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其他人听见对方,陶珩几乎是贴在顾文莳的发旋说话,尽量压低声音。
污染不仅影响了视觉,连听力都有隔绝的现象,只要多注意,其他人不会知晓这边的动静。
顾文莳也扭了扭,稍微调整姿势,身体倚靠在陶珩身上,但从外界看,更像是巨大的野兽圈住自己的猎物。
在陶珩看不见的地方,顾文莳的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是与话语截然不同的模样。
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是的啊,很辛苦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亲爱的,你应该知道我不逊色任何人,这也是我追求你的资本,况且……我们不是本就是情侣吗?我理应是你全天下最相信的人,对吗?”
“对吗?”陶珩被绕过去,下意识反问。
“对啊。”顾文莳轻声回答。
“嗯。”陶珩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在纠结,他在沉思。
反正顾文莳也猜到七七八八,告诉对方也无妨。
陶珩权衡着利弊,告知后不会妨碍到自己的生活,反正无论说不说,顾文莳都会无时无刻围着自己转,赶也赶不走。
“那——”陶珩微微张嘴,正准备诉说他的想法时,不远处,挂在墙壁上的电话倏地传来声响。
“叮铃铃,叮铃铃。”
老式座机的声音清脆,但断断续续的,突兀回荡在空间内,像是在等待其他人拾起。
“叮铃铃,叮铃铃。”
喧闹不止。
第127章 陶珩的能力不足,我没有办法认可你
“叮铃铃, 叮铃铃……”
拥挤的厨房内,电话的响动持续不断,却无一人上前拿起。
有关污染物, 以及领域的诸多研究中, 任何动作都会引来污染的加剧, 那是精神层面的入侵, 防不胜防, 出于安全考虑, 最好不要做任何有暗示意味的举动。
比如。
此刻的空间为完全断联状态, 不仅手机是无信号,处理局专用的通讯设备同样无法传达信息。
不同空间也不存在网线连接, 无论怎么想, 打破宁静的电话都像是故意的,是怪物消灭人类的手段。
但他们不选择接听, 电话那头却响个不停, 陶珩给自己找好理由:“我的异能是[净化],能够清除大部分污染,我来接吧。”
在场自然无人反对,陶珩侧身挤过去,装模作样地深呼一口气, 等到电话终于接通后,对面却只有一阵杂音。
持续不断的嗡鸣, 像是电流,但仔细听又像是啜泣。
陶珩在原地等了一分钟,两分钟, 良久,他才试探地开口:“喂?”
对面如同得不到回应就不说话的孩子, 等到终于听见人声后,哭泣才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稚嫩又不清晰的声音。
“前边,前面,左边,前面,右边,左边,右边,前面……”
都是些无意义并且重复的内容,或许其他人不会在意,但陶珩愣在原地。
探路的黑影得到信息,大门是的确发生数量上的增加,还正好在前方第三个空间,四扇大门通往不同的方向,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无尽的通道中。
所以,这是路线图?
等说完一遍后,电话那头的少女又在磕磕巴巴重复着,前后语调没有变化,除了哭泣,更像是机械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要拯救所有人,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是,但是。”少女哽咽说着,在挂断之前,她的语气更接近大人,“所以,请杀死我吧。”
“请杀我吧,请过来杀死我吧,我就在那里,前面,前面……”
又是循环的内容,陶珩面无表情挂断电话,若是其他人在场,恐怕会被不断重复的内容蛊惑,干扰神志。
他却没有任何影响,反而转头向同伴分享刚获得的信息,加入讨论之中。
“我猜测啊,就第六感吧,这个空间不可能永远是一间衔接一间的,肯定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这极有可能是路线图。”
有其他人在场,陶珩还在继续装傻。
陈术听后眉头拧紧:“我方才接触过[通道],她的精神状态不算太好,或者用更夸张的说法,我认为她此刻的定义已经不算是人类,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是拯救他人,但实际上,却是在空间内捕捉普通人,加重他们的污染。”
或许是想到曾经合作的经历,陈术眼里闪过一丝惆怅,叹息声落下后,他不情愿般得出结论。
“因此我觉得,她所告知的路线应该是陷阱,无论她之前是如何的人,但我们现在都不应该相信她,如果得救出其他人,我们更不应该顺着她指引的方向前进。”
“唔。”
按照自身的想法与第六感,陶珩更偏向于一探究竟。
但他不是擅长反驳的人,大多数时候,他基本是独自行走,所有事情都是私下决定。
就算[网络]反对,他也会继续我行我素下去。
听取他人意见是极为少见的,陶珩缺少些许沟通的能力,正当他打算说可以试着走走看时,顾文莳抬手补充。
“你的说法我可以理解,但先听听我的建议吧。”
两人堪称完美互补,陶珩喜欢藏在人群后,躲在角落里自娱自乐,更不乐于发表言论。
而顾文莳可以成为他的话筒,帮忙揽下所有麻烦事,在人群里当最明显的显眼包。
也只有这样,陶珩才能藏在光芒之下,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顾文莳瞥了陶珩一眼,噙着得意的笑容,他们用眼神进行私密的沟通,像是拥有独属于二人的频道。
“你想说什么?我一贯不赞同你过于冒险的行为,如果你决定顺着这个方向走,无疑会走进对方的圈套。”
陈术盯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样子,却看不懂两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一股没由来的烦躁涌起。
仿佛整个空间内,只有自己是不知情人,是被愚弄的存在。
“如果我说是呢?哦,先别急着反驳我,二队队长,你总是上报我的行为过于莽撞,但你又好的到哪去?知道外面是怎么评价你的吗?说你是不要命的疯子呢,怎么,疯子也会有胆怯的一天吗?还是说,你——要放跑消灭怪物的机会,就像之前那样?”
明争暗斗是少不了的环节,顾文莳双手交叉,饶有兴趣地扫过众人,仍是一副沉着的样子。
“但这不一样,现在还有陶珩在场,他的经历和经验都远不及我们,我不能带他涉险,保全其他人才是最重要的!”
或许是那句话戳到陈术,一向稳重的他变得激进。
事实证明,他的性格也好不到哪去,为了和顾文莳争论,一股大力扯过陶珩。
“我无法同意陶珩和你一起涉险,这是不被允许的,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而不是消灭,这是处理局最高……”
顾文莳抬手阻止陈术的言论,他轻松便把陶珩重新抢回来,得意的模样像是在炫耀。
“我将提出以下几个观点反驳你,第一,她曾经是我们的同伴,她想要救人的内心你应该也心知肚明,就算变成如今的模样,她的本心也不会改变,这个理念在畸形人研究课题第五次报告中有过报道,第二,电话的存在更像是提示,她在告知他们应该去往的区域,第三,你并不熟悉这里的构造,在地形再度变化后,你又如何确定自己能找到正确的路?空间内不存在线索,就算她是布置了陷阱,深处也一定有东西在等着我们。”
一条条列举出自己的观点,顾文莳的条理清楚,但还缺乏绝对的支撑。
在陈术仍是一副不服的表情下,他长舒一口气,落下短短几个字。
“况且,她不是没有伤害你吗?”
“就像你的弟弟。”
语毕,陈术终于不再言语,他对拯救他人有着谜一般的执着,满脑子都是消灭污染物,消灭所有怪物。
陶珩甚至怀疑,如果陈术得知自己变成怪物,对方可能会第一时间拿起武器自刎,如同医院里的做法,一次次取出自己的器官,借此维持人类的身份。
正因如此,怀揣强大信念的[通道]才会称两人极为相似,他们都是被命运迫害的人,都曾失去重要之物。
等所有人的意见统一后,四人再次启程,他们顺着指引一路往前,竟真找到不少没有被污染,或是影响不太严重的普通民众,陶珩主动上前[净化],不仅偷偷啃了口蛋糕,还得到周围“哥哥姐姐”的大力夸奖。
“你也不用这么努力,如果累就直接和我们说,等解决之后再[净化]他们也不迟。”
“如果有任何异样就和我们讲,明白了吗?”
陶珩频频点头,但他真不累,也真不勉强,不同口味的棉花糖塞在嘴里,他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孩!
能在处理局正大光明偷吃,还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是陶珩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终于理解为何人类喜欢追求刺激,某些事情热衷于在他人面前表演。
“没事的,我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空气虽然比较沉闷,但我的状态很好的,嗯嗯嗯,没事的,真的不用管我。”
陶珩乖乖回答,更庆幸没有人追问自己这几天的细节,交代一遍怪麻烦的,他只能继续装傻。
把打嗝的冲动咽回去,生怕自己再张口,满嘴散发巧克力的甜腻气味。
在他们顺着道路往前的过程中,还找到在此处办事的周熠,他的情况算不上好,嘴里还嘟囔着“队长去了”几个字,在被[净化]前,还死死拽着陶珩的裤脚不放。
还是顾文莳亲自出面,才将黏皮糖从陶珩身上撕下来。
毫不留情的。
很难不怀疑没有私心。
陶珩没有多说什么,等周熠意识恢复后拍了拍对方的脑袋,时间紧迫,他们不能留在原地寒暄,需要继续向前寻找出路。
“前面,然后是——左边。”
在最前方开路,陶珩背下所有的内容,但奇怪的是,等到他的视线向左转时,那扇门里却有黑色的物质流出,一点点向外蔓延,不祥的气息裹挟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是奶酪味的,又有点像是酸奶,还没有亲自品尝过,陶珩无法判定。
“亲爱的又在想些什么?”
顾文莳的声音令自己回神,陶珩摇摇头,面上保持风轻云淡的样子,完全没有被食物勾引的动摇感。
时至今日,他陶珩也是演技大赛数一数二的黑马选手了,除了个别阴险狡诈之人,陶珩断定,绝对没人能猜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绝对没有。
“饿了吗?”
然后,他就听见顾文莳的询问从头顶响起。
陶珩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什么?”
到头来,还是装傻最管用。
“先不要管这些了,都不重要,我们马上将要面对其他问题了。”
按照路线图的指引,前面应该就是终点了,到底会碰到什么谁也说不准。
门后究竟是希望还是陷阱,在推开门之前,谁也不敢妄下定论。
但陶珩知道,门后一定是属于自己的食物,新鲜的,美味的,惹人垂涎。
顾文莳点头表示明白:“你退后,我来负责开路,其他人也注意隔远一点,尽量不被影响。”
分配好任务后,普通人被陈术与陶文靖保护着,默数三声后,顾文莳只是轻轻触碰把手,面前的大门便迅速布满黑色黏稠物质,竟在自己敞开,令众人瞧见后发的光景。
毫无疑问,正如[通道]所说,她希望有人能杀死自己,所以顺着路线往前走,必定会碰到她。
[通道]是所有怪物的核心,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以他为中心,浓稠的黑向外蔓延,每个人都如同深陷泥潭之中,佝偻着背,眼神疲惫。
找到本体的确可以解决整个事件,但同样的,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人类更像是送上门的肥肉。
两边人马的视线相互接触,瞬间,[通道]抬起右手,随之,整个空间的黑色液体也开始躁动。
“游戏到此为止了。”顾文莳宣判的声音落下,他的速度更快,干净利落地抽出腰间的配枪,“砰砰砰”,三发子弹全部命中[通道]的身体。
雾气迅速从子弹击中的位置涌出,也不知是何种材质,弥漫的区域内,黑色的液体被一点点消减,像是被清洗的污垢,不再残留在地上。
那些被污染的人发出惨叫声,他们张大嘴巴,无助痛哭着,双手朝着顾文莳扑过来,却在枪口对上时退缩。
“最新研制的款式,还有人要试试吗?”
“还是说,打算和我耗一耗?事先说明,我的耐性可能是异能者最强的,你们是绝对打不过我的。”
他们明显拥有思考能力,在面对武力差距后,所有人都产生退缩之意,双脚不自觉向后退。
包括[通道]。
顾文莳察觉到用意,他抬手打断向上射击,但意外发生了,不是有人扑过来阻止顾文莳,而是[通道]竟在眼前金蝉脱壳。
她丢弃身上的黑色液体,变为小孩子的模样,快速朝着其他门奔去。
情况瞬息万变,那些黑色液体失去了主导者,原本的人形也再也无法维持,他们的身体不断腐烂,最后,在浓稠的液体里,类似于人的怪物产生,彻底失去理智,朝着顾文莳与陶珩的方向急速冲去。
第128章 我要完成我的使命!找到我的意义
自从[通道]选择逃跑后, 这片区域重新亮堂起来,不需要暗示与口号,陶珩与顾文莳几乎同时侧身躲开攻击。
顾文莳像是背着一整个军火库, 从大腿上拔出一把小刀, 刺穿朝向陶珩伸出的污秽之手, 但下一秒, 断掉的部分再次融合, 以更猛烈的攻击向众人袭击。
流动的水永远是最难对付的, 他们不存在绝对的实体, 没有打击感,太过于柔软。
就算用最锋利的刃攻击, 也不过是割开一段, 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怪物完全失去理智不过瞬息之间,有思想的怪物固然可怕, 不要命不停产生的怪物也不遑多让。
浓稠的液体附着墙壁与地板, 甚至渗透于木板之下,整个空间都被他们侵蚀与污染,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快退后,不要和他们纠缠,这群家伙没有办法被完全杀死!”
“退!所有人离开这个区域, 不要继续往前。”
异能者们招手指挥普通人离开,他们要一边应对外敌一边保护群众, 汗水不断从他们额头滚落,身体隐约出现发烧的症状。
如果陶珩没记错的话,正是异能者发生变异的征兆。
他瞥了眼慌乱的众人, 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轻松躲过怪物的攻击,他活动的幅度极小, 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应,动作流畅又利落。
等再一次躲过突如其来的大手,陶珩的余光瞟向[通道]离开的方向,那条路都被黑色浸染,一直向前延伸,延伸……
不断往前,像是没有尽头。
猎物,或者说散发香味的食物就在眼前,陶珩没有放跑对方的道理,但他也不能贸然上前暴露身份,只能待在原地干着急。
着急吃不上那口热乎的饭。
他能感觉到怪物正在使用金蝉脱壳,科技改变力量,顾文莳的攻击的确奏效,怪物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区域,把多余的能量运用到空间的发展中。
换而言之,怪物本体在衰弱,食物原本的味道在流失。
“不行啊,怎么能这么浪费粮食呢。”陶珩嘴里喃喃自语,脑袋飞快转动,盘算着怎么趁乱逃离大部队。
但其他人绝不会允许,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他们几乎同时望向陶珩,察觉顾文莳在旁边守着后,不由松了一口气。
“队长,这个地方不宜久留,你还是退到我们后面,我的工作就是保护你,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陶珩,前方太过于危险,我们还没有窝囊到需要刚入职的新人拼命,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是不需要,也不要做。”
“陶珩,躲在后面即可。”
几人几乎说着同样的内容,摆好迎接外敌的姿势。
实际上是最大敌人的陶珩:“……”
不,大可不必!
被护得这么紧,他还怎么偷偷溜出去?
陶珩有苦难言,偏偏在逻辑上,其他人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只有自己。
好在群众之中有坏人,过于了解陶珩,顾文莳又自己琢磨出陶珩的想法,高大的男人站在人群的后方,悄悄朝陶珩的方向眨眼,像是在暗示他之后自己会出手帮忙。
哦,这点同样让陶珩感到无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他的情绪果真暴露得如此明显?
但陶珩也不敢像顾文莳直接寻求答案,他有预感,但凡和这只狐狸多说几个字,只要提及与自己有关的事物,秘密也会被这张伶牙俐齿翘出来。
彻底暴露在顾文莳的双眸下。
啧,还是乖乖当个蘑菇吧。
陶珩乖乖应下各种人的叮嘱,他主动躲在后方,见顾文莳又从另一侧拔出一把手枪。
“砰砰砰。”
随着利落的姿势,男人高抬手臂,身体绷紧令流畅的肌肉曲线凸显,展现得淋漓尽致。
瞧见顾文莳不断换弹,上膛,射击,以及怪物们在特殊子弹下融化的模样,陶珩不由震颤。
他甚至怀疑,与顾文莳的拥抱不是触碰到男人灼热的肌肤,而是接触到那置自己于死地的武器。
人类的技术进展太快,甚至还有针对科研觉醒的异能,若不是如今这场变动,人类总有一天会消灭所有污染物,重新站在食物链的顶点。
就算拥有再厚的血条,陶珩也确信自己不会被消灭,但还是不愿意被重型武器攻击到。
光是看看就知道很疼,连怪物都发出痛苦的呜咽,纷纷跪倒在地上,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啊……啊,啊。”
“拯……救,救。”
“拯救,所,有人。”
仔细辨认,他们还在传达拯救所有人的话语。
联想起陈术之前的审问,[谎言]是建立于主观和客观两个层面的能力,他们的想法早已被扭曲,拯救所有人不单单是执念,更像是诅咒。
刻在本体,深深烙印在[通道]身体里诅咒。
或许在那位小姑娘身上,也曾发生过什么不可逆转的坏事,陶珩早已见多人世间的沧桑,每个人的理念背后,可能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包括他自己也是。
但再多的感慨也无济于事,异常已经发生了,谁也无法阻止异能者的变异,谁也没料到世界竟会变成如此模样。
包括[通道]自己,她也不想沦为怪物,因此,才会努力传达自己的行踪,希望自己能获得解脱。
脑海中闪过[通道]的脸庞,陶珩朝更远的地方挪动脚步,争取不被散发的雾气攻击到,黑影却悄悄溜走,趁乱跟在[通道]后面,打算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如果不快点消灭怪物,他们又会错失杀死[通道]的机会。
所以——快点解决吧。
周围挤满他人的视线,陶珩又不能让[通道]现场暴毙,他只能恳求顾文莳顺利解决掉对方,自己再偷偷吃点残汤剩饭。
唔,实在是太可怜了,陶珩为自己抹抹眼泪。
“两点钟方向还有残余的怪物,这里就交给我!”
“等收拾完这里的怪物就追击,她身边没有其他怪物了。”
情况逐渐趋向于乐观,扩散的攻击是降维打击,怪物被迅速消减,在场众人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空间发出激烈震荡,三三两两的人不慎倒在地上,地板的缝隙中涌现出黑色的黏液,他们的双手与双腿被粘住,半晌,尖叫才从喉咙的最深处传出。
“我的手!还有我的脚,都动不了了!啊啊啊,这东西,这东西在污染我,走开,走开!”
“不能触碰这些黑暗物质,啊啊啊,救命,救命。”
在极端恐惧面前,大多人都会忘记说话的本能,他们的双腿无法动弹,双手更是僵直的,直到血液重新回流,才意识到大势所趋,无法从牢笼里逃脱。
陶珩眼睛一亮,他努力高举双手,扒开保护自己的众人,朝着被困之人的方向奔去。
“不要害怕!我来,让我来,我可以吃……[净化]污染,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即便从外表看不太雅观,人人都觉得是肮脏的怪物,但在陶珩眼里,这可是流动的奶昔,如果是在外面奶茶店,起码要卖27一杯。
等黑影偷偷摸摸进食后,陶珩满嘴被甜腻的味道散漫,脑子里也只剩下“血赚一词。”
恰好,另一处也传来尖叫,陶珩从未如此积极过,又自告奋勇地举起手,像只会蹦会跳的小太阳,朝着他们的方向奔去。
“我来,我马上就赶来,你们稍等一下,所有人都不会有任何事情的,我保证,我保证啊!我肯定会清理得干干净净的!”
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更像是赴死的勇士,陶珩绞尽脑汁学习人类,但在顾文莳看来,只是一只小馋猫在屋子里蹦跶来蹦跶去。
哪里有污染哪里就有陶珩。
沉浸在食物的快乐中无法自拔,陶珩擦了擦嘴角,震荡再次从脚底传出,他没有因眼前的零嘴迷失目标,而是拧紧眉头。
就算派出黑影跟踪,在空间再次扭曲下,陶珩已经无法继续维持下去。
他又要再次丢失即将到嘴边的食物,意识到这个事实后,陶珩也很难开心起来。
而就在所有人手忙脚乱的时候,顾文莳凑了过来,他高大的身影正好挡住大门和陶珩。
“亲爱的,我会和他们解释与告知的,现在你去追击敌人吧,这里就交给我们就行,这怪物一时半会也消灭不完,你的能力是[净化],想必,可以完美解决发疯的异能者,不是吗?”
在耳边说着悄悄话,顾文莳也故意隐藏了部分信息,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故意不说,仍用期待看好戏的目光望向陶珩。
陶珩已经上当了,一次,两次,三次……那他还会上当无数次吗?
绝无可能。
陶珩悄悄用脚踩了踩顾文莳的脚,但碍于人类太过于脆弱,他没有用多大力,更像是亲昵的撒娇举动。
配合两人在湖南环境下的行为,更像是躲着老师与长辈,在不显眼的长凳上早恋的学生。
“你别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已经想好了,只要我答应了,我去做了,之后再用各种事威胁我,至于什么事我就不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也不会如你的愿了,哼哼,现在你别想骗过我。”
顾文莳听后保持着微笑,往陶珩的方向又挤了挤,贴近回道:“亲爱的怎么这么想呢,我是那么坏的人吗?现在这么紧急的情况,怎么还会故意害你呢!”
“可是听你现在的语气,连语调都上扬了,而且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你已经害我好几次了。”
嘴角向下撇,陶珩不为所动,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这么紧张的情况,你怎么还跑过来和我说话,你不怕其他人说你偷懒吗?”
夫夫两个的性格都比较恶劣,都有种旁若无人的气场。
换其他人在现场,绝对不会像他们两个,还有心思在角落里讲悄悄话。
顾文莳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作为一队队长,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嘴里含着暧昧不明的轻哼,顾文莳随意抬手便解决掉一排怪物,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嫌疑。
“嗯?怎么样?我帅吗?”
消灭完怪物又刻意询问的样子,又会让人联想到花孔雀。
华而不实,没有攻击性,但陶珩清楚,就连询问帅不帅的语气都是刻意为之,男人是故意这么问的,只是为了看自己的反应。
重要的不是陶珩的回答,而是陶珩的反应。
明白对方无时无刻不在戏弄自己,陶珩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怎么不回答?亲爱的,没事的,以后在床上,我可以给你看更帅的事情哦。”
仗着自己有一副足以让他人原谅世界的好皮囊,顾文莳故意弯腰低语,灼热的呼吸卷过陶珩的耳边,咬着舌的语气也是刻意为之。
一字一顿地,充满暗示意味。
从陶珩的角度,刚好能瞥见提到“床上”二字时,顾文莳的手臂倏地的绷紧,像是头精力充沛的狮子。
在不少小说里,是那种能把人做到死,除了受天赋异禀外,无人能承受的夸张类型。
好在陶珩的防御能力点满,他没有因一句短短的暗示丢盔卸甲,而是再次强调。
“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你要给我创造机会吗?但是你没有理由这么做,你又想要做什么?”
陶珩随即躲过黑色黏液的又一次攻击,见普通人被捆住,脸上那点忧愁再次化解,保持那副平淡的样子,像是一阵风,迅速跑到食物的面前。
然后被顾文莳一把抓回来。
拽着衣领,再次扯入自己怀中,用双手束缚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陶珩再次询问,他发誓坚持到底,“我不会再被你牵着鼻子走了,虽然现在的确很乱,也没有人盯着这边,好吧,他们时不时会看我一眼,可我贸然跑出去还是不太好,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要趁乱跑出去,我又不打算干坏事。”
差点就顺着顾文莳的话说下去了,谎言难以维持是因为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填补。
陶珩得改变惯用的思维,以人类的角度看待整件事。
“嗯嗯,我知道的。”就算陶珩的话语满是漏洞,但顾文莳还是一副宠溺的样子。
“我会这么做,自然是我心疼亲爱的,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要帮你实现,至于为什么我非要挑现在这个时候?亲爱的——你知道拼图吗?现在,最后一块拼图已经拼上了。”
顾文莳拥有的信息远大于其他人,陶珩有时候甚至会怀疑,当年感染顾文莳的恐怕不是自己,而是同样狡猾的[预言]。
怎么做到每一步都在预料之中的?
陶珩顺着顾文莳抬起的手臂望去,见他指向他们的来时路,以及侧面的大门,条条大路通向不同的区域,而此时此刻,被人忽视的地方也传来响动。
和空间震荡类似,但又不太一样。
“还记得我留下的讯号吗?还记得我提及的人吗?所有的行为都是有意义的,这就叫作布局,就如同那复杂又缜密的棋盘,想要获得整场的胜利,需要从第一步开始算计。”
“亲爱的,你知道我第一步算计在哪里吗?让我考验考验你?猜对了有奖励哦。”
陶珩懒得在顾文莳的事情上花费老细胞,他实事求是:“我只知道你要算计我,你——”
话还未说完,回应他的,是塞到手心里的一支枪。
顾文莳娓娓道来:“这是一把特殊的枪,可以杀死[通道],你只要说你运用能力牵制,最后使用了这支枪就行,剩下的,我会帮你处理,我会做你的共犯,我会为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所以,尽情依靠我吧。”
每次听到类似的宣言,陶珩不由一愣,不知为何,他的心脏总会漏半拍,全身同样不太自然,哪里都不对劲。
他扭了扭,又抖了抖,仿佛这么做就能把奇怪的情绪甩掉,整个过程都显得十分笨拙。
“哦,好吧。”
陶珩还是不明白顾文莳到底布了什么局,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他像是被家长严厉禁止出门的孩子,一个不注意便推开身后的大门,身影也消失在空间内。
“这里由我们顶着,陶珩的能力最特殊,我已经把最新型的武器交付给他……”
顾文莳的声音越来越远,生怕被其他人逮到,陶珩加快脚步,嘴里还故意念叨崇高的内容。
“我也要拯救其他人,我不能再被你们保护了!我也要让自己发扬光大!”
事实却是,陶珩在原地起跳,满脑子只有两个字——
食物,食物,还是食物。
但不巧的是线索在陶珩脱离后断开,想要找到[通道]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陶珩已经预料到自己将要推开无数扇门,迎接每一次失望的答案。
揉搓瘪下去的肚子,小零食不过是开胃小菜,根本解决不了温饱,可陶珩又是出了名的大懒虫,还是双重标准的大王。
平时他对什么都无所谓,慢吞吞的,等到重要的事情来临后,他又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拒绝一切低效率的工作。
他没有直接往前,而是用影子不停穿梭于各种房间。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通道]在短时间内又发生改变,她的能力再次激增,陶珩想要与对方抗衡,只能用影子去拼“无限”的概念。
到最后,是他的影子占领的区域更多,还是[通道]逃离扩张的速度更快。
“就没有轻松一点的办法吗?”
陶珩的主要能力是[吞噬],影子不过是延伸而来的产物,以[通道]的进步速度,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完全跟上。
正当他踌躇,犹豫向哪里踏出那一步时,影子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这里可是我家的地盘,哈,先是[预言],再是[通道]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随便放肆的?”
是一位活泼的少女,陶珩原先从未听过,但在宣传片中隐约留有些许印象。
似乎是某个小队的队长?
只听动荡再次出现,整个空间骤减,宛如宣告的话语落下。
“整个空间,我以个人名义全部购入,现在,你的把戏要结束了。”
第129章 所以,请吃掉我吧
对于来者的身份, 陶珩心里涌现不少猜测又一一推翻,他平时很少混在人堆里,相关八卦更是一概不知, 也懒得管对方究竟是谁。
确定他们的路线以及距离, 确保自己和他们不重合后, 陶珩才松了一口气, 专心捕捉眼前的怪物。
双脚迈开的步伐越来越大, 没有他人存在, 陶珩愈发得心应手。
仔细想来, 每次也是没事找事,如果不是因为要伪装身份, 他早就吃遍全宇宙了。
不过——
罢了。
伪装身份才是陶珩作为人的核心, 这是他的愿望,也是他的追求, 等吃完这顿后, 他要做回万事不愁,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他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去那些视频里的地方瞧瞧,吃点当地的特色美食。
他喜欢品尝美食,他喜欢这个世界, 他喜欢一切的一切。
至于[预言]所谓的重任,还有其他复杂的事情, 陶珩一个都不想管,更不愿意管。
“等一等”陶珩的速度在不断加快,他沉浸在自己放假后的幸福生活中, 半晌,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自己平时的确会发散思维, 也经常在紧张的时候思考些不合时宜的东西,但陶珩可以无比确信,方才的想法不是自主产生的。
用更确切的说法,是有人在暗处影响,让他的思想不受控制溢出。
蓦然停下脚步,再推开几扇门,[通道]的身影便近在咫尺,但陶珩却缓缓望向身后,望向身后的黑暗。
“你其实跟在我后面,对吧?直接现身吧,虽然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说谎,但你是打不过我的。”
陶珩探着脑袋,他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在不断权衡后得出的答案。
“喂,你在吗?”陶珩试探地开口,装出无害的样子,脚下的影子同样在躁动,捕捉空间内所有的活物,与暗处的怪物周旋。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现身,身后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可恍惚间,又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陶珩没有觉得害怕,只是心里毛毛的,痒痒的,不太舒服,他继续尝试沟通。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请问,你还有思考的能力吗?还是说,你已经完全沦为大众认知里的怪物了?我记得你的目的是拯救所有人吧,你准备怎么拯救?”
话音落下,[通道]终于在不远处现身。
先是一滩浓稠的液体,等到慢慢塑造出人形,那双空洞的眼睛才从脸部的窟窿中显现,目不转睛盯着陶珩。
她的身形更接近小孩子,四肢同样有液体滴落,半晌,才磕磕巴巴说着:“我,想要,拯救所有人,我,的,梦想,是,拯救,大家。”
意外地,陶珩没有逃跑或是直接否定,除去人类过于复杂的感情,他更能客观的角度看待事件。
黑影在对方脚下伺机而动,陶珩挺直腰板,打量眼前被称为怪物的同事。
“我知道,你已经说很多遍了,而且你是处理局的队员,你一直做的事情就是在拯救人类,但我必须提一点,人是救不了所有人的,就算在龙傲天的小说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获救。”
陶珩阅览过不少作品,或许是需要炮灰以及渲染气氛,前期总会有不太重要的角色逝去。
就算是现实情况,他也明白没有人能拯救所有人,污染物袭来后,人类的确建起坚硬的堡垒,制造消灭怪物的武器,但总会有倒霉蛋死在初期。
哦,但如果是自己,或许所有人都会获救。
陶珩在心里默默补充,胸膛不自觉挺起,一副自豪的模样,但没有对[通道]直言。
[通道]听完后没有表示什么,她的神情麻木,不会被三言两语打动,视线从陶珩身上抽离后,又望向左边的那扇门。
难道又打算逃跑?
陶珩面无表情,追在他人身后跑也是麻烦事,可以的话,他希望大家都能乖乖地,接受死亡的命运。
以及进入自己肚子的命运。
陶珩双手张开,他拦住[通道]的去路,直接劝说:“你现在不能往前走了,我要把你[净化],等你被[净化]后,你也能去继续实现你的梦想。”
碍于异能者变异的现象太过于特殊,不确定剔除污染后对方是否会记住,毕竟[通道]也是始作俑者,还蕴含如此庞大的能量。
陶珩是警惕的人,他不会像小说作品中的主角那般松懈,平白让内容增加十几万字。
他甚至想,如果是属于他的小说,恐怕只有一页,不,是一行字——
“陶珩过上幸福平凡的生活,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样的一行字。
为了自己平凡的生活,陶珩再次出手。
“所以,为了所有人,我现在要[净化]你了,没有关系的,闭上眼睛就好了,不会很疼的。”事实上,陶珩也没有在自己身上尝试过,但医院扎针时,护士总是这么哄小孩,他也照葫芦画瓢,笨拙模范着。
也不知是不是言论打动[通道],少女终于舍得抬眸,但问出的内容却和陶珩的想法毫不相干。
“你,为什么,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我也,想要。”
“我,想要,拯救,所有人。”
“拯救……”
少女呢喃着,脑袋不由垂下,她的低语散发无穷无尽的污染,从口腔内部,凝结成实质的黑色物质一根根蜿蜒伸出,像是皮囊之下怪物终于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她的身上,她的周围,都在往外散发着污染,浓度比之前见过的污染物都要严重。
眼前的世界都被这蔓延的黑色浸染,陶珩却眼睛一亮,一把抓过,像是学校门口的搅搅糖,疯狂搅动后,装作无所谓的模样丢给影子。
嘿嘿,是棉花糖。
嘿嘿,还是草莓味的。
欸,这一口还是蓝莓味的。
像是市面上最火爆的盲盒款式,每一口都是不同口味,陶珩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出错。
如果不是选择追上来,他也无法品尝到如此美味并且有趣的事物。
秉持着做法不要太张扬,暴露自己身份的观念,陶珩起初还是矜持的,只敢偷偷扯着玩。
等下咽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也像是张牙舞爪的猫咪,爪子挥舞着,把周围的污染尽数捕捉。
“嗯嗯嗯,嗯嗯嗯,嘿嘿嘿。”嘴里都是发出没有含义的话语,若是其他人在场,恐怕会怀疑究竟谁才是那只怪物。
而陶珩没有注意的是,随着污染减少,少女污浊的眼神终于清澈些许。
光芒终于能反射在她的瞳孔上,她像是行走在无际的黑暗中,没有道路,没有未来。
迷茫中,蜿蜒的小道在眼前延伸,少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她拼命跑啊,拼命追啊,想要抓住远方的微光。
然后,便发现一只巨大的毛团,正在欢快啃食周围的黑暗。
嘴里还念念有词,嘀咕听不懂的话语。
什么隐藏款,还有开出限定之类的。
看清一切的[通道]:“……”
“你。”
少女欲言又止,精神的片刻清醒十分可贵,她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做到一件事,她要把通道关闭,她要解除其他人身上的污染。
她要,她要……
“欸?”陶珩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他沉浸在“拆盲盒”的感官刺激中,嘴角残留没吃完的棉花糖。
又吞下一口后,他尝试咀嚼,却没有感受到味道。
说是原味也不恰当,那更像是“无”,没有偏好,没有味道,什么都没有。
正当陶珩“嚼嚼嚼”,非要品尝出其中的滋味时,两股液体从眼角不受控流出,一滴接着一滴,从脸颊滚落,溅落在地面上。
是苦涩的味道。
是最开始无法感知到,会在每个夜里回味的味道。
苦涩,不甘,破碎,痛苦……
似乎人类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汇聚于此。
从前,陶珩总是追问其他人为何害怕,为何如此,现在,他终于感受到了,但不太真切,毕竟是通过嘴巴感受到的。
比起心灵,嘴巴最先品尝到了苦涩,比冰美式还要苦,比世间的万物还要苦。
那是一个人二十年的痛苦,那是[通道]最深的执念,那是她的不甘,她痛苦又滑稽的人生。
毫无预兆的,陶珩脑内闪过不少画面,画面中的身影逐渐和眼前的少女融合。
“我,好像,总会,把,事情,搞砸。”
[通道]抬眸说着,她知道陶珩能够听见自己的低语,弥留之际,她想要诉说,想要把一切宣之于口。
“你,好,厉害,啊。”
“我的,污染,被你,吃掉,了吗?”
陶珩听后忙不迭摇头,但又自豪地点点头:“对哦,我很厉害的,啊,但不是吃哦,我没有吃掉你的污染,我这是[净化],是[净化]。”
半晌,他又补充一句:“是[净化]的能力,不要记错了。”
但[通道]只是笑笑,她的嘴角上扬,慈祥地望着陶珩,身体往前走了走,想要把自己的污染塞给对方吃。
但陶珩却忙不迭拒绝,更多的泪水喷涌而出,他从未如此狼狈过,像是被迫切了一整箱的洋葱,眼睛也肿肿的。
“等一等,太苦了,太苦了,你能变甜一点吗?唔……对不起,我喜欢吃甜一点的。”
陶珩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虽然难掩贪心的本质,但作为好宝宝,他还是主动向[通道]道歉,并用期盼的眼光望向对方。
想要获得最爱的棒棒糖,没有其他杂念与算计。
拥有一双比任何人都要单纯,清澈的双眸。
[通道]不由愣住,但她遗憾地说道:“抱歉,我做不到,抱,歉,我,做不到。”
越来越哽咽的话语中,属于[通道]的理智还在逐渐丧失,她的瞳孔快要再次失去光彩,反倒是陶珩泪流满面,被嘴中的苦涩噎住。
不,现在是酸涩了。
又苦又酸,是陶珩平日绝不会尝试第二遍的味道,他格外嫌弃,绕到嘴边的话语却在[通道]的沉默中瓦解,他歪着脑袋,用小臂和手肘胡乱擦了擦泪珠。
见永远也擦不完,他便不再挣扎。
“如果你想要和我说什么的话,直接和我说吧,我会听。”
陶珩认真告知,但又觉得不妥,换了更为恰当的说法。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情,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好苦啊……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情?此时此刻,你在想些什么?”
回归最初的问题,陶珩还是对未知感情的探索者。
就像是他不理解[预言]等人违背自身利益,抛却客观现实做出的选择,他同样不理解如此苦涩的感情。
他的生活只有甜,他也只想吃糖,但还是会对那黑漆漆的部分产生好奇,殊不知,某些东西是不能产生兴趣的。
苦涩是无法看清的黑洞,将[通道]卷入其中,精神的折磨犹如千万根银针,扎在她的脑袋上,令她的思想变慢,话语也变得磕磕巴巴。
“我,在,想些,什么?”
少女同样反问自己,随着陶珩脑袋里不断闪回的画面,她讲述那苦涩的源头。
不是多大的灾难,没有太多的困难,有的,只是日积月累的痛苦。
[通道]的全名为董玥颖,除去获得异能这件事,以社会的角度衡量,她算是相对平凡的女孩。
但她每天的烦恼不少,人类似乎热衷于给自己找不快,经常会对现状不满足,或是追求太远大的理想。
[通道]同样,但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愿望都是一阵一阵的,上学期间亦是如此,她对未来感到迷茫,她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按部就班上学,放学,考试,然后在未来迎接做到老的工作。
这样的生活直到她在能力觉醒后改变,她还记得哪天,谁没幻想过自己成为拯救世界的小英雄?她也曾怀揣大志,但总因现实的困难与他人的眼光屡屡受挫。
进入处理局后,[通道]更是信心满满。
她永远都记得那个下午。
她永远都记得。
但生活不像想象中那般顺利,[通道]的能力处处受限,名为上限的东西卡住一大堆人,她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做到一件事,就算拥有异能,她也不过是异能者中的“普通人”。
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那是如命运般无法改变的事物,就算她一次又一次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只要努力便可以做好,但真正努力后才会知道——
不是所有事,都是能靠努力做到。
而第二件事,便是网络与友人的言论。
[通道]是过分在意其他人想法的人,会受世俗的目光影响,当她发现有人提出“为什么没有拯救我们”的言论时,她也曾反思自己能不能做到更好。
如果她的速度更快,如果她的能力更强,那些人会不会能够获救,不再和亲人分离?
过分共情不是件正确的事情,在[通道]的梦中,她被困在普通人的哭嚎中,面对灾难,人类本能选择啼哭。
而正是那声哭泣,才将[通道]困住,令他的梦魇里都是人们的一张张脸。
就连昔日的好友也是。
他们没有在[通道]面前逝去,他们没有经历生离死别,[通道]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周围认识的人没有被污染吞噬,没有被困难所困。
如果经历陈术所经历的事情,[通道]无比确定,自己肯定会发疯的。
她爱的人都在,但她爱的人却把矛头指向她。
“你不是说你拥有超能力了吗?那为什么他还是受伤了!你不是处理局的大人物吗,为什么连保护平民都做不到!”
“……”
“抱歉,是我太过激动了。”
人类同样是卑劣的生物,他们用道德与言语束缚他人,希望别人能做到更多更好,从而让自己拥有完美的体验。
仿佛他们生来就应该享受照顾,他们生来就理应拥有幸运。
[通道]被这种话语裹挟,又在领域内屡次失败,无法在污染物编制的帝国里找寻出路。
有人说:“没事的,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别在意哈,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污染物的领域太过强大,你要是能随随便便进去还得了。”
有人说:“为什么你做不到?你不想想自己的问题吗?”
有人说:“我好痛苦……我好痛啊。”
失败是人生的常态,[通道]当然知道,她没有经历太刻骨铭心的失败,就算没有做到,也会有几个人在背后安慰她支持她。
她知道,朋友们肯定希望自己振作。
她知道,人要知足常乐。
但每每凝视着双手,她总在怅然,她在想——
她究竟知道些什么。
没救出的人终究没有救出来,他们被压在瓦楞之下,被污染造成的恶性事件影响。
作为支援人员,她更清楚社会的模样,污染物的污染能用[净化]清理,但延伸的相关事件却不行。
救援工作不断,[通道]永远奋战在第一线,她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专注于救人这件事上,但恍惚过来,内心隐约有一种声音诉说。
如果她可以做到的话。
如果她可以拯救所有人。
如果她能够改变整个世界。
天方夜谭只能压在心底最深处,成为少女梦境中的宽慰。
她没有经历太过于痛苦的恶性事件,她是平凡的,甚至在这个时代是幸运的。
[通道]认为自己应该知足,她拥有能力,就算与他人诉说,其他人也不会理解,只会觉得她在无病呻吟,想些有的没的。
“但是,我真的,想要拯救所有人。”
“我真的,我想要,拯救,大家。”
“我不想要,再听见,哭喊了。”
痛苦的情绪是没由来的,不需要太过于高深的理由,那是生活中每个点滴汇聚而成,可能是现场某个人的回眸,可能是救治患者的啜泣,可能是网络的一句言论。
人类是坚强的,但也是脆弱的,当自身实力无法与理想吻合时,痛苦便油然而生。
[通道]说,她的痛苦源自自己,[通道]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妄念,[通道]遗憾,自己的能力终究存在限度。
“但是——我还是想要拯救所有人,我想要啊,我真的想要,真的,真的。”
少女的双手已经被黏液完全污染,不断向下滴落,但她还是用力抱住自己,想要抱住最初的梦想。
霎时,她又像想起了什么,倏地抬眸,望向陶珩拦住的大门。
“你想要……”
那句“做些什么”还未说完,[通道]便朝着陶珩的方向加速冲刺。
两人没有直接撞上,[通道]在接触瞬间变成一滩向四周散开的黑水,绕开陶珩的影子,躲过攻击后,朝着门的那头奔去,义无反顾的。
所有的大门也在此刻敞开,犹如无限延伸的回廊,[通道]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狂奔。
空间以直线的方式向远处扩展,每个空间都是相同的模样,但又存在些许区别。
那是少女的卧室,唯一的区别是在时间尺度上的,从昨天的房间,到一年前的房间,到五年前,到十年前。
少女穿过时间的隧道,从青年,到少年,最后抵达幼年。
陶珩紧紧跟在后面,幼年时的房间是稚嫩的,连窗帘都是粉色的,挂着白色的毛球,风铃随着阵阵微风摇摆。
[通道]拾起桌上的笔记本,那是她上学时期的作业,老师布置的,记录下每天的见闻,主要是训练表达能力和观察能力,大多数孩子都选择敷衍了事,但她对每一件事都极为认真。
“20xx年xx月xx日,我扶了一位老奶奶过马路。”
“20xx年,我帮邻居找到他家的猫。”
日记记载的都是些小事,用歪歪扭扭的字迹书写,错别字和拼音叠加,阅读起来也极为困难。
但手指摩挲用铅笔写下的痕迹,陶珩仿佛能感受到一位几岁大的孩子,板着张脸,装成大人的模样,用五根指头攥着铅笔,一撇一捺写下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在日记的末尾,老师布置下一个要求,需要学生写下有关自己的梦想,从生活中总结,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通道]是这么写的——
“我希望,我可以成为大英雄。”
“我希望,我可以拯救所有人。”
而写下这句话时,是[通道]最幸福的时刻。
她的后半生虽被一个理念驱使,但在最初的时刻,在写下这句话时,无疑是作为董玥颖最幸福的瞬间。
“所以,请吃掉我吧,我不想要再伤害大家了。”
[通道]靠仅存的理智说出这番话,她的身影更小了,小到只有陶珩的膝盖高,两只手用力也无法完全抱住对方,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她靠着陶珩,轻声诉说着:“如果你是,你肯定可以拯救所有人吧,你可能可以做到吧,好羡慕你啊,真的,好羡慕你啊。”
最后的最后,少女抬起满含泪水的脸庞,但嘴角却是上扬的,笑着,哭着。
“现在,我终于是甜的了——你可以吃掉我了。”
第130章 其实吃起来,还是一股苦味
人类的感情是丰富的, 正如[通道]所言,攥着日记的她找到自己的初心。
她为何要拯救他人,又为何怀揣这样的信念, 以及下定决心后前所未有的激动。
那几乎包含所有的正向情绪, 甜腻的味道不会让人腻味, 反而像是夏日的清泉, 一点一点的, 沁入五脏六腑之中。
按照约定, 陶珩吃掉了[通道], 阻止她继续害人的可能性。
但陶珩有件事没说出口——
甜味过后,是更苦涩的情绪, 那苦早已挥之不去。
苦难成为[通道]人生的底色, 弥留下的遗憾。
“嗯?”用力抹去眼角的泪珠,眼角被暴力揉红, 猫儿一般的眼眸仍保留着澄澈, 陶珩仰着头到处查看,却发现周围空无一物。
“等一等,为什么她消失了?”
疑惑的情绪从心底产生,按照陶珩的设想,吃掉污染后, [通道]理应作为人类站在自己面前。
正如之前见过的畸形人,污染是附着在他们身上的, 是不该存在的畸变,同样也是陶珩的口粮。
人类的口感和污染是截然不同的,陶珩吃过顾文莳, 他无比清楚。
等剔除畸变后,完完整整的人便会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一直以来的事实,也是陶珩坚信的理念。
他连腹稿都打好了,如何哄骗[通道],告诉对方自己是碰巧路过,是手里的武器起作用。
但,为什么?
为什么周围空无一人?
“我明明……吃下去的只有污染啊?”陶珩歪着脑袋思索,他能明显感觉到自身实力增强,但[通道]不复存在的讯息也违背他最初的推论。
毫无疑问的事实摆在面前——
[通道]的变异使自身与污染完全融合,成为类似污染物的本源,最后被自己吃掉。
“这样啊,好吧,我还以为可以救救你。”陶珩低声呢喃,垂着脑袋,虽然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还是能察觉到他的兴致不高。
他的认知极为清晰,不觉得吃掉人类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但[通道]也算是见过几遍的人,了解她的故事后,陶珩内心有什么道不明的东西在打转。
转啊,转啊,却怎么也出不来。
但太过微小,陶珩本身不太在意,只当作是苦涩之后的后遗症。
怀揣这样的想法,陶珩从头到尾保持着平静,已经在思考如何伪造现场。
失去[通道]后,整个领域动荡,不久将会不复存在,处理局其他人也正在赶来,零零散散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出。
从步伐与力度判断,应该是陈术等人,还较为匆忙,似乎一刻也不想耽误。
“不妙啊,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等一等啊!”陶珩急急忙忙掏出手枪,没使用过杀伤力如此巨大的武器。
回想起电视里的火拼场景,按压扳机的瞬间,陶珩下意识紧闭双眼,“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整个空间内,硝烟迅速涌起,遮蔽周围的视线,让人止不住咳嗽。
隐约中,这硝烟的味道还是草莓味的,没有电视中那般刺鼻,更像是春节玩的烟雾弹。
“啊?”
过了数秒,陶珩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他偷看地板上的痕迹,根本没有子弹击打后的痕迹,地上同样没有残骸。
“难道这是透明的子弹吗?人类的科技已经这么厉害了?”
四周的墙壁出现墙皮皱起脱落的现象,原本的场景被替换,空间变回处理局最常见的冷色调,没有摆放过多的物件,随意一扫便能得知情况。
“为什么啊?应该不会消失才对。”
陶珩摇头晃脑,他围着自己开枪的地方挪动脚步,甚至转了一圈,半晌,他的余光瞥到某物,缓缓将手枪抬高。
金属枪口处,一张写满字的字条向下垂落,陶珩绝对不会认出,这是顾文莳的字迹。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末尾处附带令人不悦的笑脸表情。
而把纸张翻过来,又用更欠揍的字迹写下另一行字。
“下次不要被我骗了哦,亲爱的。”
陶珩:“……”
此时此刻,陶珩甚至能想象到那张让人拳头不由攥紧的脸庞,清清楚楚浮现在自己面前。
不久后,本人也会出现在他身前,继续说着那无法招架的话语,一步步侵占自己的领地。
陶珩大概能猜测到顾文莳的想法,嘴上说是无条件等待自己供出秘密,实际上,对方根本不如表面上那般乖巧。
通过甜蜜的陷阱将陶珩骗入其中,等到其他人赶到后,若是不想要暴露身份,陶珩必须看顾文莳的脸色行事。
顾文莳还能验证心中对陶珩身份的猜想,再次掌握主动权,可谓一箭双雕的好事。
屡次吃亏的感觉并不愉悦,坏就坏在,陶珩的思维模式是下意识相信他人的话语。
在和自己的理念不冲突的时候,他一直是极为随性的人,他人说什么信什么。
某些方面,陶珩各位执拗,只认定自己的死理,想要改变他的想法,只有亲身经历后才会下定论。
但某种意义上,陶珩又是极容易被骗之人,只要掌握到诀窍,甚至能让他主动咬钩,上演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戏码。
陶珩还能说些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只能嘟着嘴,努力思考措辞,等待其他人到来。
“亲爱的!你没事吧,我立刻赶过来了,你没有吓到吧!”
顾文莳率先撞开大门,急匆匆的模样换来其他人的认可,或许不久后,整个处理局都会为顾文莳安上痴情人设。
但陶珩正对那张脸,他明明白白看清楚了,顾文莳分明在笑。
焦急是不存在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是诡计得逞后的勋章,陶珩已经鉴赏过无数次了,也上当过不知多少次了。
但他实在无法理解,他曾阅读过人类研究学,里面清楚写着他人的任何行为都是为了自身利益,人类是自私的生物,是需要用利益驱使的存在。
那顾文莳如此做的意义是什么?
他又不像自己要伪装身份,为什么要营造自己的人设。
回忆生活中的种种细节,陶珩惊奇地察觉,每当有人说顾文莳是恋爱脑,无论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评价,这狡猾的男人都会带着得意的笑容。
是的,得意。
陶珩毫不夸张地评价,和自己得到小红花时一样得意,如果是自己,肯定还会挺起胸膛。
但,什么毛病?
恋爱脑不是骂人的词汇吗?
陶珩脑内的人类观察学产生严重动荡,等到顾文莳主动搀扶自己的手臂时,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见那碍眼的笑容更加灿烂,陶珩整张小脸都皱成川字。
瞪,狠狠地瞪,死劲瞪。
然后,收获顾文莳的阵阵笑意,陶珩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其他人在场,某人恐怕会大笑出声。
“你没事吧?”
“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我把稳定的药剂带过来了。”
“陶哥!呜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
不仅是陈术等人,张艺轩他们也从人群中冒头,冲向陶珩所在的方向。
其他人都盯着在,陶珩收敛情绪,挨个回答其他人的问题,当被问到棘手的问题时,只能用咳嗽遮掩。
“啊?我怎么回来的?我之前被[预言]绑架了,她说要限制我的能力,还天天折磨我,呃,具体怎么折磨?就是把我关在房子里,然后不让我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陶珩的说谎技巧几乎为零,他大可以小说的内容作为蓝门杜撰,什么主角被反派抓走鞭打,最后宁死不屈的英勇事迹。
但陶珩也知道不符合现代发展和价值观,在都市文里面,主角遭遇的最大危机也不过是绑架之类的,里面也不会详细写明绑匪所做的事情。
几乎是绞尽脑汁,陶珩才想到如此残酷的折磨手法,绘声绘色向其他人描述着,仿佛遭受难以忍受的折磨。
于是,成功收获陶文靖无语的神情,以及顾文莳捂着嘴偷笑的模样。
但偏偏有人相信,陈术一本正经询问过程,提到[预言]后他的神色总带着几分奇怪,像是在压抑怒火。
而张艺轩更是共情遭遇,抹着泪说着:“陶哥啊,这世界怎么这么对你,太坏了,太坏了啊,我这里有准备的巧克力,你要吗?还是生巧,你最爱吃的。”
陶珩当然想一爪子捞过来,他从来不会对食物说不,当刚张嘴,那股饱腹感直冲喉咙。
莫名地,陶珩产生一种感觉,如果自己继续吃下去,他又会变成巨大的毛球,在众目睽睽之下。
但,那可是巧克力。
是甜食诶?
陶珩捂着肚子,只能装作不舒服的模样接过,放进自己的兜里:“谢谢你的巧克力,但是我现在有点吃不下,好像是之前饿太久胃出毛病了,我可能需要看一看,哎呀,太遗憾了。”
真的太遗憾了。
撒谎的陶珩偷偷吐着舌头,嗅了嗅巧克力的味道,闻出里面还有夹心,瞬间更馋了。
陈术听完后愣了一下,他拧紧眉头,作为胃病常客,他主动开口:“我认识这方面最权威的医生,之后可以带你去看,你最好做个胃镜。”
“啊?胃镜?算了算了吧。”陶珩忙不迭摇头,继续用谎言填补谎言。
另一旁,顾文莳和陶文靖已经准备好说辞,在帮助陶珩这件事上,他们无疑会站在统一战线,不会有人察觉到异样,他们会主动帮忙拦下。
哪怕有人产生猜疑,顾文莳也会亲手遏制可能性,让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亲爱的,我已经和其他人说好了,现场也采样完毕,我们走吧?哦,对了,顺便把枪还给我吧,这么危险的东西可不能放在身上,擦枪走火了可不好。”
解决所有指向陶珩的线索,顾文莳将双手搭在陶珩肩膀上,脸上的笑意不减,还是笑嘻嘻的模样,专门侧着脸,一副亲昵的模样对视。
“嗯哼?看来亲爱的用得很顺手啊。”
处理局其他人见状,不由感慨顾文莳恋爱后更爱笑了,从未见过队长有如此灿烂的笑容。
也只有陶珩清楚,男人的手臂悄悄从背后勾住自己的腰肢,灵活的手指毫无章法地点动,带来无法忽视的痒意,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但他只能忍。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还是选择隐忍。
可内心隐约有股恶劣的想法产生——
终有一日,他一定会让顾文莳吃瘪,他绝对不会放过顾文莳这家伙的,绝对!
天涯海角都要报复回去。
陶珩坚定信念,却不知他感慨其他人不知顾文莳的真面目,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我行我素的[吞噬]不会有低头的那天,若是真心厌恶,顾文莳定无法接近他。
那些暧昧的动作更像是有意放任,陶珩真正生气的,不过是自己老是被压一头,想要扳回去罢了。
但连这点隐秘的想法都被顾文莳察觉,看穿一切的男人进退有度,和其他人周旋巧妙周旋,在一群老狐狸的眼皮底下保下陶珩。
最后,这件事也被巧妙地敷衍过去,陶珩不过是因[净化]能力被窥探的无辜人,而他的能力也让变异的异能者消失,在特殊武器的辅助下。
至于特殊武器为何有如此强大的功效,顾文莳自然把功劳都揽给了李铁龙,在坑队员方面获得一百分的好成绩。
“哈,说起来刚刚真的太恐怖了,那些怪物不断产生,嘴里还总重复同样的话……也不知道现在那群被污染的人怎么样了。”
“不过异能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们也会变成这样吗?”
“总觉得好恐怖。”
跟随大部队向外走去,陶珩能明显听到惶恐不安的声音,危机过后,人类开始沉思与不安。
而在离开空间之前,陶珩的手附在门槛上,他回眸望向[通道]消失的位置,驻留在原地,静静看着。
“怎么了,亲爱的?”顾文莳同样停下脚步,牵起陶珩的手,在手心里捏来捏去。
陶珩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
污染物不是瞬间消失的,在临行前的某一瞬间,陶珩听见了一声谢谢。
他看见了,看见小女孩抱着边缘卷起泛黄的日记本,正在向自己欢快招手。
趁着顾文莳和其他人不注意,陶珩悄悄回应,同样招手示意,用唇语说了句“再见”。
再见了,从今往后,可以做个美梦了。
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伤害其他人,做出违背自身意愿的举动。
陶珩在心底默默补充,不再望向招手的女孩,向着另一侧大步走去。
“走吧,还有新的麻烦在等着我们呢。”
[通道]造成的恶性事件被顺利解决,殊不知,更大的风暴正在整个社会酝酿。
那象征末日的钟摆已经加速摆动,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就连陶珩自己也无法独善其身。
[预言]中的痛苦将会降临,影响陶珩,改变陶珩。
而注视一切,隐居幕后的[预言],凝视这场命定的悲剧,发出一声悠远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