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人类的贪婪无法消除,世上不存在完美的答案
“请往这边走, 然后……容我多说一句,近期最好不要关注网络舆论,各位需要好好休息, 也最好减少对能力的使用。”
前来接应的人员遮遮捂捂, 陶珩本能意识到发生什么事, 他懒得多想, 却见周围的人几乎同时举起通讯设备。
陈术, 顾文莳, 还有陶文靖, 他们似乎接到非比寻常的电话,除了顾文莳那张狐狸脸毫无变化, 另外两人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
在陶珩的印象里, 陶文靖还未如此紧张过,起码在他的面前没有。
“怎么了,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紧张, 跟要世界末日了一样,陶哥,话说他们都接到电话,怎么你没有啊?”
张艺轩充当嘴替,慢慢靠近陶珩, 整个过程都在刻意绕开顾文莳。
是的,只要有顾文莳在, 任何人都不能与陶珩靠近,起码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
无论是男是女,是宠物还是人类, 就连豆豆来了也得强行隔开。
“话说你这段时间究竟去哪里了?真被[预言]抓走了啊?就那个处理局人人谈及的[预言]之书?陶哥,你逼格这么高啊!还能被亲自请过去做客, 快快快,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呗,最近论坛都没有更新,无聊得要死,那神棍也不说话了,唉。”
比起神经大条,张艺轩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丝毫没意识到情况紧急,还在打听有趣的事情。
陶珩面无表情回答:“我要改变你的说辞,这应该算不上请我过去。”
“嗐呀,没事没事,都一样,话说你是不知道,大家都急死了,尤其是那个顾文莳啊,啧啧啧,我就不一样了,我觉得咱陶哥无所不能,肯定不会出任何问题,睡得可好了!”
陶珩:“……”
“是不是应该夸你一下?”
“啊?为什么要夸我?”张艺轩听不出话语里的嘲讽意味,殊不知“他的”陶哥早就被狐狸崽子带坏,学会人类最卑劣的说话习惯。
正打算追问几句,却被身后之人瞬间拧起,以极快的速度丢到另一边。
还是和陶珩相距两米的位置。
“亲爱的,大事不好了,我会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害怕,当然,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会抱住你的。”
“哦。”陶珩随意回答,余光往旁边瞥去,见张艺轩在顾文莳背后蹦蹦跳跳,但自己只能瞥见时不时蹿上来的头皮与几根翘起的发丝。
很显然,顾文莳阻止任何可疑人士接近陶珩,就连笨蛋兄弟也不行。
陶珩收回目光,在顾文莳殷切的视线下询问,嗓音掺杂些许无奈:“那发生什么事了,你先说吧。”
另外两人已经以最快速度冲了出去,陶珩方才瞧见了,顾文莳也偷偷分裂出了一个新的个体,大步跟在其他人的背后,估计要处理某件大事。
“现在外面可变天了,[预言]的爪牙在我们被关期间大肆宣扬某个言论,群众被他们鼓动,正打算找我们要个说法。”
顾文莳也不再卖关子了,他眺望远方,刚经历突发事件的他们被安排在处理局的十六楼休息,而循着视线向外望去,所到之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似乎还有人举着牌子,但距离太远,陶珩无法辨识上面的文字。
等到了解到实情后,陶珩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说讨要说法都是等闲视之,真实情况和讨伐无异。
国内禁止枪械,他们竟敢提着菜刀上街,也不怕砍伤周围的群众,高举持刀的双手,呼唤的声音如海浪般涌来。
“下台!下台!处理局下台!”
“我们不需要异能者拯救,我们不需要罪人的帮助,驱逐!必须驱逐所有的罪人,给世界一个交代!”
“渎神者下台,渎神者滚出我们的世界!人类之光从不存在!”
人群几乎扯着嗓子喊,能够有这么多人被煽动,完全是[预言]在背后的手笔。
作为最大知情者,了解故事所有发展之人,她将最大的真相撕开,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足以推翻认知的观念,如果不是发生[通道]的事件,或许所有人都不会相信。
偏偏发生了。
偏偏一切都按[预言]所说进行着——
异能者根本不是人类的救星,污染物才是神明赐予人类的恩赐,作为人类杀死污染物的代价,每杀死一只污染物,就会有一位异能者诞生。
他们是渎神者,是罪恶的化身,终有一日,所有异能者都会变异,他们的罪恶会成为世界无法磨灭的伤疤,他们的罪无法用任何事物弥补。
终有一日,当罪人在人间蔓延后,世界也会陷入人间炼狱。
诸如此类的说法在网络上迅速传开,其语调符合[预言]神神叨叨又谜语人的个性,陶珩也是花了不少时间理解,他搬了个板凳,探着脑袋仔细听顾文莳讲述,模样就如认真听讲的学生。
顾文莳当然会教授如此认真的学生,几乎从最初开始讲起,他回答不少连陶珩都不知道的现象与结论。
原来,人类早就摸索出规律,正如[预言]所示,每当他们用重型武器消灭一只污染物后,附近地区便会诞生一位异能者。
靠着这个讯息,高层迅速锁定异能者的存在,对他们进行系统的学习,为人类所用。
正因如此,在几个月前的污染大爆发后,异能者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挨个被处理局收编,成为效忠人类的动力。
污染物得到有效地解决,所有人都认为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异能者却集体出现发烧头疼等症状,严重者还会出现幻觉,最后晕厥不起。
所有救治的异能者皆是如此,他们大多是使用能力过度的核心人员,处理局即便拼劲,也没有在短时间内找到救治的方法。
等到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后,事情已经为时已晚。
那位急急忙忙,从异国他乡赶来处理局的研究者,他带来的讯息完完全全印证[预言]的话语。
污染正在异能者的身体内部酝酿,那浓度比任何污染物都要严重,不,甚至更为恐怖,那是超越所有数据的现象,极不稳定,并且还在日益发酵,朝着不可知的方向发展。
研究人员立刻动身,他要将这个消息带给处理局,他要提醒所有人注意,但抵达后不巧被[通道]吞噬,最终客死他乡。
是的,厄运的消息一件接着一件,与之前的现象不同,在人类的认知里,就算消灭污染物,被祂所污染的畸变人还会继续存在。
仅仅是被污染程度上的变化,会随着时间与日递减,最后保持在一定限度内,能够被药物控制。
虽然这药物的制作条件困难,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担得起,但大部分人在消灭污染物前不会在意畸变人的死活。
这次不同,被[通道]所污染的人随着[通道]的消失一起死亡,他们化为一摊黑水,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死了,死亡数量庞大到令人咋舌,恐怕,这也是[通道]不愿看见的光景。
“不不不,或许只是这次的特殊现象呢,对,不是有[净化]吗?我们不是有这种能力吗?肯定有挽回的余地,对不对?”
人群中,有人努力捧起地上的一摊水,有人仰着头反驳众人,不愿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如果承认了,那不是承认自己一直以来做的都是错事,甚至自己的存在也是错误的?
那他们的努力又算什么?他们的付出又是什么?无法接受事实的异能者号啕大哭,呆滞过后,他们重重拍打地面,用纯粹的动作发泄情绪。
可无论处理局如何否认,被污染的人的确一同逝去,留下的,不过是污染没有抵达深处,程度不算严重的普通人。
[预言]的话语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众人的头顶,宣判真正的末日即将来临——
“异能者是人类之罪,异能者带来的罪恶无法被宽恕!终有一日,世界会充斥罪恶与痛苦,真正的污染将会遍布土地的任何位置,任何人都无法幸免!”
处理局外,群众高呼[预言]的宣告,陶珩踮着脚爱偷看,瞧见不少[预言]的走狗混入其中。
他们身着熟悉的袍子,正统一朝着陶珩的方向招手,带着相同的笑容,但又是一张张不同年龄层不同样貌的脸庞。
光是对视,便让人不寒而栗。
陶珩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顾文莳,沉默片刻,他问出作为污染物较为在意的问题。
“那,为什么说污染物才是带来恩赐的?”
顾文莳笑容淡淡的,手指撩起陶珩的几根碎发,帮忙别在耳朵后面。
“这个问题的话,亲爱的不知道吗?”
“什么?”陶珩下意识装傻?
“没有,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你不是和[预言]在一起吗?那作为同行人士,你没有从他们嘴里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嗯?呵呵呵,没事的宝宝,就算你什么都没打听到,你也是最棒的宝宝。”
陶珩:“……”
他还真没打听到有用的信息,光顾着吃了,但凡他产生探究的欲望,[预言]便会精准发现,将山珍海味塞到自己嘴里。
对于最神圣的吃饭,陶珩必须尊重。
“呃,可是你这样想,我是被抓过去逼问的,怎么可能告诉我什么有用的信息呢,我还是费尽很大工夫逃出来的呢!”
“啊,这样啊,那我怎么觉得亲爱的前后内容有些冲突呢?还有点逻辑上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呢?”
说谎毕竟是从未经历过的事情,陶珩的捏造算不上完美。
好在顾文莳只是故意逗逗他,趁着陶珩装傻的时候靠近,借机用双手按压陶珩的腰肢,刻意停留在某些敏感的地方,感受陶珩说话时冒出的颤音。
连气息都被打乱,不稳定的音节如同悦耳的音符,顾文莳的眼神晦暗不明,他仍不满足,希望下次是在床上听见。
最好还是陶珩主动的,主动褪下衣物,主动摆好姿势,主动坐在隐晦的位置上。
哈……
畅享过后,恶劣的男人圈住陶珩,脑内盘算如何让猎物上钩的惊天阴谋,时间卡在陶珩发作之前开口。
“至于污染物为什么才是恩赐,这个原因[预言]没有明说,他带给人世间的[预言]本就是支离破碎的,但有人是这么说的——污染物给人类带来了进化,每只污染物都是神明送入人间的信使,他们都代表一条进化链。”
“就像是生命亿万年前的发展,我们作为碳基生物存活至今,作为人类站在如今的高度,生物的进化是伟大并且壮烈的,而现在,污染物真正重新演化这个过程,以更直观的方式,更清楚的表达。”
“或许亲爱的,你有想过吗?作为共同生活在这颗星球的生物,其他生物进化链又是如何?他们有些是鸟类,成为人类的食物或是宠物,有些是鱼类,同样逃不过人类的捕食……或许在几十年后,不,或许是不久后,污染物之间也会决出强大的进化链,有人还是人类,有的成为称霸一方的老虎,但有的人却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还有的人,也会沦为新人类的宠物,这便是[预言]传播的理念,以及现阶段的主流解释。”
他们被困在[通道]内的时间比想象中更久,内部时间遭到扭曲,自然与外界流速不同。
在处理局无法回应外界期间,群众的呼喊声愈演愈烈,已经造成如今的可怕局面。
顾文莳贴着陶珩的脑袋,他的话语很轻,像是在刻意引导。
“更有甚者说要推翻处理局的暴政,他们说,他们不要做宠物,他们说,他们不想要成为人类的盘中餐,所以他们要自觉选择队伍了。”
“才短短几天就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人类竟然自主选择污染物,想要接受他们的污染,网络上甚至有污染物相关的选票,群众自发票选出最可能获胜,也是最强大的畸变,哈,很令人吃惊不是吗?”
胸腔剧烈震动,起伏的感觉传达给陶珩,毫无疑问,顾文莳正处于兴奋状态,明明是异能者的一员,却没有受糟糕现状的影响。
陶珩瞬间联想到小说里的某些描写,那些反社会的反派,还有愉悦派们,都有类似的描写。
“你为什么会这么开心?”陶珩感到好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对顾文莳产生如此情绪。
“开心?我确实很开心,但不要误会了。”顾文莳猜到陶珩的想法,主动向其解释,“我不是什么反社会的坏蛋,相反,我做的贡献比在座的都要多,我只是由衷喜欢不同的发展,就像亲爱的你喜欢故事一样,看吧,你现在看见了什么故事?”
两只手扶着陶珩的下巴,偷偷揉捏一番,顾文莳扭动对方的脑袋,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
“你看到了吗?这是截然不同的故事,不是什么处理局解决所有人的故事,而是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人类的自大,我们原来才是社会的毒瘤,一个令人忍俊不禁的反转。”
陶珩的视线被掰过去,人群中,每个人都是愤慨的,他们意识到末日即将到来,迫切地想要清理世界的“害虫”。
但作为污染物,陶珩却无法感到高兴,他本身就是情绪淡淡的,他喜欢安静,喜欢平静,不因为别的,只因当真相揭露后,没有一个人是高兴的。
除了顾文莳还能保持着微笑,所有人都是沉重了。
他们的自身被否定了,他们的行为被否定了,乃至他们的一切都遭到了否定。
倒不是共情异能者的各位,陶珩摇摇头,他觉得自己没有可怜人类,他只是不太喜欢眼前的氛围。
人类的贪婪凝聚成实体,连空气都变得苦闷,压抑的氛围令人喘不过气。
平时嘻嘻哈哈的张艺轩都不爱笑了,缩在角落,反复念叨自己原来不能拯救世界的话语。
陶珩歪着脑袋,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以摇头回应顾文莳。
他只是觉得奇怪,处理局明明一直在立志于帮助人类,各种广告和任务的宣传导向,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殊不知,生死才是摆在人类面前的巨大挑战。
在面对即将可能产生的怪物,就算他们是曾经的英雄,自私的人类也会否认他们的所作所为,用口水淹没他们,呵斥他们。
或许他们无法得到什么,等到真正处死异能者的时刻,又会有人跳出来说这样不好,那样也不好。
人类永远是贪婪又自私的,他们前来闹事只是想要获得答案,急切地抒发自己恐惧的想法,企图让他人也陷入不快之中。
顾文莳对此评价:“他们不想当刽子手,也不想要当遇害者,可人世间的命题又岂会如此轻松解决?他们需要的,是异能者无法危害他们的保证,他们要了解的,是处理局的态度,以及今后的发展。”
“呵,明明是群见风使舵的家伙,在这种事情上又尤为机灵,真是难办啊……或许,如果处理局宣称某个污染物能带领所有人走向新人类的未来,这场闹剧才会结束?唔,也说不准呢。”
陶珩瞥了顾文莳一眼,暗示的意味太过明显,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顾文莳在提议些什么。
或许[预言]也正有此意,想要让[吞噬]接手眼前的烂摊子,告诉所有人自己实际上是污染物,还是四大污染物之一,能够成为最后的强者。
可陶珩不愿意,他讨厌负责,讨厌杀戮,他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说他逃避也好,说他不负责也罢,但他不想要站出来。
陶珩的想法不像表面那般随性,平时总保持慵懒的模样,但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有想。
如果现在站出来,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自己追求的安稳幸福没有了,他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人,还要回应人类的期许,或许要做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要在他人的目光下生活。
陶珩知道,人类,乃至处理局目前,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可以利用的污染物傀儡。
污染的控制是绝对的,人类将矛头指向异能者,不代表他们也会接受污染物。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他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明明自己所追求的只有平凡,为什么却如此难以实现?
[预言]言之凿凿的话语像那如影随形的黑暗,陶珩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他生来如此,是整个事件的旁观者,但还是被人类的行为惊讶。
在陶珩的观点里,就算自己日后是宠物的概念也无所谓,他本身就是随遇而安的人,只要能给他柔软的小床,再找个阳光正好洒下的位置。
那样,便足矣。
顾文莳再次察觉到陶珩的想法,明明是他的提议,男人却挑了挑眉,主动抱住某人微微颤抖的身体。
“不要害怕,亲爱的,不要感到害怕哦,也不要哭哦……我们回家吧,反正这段时间应该也不会有工作了,让我们回家好不好?”
陶珩抬眸望向男人,他的面部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不知道所谓的不要哭是从何而来。
但听见这句话后,自己的确获得片刻的放松,陶珩点点头,应下了这句话。
“好,回家吧,我想要回家了。”
“我好困,我想要好好睡一觉,然后,什么都不想。”
就如往常一般。
第132章 就得亲亲
但说着撇清关系, 离开前还是得做好善后工作。
大部分被污染的普通人逝去,留下一地难以清洗的黑水,其他人不敢贸然接近, 但还有部分不算严重的幸存者, 他们奄奄一息, 需要陶珩的[净化]发挥功效。
陶珩领命, 分明是正大光明进食的机会, 却有些许提不起精神, 或许是外界的声音太过于喧闹。
从未有一刻如此受外界影响, 听力过好的坏处在此刻体现,陶珩耳旁无时无刻回荡人类的嘶吼。
垂着眼坐下, 窗户外的声音只增不减, 他刚刚抬手打算使用影子,却见许久不见的毛球出现。
一只, 两只, 三只……他们趴在畸形人的脑袋上,朝着陶珩的方向挥挥尾巴。
“我们,来吧,回去,休息。”
“辛苦, 了,睡觉, 要,睡觉。”
“你又,吃撑了, 吃撑了,容易, 多想。”
毛球拱来拱去,他们负责[净化]的工作,纷纷催促陶珩回去休息。
按照他们的说法,陶珩就是吃多了才容易多想,只有万事不愁,什么事都不管的才是陶珩。
作为[吞噬],陶珩怎么会有苦恼呢,这群人类又算得上什么!
毛球们张牙舞爪,说着如果人类做坏事,他们就统治全地球的决心。
暂不论陶珩是否要统治星球,他就事论事道:“不要太过于张扬,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们的身份,明白了吗?”
“明白!”
曾经懒惰的毛球迅速开工,相对的,陶珩也能借此偷懒,他在治疗室待了一段时间后便选择离开,坐上顾文莳的专属轿车,从地下停车场偷偷溜走。
现在情况紧急,处理局派人维持秩序,围观的群众还在持续增加,不适合过于高调的举动,他们只能在地下绕来绕去,避开人流。
等轿车平稳抵达地面上,两人已经在人群的背面,陶珩贴着车窗观察,在疏通人员中瞧见几张比较熟的面孔。
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在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异能者绝对不能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不然会沦为其他人的把柄,遭到群众口舌。
异能者举着盾牌,在推搡中,他下意识高高抬起手臂,却听他人在周围大喊。
“异能者要打人了!异能者要打老百姓了!我就说他们极不稳定,你们快来看啊,快看他这家伙要做什么!”
大声呼唤招来不少人的视线,躁动的人群更难管控,他们拼了命往前挤,手里高高举着牌子,追求口中所谓的正义。
而在重压下,陶珩透过车窗,精准捕捉到一位摇摇欲坠的异能者,对方还和顾文莳打过招呼,夸赞两人真是般配。
偶尔还能在污染物处理现场瞧见,是勤勤恳恳的队员之一。
没有多久,只听扑通一声响,异能者倒地不起,脸上泛着病态的红,呼出的气体更是灼热。
种种现象无不昭示同一个结论——
这位异能者出现发烧症状,有极大可能产生变异,在人流高峰处爆发污染。
闹事的人先是愣住,紧接着,不知道谁想到了这件事,他混在人堆里高呼。
“他!他,他要变异了,啊啊啊,快跑啊,快逃,咱们都要死了,我们都要被污染了!”
瞬间,人群如沸腾般,惊恐的尖叫连绵起伏,三三两两的人撞到一起,踩踏事件难以避免,官方的维持工作更难进行。
而相对应的,隔着远的群众没有迅速逃离提供逃跑通道,反倒向前挤,拿起手机拍摄。
有一个就会有两个,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不少人堵在周围,把中心的人困在里面,充当最恶劣的旁观者。
“请让一让,我们需要立刻救治那位异能者!”
“请让开一条通路!”
外围的救助者又企图挤进去,整个局面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趁着人群还未完全向外扩散,顾文莳一脚油门离开此处。
而在引擎的噪声中,陶珩瞧见越来越小的人群之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与之相同的面庞还在自己身侧。
另一位顾文莳高举双手,朝着天空开了一枪,以冷酷的语气命令所有人离开,并报上自己的名号。
陶珩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男人,他又偷瞄了一眼给自己系安全带的家伙,明明相同的个体,但陶珩却无比清楚地认知到,顾文莳不会这么凶自己。
“怎么了?看入迷了吗?我看起来很帅吗?”
顾文莳又提出关于外貌的问题,看得出他的确对自己的颜值极为自信。
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体曲线,他将厚重的外套脱下,只剩下隐约凸显胸肌的高领毛衣,左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挽至小臂处,正好被结实的肌肉拱起。
轿车内的空调发动,阵阵暖气中,低调的男士香水弥漫,属于顾文莳的荷尔蒙气息也无时无刻侵略陶珩的位置。
就算踮起脚后跟,身体向另一侧挪动,无论哪种动作,都无法从其中逃脱。
“你干什么啊。”陶珩缩了缩脖子,躲在自己的棉袄里,只露出半颗脑袋偷偷观察。
半晌,他又装出不经意的样子提出问题:“你一点都不紧张吗?现在都闹成这样了……如果按照我对人类的认知,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我会不会紧张,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顾文莳又以相同的方法回击,永远都不会说出确切的回答。
每句话都设下陷阱,等着某只可爱的小兔子掉进坑里。
“什么我最清楚,你是不是又想炸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再戏弄我了。”
听说装出严肃的样子能获得他人的重视,陶珩努力调动面部肌肉,但估计是平时表情太少,反倒透露出一股不可言说的尴尬感。
嘟着嘴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是生气还是撒娇。
起码在顾文莳眼里,一切都按撒娇处理,他不由失笑,天气越来越冷,他将故意挽起的袖子放下。
“那好不逗你了,咱们直接展开开诚公布的对话吧,亲爱的,其他我应该告诉你我的能力和状态了对吧,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只告诉你的哦——其实,我不是异能者,准确来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我猜测可能是特殊的畸形人,我的履历和B城那个大灾难有关,应该是那时被那只污染物污染的。”
陶珩在内心偷偷“切”了一声,大部分都猜到了,但他又不需要顾文莳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他能不知道吗?把顾文莳污染的就是自己!
对方正是[吞噬]的杰作。
只是有一点让陶珩感到不舒服,怎么听顾文莳的语气,是他[吞噬]造成多年前的灾难?
天大的冤枉!
他不过是贪吃了点,这辈子都没做太过分的坏事,小时候偷吃东西被抓到后,甚至都没有偷别人的东西吃。
是遵守人类规则的好孩子!
“怎么了亲爱的?告诉你这个秘密你不开心吗?”
这次,顾文莳没有猜测出陶珩的想法,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曾经发生了什么。
以及他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顾文莳以为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自己的在意与钟情都是日积月累。
殊不知,在他那段遗失的记忆中,他们曾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是陶珩这辈子最接近的人类。
也是目前唯一污染的人类。
顾文莳忘却曾经的一切,倘若他知晓,就算拼尽全力也得拿回属于自己的记忆。
“亲爱的,你又在想些什么?”
“没有哦。”陶珩学着他的口气回答,“总之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异能者,没有变异的风险,所以不担心对吧?但是就算你这么说……那我该怎么办?要是我变异怎么办?最近我使用的次数好像太多了,我,我,我好像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我们还是分开住一段时间吧。”
整天和顾文莳黏着总觉得怪怪的,陶珩从未让人如此侵占自己的空间。
为了想清楚之后该做些什么,远离人群是必须的。
但顾文莳怎么可能允许,他也不戳穿,反倒和陶珩一起演对手戏。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我早就决定把我的命给你了,不是吗?就算是要死,我也绝对放手的,你知道这世间最美的情话是什么吗?是我们一起殉情!亲爱的,不,你不要离开我。”
这次的演技比任何时刻都要浮夸,如果[网络]还在,估计会配一段干呕的音效。
陶珩:“……”
“亲爱的,怎么不说话了?嗯?”前方正好是红灯,路边还有人举着牌子朝处理局进发,顾文莳却停下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歪头询问着。
故意拖长尾音,顾文莳又想到另一种戏耍人的办法。
“不过说起来,你见到那么多的顾文莳,你最喜欢哪一个?亲爱的,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是不会放你下来的?”
“啊?”
陶珩张大嘴巴,他的视线从过往的行人上抽离,下意识回答:“你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舌尖抵着后槽牙,顾文莳噙着笑摇头,阵阵笑声在车内散开,他单手操作,将手机相册打开。
“喏,亲爱的,这几张照片是不同的顾文莳,其中也有我,你必须选出最好最坏的,如果选错的话——”
指尖按压脸部,顾文莳压低声音:“如果你选错了,你就得亲亲我。如何?”
第133章 追随你,拥有你
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顾文莳的照片, 陶珩也曾见过不少类型的人类,在他的同学之中,的确有热爱拍照的, 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抓拍下生活的瞬间。
但顾文莳不是, 在相处的这段时间, 陶珩极少能抓到顾文莳玩手机的瞬间, 对方的视线好像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那这些照片究竟是怎么回事?
陶珩瞪大眼睛观察, 每张照片的场景都不太一样, 不是在同一时间拍摄的。
唯一相同的, 是每张照片都散发浓烈的刻意感,顾文莳正对着镜头, 可能在单手比心, 也可能在用双手摆出爱心的模样。
甚至每张照片的角度都完美无缺,比那些娱乐圈贩卖的小卡还要专业。
毫无疑问, 顾文莳是故意收集的。
毋庸置疑, 拍照的目的是勾引陶珩。
以至于陶珩脑袋中产生一个念头——如果他们是以网恋为开端,这家伙是不是会每天摆好造型拍摄,挑一张最完美的照片发送,每时每刻展现自己的魅力与优点?
“怎么了亲爱的?难道你连我都看不出来吗?那这可太让人伤心了,你得多亲我几下了。”
顾文莳长叹一声, 余光瞥了眼陶珩,故意说道:“哎呀, 我们聪明的陶珩宝宝不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吗?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竟然连最基本的区分个体都做不到吗?要不还是算了,没事的, 没事的。”
“你不要以为激将法会对我起作用。”陶珩抿着嘴,脸上仍没太多的表情展露, 但可能是顾文莳的语调太过于刻意,怎么听都让人不舒服。
他垂下眼,认真的模样像是打算考研的乖乖学生:“我会找到的,你最好闭上你的废话。”
陶珩的想法极为简单,要说面前这只顾文莳有什么特点,那必定是牛马命,天天在外面奔波,拍照时肯定会略显疲惫。
这不,照片里存有不少工作装的顾文莳,陶珩一一进行选择,却得到否定的答案。
在经历第九次错误后,陶珩的嘴巴都快要亲麻了,小脸皱在一起,自暴自弃般用舌头舔过顾文莳的脸颊。
幅度很小,只伸出舌尖的部分,可能只有一厘米的长度,猩红的舌头还有水渍残留,温热的气息随着动作泄出。
快速地,轻轻地,从那讨人厌的脸庞上掠过。
“这样可以了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换来顾文莳的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声,语调都上扬了五个音节,同时让那张嘴沉默了两个红绿灯。
当然,直到最后,陶珩也没有猜对到底哪个是顾文莳,他还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凭什么答应如此荒唐的要求。
陶珩之前可不会加入任何团体,就算其他人扯着他的胳膊带他去网吧上网,他也从未松过口。
怎么偏偏这次,不,每次都中了顾文莳的阴谋?
难道这家伙的能力不是[分裂],而是让人下意识顺从,落入语言编制的陷阱中,最后无路可逃的异能。
是[欺骗],还是[控制]?或是其他无法预料的精神类异能?
陶珩的脑内天人交战,他不禁把这个猜测说出,换来顾文莳愉悦的笑声。
一阵接着一阵,笑到脑袋埋在方向盘上,直到汽车鸣笛的声音从后面传出,顾文莳才缓缓抬眸。
等到下一个红绿灯,他的脑袋微微倾斜,找准最完美的角度对话。
“亲爱的,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我好开心啊,或许,你会轻易答应我这件事,是因为你非常喜欢我哦。”
停顿了几秒,在他们无声的对视中,顾文莳的眯眯眼颇为挑衅,满脸写着“欠揍”二字。
“嗯,如果你想要寻求答案的话,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个回答了,还满意吗?”
“当,然,不,满,意。”陶珩一字一顿说着,神情沉重,颔首提醒,“还有,你好好开车,不要再东张西望了。”
“哦?但也没事啊,就算出了交通事故,我们一头撞到树上,你我也死不掉不是吗?哈,顶多在床上躺三个月?哎呀,或者是三天?”
“但我不想被撞飞,谢谢你了。”陶珩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文莳的语言逻辑好像完全在预料之外,总能给予意想不到的答复。
对方根本不遵守人类的规章制度,连自身性命都可以抛之脑后,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疯子。
这不,顾文莳转移视线,哼着调回答:“不用谢哦,亲爱的。”
陶珩彻底不想管了,他靠在座椅上打算小憩,但翻来覆去又睡不着,分明闭上眼,但脑袋里总是弹出各种想法,阻碍他继续思考下去。
半晌,陶珩从座位上弹起,瞪大眼睛询问:“那到底哪个是你?”
显然,陶珩还是在意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觉得顾文莳肯定是愚弄自己,绝对不存在正确的答案。
但顾文莳却指向最阳光的那个,朝着镜头傻笑,还用双手把脸捧着,模拟成一朵花的样子。
“这是你!?”平生第一次,就连一向沉稳的陶珩,说话也用出惊叹号与问号的双重感觉。
他方才没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过久,连0.1秒都没有,就是觉得太蠢太傻了,根本不像本人。
现在却告诉他,这就是眼前的顾文莳?
是一个人吗?怎么感觉年轻了好几岁,照片里更像青春男高?
“有什么问题吗?亲爱的难道不打算愿赌服输吗?”
咬着下唇,陶珩不打算回应,他把手机抢过来,用双手举起,来回进行比对。
好吧,眼睛是那个眼睛,鼻子是那个鼻子,但是,但是……
“亲爱的,那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在你被绑走前后,遇到的顾文莳是不同的人,也托你的福,我们现在前所未有的团结,我们发现了一个关键,虽然我们都想要独占你,但如果继续打下去,你有可能会被路边不知哪来的野猫叼走,所以,我们要团结。”
“很吃惊不是吗?在你眼里天天欺骗,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自私自利的家伙,就连上班都得相互下套的人,现在会为了一个目标选择团结,哈,简直是属于顾文莳的三大不可能啊。”
欢快的语气下,顾文莳说着原先绝无可能发生之事。
陶珩的关注点再次偏移,他抿着嘴问:“那另外两大是什么?”
“是什么呢?哈,另外两大分别是——顾文莳竟然会为其他人着急,顾文莳竟然会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这太奇怪了不是吗?实话告诉你吧,亲爱的,其实我的洁癖有点严重,我之前出门都得戴着厚厚的手套,口罩也不能落下,一旦有人接触我,我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以非常厌恶的表情甩开。”
“啊?”陶珩愣住,“那你平时是怎么生活的?”
顾文莳迅速接话:“啊,那当然是骗你的啊,又不是你看的小说,我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严重。”
陶珩:“……”
“我现在告诉你,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发誓再也不搭理顾文莳,陶珩气鼓鼓眺望正前方,当脑内被顾文莳的笑声塞满后,那震耳欲聋的噪声也离他远去。
人类的贪婪与激进仿佛是一百年以前的事情,世界重新回到陶珩最喜欢的状态。
宁静,祥和。
悠扬的音乐在空间内回荡,舒缓的音调是古典的韵味。
低调的古檀香从车载香氛系统内传出,整个空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天色渐渐暗下,车窗外又下起鹅毛般的大雪。
大雪挡住人群往前的趋势,从嘴角呼出的热气向上翻涌。
世界再次被白色浸染,一如陶珩的内心。
当行驶的轿车终于停下来后,陶珩发现他们已经抵达小区门口,但没有直接进地下车库。
拉着陶珩的胳膊,顾文莳二话不说把他提起来,对上刚睡醒的小眼睛,他不由失笑。
“怎么了?吵醒你了?”
“到了吗?”
陶珩摇摇头,挣扎几下被平稳放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一只手被顾文莳牵着,一步步朝超市的方向迈步。
气温再次下降,陶珩的手缩在衣服里面,顾文莳也由着他,提着袖口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超市,等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后,肩上积攒的雪也随之消融。
即便末世的风吹到大街小巷,[预言]的信徒奔走相告,电线杆上也贴着他们印制的海报。
但在末日真正来临之前,作为普通人,小店还是会继续运作。
超市里人满为患,比起提着刀上街的人,有不少人也选择苟且偷生,打算在家里囤更多的物资,以备迎接未知的未来。
“亲爱的想要吃些什么?”
顾文莳是人群中最耀眼,同样也是最奇怪的一个,他的笑容从未褪去,就算是再严峻的时刻,他也带着一股轻松的气场。
仿佛任何事,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他的内心。
超市的暖灯打在顾文莳头顶,男人的半张脸沐浴在光线下,衬得棱角更为明显,极具张力。
每个动作都富有力量感,连声音亦是如此。
陶珩还是不明白,正如之前的千千万万次,他奇怪他们感到恐惧的心理,想要体会那让人冲昏头脑的愤怒。
但他总是淡淡的,好像这种感情与自己相隔甚远。
如今,他也好奇顾文莳的存在,疑惑他为何能如此坦荡,轻松,从头到尾保持游刃有余的心态。
“为什么你不会担心即将到来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艺轩早就被吓破胆,后台信息从未停下过,了解到真相后,异能者更是痛不欲生,无法接受有违常理与自身目标的真相。
慌乱从人群中散开,正如那蓦然倒下的人。
所以,顾文莳是如何调整心态的?
陶珩想要了解,想要知道。
但顾文莳却抬起手,指尖戳着陶珩的鼻子,轻轻地,指腹向下按了按。
“可是亲爱的,在我看来,最镇定的不应该是你吗?你的眼神犹如游离于世界之外,你知道你刚刚什么样子吗?是作为观测者的怜悯。”
“那一刻,我仿佛在你身上看见了神性,或许你会觉得我的言论有些夸张,但没有的,既然如此,我想要守护这一切。”
“我想让你不要露出这种感情。”
顾文莳随手捞过一个推车,他的视线专注,望着这双眼,就算对方说出再天方夜谭的话也相信。
而在这双瞳孔中,唯有陶珩存在。
唯有陶珩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
顾文莳旁若无人,他单膝跪在地上,牵起陶珩的右手,再次作出出格的举动。
“如果你要问我为何如此,那只是因为你。”
“我将永远追随你亲爱的。”
猎人循循善诱,在迷茫的猎物手上落下烙印,舌尖一寸寸推进,灼热的呼吸间,给出最为珍重的承诺。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无论未来指向何方,你永远都可以和我讲述你的烦恼和你的想法,所以——晚上想吃点什么?”
第134章 家中的窗户敞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陶珩曾听过顾文莳说过无数次类似的话, 但每次又能品出微妙的差别。
比如上一次更加俏皮,语调略微上扬,上上次表情深沉, 像是要把自己一口吞掉, 上上上次……
在表达方式上, 顾文莳又更偏爱单膝跪地的姿势。
虔诚的表象下, 顾文莳与陶珩肌肤相贴, 如蛇般步步逼近, 滚烫的呼吸向上攀升, 仿佛要瞬间攥住心脏。
那根本不是对神明的尊敬,而是赤裸裸地玷污。
要用那双手攀附陶珩的身躯, 要层层环绕, 布满陷阱,让其无法逃脱。
顾文莳步步为营, 享受陶珩追问自己的感觉, 他扭头向后瞥了一眼,轻笑道:“你猜猜看?”
“天天让我猜,我不想猜了,你不告诉我就算了,我还不想知道, 我又不是非得知道。”
陶珩速度加快,想要走在顾文莳正前方。
“好好好, 你不想知道,是我想让你知道,嗯……让我们回归一开始的问题吧, 让我猜猜你想吃什么?”
顾文莳默默加速,他早就看穿陶珩的想法, 完全是故意为之。
随手拿起红润的西红柿,顾文莳放在手心惦念,附近的柜台大多被洗劫一空,尤其是罐头和速食产品,留下的也不过是皱巴巴的蔬菜。
“西红柿炒蛋怎么样?再弄点紫菜汤?偶尔还是得吃点日常的菜系补充营养。”
但吃惯山珍海味,陶珩怎么能容忍如此待遇,他举起一只手,又觉得不够郑重,便举起双手发言。
“我不要,我要吃冰淇淋。”
“哦哦哦,亲爱的要吃蛋饼啊,其实我一直想说,亲爱的也太爱吃甜品了,也不说吃这些不好,但营养均衡的道理你应该懂吧?是吧?我还想要亲爱地活得比我久呢。”
陶珩仍坚持冰淇淋的观点,他踮起脚想让顾文莳把各种蔬菜放回去,闻言也不过是撇撇嘴。
他不擅长开玩笑,直言道:“我肯定活得比你久的。”
虽然不知道污染物的极限在哪,但从未听说过污染物会老死,根据信徒们相传的言论,[预言]也曾在世间行走不知多少岁月。
陶珩想,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停止生长,时间无法再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也会比顾文莳更加长寿。
顾文莳听后愣住,他沉默了几秒,上扬的嘴角保持一个弧度,也不知想了些什么:“那太好了。”
他笑着说。
“我作为自私的存在,由衷为这个结果感到庆幸,但——亲爱的,如果我提前一步离世了,你会伤心吗?或许,你会寂寞吗?”
人类的谈话是如此神奇,总会莫名其妙拐到其他的话题上,让原本轻松的对话变得沉重。
那一瞬间,顾文莳闪过的情绪比遭遇特殊事件还沉重,就连瞧见黑压压的人群时,男人脸上也从未展露如此神情。
但陶珩铁了心不吃蔬菜,他和顾文莳的身高差较大,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育的,这几个月似乎又增加了几厘米。
陶珩心里愤愤地想,肯定是顾文莳偷偷穿了增高鞋。
“我今天不想吃蔬菜,味道太淡了。”陶珩目不转睛盯着顾文莳,趁对方松懈的瞬间弹起,目标是顾文莳手心的蔬菜。
但顾文莳手腕一转,流畅的动作犹如某些武打画面,也不知使用了何种秘法,等到陶珩扭头时,蔬菜已经放置在推车上。
陶珩:!!!
“我今天要吃冰淇淋。”陶珩也非要较劲,平时随遇而安的性格荡然无存,一心只想着较劲。
“不,你要吃蔬菜。”顾文莳还在继续挑选食物,笑声不加遮掩。
“冰淇淋。”
“蔬菜。”
“冰淇淋……”
“蔬菜……”
两人持续幼稚的对话,顾文莳好像点满故意让陶珩生气熟悉,偶尔还会模仿对方的神态和语气,自己说完又忍不住笑出声。
笑,或许是顾文莳表现得作为明显的词语。
短暂的情绪过后,陶珩回到从前的状态,再一次认真观察眼前的人类。
和其他人都不同,唯一被自己污染的人类。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时,陶珩真正想要询问的是——“现在,你在想些什么呢?”
是抱着怎么样的想法存活下来,此刻又抱着怎么样的想法?
凝视着篮子里满满的食物,耳边听着顾文莳挑选的理由,每个食物都围绕着自己。
似乎在人类的词典里,这被叫作关心?
沉默的几秒里,顾文莳已经把所有蔬菜挑选好,嘴里还念叨着营养之类的话题,恶趣味毫不收敛。
“唉。”
一闪而过的旖旎被收起,陶珩收回视线,认命般跟在顾文莳身后,却见对方弯腰拿起冰柜里的冰淇淋。
还是自己最喜欢的牌子。
“好吧。”陶珩嘀嘀咕咕,这次就勉强原谅对方,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们结伴回去,行人步履匆匆,途中经过路灯,顾文莳又玩起踩影子的游戏,生怕陶珩没发现,还特地抛了个眼神暗示。
大长腿拥有陶珩难以匹敌的优势,等闹过后,陶珩一本正经感慨:“你是不是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幼稚?”
“你觉得呢?”
“我说了我不会猜的,不要想着糊弄我,被糊弄一次后我可不会被糊弄第二次。”陶珩保持着警惕。
顾文莳提着购物袋拍巴掌:“亲爱的好棒,嘿嘿嘿。”
虽然听着哪里都怪怪的,但陶珩还是挺起胸膛,领下夸赞的话语:“嗯,我是很棒哦。”
换来顾文莳遮着嘴的笑声。
“哈哈,亲爱的,你真的好可爱啊,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陶珩像是浑身炸毛的毛,回想起顾文莳曾经的言行,他拼命摇头:“那你还是少喜欢我一点,我招架不住你,你,你,你会做更过分的事情吗?”
“说不定呢?”他们的对话颇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美感,顾文莳咽下的话语都是些少儿不宜的内容,他用视线描绘着陶珩从袖口滑出的腕部,以及牛仔裤短了一截,不小心裸露的脚踝……
骨头的突出是别样的美感,陶珩的本就是拥有完美的身材,某些地方肉肉的极好上手,某些地方又是特有的骨感。
“这种话还是在床上问我吧,亲爱的。”
最后,顾文莳也只烙下这句话,男人还在等时机成熟的时刻。
他抬眸眺望天空,天上的积云压在头顶,积雪越来越厚,雪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尤为明显,凶猛的趋势像是要把世界吞噬。
“我之前一直想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我就在想,或许,人类希望这个称号还不错,反正充其量也不过是杀戮,可以去不同的地方奔波,找到不少有意思的敌人,在与他们的锻炼中磨炼自身,我由衷喜欢这种感觉,不,或许我也说不上多喜欢。”
顾文莳的声音倏地放缓,他一字一顿说着,轻轻的,宛如融于夜色之中。
“其实我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我的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能再松懈下去了,我要更厉害,再厉害一点,这样才可以守护重要的事物,这样才不会吃掉。”
听到最后几个字,陶珩心虚地低下头,但又怕被狐狸发现端倪,只能强迫自己抬起脑袋,努力撇开视线。
他的身份暴露得大差不差,但还有一件事是绝对不能让顾文莳知道的,关于他们的相遇。
关于自己曾做过的事情。
在愧疚感和隐藏之下,陶珩心里默念对不起这个词,反复数次,仿佛如此便不会被抓住尾巴。
半晌,他才恍然察觉到顾文莳是在等自己的回答,他稳住心神,还是那副寡淡的模样:“然后呢?你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整件事发生得太快了不是吗?我们才刚从突发的危险中逃出来,我甚至没有仔细盘问你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堆在前面还没有解决,偏偏又出现所谓的真相,我当时听到后,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
陶珩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低声接话:“想到了什么?”
“我想的是——现在,再也不需要人类的希望,再也不需要一队队长了,污染物与人类也不再是完全的敌对关系,所以陶珩,我们的关系是否能够更进一步?”
“现在,我只是顾文莳,能够属于你的,完全属于你的顾文莳。”
情绪是能影响一个人的,人类的大多数举动都不过是被情感驱使,这是陶珩认定的观点。
而他们不知是谁影响了谁,在彼此的眼眸中,本来是惊天地的大事,也在那柔和的情绪中一点点消散。
复杂的事件被搁置,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同样没有着急到四处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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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普通人那般,上班,下班,驱车回家,去超市挑选食物,然后在大雪中慢慢走回家。
正如陶珩期待的那般。
属于他的平凡。
也正如顾文莳的言论,如今局势大变,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陶珩偏向于什么都不想,顾文莳也如他所愿,慢慢走近陶珩,在他的身侧做着普通人的举动。
他不再是需要消灭所有污染物的一队队长,人类从来都不是正确的,他们需要在错误中反省自身,他们需要重新规划未来。
“但这种事是着急不了的,我打算等他们冷静后再去开会,至于今后会怎么样,哈,或许谁都不知道吧。”
顾文莳还是那副轻松的做派,在陶珩身边是一直如此,连眉头都从未皱过。
而陶珩也知道了,正是他的性格影响下,才会让顾文莳能一直保持类似的状态。
从兜里掏出手机,借着黑屏的反光,陶珩仔细观摩自己的容貌和神情。
上次专注还是练习如何坦然微笑,还被[网络]数落了一番。
“怎么了亲爱的?有些事情是自己看不出来的,甚至大多数都看不出来,我很庆幸我能看见真正的你,看见如此耀眼的存在。”
陶珩:“……”
还是不要看清为好。
默默向后撤了一步,陶珩捂紧自己的马甲。
雪越下越大,陶珩张大嘴巴呼吸,等着嘴中的气体遮蔽视线,在呼吸声中,他慢慢停下脚步,注视眼前的男人。
顾文莳永远是胜券在握的,谎言信手拈来,谁也无法猜测到他的想法。
陶珩本来觉得,自己也绝对不可能知道知晓对方的想法,但此时此刻,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哈。”陶珩再次张嘴,又在下一秒闭上。
“亲爱的?还想说些什么?难道你要和我告白吗?”顾文莳轻笑,主动回眸,慢慢牵起被冷空气冻红的手,放在手心暖了暖。
陶珩点点头又摇头,他的确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要说什么来着?
“嗯?”
“嗯……”
良久,陶珩豁然开朗,连声音都拔高几分:“我想起来了,顾文莳,你的车还停在超市门口,你不要了吗?”
顾文莳:“……”
陶珩:“……”
事实证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是精明算计的老狐狸,也会有失误的一天。
瞥见某人慌慌张张却又要装作无所谓的模样,陶珩的嘴角不禁上扬几分,他加快脚步,两人的脚步在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的痕迹。
等到他们赶回家中后,陶珩长舒一口气,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可以吃一大碗冰淇淋的程度。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几乎是跳回房间里的,刚准备褪下厚重的棉袄,却见窗户不知何时敞开,冷空气随之溜入,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房间里肆意扩散。
陶珩瞬间警惕,他保持着相同动作转身,鼻尖嗅了嗅,拧眉分辨了数秒,自言自语道:“嗯?怎么是章鱼小丸子?”
第135章 从气味上判定,答案有且只有一个——是污染物混入……
从气味上判定, 答案有且只有一个——是污染物混入家中,还在房间内待了一段时间。
不知对方是何用意,但陶珩内心大致有了猜想。
[预言]曾透露四大污染物的存在, 光是从名号上判断, 都是息息相关, 并且实力不容小觑的存在。
倒不是陶珩对自己不自信, 只是[预言]超越常理的能力让他吃尽苦头, 偏偏那家伙也不愿意告知另外两个持有何种能力, 无法抢先做好准备。
会是四大污染物中的其他两大吗?
陶珩的鼻子嗅了嗅, 在浓烈的章鱼小丸子味之中,同样还隐藏其他食物的味道。
又油焖大虾, 炭烤牛肉, 广式虾仁……
好吧,在报菜名的这段时间, 陶珩的嘴里已经在分泌液体。
吸溜。
强行忍住张嘴的念头, 陶珩紧张查看周围的动向,或许是太过于紧张,原先缩回去的尾巴钻出,毛茸茸的部位炸开,在空气中一摇一摆, 像是随风摇晃的猫尾巴草。
盯着看的时间过长,会让人产生扑上去的想法。
不, 不行。
陶珩再次忍住,他拨开困扰自己的迷雾,靠着找寻食物的高超技巧, 他倏地转身,锁定床单上凸起的一块。
凸起的部位被棉被盖住, 似乎察觉到陶珩的视线,被子里的生物抖了抖,微弱的动作被陶珩迅速捕捉。
就是那里了!
几乎同时行动,长出猫尾巴的陶珩动作更加灵活,他的双手向前方扑去,而躲藏的污染物也同一时间弹出,一道黑影窜至角落,伴随颤巍的声音。
“别,大哥,别,嘴下留人,不对,是嘴下留污染物!”
“我们是来投靠你的,呜哇,别下嘴!”
“啊啊啊啊,要被[吞噬]大人吃掉了。”
像是有人刻意捏着鼻子说话,尖锐的嗓音从污染物嘴中传出。
陶珩停下脚步,凑近才发现他们的力量太过于微弱,就连自身大小也是,甚至都没有人样,小小的一只,让人联想到校门口摆的地摊,那些爷爷奶奶总会卖些黏糊糊,内部由特殊液体灌满,摔在地上会有变得扁平的玩具。
“嗯?”
与那群污染物相比,陶珩的身形犹如巨人,他疑惑地打量四周,无论视线扫过多少次,周围也没有四大污染物活动的痕迹。
但他没有感到放松,那股若有若无的感觉还在影响精神,陶珩很确信,还有什么东西藏在附近,正在盯着他,伺机而动。
究竟是……
霎时,陶珩整个身体转动,他以手刀的姿势向窗帘劈去,一只胖乎乎的红色鱿鱼形状生物掉落在地上,豆大的眼睛止不住往外冒水,估计是眼泪。
“也,也别杀我,我,我也是来投靠您啊,呜呜呜,我不好吃的,真的不好吃。”
闻着散发出来的火腿肠气息,陶珩面色凝重,他反复拉开窗帘又反复关上,似乎在借此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良久,瞧着屋内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污染物,陶珩用尾巴驱赶他们,角落里的毛球也钻了出来,把十几只污染物包围。
他的眼神冰冷,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好了,现在开始,你们可以组织好语言了。”
听见厨房乒乒乓乓的响动,陶珩的尾巴“啪嗒”打在地上,威胁的用意明显。
“你们最好长话短说。”陶珩微微张开嘴,露出还未满足的小虎牙,一副打算饱餐一顿的模样。
被巨大的黑影笼罩,众污染物抱在一起,他们拼命点头,话音都染上颤音。
“好,好,一定,我们一定长话短说。”
事情的进展比想象中顺利,通过陶珩“警官”严厉的审问,这群污染物不打自招,他们没有什么能力,在人类的评级系统里也排不上号,估计只能算作D或者E,更有甚者是不起眼的F。
不速之客会造访顾文莳的小区,背后都是[预言]的手笔,又是她策划了一切。
“[预言]大姐和我们说了,现在形势有变化,让他们可以投靠你,虽然你会吃污染物,但你是所有污染物里最善良的!”
“对,最善良的,看见你第一眼我就觉得[吞噬]老大你又聪明又善良,这群人类也不过给你提鞋的份,肯定被你耍得团团转,您是不是还有大学文凭?哎哟喂,您绝对是我们污染物里最有文学素养的。”
“嗯哼。”陶珩当然知道自己聪明又善良,尤其是提到大学文凭这点,如果不是彭大近期的停课风波,等到拿到毕业证后,他肯定要拿出来展示一笔。
手指敲了敲桌面,从门缝向外看,顾文莳捧着一盘食物从厨房走出,还朝自己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陶珩压低声音催促:“不要一直吹捧我,我需要前因后果,还有你们从刚刚开始就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要投靠我?”
“呃,这个……唉,这都是那些人类太过于恐怖了啊!如果不是他们太狂热,我们怎么会打扰您的休息!”
污染物说话磕磕巴巴,有几只甚至连舌头都捋不直,但明显比最初的污染物要聪慧许多。
在他们的话语中,也为陶珩描绘近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以污染物的视角。
原先,在污染物的进攻频频受阻,人类异能者出现时,他们便成立不少互助组织,在暗地里抱团取暖。
等[通道]失控后,所有的风向大逆转,人类花费数天时间质疑,又主动前往处理局等各大机构示威,想要寻求准确的答案。
人类方拼命想压制住恶性事件发酵,但[预言]的信徒奔走相告,板上钉钉的现实摆在面前,舆论还是沦陷,整个过程也不过六天时间。
污染物们见状,本以为是自己奴隶翻身做主人的好机会,但人类的智慧只会让他们更加贪婪,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
以极端的方式。
拥有超强科技,以及人口上的优势,不少组织正自发捕捉污染物,打算挑选出最合适的一只,作为他们进化的目标。
如此大胆又难以想象的做法,也只有人类能做得出来。
“所以啊,我们就开始东躲西藏,虽然污染是我们的本能,但也架不住人类跟蝗虫一样靠近啊。”
“对啊对啊,我之前被追着跑了三条街,那人类跪着说让我感染他,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恨不得见人就污染一下,但现在真不行,我感觉人类想要控制我们。”
“我也有这种感觉,人类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们永远想要掌握最高的权利,明明我们是神的使者,他们应该恭恭敬敬对待我们才是。”
听完小家伙们的言论,陶珩点了点头,抬手做出总结:“总的来说,你们就是被狂热粉丝黏上了,现在想要甩开也甩不掉,但我实话告诉你们,找我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我是超级无敌大坏人,我可不是小说里的圣母,无论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帮助你们的。”
为了显得自己是宇宙无敌的大坏蛋,陶珩高举手臂,摆出野兽袭击的姿势。
或许,应该配上“嗷”的音效。
而小家伙们“哇”地哭出来,他们本来就不聪明,被吓唬一下更像是天都要塌了,哭声一阵一阵的。
“亲爱的,你那边有什么问题吗?”顾文莳推开厨房门询问,微笑的模样像是抓到陶珩的把柄。
“没有的,没有!”陶珩忙不迭否认,他比了个“嘘”的动作,想起来自己的身份,黑影窜动,直接把边缘的污染物吃了一只。
嗯,还是薯条口味的,要是有番茄酱就更好了。
看见身边同伴被吃掉的污染物们:“……”
瞬间,哭声更加汹涌,陶珩侧耳听着近在咫尺的脚步,他面无表情招手,无奈叹了一口气。
“不吃掉你们,你们也不怎么好吃。”
习惯山珍海味的陶珩如此评价,万万没想到,终有一日,他也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话音落下,这群污染物终于不再吵闹,屋内一瞬间变得寂静,只剩下微弱的抽泣声。
借此机会,陶珩探出脑袋,对不远处的顾文莳道:“我刚刚是在看电视剧,怎么了吗?话说你不是应该在做菜吗?如果你把菜做煳了,我可不会赏脸吃的。”
象征性地吸了吸鼻子,房门后,灵活的尾巴把那群污染物赶到另一边,陶珩胡言乱语:“是可乐鸡翅吗?我很期待。”
“嗯哼,可乐鸡翅啊。”
顾文莳的视线精准锁定门后,也是污染物们存在的地方。
一秒,两秒,三秒……
良久,他终于收回目光,笑着回应陶珩:“亲爱的,是你最不爱吃的水煮青菜哦。”
陶珩的嘴角瞬间垮下,他明明闻到肉的香味,难道是和这群污染物的味道混为一谈?
远处的脚步渐行渐远,陶珩再次扭头,注视地上颤抖的小污染物们,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不会吃你们,但是你们也不能待在我这里。”
有顾文莳坐镇的地方,陶珩连尾巴都要夹紧收好,怎么可能收留污染物?
更何况他自己还是反派人设,又不是小说里的圣母,对于不熟悉的陌生污染物,他更没有伸出援手的必要,要是他们没约束好自身,最后遭殃的是谁也可想而知。
小家伙们听后没有选择哭泣,他们转变战术,也不知谁教授的方法,先是假装朝着窗户的方向迈步,再是嘴里念念有词,还必须是陶珩能听清的音量。
“我们明白的,我们知道的,这种事强求不来,既然你不愿意收留我们,我们也不会多留的。”
“唉,只能把[预言]吩咐我们的事情做了,她是怎么说的来着?[陶珩罪证99条]全部发送给顾文莳?听说还有十几年前的事情。”
陶珩:?
等等,他没有听错吗?
他的秘密被[预言]掌握,还成为他们威胁自己的手段?
原本垂下的尾巴倏地立起,想法在脑内转了数圈后终于被消化,他倏地跑过去,用尾巴把门窗全部关好,昔日冷静的表情有破碎的现象。
“我想了想,你们可以待在这里,但是一切得听我的,如果不听的话……”
“我们听,我们当然听,好耶,[预言]大姐果然没有骗我们,像这样一说,[吞噬]大哥就会答应我们了,好耶好耶!”
小污染物们面面相觑,随机爆发激烈的欢呼声,他们在原地转圈,小小的模样像是一群玩偶在跳跃。
为了表达自己的欢喜,他们向陶珩的方向移动,让新上任的大哥担任中心。
“亲爱的,你又在看视频吗?这次又是什么,欢乐颂吗?”顾文莳再次从厨房里探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碍眼。
陶珩也从房间里探出脑袋,他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话:“啊?是的是的,是不是吵到你了,这就把声音调小。”
他的身体藏在木板后面,五指张开又收拢,暗示其他污染物闭嘴,但小污染们脑子不太灵光,所有话语还是遵循[预言]的指示,见状歪着脑袋,还不巧把同伴们撞倒。
别无他法,陶珩只能使用尾巴横扫,用武力强行让他们闭嘴。
斗争中,顾文莳又有过来查看的打算,他撸起袖子,将袖口的纽扣解开,整个流程像是按下慢动作键,成心折磨不远处的陶珩。
“亲爱的,你需不需要帮忙?我家里的一些设备估计很难调控,我来帮帮你吧?”
“不用,我很聪明的,你说明书也留在旁边,我不需要你帮忙的。”陶珩下意识接话,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暴露。
卧室里根本没有电视机,时代在渐渐发展,顾文莳如此没有情调的人,也不会天天观看电视,自然不会安装一台华而不实的大铁盒。
顾文莳还是选择不戳穿,他转身往厨房走去:“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毕竟还要给亲爱的做第二喜欢的蔬菜沙拉。”
陶珩:“……”
不,他一点都不喜欢。
“唉。”面朝众多污染物,陶珩陷入沉思,他再次怀疑[预言]的用意,难道是为了给自己送口粮?
等一下,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绝不是零。
“嘶。”陶珩的眉毛微微向下压,路边摊的味道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但一般是重油重调料,大部分为了节省开支,食材也不太新鲜,比不上[预言]家新鲜现捞的。
再加上[通道]的口感丰富,苦涩残留在舌根处,他更不想吃重油的食物,还是打算放过他们。
他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和手指大小的污染物们约法三章:“首先,你们需要在这个家保持安静,诚如你们所说,有我在,没有人类敢闯进我的领地。”
说出这句话时,陶珩下意识挺起胸膛,满是得意的味道,再次换来污染物们的欢呼。
“安静安静,你们要时刻记得自己必须保持安静,然后第二点,你们不能弄乱家里的摆设,还有,平时在家里得做家务,不能白吃白……什么?”
门铃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陶珩的话语被打断,耳朵也瞬间竖起,从门缝里偷瞄来者是谁。
那是一对从未见过的男女,却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为首的少女是经典大小姐做派,穿着一身低调奢侈的品牌,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自信与张扬的气息,拥有如果与她作对,下一秒便会甩来一张黑卡的气场。
青年则是稳重类型,偏向于陈术与周熠那款,只是性格更加沉闷,遮挡额头的碎发有种阴郁的感觉,像是陶珩常看的男鬼款主角。
“嗯?”注意到陶珩的视线,几人视线交错,瞬间,陶珩把脑袋缩回去,以最快的速度摔上门。
等等,怎么有其他人进入家里?好吧,这也不是自己家,有其他客人也正常,但顾文莳怎么可能有朋友。
看对方的做派,两人应该是顾文莳的旧识,但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陶珩在心里夺命连环三问,但更紧急的任务摆在面前——
自己此刻的模样虽然不算是怪物,但也和人不沾边了。
现在的局势紧张,他更不能暴露身份,陶珩努力缩回尾巴,两只手都攥紧了,通过深呼吸调整。
但越是着急越是做不好,陶珩深知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却无法在逼近的脚步中保持镇定。
“亲爱的,家里来客人了,你要来见见吗?”
“呵呵呵,这两位似乎特别想要见你啊,估计会留下来一起吃饭,正好饭菜也熟了,亲爱的要不从屋子里出来?”
或许是情绪影响,陶珩没有注意到顾文莳话语里的咬牙切齿,还在和尾巴做思想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