿死算了!”

“对不起妈妈……”小孩儿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我只吃半片饼干就好了,剩下的都给你。”

社区义工上门,严厉通知妈妈要送孩子上小学了,全叫妈妈骂走了。

其中一个义工忍无可忍,推了她一把,大声呵斥:

“你等的那个人叫王陵海是不是,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这么多年他一直就在附近生活,人家有老婆孩子一家人不知道多幸福,凭什么为了你抛家弃子?你儿子都六岁了,幼儿园没去过,一二三不会写,现在该上小学你也不管,难道要他像你一样,长大后靠出卖身体为生?!”

这一次,性子火爆的妈妈罕见地没有回怼,只是无尽地沉默着。

天空哗啦啦下着大雨,刚六岁的林月疏趴在地上,手里最后一截蜡笔头也用完了。

画面中的母子俩,只来得及给小孩涂上颜色,过了很久,画面中的女人还是没有上色的苍白。

妈妈很久没有出去工作了,每天躺在地上出神,小林月疏煮了米缸里最后一点米,喂给妈妈吃,妈妈也只是机械地张嘴,嚼着嚼着,米饭都掉出来了。

“妈妈。”小孩儿腾出一只手接着米饭,“要好好吃饭饭。”

雨下了几天,不见停。

屋子里散发出浓重的霉味。

林月疏一觉醒来,条件反射去厨房翻找食物。冰箱彻底空了,米缸里一粒米也找不到了。

他走到客厅,看到懒洋洋的妈妈竟然站起来了,对着窗子一动不动低着头,凌乱的长发上方还悬着一根粗粗的麻绳。

“妈妈,没有吃的了。”小孩走过去,充满爱意地抱住妈妈的腿。

僵硬,冰冷。

虽然妈妈经常打骂他,但他还是很爱妈妈,因为偶尔,妈妈会在他睡觉前给他读故事。去年的生日,妈妈工作后带回来一块小蛋糕,虽然叫人咬过,但蛋糕很甜,是他这一生都忘不掉的味道。

妈妈没有回应他。

他习惯了,妈妈很少会对他做出回应。

六岁的林月疏开始到处在家里乱翻,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什么吃的都没了。

小孩抱着腿坐了很久,抬头问一直站着的妈妈:

“妈妈,我有点饿了,妈妈你饿不饿?”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雨声。

天终于晴了。

三天只喝了点水的林月疏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不停询问:“妈妈你一直站着累不累?”

“妈妈你饿不饿?”

“妈妈,太阳公公回来了。”

小孩说完最后一句话,意识陷入了模糊。

他迷迷糊糊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很多人在他家门口吵吵嚷嚷,然后有人不停踹门,门板子整个被卸下来,一堆人一窝蜂似地涌进来。

他看到了早就搬家离开的好心婶婶,以及认识不认识的所有人,站在门口张着大嘴满脸惊愕。

婶婶流着眼泪脱下外套,跑过来裹住小小的孩子,她什么也没说,只不断重复:

“走吧,走吧。”

林月疏问:“妈妈呢。”

婶婶不发一言,抱着孩子往门口跑。

林月疏用尽全身力气看向妈妈站立的方向。

这些天,妈妈一直看着窗外,好像在等雨停。今天,天晴了,妈妈不需要再等了,她转过了身。

她很难得的,给儿子扮鬼脸。

已经变成青褐色的脸,舌头伸得很长很长,那对美丽的大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林月疏对着妈妈笑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妈妈给他扮鬼脸逗他开心,妈妈是很好的妈妈,他爱妈妈。

离开屋子时,他听到一个叔叔发出一声惊呼:

“卧槽,尸体怎么忽然转过来了!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