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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搬书

宋嘉平的表白没在温知新心里掀起一点波澜。

奈何身边有个小心眼的人一直阴阳怪气。

看到“水晶”要提水晶球,看到“球”要提水晶球,在课本上看到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也要提一句“那只水晶球里的小人和你有点像”。

温知新懒得理他,一句话结束战斗。

“再说绝交。”

祁昂立马安静。

温知新乐了,握着笔转头看他,“你还记得我刚转学来的时候你什么态度吗?”

“不记得。”

“不记得没关系,我帮你回忆。”温知新清咳两声,学着祁昂的语气语调说话,“温知新,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应该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

“欸——不指手画脚了改动手动脚了是吧。”温知新放下笔去攥祁昂的手腕,挡住他的攻击。

“祁昂。”赵元亮从四楼上来喊他去学生会开会,隔着窗户就看见他和新帝在玩闹。

乖乖,原来祁昂会笑啊。

“来了。”祁昂一下子又变成那副冰冻八百里 ,生人勿近的模样。

温知新偷笑,既因为祁昂变脸神速,也因为自己拥有的那一份特殊。

她趴着桌子上,摆弄着笔袋上的小机器人,按下背后的按钮,才发现原本的“温知新,你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祁昂换成了“温知新,超级厉害”。

课间教室很喧闹,机器人带电的声音依旧是祁昂说话时独有的顿挫,声音很小,只有温知新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等祁昂回来之后,温知新问他怎么突然把语音改成这个。

祁昂避重就轻:“最近在研究机器人,随便拿你这个练练手。”

“为什么会改成超级厉害,不是别的?”温知新又问了一遍。

祁昂不自然地揉着耳垂,说:“那次周测之后感觉你一直有点自我怀疑,所以……”

所以就录了这个音频,希望能给你一点点微弱的鼓励。

“祁昂,你是不是挺喜欢……”温知新顿了一下,对着祁昂明亮的眼神,继续说,“挺喜欢机器人的?”

祁昂笑起来,有些失落又有些如释重负,他点头:“对,一直在研究。”

温知新说:“那祝你自己的机器人早日问世,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一个。”

“好,一定。”

但是大发明家在成为大发明家之前,还是需要老老实实帮自己的同桌搬书的。

中午的时候是祁昂自己搬,晚上就是温知新和祁昂一起搬。

她去骑车,让祁昂在校门口等自己。

电瓶车是天蓝色的,店家还给了两只同色系的头盔。

温知新拧紧油门,一路飞驰电掣,漂移到祁昂面前,方方圆圆的头盔下是一张笑得灿烂的鹅蛋脸。

“hello,同学,要不要搭顺风车呀?”

祁昂拉着一大筐书站在街边,笑着说:“我骑吧。”

“不要,你坐后面去。”温知新把头盔递给他,“今晚让你见识一下宜安车神。”

祁昂轻笑,把购物筐的轮子卡在踏板两边,确认不会松动后接过头盔。

“一定要戴?”祁昂天然抗拒彩色,他自己骑车的时候就没戴这只头盔。

“不戴出车祸就等死吧。”温知新说。

“可你是车神。”

“不戴头盔罚款五块钱,还要发朋友圈集赞,车神可不想丢钱又丢人。”温知新从祁昂手里拿过头盔 ,冲他招手,“过来,低头。”

祁昂乖乖站过去,弯下腰低头。

温知新把头盔盖到他脑袋上,调整下颏带长度,严丝合缝地扣上卡扣。

然后屈起手指敲了两下,故作深沉地说:“嗯,熟了,好瓜。”

祁昂双手搭在膝上,低头笑着,任温知新在自己脑袋上敲敲打打。

“是要把我敲傻才罢休吗?”

“被看穿了。”温知新收手,“把你敲傻我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祁昂起身,冲踏板上的书抬下巴,“谨言慎行,我有一堆你的书质。”

书质。

好有病的描述。

温知新扶着电瓶车的车把快笑死了。

“上车吧,回去刷题呢我还要。”

“好。”

车子停在祁昂家的单元楼下,两个人站在楼道里等电梯下行。

门开,温知新先看见一个穿着衬衫长裤的女人怀里抱着的那只小猫,通体雪白,只有额头上有一点黑。

“小姨。”

“轩轩。”

“和和。”

三人同时开口,面面相觑,楼道一时间又安静下去。

“小姨,这是我朋友温知新,高考收拾教室,她来帮我搬书。”祁昂先开口介绍,“这是我小姨,来看和和。”

“小姨好。”温知新乖乖打招呼。

“知新晚上好。”祁云岫笑得很温柔,“谢谢你来帮轩轩搬书,我以为他在学校就小望一个朋友呢。”

“我们是同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温知新笑,“那我先走了,再见祁昂,再见小姨,再见和和。”

温知新很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祁云岫怀里的小猫,圆圆的眼睛也在好奇地打量着她。

小猫小猫小猫。

想摸想摸想摸。

祁云岫笑,问温知新:“你想抱一下吗?”

“想!谢谢小姨。”温知新期待地抱起和和,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

祁云岫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视线里祁昂的眼神一直在女生身上。

“砰——”

楼梯间不知什么掉落,发出了一声响,温知新跟和和一起往声源方向抬头。

祁昂恰好也站在那个方向,于是他看见一人一猫,都睁着圆圆的眼睛,动作出奇一致地望过来。

他偏过头,躲过那道视线,很轻地笑了一下。

祁云岫捂着额头,简直没眼看。

“小姨你是要跟和和一起出去散步吗?”温知新把和和送回祁云岫怀里,“那我不打扰你了,拜拜小姨,拜拜和和。”

她挥手,转身骑上电瓶车飞驰离开。

“你喜欢的女生?”祁云岫好整以暇地看着祁昂。

祁昂揉着耳垂,很慢很坚定地点头。

“嗯。”

“你在追她吗?”

“没有。”祁昂说,“现在不能追,学习更重要,未来有很多时间。”

祁云岫三十三岁,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很多年,乍一听到这样的少年气的发言内心还挺多感触的。

接着视线一扫,看到购物筐里的书。

《纯情丫头火辣辣》、《那小子真帅》……

哪门子的学习最重要。

“原来你爱看这种书。”

“?”祁昂低头,也看到那些花红柳绿的华丽封面,“……”

由于他才说过温知新是来帮他搬书的,所以这些东西全都要算在他头上。

他还百口莫辩。

温、知、新。

7:【小姨以为这些书是我爱看的】

温故而知新:【你可以看】

7:【这么大方】

温故而知新:【向来如此】

7:【明天还骑电瓶车去学校吗?】

温故而知新:【你的书搬完了吗?】

7:【搬完了】

温故而知新:【那不骑了,一天三十五呢】

7:【我出钱】

温故而知新:【租车多不划算,有钱直接买辆电瓶车多好,笨蛋】

祁昂觉得自己有病,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温知新明明在骂他笨蛋,他居然还很开心。

正在打字的时候,温知新又发来一条信息。

温故而知新:【一会聊,我刷题去了,拜拜宝宝】

最后两个字好像是咒语,祁昂握着手机被定在了原地。

他甚至可以想象温知新的语气,欢快的,雀跃的,像只小麻雀一样。

会不会太快了,现在谈恋爱不好吧,可他不会影响温知新学习的。

在一起是不是要正式一点,明天买早餐的时候可以买束花。

祁昂脑子里思绪万千,手指却悬空静止在键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截图。

看一遍。

默念一遍。

念出声一遍。

叮咚——

温知新又发来信息。

温故而知新:【不好意思,手快了没看清,我想发的是拜拜拜拜】

祁昂那颗悬起来的心重重落了下去,他低着头很轻地笑了一下,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清空。

7:【知道了】

虽然祁昂平时发的信息也都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感觉,但是这一句明显死的更厉害。

温知新笑得很得意。

她一开始确确实实是打错了,因为和方灿聊天的时候一直在说“拜拜宝宝”,所以输入法自动记住了这个搭配。

温知新早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错误,却还是将错就错,把“拜拜宝宝”发了过去。

她就是故意的。

为了是报那晚祁昂故意发“喜欢你”的仇。

温知新不知道沉默的那两分钟里祁昂在想什么,但是从疑似放弃抵抗的“知道了”能看出来他应该想了很多。

她爽了。

此时此刻喜欢与否已经不重要,温知新的好胜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温故而知新:【刷题了,拜】

7:【嗯】

电脑屏幕上弹出error提示,祁昂倒扣下手机,检查着代码错误,然而却总不受控地想到那句错发的“拜拜宝宝”。

既然是错误的,那就不该留下,祁昂面无表情地删掉一行标红代码。

但那只是一张截图,他可以留下来吧。

祁昂单手托着下巴,眸底闪着电脑的光,重新执行代码,噔一声,又一个error。

“唉。”

祁昂手背搭上双眼,轻轻往后仰,靠着椅背,发出极轻的一声叹息。

第42章 狂奔

为昨晚熬夜写代码,所以祁昂第二天起来的稍微晚了一点,买完早餐到温知新家楼下的时候,刚好碰见她骑车要走。

“温知新。”祁昂喊住她。

温知新惊喜地回头,“刚下来没看到你,以为你先走了呢。”

“没有,去买早餐了。”为了赶回来,祁昂骑车骑的很快,现在还有点喘,他抿着唇,把三明治递给温知新。

温知新感动,但还是要实话实说,“其实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没毒。”

“难吃。”祁昂言简意赅。

“好吧,我也算沾了少爷您的光了。”温知新说。

“快迟到了,走吧。”

学生会前天换届,祁昂连同所有准高三生光荣退休,不能再为温知新迟到网开一面。

其实今天去晚点也没关系,也七八号就高考,今天就用来清教室排考场。

不学习做什么都很快乐,三十五个人搬桌子的搬桌子,排座位的排座位,还有扫地擦黑板拖地的,理重班好不热闹。

温知新拿着打湿的抹布进教室,看见许妄拿着一把扫把横在身前,脚踩着凳子下面的横梁,曲着腿,前后摇摆着自己的身体。

“这是在干什么?”温知新问。

姜寐狂笑:“摇滚巨星开演唱会呢。”

“全场大家一起来!”许妄抬高手臂,“We will we will rock you,Sing it out!”

手指随便一指,指到了教室门口的赵言心。

“许妄,开演唱会呢。”

“……”许妄抓紧从凳子上下来,装模作样地拿着扫把灰溜溜地扫了两下,“上午好,赵姐。”

“好好干。”赵言心说。

“知道。”许妄痞里痞气地点了下额角,“保证完成任务。”

赵言心前脚刚走,许妄又端起扫把,“Buddy youre an old man poor man……”

“……”赵言心摆手,随他去了。

温知新作为许妄钦定的铁粉,她还兼任了一项艰巨任务,在他唱完歌之后献花并致辞。

花是方集拿物理卷子折的。

温知新从方集手里接过那束花,感慨,“你真是有心。”

“他逼的。”

“我就知道。”

一曲毕,许妄冲同学们弯腰致谢,“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谢谢谢谢。”

他朝温知新挤眉弄眼比手势。

温知新立刻上前,把那束花送给许妄,没什么感情地背台词,“只要你一直唱,我就会一直听,我会永远支持,永远喜欢你的。”

“谢谢你的喜欢。”许妄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还要给温知新一个拥抱,被祁昂用扫把的手柄隔开。

“别玩了,打扫不完了。”

温知新趁机脱身,跑到祁昂身后,学着他的语气,也对许妄说:“别玩了,打扫不完了。”

许妄“嘿”一声,认命去扫地。

温知新和祁昂被分配去擦窗户,一人一扇,边擦边聊天。

“你给睡睡买礼物了吗?”温知新问。

祁昂说:“没。”

“我也没有,我们明天一起去商场挑礼物吧。”温知新说,“你有时间吗?”

“有。”

“好。”

祁昂被学生会借走整理空出来的课桌,温知新把剩下几张窗户擦完了。

眼见着天阴了起来。

姜寐凑过来问:“马上下雨了,你带伞了吗,要不要和我们坐车回去?”

温知新说:“不用,我没带伞,但是祁昂有,我和他一起回去就行。”

“好,别淋雨了。”姜寐放心离开。

完成自己该干的活之后就能回家。

温知新最慢吞吞,等她把抹布洗干净叠整齐放回原位,空荡的教室里就只剩下祁昂一个人了。

上午,但是天已经黑了,外面狂风大作,雨打在窗户上劈哩叭啦的。

教室里开着灯,干净明亮。

祁昂靠在窗边,低着头在刷手机。

温知新也靠,她倚着门框,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祁昂闻声抬头,恰好一道闪电劈过,他背后亮起紫色的光,衬得他没有表情的脸更加冷峻。

有够帅的。

温知新一看到美丽的人或者东西就会发自内心的笑起来,“走吧,回家。”

“走。”祁昂摁灭手机,走向温知新,忽地脚步一顿,“你带伞了吗?”

“你没带?”

“就今天没带。”

“……”

轰隆一声雷,好像砸在了他们中间,两个人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绝望。

祁昂脱下身上的外套,往前递了一下,“只有这个,你介意吗?”

“我有选择吗?”

“可以淋雨。”

温知新才不会选择淋雨,毅然决然道:“走,我们跑快一点,十分钟就能回家。”

她眼睛盛着光,亮晶晶的。

祁昂忍不住笑起来,轻轻点头。

中雨,没到寸步难行的地步,祁昂撑起外套挡在他和温知新的头顶,两人出了教学楼就开始狂奔。

两双长腿迈着相同大小的步子,运动鞋踩过沥青路上的积水,好像踩过一朵又一朵烟花。

外套乘着风飘扬,少年奔跑在街头,温知新的马尾无数次擦过祁昂的手臂,而祁昂的心跳不知道乱了多少节拍。

他想,这条路可以长一点吗?时间可以静止吗?

就停在这一刻吧。

十几分钟的路程只用了七分钟,两个人站在单元楼檐下,一个弯腰扶膝盖大喘气,一个微微斜靠着墙慢慢平复呼吸。

裤腿和鞋在跑步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被弄脏了,除此之外,温知新的上半身并没有淋到多少雨。

倒是祁昂,整个左肩连着后背都是湿的。

温知新递给他纸巾。

“第三场雨。”

祁昂擦着自己湿掉的发尾,瞥来眼神,“什么?”

温知新解释:“这是我在宜安遇到的第三场雨,我还是没有带伞,不知道被淋几次才能长记性。”

“没关系,以后我会带。”祁昂说。

温知新笑,“哪儿那么多以后,一年之后就高考,大学的时候遇到下雨你也来接我吗?”

祁昂漫不经心:“江大很好考。”

“再装我就把你推雨里。”温知新说。

祁昂轻笑,拍拍温知新的脑袋,“回家记得吃感冒药,我走了。”

“等等。”温知新拉住他的衣角,“外套都湿透了,别用了,我上去给你拿把伞。”

“不用,已经淋湿了。”

“那也不能继续淋,你等我,不许走。”温知新说完就跑进电梯。

结果在家里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一把雨伞,怪不得她记不起来上学要带伞,合着她家压根就没有雨伞。

她又继续找,翻出来一件从云宁带来的雨衣,印着小黄鸭的图案,遮雨的帽檐是小黄鸭的嘴。

温知新先是自己笑了一通,把雨衣拿下去给祁昂,看到他黑线的表情又笑了一回。

“只有这个了,凑合穿吧。”

“不要。”祁昂拒绝,并转身就要往雨里走。

温知新拉住他,“宁愿淋雨感冒也不穿我的小黄鸭雨衣,你什么毛病。”

“没毛病,不想穿。”

“……”

温知新又发现祁昂新的性格特点,除了高高在上和要独一无二之外,还有死要面子和倔。

她把雨衣塞进他手里,“爱穿不穿,感冒了不许传染我。”

祁昂拿着皱巴巴的雨衣,被凶了还能笑出来。

“笑什么,不走了?”

“等雨小一点再走。”

“哦。”温知新应了一声,没再说让祁昂穿雨衣的事情,也没有先回家,而是站到了他身边,陪他等雨停。

檐下雨丝如帘幕。

祁昂忽然问:“温知新,你喜欢什么花?”

“花?”温知新想了想,“水仙百合吧,淡粉色很漂亮,怎么问这个?”

“突然想起来你还欠我一次快问快答。”祁昂说。

“?”温知新一头雾水,“什么快问快答?”

“五一我们一起从夜色回来,在地铁上你问了好几个问题。”

“好像是有这回事。”温知新说,“这也要还,你好小气,祁昂。”

祁昂模糊的笑声融在雨声里,“你不是也还过吗?”

温知新一愣,想到昨晚整蛊的“拜拜宝宝”,干脆破罐破摔,“还想问什么,问吧问吧。”

“以后想学什么?”

“只要不是计算机就行。”

“为什么?”

“没问什么,就是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喝酒,穿漂亮衣服,还有……”温知新卡壳。

因为眼前这个人就是她人生快乐清单里的第三项活动。

“还有什么?”祁昂看着温知新问。

“还有拿第一。”温知新说,“我最喜欢赢。”

祁昂看着温知新,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雨小了,祁昂。”温知新别过视线,抓紧在祁昂发问前转移话题。

“好,我走了。”祁昂说。

他和雨衣上的小黄鸭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半分钟,到底没忍心往自己身上套,还是选择了用外套来挡雨。

温知新抱着被嫌弃的小黄鸭雨衣,看着祁昂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回家先洗了个热水澡,喝了两袋感冒冲剂之后,温知新开始调整这两天的学习任务。

七号八号要空出来给姜寐过生日,那么她今明两天就要完成四天的学习任务。

温知新在标着TODOLIST的便签纸上写写画画,把所有任务排完,最后一行的时间是七号的凌晨两点半。

刚好祁昂发来信息问明天要约几点出门。

温知新顺手把计划发给他,“下午六点多吧,不热。”

祁昂拨来电话,声音清冷冷的,“你真打算猝死是吗,温知新。”

“没有,只是时间紧任务重,我只能这么压榨自己。”温知新说。

祁昂放缓声音,“温知新,题是永远刷不完的。”

“我知道。”温知新说,“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只能尽可能的多刷题,不然我还能做什么来提高成绩呢。”

“是你不知道。”她声音闷闷的,“江大没有那么好考。”

作者有话说:.

许妄唱的歌是皇后乐队的《We Will Rock You》

如果喜欢的话,请多多评论收藏吧,谢谢大家~[撒花]

第43章 话唠

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缘故,温知新的声音低低闷闷,好像一把小锤子,砸在祁昂的心里,不是很痛,但会引起震颤。

“对你来说,也不难。”祁昂说。

声音很冷,语气很云淡风轻,但是很笃定。

祁昂发现温知新的自信只来源于成绩,或者说只来源于一时的成绩。

考好的时候就会对自己很有信心,考不好就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祁昂放慢语调,声音透出罕见的温柔,“温知新,你很厉害,不仅是因为你考过多少次第一,更是因为你有完全自主学习的能力,你可以制定完美的计划并严格执行,你懂得查漏补缺取长补短,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能力。”

“我相信这样的人会得偿所愿,我相信你会得偿所愿。”

这真是祁昂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温知新粗略数了数,感觉有一百多个字。

“我有这么好吗?”温知新疑惑。

祁昂肯定,“有。”

这一个字甚至比前面一大段话还要有力量,温知新非常受用。

“而且江大只是一所大学而已,以你的成绩真的绰绰有余,不要总否定自己。”

很巧的是,祁昂刚说完,下一秒温倩的信息就发来了。

是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是《一六年高考人数再创新高》,并附言:不到一年了,你的成绩不稳定,要更努力才能稳上江大计算机。

温知新觉得很割裂,也不想去思考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她动动手指回复温倩一句知道,又和祁昂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要去刷题了。”

祁昂:“……”白说。

温知新似乎感受到他的无奈,笑起来,“我真的不会猝死的,你放心,每个人都有最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我就喜欢熬夜刷题这真的改不了。”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祁昂立刻去找做医生的堂姐咨询了经常熬夜的学生适合吃什么补剂,并火速下单了一份。

既然源头无法解决问题,那就从末端下手,只要温知新身体健康就行了。

同样挂断电话之后,温知新对着计划表思考了几分钟,删掉了一些看似有必要实则回报率很低的事项,并将睡觉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虽然还是算熬夜,但是少熬一点是一点,这已经是她为不猝死做出的最大让步。

接着又在没有姜寐的小群里商量了一下给她过生日的具体方案,许妄艾特了傅云星八遍,让他别告密。

星星点点:【哦】

宇宙第一大帅哥许某人是也:【你哦也没用,姜寐勾勾手指你就全盘托出了,你发誓】

星星点点:【誓】

宇宙第一大帅哥许某人是也:【……】

温知新笑死了。

温故而知新:【讨论完毕,散会,后天见】

Sugar:【OK,后天见】-

六号,温知新在家写了一上午的题。

下午六点,太阳快下山,温知新给祁昂发信息,说现在可以出发。

7:【好,到楼下给你发信息】

大概五分钟,温知新的手机响了一声。

【7:。】

温知新关掉风扇,背上一只斜挎包下楼。

电梯厢门打开,倚着墙壁的祁昂应声抬头,看到温知新蹦蹦跳跳地走出来。

身上那件彩虹格子的及膝裙也跟着摇曳。

走到他身边时,好像一只蝴蝶飞了过来。

小蝴蝶上下看了他一眼,不满意地说:“祁昂,你怎么又穿一身黑?”

“不可以?”祁昂垂眸,挑眉歪头反问。

温知新盯着他观察,眼角的小黑痣在冷白的皮肤下特别明显,下颌线条清晰利落,脊背挺拔,一身黑色衣服衬得他多了几分不驯。

很直观的帅。

“可以,好看的。”温知新说。

他们去的地方是宜安最大的商场,圆形建筑,从外面看好像一个巨大的鸡蛋。

温知新知道姜寐喜欢香水,尤其爱好花果香,她前几天就做好了功课,因此一到店里,没有犹豫的请导购员拿了那只香水。

前调是柑橘和青檬果的组合,酸甜味道把控得很精准,中后调微苦,整体很清新自然。

“就这瓶吧,麻烦帮我包起来。”结完账,温知新问祁昂要去买什么。

祁昂说:“没想好,你有什么参考意见吗?”

“睡睡好像就对香水感兴趣,其他的好像都一般般。”温知新说,“要不你也买瓶香水?”

“把她腌入味都喷不完,不买。”祁昂说,“再看看,你赶时间吗?”

“不赶。”温知新昨晚就把高考假留的作业写完了,今天很轻松。

“是啊,昨晚把所有作业都写完了,今天应该没事了。”祁昂的声音飘下来,温知新被他说的有些心虚,抬眼看着他。

“卖萌没用。”

“……”谁卖萌了。

温知新试探:“你看到我昨晚撤回的语音了?”

祁昂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微挑眉尖,学着温知新语气,拉着长调喊自己名字,“祁昂,张老师布置的这套竞赛题怎么这么难啊。”

温知新觉得丢人,脚尖一转,想要逃跑,被祁昂抓住手腕拽了回去,被迫对视。

“你没睡啊?”

“被你的信息吵醒了。”

“对不起。”温知新低着头道歉。

“没怪你。”祁昂说,“为什么撤回?”

温知新说:“因为我发完才意识到那时候已经三点半了。”

她困的神志不清,脑子也不太转的动,撒娇似的抱怨完才意识到对面是祁昂不是方灿也不是姜寐,不合适。

更何况他俩白天的时候还因为要不要熬夜刷题小吵了一下。

所以温知新急急忙忙撤回,没想到还是被听见了。

她绝无别的心思,天地可鉴。

“三点半怎么了?”祁昂像是真的不明白,“我好像没有限制你给我发信息的时间。”

“没有。”

“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发信息,不会打扰我,温知新。”

不论是在云宁还是宜安,都很少有人连名带姓的喊她,只有祁昂,一贯清冷冷的声音,用不同语气不同语调喊她姓名。

平时听着没什么感觉,就是今天没来由地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温知新摸了下耳朵,偏开头不和他对视,“知道了,你不是还要给睡睡挑礼物吗?快走吧快走吧。”

温知新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祁昂站在原地,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双手撑膝,低着头散漫地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从一层逛到了五层,把能看的店全看了一遍,给姜寐的礼物没挑到,温知新倒是看上好几件衣服。

给祁昂的。

她小时候爱给芭比换装,长大了就在现实里装扮朋友。

祁昂看着那些花红柳绿的衣服,浑身写满了抗拒,“一定要试?”

“肯定好看。”

“不信。”

“绝对比你这一身黑好看。”温知新看不得美丽的人不穿美丽的衣服,她挑了好几件,连人带衣服一起推进试衣间。

“你就试试嘛,又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祁昂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认命点头。

祁昂白,高瘦,腿又长,天生的衣服架子。

再加上温知新眼光很好,挑的衣服都很衬他。

橙色短袖衬衫加白色T恤,下半身搭了一条卡其色工装裤,把祁昂的少年感发挥出了十成十。

“特别好看。”温知新眼睛一亮,“你很适合穿亮色,你不喜欢吗?

祁昂说:“不太习惯。”

好吧,一下子让人从黑白世界变成彩色世界可能是会有些变扭,温知新没坚持劝他。

“那算了,我们不买了,还是快给睡睡买礼物吧。”

两个人又去别的店看了一圈,祁昂还是什么都没买,时间也不早了,两个人直奔七层吃饭。

温知新看着琳琅满目的餐厅,嘴里一字不落地念完祁昂的忌口,最后选定一家自助餐。

“想吃什么吃什么,挑食也不怕。”温知新笑着站在店招牌旁边,一字一顿,字正腔圆的像在拍广告。

祁昂愣了一下,没想到温知新能记这么清楚。

“怎么记这么清楚?”

“什么?”

“我不喜欢吃的东西。”

温知新骄傲起来,“我不仅记住了你的,我还知道姜寐不吃姜和蒜,炒菜里的葱可以吃,但是汤里不能有葱;舒格不吃芹菜;傅云星不爱吃西兰花和萝卜,不过可以喝萝卜汤;许妄倒是什么都不挑,但是很讨厌苹果。”

祁昂静静听她说完,然后问:“记住这么多人的,你呢?”

“我?”温知新一愣,随即开口,比刚才四个人加起来还多,“我不吃太甜的不吃太辣的不吃太软的,喜欢吃笋贡菜这种脆脆的东西,不吃葱,但是可以吃香菜,水果的话不喜欢吃橙子喜欢吃橘子。”

说完,她着看祁昂空白的表情,得逞的笑起来,“是不是一开始想用‘不要总在意别人从而忽略自己’那套大道理来说我,正能量大使先生?”

祁昂被戳穿,索性闭嘴装死,绕过她进去找位置取餐吃饭。

温知新笑着跟上去。

吃完饭,温知新和祁昂又逛了一会儿,祁昂给姜寐买了一个八音盒。

上完发条之后上面的芭蕾小人会转着圈跳舞。

刚好姜寐是学芭蕾的。

除此之外,祁昂还买了一个捕梦网,彩色羽毛很漂亮。

付完款之后,祁昂就把捕梦网那个袋子递到了温知新手里。

“给我的?”

“嗯,不是说经常做梦睡不好吗?”

“你还信这个?”

“不信还我。”

“不要,给我就是我的了。”温知新笑,“谢谢你啊,祁昂。”

祁昂揉了下耳垂,很轻地应了一声。

第44章 生日(增)

姜寐出生在凌晨,横跨七号和八号两天,所以她的生日也要庆祝两天。

七号下午参加家里为她办的生日会,虽然打着“庆祝”的名号,但觥筹交错间全是生意和人情往来。

姜寐不反感这些,反而在交际中十分如鱼得水,和每位长辈都能侃侃而谈。

她穿着香槟色小礼服,珍珠项链被编进短发里,脸上化了一层很浅的妆,手里的香槟杯中盛的却是鲜榨果汁。

傅云星穿的也是正装,安安静静地站在姜寐半步之外,微敛着眸,俨然一副富家小公子的模样。

又笑着敷衍完一位据说是和姜家世家交好的叔叔,姜寐喝了一大口橙汁,偏过头和傅云星抱怨:“他知不知道参加的是我的十七岁生日会,大好的日子拉着我说了一大通结婚的事情算什么?”

傅云星说:“他开婚庆公司的。”

姜寐疑惑:“他不是做医疗器械的吗?什么时候改的行?”

傅云星眨眼:“我瞎说的。”

姜寐笑,刚要说话时身后传来一句很平淡的“姜寐”,她深吸一口气,换上无懈可击的微笑后才转头。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秒完美的表情就碎掉,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原来是你,祁昂。”

祁昂说:“生日快乐,礼物让温知新带去别墅了。”

“谢啦。”姜寐问:“温温她们已经去了吗?”

祁昂点下头,“都到了。”

“好,等切完蛋糕我们就溜。”姜寐悄悄说,结果还是被她哥听见了。

姜醒一只手握着香槟杯,另外一只手帮姜寐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珍珠链,声音里带着笑,“三位小朋友,要溜去哪儿啊?”

姜寐笑嘻嘻:“海边别墅,爸爸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我困了,和傅云星一起回去了。”

“好,但你们要怎么去?”

姜寐想说让张叔开车,又想到张叔肯定会告诉她爸,眉头还没来得及皱,一只车钥匙就晃在她眼前。

姜醒脸上带着淡笑,“生日就别皱眉了,我送你们去。”

“行吗?到时候爸爸谁也找不到,又要生气了。”姜寐担心。

“有哥在,你怕什么。”姜醒笑,“和朋友们过个快乐生日去吧,十七岁是个大日子。”

“好耶,谢谢哥哥。”姜寐欢呼。

祁昂和傅云星异口同声:“谢谢醒哥。”

姜醒被两张木头脸逗乐了,笑着摆手,“不客气,也不是为你们。”

“……”

“……”

车上,姜寐和姜醒讲她的生日计划,“我们晚上要通宵玩一整晚游戏,然后再去海边看日出。”

姜醒笑着说,“很十七岁。”

“什么意思?”姜寐问。

“精力充沛,无忧无虑,肆无忌惮,大概这样。”姜醒拣了几个形容词,最后又补了一句,“让人羡慕。”

姜寐很满意这些描述-

别墅里,温知新收到祁昂的通风报信,“睡睡还有五分钟就到,准备准备。”

关掉所有灯,三个人分别躲在暗处,等着大门被打开。

“三,二,一!”

祁昂开灯,祝福声响起。

“姜寐生日快乐!”

明亮宽敞的客厅里,许妄和舒格站在最前面,握着手持彩带喷筒朝着天花板“嘣嘣”两声。

漫天的亮片飘下来时,姜寐愣了一下。

隔着粉色金色银色的闪闪,她看见许妄在激动地手舞足蹈,舒格仰着头看这场金色雨。

温知新捧着心形玫瑰花蛋糕,笑着站在彩带飘不到的后面。

整个场面都热闹非凡。

很十七岁。

姜寐突然想起刚刚姜醒说的这句话。

许妄像火车一样哐当哐当跑到姜寐身边,表诚心:“姜大小姐,请问你还需要小弟吗?”

姜寐说:“可以需要,你打过傅云星就行。”

众所周知,傅云星可以单手劈开一个大西瓜,是绝对力量拥有者。

许妄讪讪走开:“不要就不要,说什么让人去死的话。”

大家爆笑。

“行了行了,吃蛋糕吧吃蛋糕。”许妄招呼,拿起刀就要分蛋糕。

姜寐拦住他,要先拍照。

“来,拍!”许妄接过相机,一顿狂按快门,结果没一张能看的,被姜寐提着礼服裙追着打。

“今天好帅。”温知新没参与这次的追逐战,她走到祁昂身边,笑着说,“以后可以多穿西装吗?”

“不是不喜欢我穿黑白灰?”祁昂反问。

“你很在意我喜不喜欢?”温知新歪着头看他,用相同的语气反问回去。

祁昂揉着耳垂躲开视线。

两个人站在红木长桌的两端,都刻意不去看对方,并不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

“温温,祁昂,来拍照!”

温知新应了一声,起身要过去,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你今天很漂亮”。

她愣了半秒,随即回头一笑,发尾擦过手臂,裙摆也跟着飘扬,声音清脆,“谢谢,我一直很漂亮。”

祁昂反手撑着桌面,抿唇笑着抬眸看她,耳垂红了又红。

姜寐对于许妄的拍照技术完全认命,她把拍照的参数和角度全都调整好之后,只让许妄担任按快门的角色。

大合照里六个人站成了一个半圆,姜寐端着蛋糕在最中央,左边是温知新和傅云星,右边是舒格许妄和祁昂。

点蜡烛关灯,姜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祝姜寐生日快乐”的歌声里,许下十七岁的愿望。

弯腰吹灭蜡烛,又一阵欢呼。

接下来分蛋糕,蛋糕不大,刚刚好一人一块,温知新不吃甜的,随便拿叉子刮了点奶油尝了一口就塞到了祁昂手里。

“你生日的时候会吃蛋糕吗?”祁昂问。

“不吃,买三个汉堡拼在一起,薯条蘸番茄酱当蜡烛,许完愿望之后我和我爸妈一人一个吃完拉倒。”温知新停顿了一下,“但我早不过生日了。”

祁昂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十一月二十四,那会儿宜安应该不热了吧。”

“嗯,比现在凉快。”

温知新干笑:“十一月要是比六月还热的话,那我真的要去射日了。”

祁昂垂着头笑起来,“肯定不会热的,放心。”

“别聊天了,这块蛋糕你俩到底吃不吃?”许妄两口就把蛋糕吃完了,还吃了半块傅云星的,犹嫌不够,“不吃我吃。”

祁昂拍开他的手,“不给。”

许妄:“阿祁,原来你的‘祁’是小气的气。”

祁昂:“是的。”

“陛下,你看他。”许妄转头就去找温知新告状。

温知新摊手:“没办法,我是助纣为虐的昏君。”

许妄:“……”真够了。

祁昂抿下一口奶油,低着头笑,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去问:“我是纣?”

“你快把蛋糕吃完吧。”温知新说,“许妄真要馋死了。”

姜寐推出来一辆堆着满满当当的零食车,“随便吃。”

别墅里到处都是姜寐和傅云星的合照。

从豆丁大的小孩模样一直到傅云星比姜寐高出半个头。

许妄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傅哥,这是你们几岁?”

傅云星:“六岁。”

“原来你六岁开始就不笑了。”

“……”傅云星不说话。

姜寐和傅云星对外宣称的身份一直是表兄妹,但其实两个人什么亲缘关系也没有。

傅云星和爷爷相依为命,五岁那年爷爷重病,在撒手人寰之前将傅云星托付给自己的老战友,也就是姜寐的爷爷。

寄人篱下,又心思敏感,傅云星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再笑不再闹,不再表达自己的喜欢。

姜寐来为傅云星说话:“不笑怎么了,你六岁拍照的时候还哭呢。”

许妄:“这也要提吗?大小姐。”

姜寐说:“谁让你说傅云星的?”

许妄:“简单询问也不行?果然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温知新和舒格看他俩斗嘴,笑得特别开心。

祁昂站在温知新旁边,垂着眸,一只手轻轻地捏着温知新背带裙带子上的小狼玩偶。

“祁昂,做什么?”

“陪它玩。”祁昂不冷不淡开口,修长手指蹭过小狼的下巴。

明明没有碰到自己,可温知新仍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

祁昂还穿着生日会上的西装,衬得人更加矜贵,应该还喷了香水,掺一点甜的木头味道,好好闻。

温知新偏头,鼻尖差点要碰到祁昂的手指,但被那只小狼隔开了。

两个人的视线相撞。

“温知新,做什么?”

“你喷香水了。”

“一点点,你喜欢?”

“嗯,好闻。”

六个人打了半宿桌游,许妄一局没赢,他不想玩了,把手牌往矮桌上一放,靠着沙发翻姜寐历年生日晚会照片,看着一年比一年华丽的背景,不禁发问:“十八岁生日会得多豪华啊?”

姜寐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云淡风轻道:“应该是去游轮。”

“我靠,我能去吗!”许妄说,“我也可以穿正装,保证比阿祁和傅哥帅。”

“当然可以,不穿正装也可以。”

“但是明年这时候我们在高考吧,怎么办?”

“推迟一天办。”姜寐真心实意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我高考完就不活了?”

“……”许妄去找温知新告状,“我不活了,我真说不过她。”

温知新窝在沙发上和傅云星打电动,闻言把祁昂的手拽过去,眼睛却始终在电视屏幕上,“顾客您好,我们家这款商品很擅长阴阳怪气,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帮您吵赢对方,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会和对方一起吵你,请谨慎下单。”

“真无聊,温知新。”祁昂抬手,在温知新的脑袋上弹了一下。

白衬衫因为他的动作拉扯出褶皱,劲瘦的腰身被勾勒的明显,西装裤下的长腿交叠,靠在沙发上跟模特似的。

许妄拍祁昂肩膀,凑过去小声说:“快换衣服去吧,别开屏了,新帝压根没看你一眼,你都没那怪兽吸引力大。”

祁昂不冷不淡地看他一眼,抬手捂住他的嘴。

物理意义上的让人闭嘴。

许妄扒开祁昂的手,给了他一拳,跑走去找舒格玩了。

舒格在二楼参观,有一间房间放了两面墙的黑胶唱片,基本都是绝版的,看起来十分壮观。

“你喜欢黑胶唱片?”许妄问。

舒格说:“不是,我喜欢收集,你不觉得任何东西只要数量足够多放在一起就很赏心悦目吗?”

许妄试探性地说:“蟑螂?”

“……”

许妄被轰下来了。

姜寐路过,说他活该。

玩到后半夜都累了,温知新直接倒在沙发上看着傅云星和许妄打怪,一道阴影笼罩过来,视线一抬,看见穿着休闲装的祁昂。

不是黑的不是灰的也不是白的,而是那天她在商场挑的那身。

橙色的。

温知新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买的?”

“路上捡的。”

“嗯嗯嗯,刚好捡到了我给你搭的这一身,刚好捡到了你的码数。”温知新眯着眼睛笑,声音因为困倦而懒洋洋的,“什么时候给我也捡一件啊?我想要公主裙,可以吗?”

“可以。”祁昂很痛快地答应了。

温知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祁昂是在逗她玩,索性开始胡说,什么裙摆要三米长的,颜色要红橙黄绿青蓝紫渐变的……

祁昂坐在地上,看着温知新那张生动的笑脸,居然莫名其妙地把这些离谱要求全记下来了。

“还有别的要求吗?”

“干嘛问这么认真,真要做出来送给我?”

“想得美,看你到底能天马行空到什么程度。”

“真幼稚,祁昂。”

温知新把自己肩带那只小狼拆下来,放到祁昂脑袋上。

“你也很幼稚,温知新。”祁昂一边说着,一边又坐直了身子,让玩偶能在他头上待久一点。

“送给和和当玩具玩吧。”温知新笑容浅浅。

三点四十,舒格和姜寐在顶楼影音室看姜醒收藏的老电影卡带,许妄和傅云星打出了“game over”,温知新和祁昂在讨论用什么材料才能做出和谐的七彩渐变。

四点,舒格和许妄比赛画蟑螂,傅云星给睡着的姜寐盖被子,温知新和祁昂翻出去年数竞试卷开始掐点比赛写题。

四点半,距离日出还有四十分钟,六个人浩浩荡荡出发海边,除了姜寐每个人都挎了个包。

五点十八分,太阳冲破海平面,霞光满天,

水天一色,浮光跃金。

温知新咳一声。

祁昂和舒格立刻站到姜寐左右两边,从包里掏出粉色手幅,一个写着“姜寐姜寐”,一个写着“快乐加倍”。

傅云星和许妄也迅速在姜寐身后展开一条的红底黄字的长横幅,上面写着“祝姜寐同学十七岁生日快乐!!!”。

温知新拿出一捧粉色玫瑰,递到姜寐怀里,然后站到她的旁边。

姜寐被吓了一跳,单手捂着嘴巴,眼睛里写满惊喜和惊讶,“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温知新眨眨眼,指了指前面,一位路人正举着相机望过来。

五个人齐声大喊:“姜寐,生日快乐!”

“咔嚓——”

快门定格下此刻,六个人都在笑,大海波光粼粼,更闪光的是此刻地久天长的友谊。

第45章 排练

高考结束,新高二高三收假返校。

但学校也明白,临近暑假,没多少人的心思在学习上,索性就把这半个多月拿来搞文艺活动。

六月十七号要进行社团汇演,三分之二的社团都要表演节目。

但很巧的是温知新他们六个人在的社团都不在参演之列,在其他人都投身于如火如荼的排练时,他们显得特别清闲。

温知新午觉睡醒还很懵,一边抱着大水杯喝水,一边听钱高怡兴致高昂地讲她们话剧社的原创剧本。

什么公主王子骑士恶龙的,她完全没听明白这四个角色之间的关系,只是懵懵地问:“我要干什么呢?”

钱高怡说:“我们社扮演公主的那个同学阑尾炎住院,所以希望你能来顶一下,没几句词,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可以啊,排练的时候喊我就行。”温知新答应下来。

“感谢大侠出手相助。”钱高怡双手合十拜了几拜,要走的时候又被祁昂喊住。

他很随意地问了一句,“王子是谁演?”

钱高怡说:“赵元亮。”

温知新听见熟人名字,条件反射似的也跟着念了一遍:“赵元亮。”

祁昂疑惑:“赵元亮?”

钱高怡确定:“赵元亮。”

赵元亮来五楼接水路过,听见理重班里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自己名字,他探头往里看,“下午好三位,聊我呢?”

钱高怡拍着温知新肩,“介绍一下,新公主。”

赵元亮半个身子都进了教室,笑着和温知新握手,“幸会幸会,公主殿下。”

祁昂冷眉冷眼,抬头视线扫过去,“串班,举报了。”

赵元亮:“……”好大的官威。

“我先走了,两位晚上见。”赵元亮冲温知新和钱高怡打招呼,还不忘在祁昂的头上薅两把,灭灭他的官威。

祁昂面无表情地把头发捋顺,温知新握着笔盯着他,又把人看耳红了。

“怎么了?”

“你冷脸顺毛好帅噢。”温知新看着祁昂,坦率直白到令人无法招架,让人分不清她究竟有几分真心。

祁昂“哦”了一声,除了耳垂红了之外就没什么表情了,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只是谁也没发现,六月十号祁昂同学交上去的那份英语作文里,葡萄藤变成了酒。

晚自习放学,温知新不慌不忙地收拾东西,又成了班里最后一个人。

祁昂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敲着窗户,声音清冷冷,但带着笑:“公主殿下,你好慢。”

温知新随手拿起一块橡皮扔他,“幼稚鬼。”

祁昂单手接住,重新放回桌子上,“没公主殿下幼稚。”

温知新不解:“这你也要生气?”

“不行?”祁昂垂眼看她,声音低低。

黑色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湖水,温知新抬头望着他,答非所问:“好帅啊你。”

“……”

他揉乱温知新的头发,“只看脸是吗?温知新。”

“哎呀,少摸我头。”温知新打掉他的手,“有这么一张脸你快偷着笑吧,不然我才不会惯着你这个脾气。”

“谢谢你,大度的公主殿下。”祁昂又摸了一下她的头。

“祁昂!”温知新把书包砸他怀里,冲出去追他。

两个人前后跑在月光笼罩下的校园里,拉长的影子被折断落在宣传栏上,一闪而过。

排练在晚自习,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打,钱高怡伸直脖子呼唤:“温温!”

“来了!”她转头应了一声,然后迅速把书包收拾好,放到祁昂手边,“放学来艺体中心找我,走了,拜。”

“带不带水杯?”祁昂问。

“这么大一个,不带了,高高说我没几句词,拜拜,放学见。”话音还没落,温知新就风一样跑走了。

到艺体中心三楼话剧排练室,温知新和屋里几个人打了招呼,拿了一份台词本。

粗粗翻了几页,发现自己确实没几句词,一直在杀杀杀。

恶龙绑架公主,被杀了;

骑士想抢王位,被杀了;

王子为娶公主不惜发动战争,也被杀了。

王子赵元亮看着剧本,不可置信地问钱高怡,“我死了?”

骑士刚推开门就听见赵元亮在咆哮,甩下书包跟着问:“谁死了?”

编剧钱高怡挠挠头,讪笑:“都死了。”

“……”

这三个人跟讲相声似的,一番跟着一番,温知新靠着音响也要笑死了。

“道具。”钱高怡递给温知新一把长柄剑,“有点沉,拿的时候当心。”

“好的。”

第一幕(节选)。

恶龙:“公主殿下,我劝你不要再进行无谓的挣扎,国王已经收到了你被绑架的信息,等他送来宝石,我就会放你走的。”

公主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她斜睨了恶龙一眼,直接破口大骂,“你有病啊,要宝石直接去抢宝石不就行了,你绑我不是多此一举吗?”

恶龙:“这是我的工作。”

公主:“一个抢劫犯还工作上了。”

恶龙低吼,蹲下来和她讲道理:“你懂不懂童话故事,没有我怎么推动剧情发展?我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我……”

公主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绳子,从身后抽出利剑,毫不留情地刺进恶龙的心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恶龙,眼神平静,“再告诉你一条童话世界的法则,反派通常死于话多,下辈子注意。”

第二幕(节选)。

骑士匆匆赶到恶龙洞穴,却只发现了一具尸体和满身是血的公主。

公主不紧不慢擦着裙摆上的血迹,抬头对骑士天真一笑:“来救我吗?”

骑士掩饰住眼中的慌乱,单膝跪地,“属下来迟了。”

公主瞥他一眼,剑尖一挑,骑士的衣服夹层被划破,数不清的宝石掉落。

公主:“这是用来赎我的,还是杀我的?”

骑士:“公主殿下,这是国王让我带来的赎金。国王一听到你被绑架,就命属下日夜兼程来救你。”

公主:“是吗?你见到国王了吗?”

骑士:“当然,国王很担心你,他嘱咐我一定要把你安全带回城堡,让你们父女团聚。”

“嗯,知道了。”公主不耐烦地摆手,直接抽出剑了结了他,“国王是女的,下辈子上班记得做好背调。”

第三幕(节选)。

邻国王子率大军兵临城下,手里拿着蓝色塑料大喇叭,对着城堡喊:“公主殿下,请你接受我的爱意,与我结婚,否则这整个国家的人都会为你陪葬。”

公主:“不结。”

王子:“公主殿下,现在整个国家子民的性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

公主把自己的剑扔了出去,正中王子眉心,一击毙命。

“少道德绑架我。”

……

“这谁写的剧本啊?”赵元亮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怎么全死了?”

钱高怡指着温知新:“没啊,公主活下来了。”

温知新掂起空气裙摆,对赵元亮行了个谢幕礼,“承让。”

赵元亮才知道温知新是这种性格的,好玩。

钱高怡说:“排的时候注意好各自的走位,不要撞到道具受伤,温温你扔剑的时候小心一点,虽然是塑料的,但是砸一下也挺疼的。”

温知新点点头。

但是她是个有点儿散光的近视眼。

和恶龙和骑士这种面对面的对手戏没什么问题,但公主和王子的对峙几乎隔了一整个舞台,这就大大增加了瞄准的难度。

“啊——”赵元亮被手背被砸了一下,吃痛喊出声。

温知新立刻跑过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戴眼镜,砸你哪儿了,很疼吗?”

“没事,不疼。”赵元亮甩甩手,“就磕了一下,连红都没红。”

“今天能先跳过这段吗?”温知新问钱高怡,“明天我戴眼镜来。”

“可以啊,往后排吧。”

晚自习下课。

“哎,祁昂,你怎么在这儿?”一同学看见祁昂站在话剧排练室门口,和他打了声招呼,“网球社也要表演节目吗?”

“没有,等人。”

祁昂话音刚落,排练室的门就从里面被打开,温知新笑着小跑到他身边,“等很久了吗?”

“没有。”祁昂把刚买的水递给她,瓶盖已经拧开过,温知新轻轻一旋就能打开。

她排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渴的不行,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多谢,要不然我真的要渴死了,走吧,回家。”

“走了,再见。”祁昂和同学摆了下手,接过温知新喝剩下的那半瓶水,反手塞进了背后的书包。

那个同学才注意到祁昂背的是一只黄色鸭子的书包。

不和谐,很奇怪,但祁昂对此似乎接受良好。

真怪啊真怪啊。

“你知道我演的公主多厉害吗?”路上,温知新兴奋地和祁昂分享排练的趣事,“我最后带兵打仗,守护了我的国家。”

“这么厉害。”

“但我因为没戴眼镜,不小心砸到了赵元亮,我明天给他带点零食,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不知道。”

“好吧,那我什么都买一点。”

祁昂问:“你呢,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多买一份给我吧,坐享其成的人不能提要求。”

“但你可以。”

“那我要吃小区门口早餐店的包子和豆浆。”

“……”

温知新大笑,“随便买啦,我不挑。”

第46章 习惯

上课刷题排练,日子跟流水似的,没怎么过这周又要过去了。

十一号,温知新收到刊登了正男诗集的杂志样刊和稿费;十二号,她和正男约好在夜色碰面,把这些都带给他。

“晚上要去夜色?”祁昂问。

实际也不用问,他一看温知新穿着自己的五彩缤纷的短袖时,就知道她要去酒吧。

温知新点头,“嗯,不要等我一起回去了。”

“知道了,注意安全。”

“嗯,拜拜拜拜。”

温知新背着书包下楼,把自行车停在地铁站入口,坐四站到大学城。

脱了校服外套塞书包里,她推开夜色的门。

正男早就到了,坐在吧台和调酒师聊天,手边是早就要送给温知新的礼物。

“晚上好,正男。”温知新坐到他旁边,把样刊和装在信封的钱递给他,“稿费是三百二十元,收据单在里面。”

正男没去看钱,而是很珍重地一页一页翻开那本诗集,从目录看到印着他作品的那一页。

作者那栏用楷体印着祝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