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的事情,本帅正在为你调查,你就在帐中休息便好。”
他耳根的红色已经褪去,他对刚才偷亲被发现的事情闭口不提,就好像不提,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男人的脸色严肃,“不许再这样,不穿鞋子下床,作践自己的身体。”
怎么就作践自己的身体了?
“不过是件小事,将军为何脸色这样严肃。”薛疏月不在意的说道,她经常这样,但是从来没有人如此在意她的安危,除了她的父母。
“你的身体,就不是小事,而且,上次——”
“上次你着凉之后,大夫不是说了,日后不能受凉吗?”
薛疏月自己都忘了,只记得那时候自己浑浑噩噩,那日
大夫说的话,她全部没有听进去。
那时候裴昭野在身边,一副不在乎她安危的样子,却没想到,连这样的话都记得。
她搂着男人的脖子,在男人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口。
“将军再见,日后我会好好穿鞋子的。”
裴昭野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跑走。
“将军下次不用偷亲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亲。”——
作者有话说:日更,前几天太忙了呜呜呜呜呜,课设答辩然后失败,等待二辩,招聘会又一无所获,这几天会努力日更的,时不时双更。[撒花][撒花][撒花]
第47章
被退出了营帐,只留薛疏月一个人待在原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己的脸颊滚烫。
她将营帐的帘子掀开了,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裴昭野离去的背影,一向谨慎的裴昭野,此刻走路的时候,都有点同手同脚。
意识这一切的刚刚缓过神来,他转过头去,看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罪魁祸首此刻正探出头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空气中充满了浓情和蜜意,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冲他挥了挥手。
虽然说薛疏月沉浸甜蜜之中,却也没有忘记,昨日陆峥的好心,虽然说最后——
但陆峥此人,到底是为人良善,薛疏月不忍心伤害这样的人。
再次见到陆峥的时候,他端着茶,坐在一处幽暗的竹林处,四周都是高耸的树木,薛疏月拿着一捧花,坐在陆峥的对面。
“陆将军,小女子前来谢罪。”薛疏月觉得自己实在是对不住陆峥,他三番四次帮助自己。
“你没有什么错,何罪之有?”陆峥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眼中带着迷惘,用眼神描摹着薛疏月的每一寸肌肤,只不过,嘴角扬着浅浅的笑。
陆峥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我是不是说过,你的那双眼睛很像我姐姐的眼睛。”
薛疏月眨了下眼睛,那双眼睛熠熠生辉,陆峥看着眼前的人,说出了一句话。
“我很想她。”
薛疏月第一次见到陆峥露出这样的神情,收起了整日玩乐的表情,男人的脸上带着愁思。
自薛疏月认识他开始,他的脸上就总是洋溢着笑,薛疏月时常羡慕,羡慕他为何能这样无忧无虑,整日都如此开心。
军中的将士,大多数的时候,都不听从他的指令,他虽身份高贵,但是大多数将士们都看不起他。
他眉眼柔和,有几分女子像,就是眉骨稍显硬朗,这是他脸上难得的男性特点。
他的皮肤白,大概是因为姐姐的死去,他再也不愿练武。
侯爷家的小少爷,是一个废人,这句话,薛疏月听了很多年,但是自从薛疏月见到陆峥之后,便觉得不是这样。
他的手摸上了薛疏月的睫毛,薛疏月抖了一下,然后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姐姐。”
薛疏月睁开眼,知道他叫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姐姐。
“只要你活着,给我留着一个念想就好。”
男人看着她的眼神近乎痴迷,薛疏月被他看的有点发毛,浑身都起了寒颤。
“陆将军这是何意?”
“不必胆怯,我只是,快忘了她的眼睛了。”
“你不愿嫁入侯府,可是因为你,爱上昭野了?”
薛疏月低着头,嗯了一声,“嗯,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但是我想去试一试。”
陆峥淡淡笑道,“不必觉得抱歉,我只是为你提出一条路而已,若是同昭野在一起,那我便祝你觅得良人,携手幸福一生。”
“但我知道,人心一向难测,就算我熟知他的秉性,也不能确定你是否能得到幸福。”
“我的初衷,也只是希望你过的好,我的话还算数,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侯府找我。”
明明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两个人,陆峥对她做的承诺,却比寻常夫妻之间的都要重,薛疏月知道,这是那个她素未谋面的,陆峥的姐姐。
“陆将军,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她。”
“我一直知道。”
空气中陷入诡异的沉默,薛疏月收敛声息,这时候,身后有脚步声传过来。
二人一齐转头,薛疏月看到,眼前的人是。
他一身戎装,面色却很镇定,没有昨日的紧张。
“陆峥,你表妹来了,正吵着要见你。”
陆峥的表妹,那便是沈千雪,陆峥被支走了。
薛疏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沈千雪回来了?”
“是。”
恨意涌上心头,薛疏月的心中止不住的发抖,“将军想要,如何为我报仇?”
“本帅是为皇家服务的,我堂堂一介男子汉,也不可能对一女子下手。”
“就算是她受了苦,你的伤也不会好了不是吗?”
薛疏月越听心越凉,“我安排人好好为你调养身体,日后,我不会再让千雪接近你。”
果然,这些话最后也只是哄骗她的话,到头来,还是不会为她报仇。
“本帅命人去查,发现为你父亲定罪的,是一本账本。”
“上边记录了你父亲贪污的证明,你父亲贪了平江的水渠的银两,因此平江如今面临水涝灾害。”
“不可能,我父亲,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薛疏月提高了声音,看着眼前的人。
“我薛家掌握皇城织造署,我父亲乃织造官,我薛家苏绣一匹难求,又怎么会去贪污?”
她跌落在地上,随后眼睛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等等,若是我父亲的事情,和这平江的水渠有关,那这事情有蹊跷。”
“我刚回到平江的时候,发现有很人在高价贩卖粮食,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背后有人故意作为。”
“贪污的另有其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故意提高的粮食的价格的人,也是这个人。”
薛疏月一抬头,眼睛转了转,看着眼前的人,和裴昭野的眼睛对上,“平远候。”
“若是我想为父亲翻案,就必须从账本中下手,那为我父亲定罪的账本,一定是假的。”
“可是,我们去哪里,找到真的账本呢?”
薛疏月一脸愁苦,“平远候先是将我薛家灭门,然后往我薛家的头上,戴上了贪污的罪名,便是想让我薛家永世不能翻身。”
“放心,本帅说到做到,定然不会让你薛家蒙受此等冤屈。”
“多谢将军。”薛疏月羞怯笑了笑。
“疏月,新年要到了,我们去镇上看看吧。”薛疏月向外看去,军营周围都洋溢着热情的氛围,红彤彤的光照在薛疏月的脸。
她笑了一下,脑海中却是和家人一同过新年的景象。
不过一年的光景,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再也听不到薛家的欢声笑语,再也不会有如此热闹的景象了。
裴昭野似乎很喜欢为她准备好看的衣裳,他带了一件藕粉色的衣裳,薛疏月认得,这是她薛家的苏绣。
如今这世道上,会苏绣的也不过就只有一人,就是她。
因此这绸缎价格被炒的很高,不知道找了多久,花了多少钱,才找到了这样的一匹。
“将军,你不用做这些的。”薛疏月用手掌抚摸着这绸缎的纹理,思念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将军,陪我去家里看一看吧,新年了,我想去看看他们。”
“好。”
薛疏月害怕受冻,非要给她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身上是昂贵的狐裘,薛疏月知道裴昭野的俸禄不少,却还是会心疼裴昭野的钱,“将军,你未免太浪费了,这些东西没必要的额。”
“之前对你不好,是我的过错,想到你在薛家过得也是金尊玉贵的日子,如今在我身边,受了这么多的苦难,我心中过意不去。”
若是裴昭野不提起,薛疏月也不会觉得,自己遭受了怎样的苦难,明明薛家灭门没有多久,却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了。
薛
疏月依旧会在梦中的时候,叫出一声声母亲,难受的时候,绝望的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
母亲从来不会让她受任何欺负的,但是现在,无论她喊多少声,母亲都不会回来了。
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泪水溢满了眼眶,“怎么了?可是这颜色款式不合心意?”
“那我再找人换一件。”
“不用了将军,我很喜欢,我只是——,想我的父母了,不知道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过得好不好。”
“会很好的,你和他们都会过得很好的。”
“我父母以前,也爱这样打扮我。”
“今后,我来打扮你。”薛疏月脱下外衣,男人帮她把这藕粉色的衣裳穿上,男人的大手握住她的腰间,系上她腰间的系带。
男人站在她的身后,然后将她拉进怀中,轻轻用嘴唇摩挲着她的后脖颈处。
的唇瓣有些粗粝,轻轻擦过薛疏月后脖颈处细嫩的肌肤,引起薛疏月肌肤的层层战栗。
薛疏月缩了缩脖子,这一缩,就将自己缩到了男人的怀中,男人的大手握着她腰间,将她的腰部箍的很紧。
男人炙热的手,为他扣上胸口处的扣子,身后是男人滚烫的身体。
她的脖颈被男人吻了一下又一下,她的身子软了下来,就连脸颊上也蔓延着红晕,“将军,不要这样,不是要同我一起去镇上,看看新年的景象吗?”
“一会再去。”他的声音暗哑,手越来越不老实,一直在她的身上作乱。
腰间刚刚被系好的系带又被打开,她的衣服完全乱了,就连头上的鬓发也全部乱了。
成婚了的女子都要将头发盘上,薛疏月表面是个寡妇,自然也要这样,她的头发盘的整齐利索。
拆下了她头上用来盘发的簪子,“你的头发还是这样最好看,日后,别盘发了。”
“将军是不是忘了,我还顶着一层身份呢,军中的人,可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就算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会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了,放心,不会有人多嘴的。”
薛疏月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男人的唇在她脖颈处蹭来蹭去,她说道,“将军,别这样,都要出门了。”
她用一双小手推着男人,明明没用力,但男人还是把她推开,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走吧,我陪你回家。”
男人在她的眉间轻轻吻了一下,“我陪你回薛家。”
将她身上的衣物整理好,然后用梳子为她整理好鬓发。
“你送陆峥的花,我看到了,你不怕我吃味?”男人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鬓发。
“既然是道歉,总该带着一点东西去,我路过的时候,看到这花,觉得很像他,就送给他了。”
“陆峥不喜欢我,将军不必介怀,将军可曾知道,陆峥有个姐姐?”
“知道,但是对陆家说,她只是个陪在少爷身边的书童。”
的语气很淡,这世界,好像也只有陆峥一个人记得她了。
薛疏月缩在温暖的兔裘中,眯了眯眼睛,“希望她下辈子,能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家庭。”
刚走出营帐,寒冷的风打着薛疏月的脸颊,伸手将她的衣服拢的更紧,将她的帷帽带上。
“夜里风凉,切勿染了风寒。”
“将军,我不是小孩子了。”
裴昭野牵了一匹马,将薛疏月拥入怀中,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隔绝了周围的一切事物,就好像所有事物都不存在,这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慢慢的,将手中的缰绳递到薛疏月的手中,“你来吧,你我的命,都在你的手中。”
曾几何时,薛疏月也听过男人说这句话,但是那时候,她心怀愤恨,自然和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心情。
她伸手勾住缰绳,烈马在她的驱策下奔驰而行,她的腰间环上了一双手。
“慢点,我会害怕。”
男人的大手盘在她的腰间,薛疏月只是稍稍骑快了一点,裴昭野就这样。
薛疏月心知肚明,男人装的,但是还是放慢了速度,男人将下巴搁置在她的肩膀上。
她笑了一下,月光洒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薛疏月。”他在薛疏月的耳边说,低沉的声音敲打着她的耳膜。
“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薛疏月没有听清,“什么?”
轻轻咳嗽了一下,“没事。”
第48章
镇上早就已经灯火通明,唯有薛家的周围,一片破败,薛家大门处被贴了封条,薛疏月只能从矮墙上翻过去。
薛疏月提起裙摆,想要翻过去,却没想到裴昭野先一步站在了矮墙上将她拉了上去。
薛疏月稳稳落地,裴昭野替她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脏污。
院子里面依旧破败,薛家人死去,薛疏月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祭拜。
看着曾经树木繁盛的院子,如此的萧条,薛疏月不知道心中该作何感想。
院子中,有一处秋千,自小父亲一直对她很严格,不允许她玩耍,她知道父亲是为了自己好,便也遵从。
后来,薛疏月到别人家中做客,看见了别人家中的秋千。
父亲牵着小小的她,年幼的薛疏月艳羡的看着在秋千上玩乐的同窗。
“疏月,一起过来玩啊。”
同窗的盛情难却,但是薛疏月看了看父亲阴沉的脸色,还是婉拒了。
她的功课没有做完,刺绣的技法也没有学会,昨晚刚刚被父亲痛批了一顿。
父亲紧紧牵着她的手,牵着了她离开了同窗的家。
薛疏月在私塾上学,对同窗来说,薛疏月是最没有天分,但是是最刻苦的人。
她向父亲许了个愿望,若是那一次课业,薛疏月取得了好成绩,她就可以拥有同样的一个秋千。
她怀着欣喜的心情,最后得知了自己考砸了的事情。
对年幼的薛疏月来说,这无疑与天塌了一般的存在。
她战战兢兢的告诉父亲这个消息,父亲蒙着她的眼睛,带着她到了自己的院子。
“这是给我们家疏月的。”
“可是父亲,我明明考砸了。”
“跟课业无关,我们家疏月想要的,我都会给。”
秋千上缠着藤蔓,藤蔓上是五彩缤纷的花,年少时缤纷的花已经干枯没了色彩。
院子中每一处,都有着不同寻常的记忆,她去父母亲的房间,拿了一件他们生前最喜爱的衣服。
薛疏月准备,为他们二人,立衣冠冢。
对,还有冷七的。
薛疏月走到了冷七的房间,冷七的房间跟她这个人一样,屋子内几乎见不到什么有颜色的东西。
她从未进过冷七的房间,冷七房间的正中央,挂着一副她的画像。
裴昭野跟着走了进来,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画像。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薛疏月,她的腰间还带着冷七临死的时候,送她的玉佩。
这玉佩在她的腰间,格外的显眼。
薛疏月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裴昭野肯定又吃味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然后轻轻的抱住他,“冷七对我来说,是兄长一般的存在。”
“你当他是兄长,他当你可不是。”裴昭野冷冷的说道,言语中没什么好意。
“人都已经不在了,将军你在吃味什么?”薛疏月笑了一下。
“我刚刚说,希望陆峥的姐姐下辈子投胎到一处平凡人家,希望我下辈子也是。”
“我不要富贵荣华,但求家人身体安康。”
裴昭野看着薛疏月恬静的笑容,脸上是淡淡的冷意,可是他要的,一开始就是无上的权利,没有财富和地位,哪来的什么富贵安康,就能算是一阵风,都能把她刮倒了。
薛疏月站在父母亲的房内,让裴昭野先出去一下,“我想祭拜一下我的父母。”
裴昭也识趣,自己走出了房间。
薛疏月跪在地上,叩了几个响头,薛疏月能感受到,在她扣头的时候,身后有一个人,同样在扣头。
两道声音重合,薛疏月能感受到,这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老旧的宅子中,除了薛疏月,那便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裴昭野。
薛疏月抬头后,猛地转身,便看到裴昭野转身,还未起身。
拜天拜地拜父母,没有拜她的父母的
道理。
更何况他还是定国将军,她怕什么?
裴昭野起身后,同薛疏月的眼神对上,“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你的父母,自然也是我的父母。”
薛疏月一直认为,裴昭野蛮横无理,他粗鄙不堪,不讲礼法,他到底知不知道,祭拜她的父母是什么意思。
是他们已经成婚了的意思。
薛疏月站在裴昭野的身边,此刻她的脸已经红透,她看着眼前的人宽阔的背脊。
这个时候,她突然萌生了一种冲动,一种想要靠上去的冲动。
裴昭野帮着她,摆上了祭拜双亲的灵堂,事成之后,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这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真的是对他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她不知道裴昭野有没有情根深种,但是她早就已经无法自拔了。
是她的爱给眼前的人,镀上了一层金光,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薛疏月不知道,只知道当裴昭野跪下同她一起祭拜父母的时候,薛疏月的心中就好像有热流涌过。
薛疏月见过他训练下属的样子,自然也知道他是怎样的铁面无情,无论是谁,都很难在他的手下吃到一点好处。
但是这样的人,对她何其温柔。
她从背后抱住男人,“将军。”
依恋,柔情,渴望依靠。
长久的奔波让她的心有点老累,她想回到这里,回到年少的时光,不用背负仇恨,不用整日困在血海深仇之中。
她将院子中的杂草清理干净,最后的最后,好像这个家未经变故,就好像从前一样。
但是过去终究是过去,永远都不会再回来,裴昭野此刻转身,“我会为你报仇的。”
泪水大颗大颗涌了出来,多日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发泄出来。
她抽噎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将所有的委屈都全部倾泻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被沈千雪欺负。”
她将眼泪全部都抹在了男人的身上,今日为了出门,裴昭野特意穿上了上好的料子,但是这上好的料子,此刻就在薛疏月的手下,被当成擦鼻涕眼泪的工具。
“对不起。”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看起来是敷衍,这话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可能是敷衍,但是从裴昭野的口中说出来,绝对不是。
裴昭野抱着她,将她抱得很紧。
紧到薛疏月呼吸不过来,还好,裴昭野及时为她渡了气,不过,从中也偷走了很多,薛疏月口中的气就是了。
二人呼吸交融,鼻尖抵在一起,薛疏月是难得的不反抗,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
“当时,薛家来了刺客,我逃出来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烟。”
“你却把我当成细作,用冷水泼我,我只是想要吃点东西。”
薛疏月开始一股脑的翻旧账,她话都说不清楚,抽抽搭搭的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往男人的身上抹。
不知道是哭了多久,薛疏月哭的呼吸有点困难,她清醒了。
然后她忐忑的看着裴昭野,刚刚情绪一上来,她没忍住,说了好多东西,“对不起,将军,是我刚刚情绪激动了。”
男人面色沉重,薛疏月心中惴惴不安,用手扣着自己衣角。
“都是我不对。”
男人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滚烫的眼泪,“都是我不好。”
他将薛疏月拥的更紧,“全都是我的不好。”
“将军。”薛疏月被勒的有点喘不过气,用手拍着男人的后背。
“放开我,我有点儿不舒服。”
男人连忙松开了她,下一秒,薛疏月笑了一下,吻上男人的脸颊。
“将军,我也喜欢你。”
“啊?”裴昭野愣住了。
“刚刚在马上的话,我听到了将军,我也喜欢你。”
寒风拂过他们二人,凛冽的寒意不能消灭他们的热情。
他们紧紧相拥,眼泪融合在一起。
寂静的夜里,因为哭的太多了,薛疏月打了一个嗝,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
薛疏月尴尬的挠挠头,裴昭野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为她擦干眼中的泪水。
“去街上看看吧,不是说,要来看看这镇中的景象吗?”
街上人头攒动,薛疏月拉着男人在人群中穿梭,“将军,很热闹吧。”
裴昭野皱了皱眉,看着女人在人群中穿梭,但是下一秒,女人牵住了他的手,他愣住了。
手心是温暖的柔意,裴昭野的脸上是罕见的笑意,他跟着女人走进了人群中,不由得为女人抵挡住周围的人群。
薛疏月兴高采烈的指着眼前的摊位,那是一个卖花灯的摊位。
她兴致勃勃的在摊位面前挑选,“将军——”
说出口的瞬间,薛疏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裴昭野是将军,自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身份。
于是她的称呼变成了“昭野,你觉得这两个灯哪个比较好看啊。”
听到薛疏月的称呼,裴昭野愣了下,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自己。
裴昭野耳根子都红透了,他攥着拳头,轻轻咳了一下,“都行。”
不能呼吸,脸颊发烫,连带这手上的温度都升高了,“你怎么了?”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薛疏月疑惑的看向男人。
“无事。”他用力回握住了女人的手。
“哪个好看?”
薛疏月拿着两个花灯,据她所说,一个是牡丹,一个是芍药,但是裴昭野并没有看出什么不一样。
他掏出银两,“我们都要了。”
“将军,你怎么都买了?”
“又没几个钱。”
薛疏月不愿意拿着花灯,于是裴昭野的手中,拿了两个花灯。
“将军,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景象。”
“记得,我找了你很久,从黑龙寨找到了平江。”
“你一直在逃跑,我只能去抓你。”
薛疏月有点心虚,这时候听到裴昭野问自己,“为何一遍又一遍的骗我?”
薛疏月望着天空,看着眼前的人,“将军,你若是我,不会做的比我更好的。”
“日后,不会有这样的情况,我不会再骗你。”薛疏月认真的说道。
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我发了这样的誓言,将军是不是也要发誓才对,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发誓吧。”
“我不会再骗你。”
薛疏月撅了噘嘴,不满意的说道,“只是这样吗?将军还应该保护我才对。”
“我会永远保护你。”
“还应该为我报仇。”
“我会为你报仇。”
“还应该一辈子对我好。”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薛疏月说什么,男人就跟着做什么,到最后,薛疏月自己都笑了。
“将军。”
“嗯?”
“你怎么这么呆啊。”
他们二人现在刚好走到无人的街角,男人抱住她,自从二人确认了关系之后,裴昭野就无时无刻不想抱着她。
“我爱你,不要嫌弃我。”
薛疏月想到了这句话无数的回答,可能是狡辩,可能是反对,也可能是调侃。
她却没有想到,这句话的回答,是男人暴露出的自卑。
“你是将军,我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该是我让将军,不要抛弃我才对。”
“你我之间,隔了七八年的岁月,我知道我的性格并不讨喜,薛疏月。”
“我不像冷七,有和你数十年的情感,你们青梅竹马,自小情感深厚。”
“我也不像陆峥,同你一样的年岁,你们郎
才女貌。”
“我自小在沙场上长大,我懂的都是打仗的技法,感情之类的,我一概不懂,不足之处,希望你能体谅。”
薛疏月没想到眼前的人,会说出来这样的话。
“将军。”
“我自小被父母骄纵,自然性子不好。”
“父母总说,我这样是嫁不出去的,没有人会如此宽恕我。”
“我很幸运,遇到了你。”
二人走着走着,便到了上次看见的那个面摊,本来还没饿,但是一看到太摊位,薛疏月就觉得自己饿了。
“将军,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面馆的老板,显然是认出了他们两个,“小乞丐,你又来了啊?”
上次的面馆老板就将裴昭野认成乞丐,这一次又是这样,薛疏月刚想阻止,便看到男人带着笑意承认。
“大娘,好久不见了啊,您的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薛疏月震惊的看着裴昭野,她带着帷帽,别人看不清她的脸,但是薛疏月能看清。
“这姑娘是——”
“我的爱人。”
那大娘笑呵呵的说好,连带着端上来的面都十分豪华,“大娘,我们没要这么多。”
“这是我送你们的,我年纪大了,看见你们这些小两口相亲相爱,我开心。”
还不是小两口呢,薛疏月在心中说道。
但是裴昭野只是带着笑意吃着碗里的面,没有说出一句话反驳。
同样的,薛疏月也没有,二人默认了这句话,沉默的吃着碗中的面。
天色晚了,这周围只有这一家店还在开着,这时候大娘凑过来。
“小乞丐,你知道平江最近发生的事情吗?”
薛疏月对小乞丐这个称号还是无法接受,但是她没说什么,既然裴昭野都默认了这句话,但她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必要。
裴昭野之前,居然真的是乞丐,若是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必定会在城中掀起轩然大波。
乞丐?好巧,她之前在这面摊,给过一个小乞丐一碗面吃。
“何事,我略有耳闻过一些。”
“薛家先是被满门抄斩,然后说是贪了平江建造水渠的钱。”
薛疏月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之后这大娘又继续说道,“薛家的那个小姐,小的时候,还给你买过面吃呢,你觉得吗?”
“后来她长大了,我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那长相可真是一绝啊,要我看,便是京城中的娘娘,都没有她长得美。”
“真是可惜啊,这样美的女子,人美心善,若是谁取了她,那当真是好福气。”
那大娘丢下这几句话就走了,薛疏月现在的大脑嗡嗡作响,她不知道现在自己该说什么?
“将军,你就是当年那个乞丐?”
“嗯。”
薛疏月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将军何时知道的,为何不早告诉我?”
“知道你是薛家女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原来这么早,薛疏月不说话了,早告诉她,又能怎样呢?
只是,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缘分,居然这么早就开始了。
他们二人在面馆老板支起的小棚子下,这时候,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雪。
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纷而下,一个孩童走了过来,“哥哥,姐姐,要不要来上一个烟花啊。”
那孩子衣衫褴褛,手上拿着的还是小孩子喜欢放的那种烟花。
这小孩长粉粉嫩嫩,穿着新年的衣裳,脸蛋粉嘟嘟的,说话奶声奶气,薛疏月蹲下来,捏着她的脸,爱不释手。
“小朋友,你今年几岁了啊。”薛疏月柔声说道。
“三岁。”薛疏月的口袋中没有银两了,她伸出手,裴昭野吧手中的银两递给她。
“你这些我都要了。”
那小孩子开心的跳了起来,嘴里说着谢谢哥哥姐姐,薛疏月淡淡说道,“可以叫我们叔叔阿姨了。”
“好的,谢谢叔叔。”下一秒,这小女孩转过来对薛疏月说道,“谢谢姐姐。”
裴昭野本来就在乎他们二人之间年龄上的差距,现在这小孩子这样说,裴昭野的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他脸色阴沉,黑着脸看着这个小女孩。
薛疏月对这个小女孩儿爱不释手,看着眼前的小粉团子,薛疏月满心都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孩要是她生的就好了。
看着裴昭野脸色阴沉,薛疏月笑了一下,“话可不能乱说,他是我的相好,小朋友你这样叫,怕是都差辈分了。”
“母亲说过,比我大一点的是姐姐,跟爸爸妈妈差不多的大的,该叫叔叔。”
“啊?”这小孩子捧着自己的脸颊,像是见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姐姐你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都这么老,而且看起来很凶。”
这小女孩哭了起来,“肯定是这个坏人逼迫你的是不是?”
薛疏月回头看了一下,男人的脸色才,便看到男人面色阴沉,满脸发黑。
“不是她逼迫我的,是我心悦他。”
“而且他年级不大,你不要这样说,他会伤心的。”
小女孩也看到了男人的脸色,被吓了一跳,哭了起来。
哭声响彻了整个巷子,薛疏月拍了好久,才将她哄好。
“姐姐你会以后会跟他做,我父亲母亲之间所做的事情吗”
“额——,大概,也许,可能,会吧。”到底是谁告诉小孩子这样的话的,但是薛疏月也不能诓骗小孩子,是不是,她只能红着脸承认。
“啊啊啊啊啊——”这小女孩又哭了起来,薛疏月只能说道,“不会。”
身后有一道幽怨的目光,薛疏月转头,看到了这目光的来源。
“姐姐你发誓。”
“我发誓。”
薛疏月没好意思说,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过了。
“我发誓,不会跟他做,你父亲母亲之间做的事情。”
“违反誓言的后果呢?姐姐没有说后果。”
反正是不作数的誓言,薛疏月根本不在乎,她最后说道,“如果我遵守的话,那我就天天打雷劈。”
这小孩子终于安定了下来,薛疏月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这时候,天上突然开始电闪雷鸣,倒像应了刚刚的誓言一样。
这小孩子又哭了起来,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所措。
这时候眼前的人狠狠地打了裴昭野一下,然后走开了。
“真可爱。”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
她蹲的时间久了,腿有点发麻,一站起来之后,薛疏月的大脑有点发晕。
裴昭野将她一把捞起来,“多谢将军。”
“别生气了将军,不过是小孩子的玩笑话而已。”
“本帅没有生气,你别多想。”
就是生气,堂堂一个将军,为什么会如此小心眼,薛疏月心中疑惑。
她抱住男人,“我没有觉得你年岁大,而且你也不是强迫我。”
虽然他们的开始,确实是因为裴昭野的强迫,但是现在,他们之间两情相悦,这就够了。
裴昭野还是很生气,他沉默的牵住女人的手,一起回了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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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主帅的帐内,薛疏月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营帐中的。
这一路上,男人一直都没有说话,薛疏月跟他说话,男人也只是淡淡的回应,没有任何反应。
大雪落在二人的身上,薛疏月脖颈处钻进了雪,男人紧紧搂着她、
明明还在生气,男人却还是忍不住,用自己的身体给薛疏月挡雪。
本来是薛疏月牵着马,但是随着雪越来越大,这人就换成了裴昭野。
很快就到了军中,薛疏月脱下身上的兔裘,抖了抖身上的雪。
刚刚抖完身上的雪,下一秒身后的男人就贴了上来。
“薛疏月,你别不要我。”男人的手解开她的腰带,然后吻上她的脖颈。
她跟裴昭野浓情蜜意了好几天,差点都忘记了,男人是什么样的人。
男人的手冰凉,刚刚接触
到她的身体的时候,薛疏月就在发抖,她哆嗦了一句,“将军,凉。”
手是凉的,总有其他地方是温热的,譬如舌尖。
薛疏月被推倒在床上,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然后不自觉的发抖,实在是这样的男人太过恐怖。
男人的眼中,是喷涌而出的欲望,“你跟我做这样的事情,若是让那个小孩子听到了,岂不是又要说我,强迫你。”
他的唇瓣代替了他的手,而他冰冷的手,则是牵住了薛疏月的手。
用最亲密的姿态,十指相扣。
薛疏月现在已经不会拒绝男人了,而是迎合,但是今日的男人过于凶猛,还带着坏心思,如果说从前,他像山林中的野兽,凶狠的残暴的享受自己的食物,那么现在,他就是坏心眼的疯子,想要将自己的猎物一点一点的吃掉。
不留任何情面。
薛疏月一直在哭,今天的裴昭野很可怕,浑身就像是带着火一样。
“将军……”薛疏月正在哭喊着求饶。
“嗯?”
一直埋头进攻的裴昭野终于从百忙之后,抽出来了说话的时间。
“你爱我吗?”裴昭野哑着嗓子问。
“爱。”薛疏月哭含着声音点头,其实她早就不知道男人在问什么了。
她眼泪哭的像断线的珍珠,她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今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裴昭野总是这样,蛮横无理,她不要喜欢裴昭野了。
“我讨厌你。”现在的薛疏月,也是敢于跟裴昭野叫板。
虽然这样的话,在裴昭野的耳朵中,听起来像是撒娇就是了。
“你说什么?”薛疏月的唇瓣被咬出了血,但是她早就不是那个不知反抗的薛疏月了。
她瞪着腿,然后抵抗着男人的动作,她的脚腕被男人抓住,然后盘到自己的腰间。
“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男人的汗滴落在薛疏月的脸上,男人更加生气,薛疏月哭喊的声音更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裴昭野,我讨厌你呜呜呜呜。”
“再说一遍?”
她的屁股被裴昭野拍了一下,她捂着自己的屁股,她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裴昭野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爱不爱我?”
她的屁股又被打了一下,这样的情景,不像是情人之间的,倒像是长辈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还是很不听话,“裴昭野,你欺负我呜呜呜呜呜。”
薛疏月将自己的头埋在被子中,就好像这样就能让裴昭野看不见她一样,但是她还是被找到了。
等到声音哭喊的嘶哑,等到薛疏月晕倒,等到薛疏月再次醒来。
男人依旧没有停止,看见薛疏月起来,他对薛疏月说,“看见了吗?我年纪不大,这样的事情,我也可以做。”
……
呵呵,薛疏月没有时间理他,她现在浑身都要散架了。
模模糊糊睡过去的时候,薛疏月想,好生气,醒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斥责裴昭野的行为。
还是很生气,哼。
她在男人的肩膀上,用力的咬了一口。
男人咬了下牙,薛疏月本以为报复到了男人,却没有想到,男人像是爽到了一样,满意的笑了。
薛疏月无奈了,只好躺在床上,任由男人摆弄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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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周围很吵,薛疏月醒了过来,便看到男人在自己的身边,她气不打一处来,就打了男人一巴掌,本来以为男人会生气,却没有想到男人舔了一下,她的手,薛疏月更加生气。
她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男人抓着她的手,搂住了自己的腰间。
这时候,营帐外面,有人正在吵闹。
“将军,早安啊。”
薛疏月认识这个声音,是沈千雪,她回来了。
薛疏月赶紧穿好身上的衣裳,然后翻身准备下床,这时候却被裴昭野一把揽了回来。
“去哪?”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第49章
“将军,郡主在等你。”帐外徐三正在站在门口,冲着帐内说话。
裴昭野埋在薛疏月的颈窝处,薛疏月只觉得自己颈窝处的肌肤有点发痒。
她推开男人的手,“将军,郡主在门外等候你。”
“不必理会,你安心在帐中就好,我不会让她再伤到你分毫。”
薛疏月缩在被子中,点了点头,整个人就像是被浸在蜜罐子里。
“马上就是除夕了将军,我想同您一起过新年。”她闷在被子中,声音细弱蚊蝇,但是还是被裴昭野敏锐的察觉到了。
“好,今年,我们一起过新年。”
裴昭野的嘴角微微扬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薛疏月伸出手,裴昭野就这么俯身,让女人摸着自己的脸。
“好,将军,我在帐中等你。”
薛疏月摸了摸男人的脸,然后笑了起来,“将军,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平江遇到的那个小孩子,你说你这么大一个人,跟一个小孩子置气什么?”
薛疏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扬着笑容,但是她注意到,裴昭野的脸色不是很好。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的表情,“薛疏月,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他们不约而同共同避讳的,永远不谈论的话题,此刻被揭了出来,这件事在薛疏月心中,一直都是过不去的一道坎儿。
薛疏月的脸上闪过怔愣,随后眼神中闪过落寞。
“将军,您不是知道吗?我这一生,不会有孕了,将军问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垂下眼睛。
“那日军中的大夫不是说,若是日后调理得当的话,还有可能?”
薛疏月心中知道,这话不过只是让她宽心的话语而已,谁都不会觉得,这微乎其微的可能,真的会发生。
她是个苦命的人才,任何奇迹都不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只有苦难。
“若是我不能生儿育女,将军还能娶我吗?”薛疏月仰头,其实她知道男人的回答会是什么,她就在这里,二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刻,这样的时候,裴昭野是不可能说出一些煞风景的话的。
谎言又没有成本,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定国将军,也并不是每一句话都是真。
更何况,男人的话,本身就不能信。
“薛疏月,我说我心悦于你,你可否知晓。”
“我心动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你,我爱你,也只是因为你,你是你而已,不是因为别的。”
男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我自小孤苦无依,你既然已经知晓我是个乞丐,如浮萍一般四处漂泊,就应该知道我对绵延子嗣,没有多大的执念。”
“我并不认为,我的血脉里,一定有需要传承的东西。”
“所有的事情,你都可以搁置在一百年,我爱你,只是因为你而已,同别的事情无关。”
男人拍了拍薛疏月的头,“你若是喜欢小孩子,我会为你请全天下最好的郎中来调理身体。”
“我戎马半生,为的也只是妻儿安康,家庭团圆。”
“只有权力钱财什么的,只要够过活就可以了。”
薛疏月不想去辨认,男人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但是薛疏月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被感动到了。
就算是谎言又如何,就算是谎言也认了。
为感情付出一切,本来就是她自己的权利。
她自己的人生,她自己负责,选错了也不后悔,“将军,我信你,等着世道太平,我就同你成婚。”
“好,到时候,我必定八抬大轿,娶你回家。”
男人的大手在她的头上揉了揉,然后她听到了男人的笑声。
“别整日胡思乱想了,你该做的就是调理好身体,其他的一切都不用担心。”
“好。”薛疏月乖巧的应声。
男人走后,营帐中又陷入诡异的沉默,薛疏月看着眼前,突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她的所有感情,思绪,都好像被眼前的这个
男人牵动。
因为男人的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她就开始期待未来,憧憬漫无边际的事情。
感情当真可怕,却又让人如此无可奈何。
一个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真的能接受自己这辈子无后吗?
就算是山野里的农夫,恐怕也接受不了。
薛疏月自己心中也知道,这大概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是很荒谬的一件事情,薛疏月爱裴昭野,不代表薛疏月要将自己未来的全部希望,压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还没有到,为爱变得痴傻的地步。
但是薛疏月没有忘了,自己的目的是复仇,今天给父亲定罪的罪证是账本,那么翻案的关键也肯定只有账本,她只要去找到真实的账本就行。
只要找到真正的账本,就一定能给薛家翻案。
账本?她蹙着眉。
可这真实的账本,薛疏月该去哪里找。
她手中,只有一副绣图,这个父亲用生死保下的绣图,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薛疏月将这绣图拿了出来,这上边的针法,父亲并没有教过她,她也从未见过。
若是想破解这绣图的秘密,一定要将这针法研究透彻才行。
看来,她要再回一趟薛家。
薛疏月如今,穿的衣裳都是裴昭野准备的,大多数颜色鲜亮,衬得薛疏月鲜艳年轻。
帐外人头窜动,一阵喧闹,薛疏月猜想,应该是沈千雪又在弄什么幺蛾子了。
薛疏月站在窗前,因为裴昭野留下的人马,沈千雪并不能进来。
她站在营帐门口才,和裴昭野攀谈了几句,裴昭野离开后,她并没有离开。
薛疏月只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
“郡主。”
薛疏月总不可能,一辈子都缩在帐中不出来吧,她已经将身上艳丽颜色的衣服换了下来,依旧穿着一身白衣。
不是为了做做表面功夫,自己用了这位将士妻子的名头这么久,为这位将士守节,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薛疏月梳发的时候,刚想把头发盘起,就想到了裴昭野对自己的说的话,最后还是将头发放了下来。
她熟悉了盘发的自己,现在看到这样的自己,居然会感到陌生。
薛疏月从前,最喜欢照镜子,母亲很擅长梳妆,薛疏月经常被打扮的光彩照人。
但是如今——
未经多少时日,容颜依旧,但是眼中的疲惫,却是藏都藏不住的。
薛疏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将头发放了下来,母亲经常用她的手,抚摸她的头发。
她走出营帐,便看到营帐外面,沈千雪穿着一身大红色衣裳。
她站在萧瑟的寒风中,见薛疏月走了过来,用一种非常敌视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
沈千雪抱着手臂,站在薛疏月的对面,见到薛疏月走了过来,她立马走上去,掐住了薛疏月的脖子。
“本郡主是不是说过,若是你再纠缠裴昭野,会让你好看。”
“别以为你能活下来一次,就觉得你真的有和我抗衡的能力了。”
“我是郡主。”
看守在营帐门口的守卫,下意识拦住了沈千雪的手,却被沈千雪瞪了一眼。
薛疏月稍稍抬了下手,示意门口的守卫不要着急。
她任由眼前的人掐着自己的脖子,也不着急,脸上扬着镇定自若的笑。
“郡主,不是我纠缠将军。”
“纠缠将军的,一直都是郡主你才对。”
薛疏月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不是我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要,可是属于我的,我绝对会去争取。”
“我不会让。”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眼神中透露着坚定,她深吸了一口气。
“郡主,我从头到尾,都并没有偷走你任何东西。”她眼眸中闪耀着层层星光,看着眼前的跋扈的女子。
“同样,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自然也不会让。”
女人长长的指甲嵌入薛疏月的掌心中,薛疏月一把把她甩开。
“就算你是郡主又怎样,我想得到的,绝对不会让。”
被甩开手之后,薛疏月也不恼,只是抱臂看着眼前的人,“郡主,我不如你金尊玉贵,但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同将军两情相悦,还请郡主另觅良人。”
薛疏月穿着一身白衣,遗失有独立,就算对面的女人服饰豪华,穿金戴银,也丝毫不逊色。
“郡主,告辞。”
“那你就好好看看,让你骄傲的爱情,是怎么被现实一打就倒的。”
“在权力和地位面前,爱情算什么东西?”
薛疏月走远了之后,沈千雪的嗤笑还回荡在她的耳朵中。
不会的,裴昭野的眼神做不得假。
想到裴昭野对自己的承诺,薛疏月的心中稍稍安定下来。
但是一整日,裴昭野都没有回来。
薛疏月找到了陆峥打听,得知男人受皇上诏见,去了宫中。
偌大的营帐中,只有空荡荡的一人,薛疏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她坐了起来,微凉的晚风,让薛疏月混沌的头脑变得清醒。
明日,可就是除夕了。
家在附近的将士,都被将军应允回家了,不过大多数人,都留在了家中,为了迎接喜庆的气氛,军中也有不少地方张灯结彩。
没有在战场上的打打杀杀,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围着一簇篝火,欢声笑语的谈论这各式各样的话题。
薛疏月淡淡的笑了笑,篝火映在她的眼睫中,她眨了眨眼,觉得这场景很温馨,想要找人分享,但是这时候却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裴昭野,我们不是说过,要一起过新年吗?
怎么只剩我自己了?
第50章
望着热闹的人群,薛疏月任由萧瑟的寒风拍打着自己的身体,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
这时候有将士看到了薛疏月,众人对薛疏月的身份已经了然,大家心照不宣,对她从将军帐中出来,也感觉不到丝毫意外。
“月夫人,过来一起啊。”一个将士拿着手中的酒盅,兴冲冲的邀请薛疏月。
但是他身旁的将士,打了他的手臂一下。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尴尬的笑了一下,随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看着他的态度,薛疏月也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薛疏月曾经也感受过这种想法,军中将士对薛疏月的态度,取决于裴昭野的态度。
发生什么薛疏月不知道的事情了?
薛疏月的心中,顿时闪过了沈千雪的表情,还有裴昭野的迟迟未归。
新岁,她还能和裴昭野一起度过吗?
薛疏月不想让人为难,只是单纯笑了笑,然后转身回了帐中。
回到帐中,薛疏月一个人坐在帐中,凛冽的风从窗户钻了进来,薛疏月把窗子关上,房中完全陷入沉默。
多么可怕的静谧,薛疏月拿起自己平日里用来打发时间的绣图,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屋子,落入耳中的只有帐外将士们的欢声笑语,还有在嚎叫的风声。
薛疏月的心中隐隐有不安的感觉,她拿起针线又放了下来,按着纹样一针针的绣着。
裴昭野今日,何时回来,这里去京中,肯定要一些时日的。
可能是皇上同裴昭野有要事商议,薛疏月警告自己,不要想太多了,她放空自己,眼神空洞的盯着眼前。
这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沈千雪说的话。
权势和他,裴昭野要哪个?
该不会——
不会的。
“嘶。”
薛疏月抖了一下,这时候手被锐利的指尖刺破,鲜血流了出来,落在雪白的帕子上。
薛疏月赶紧包扎了一下,但是现在却是心不在焉。
这时候,门外有脚步声,薛疏月连鞋都没穿,就连忙跑了过去。
薛疏月推开门,这时候看到的却是徐三。
裴昭野的亲信,薛疏月的心顿时完全沉了下来。
“月夫人,将军今日在宫中,就不回军中了,将军让你早点休息,明日将军回来,同你一度过新年。”
关上营帐的帘子后,薛疏月跌在了地上,心脏处传来刺痛,她揪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薛疏月的脑海中,想的一直都是沈千雪的话。
她的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就这
么靠在矮塌上睡了过去,直到天亮,薛疏月被冻醒了。
往日里,裴昭野都会在暖炉中添上炭火,但是今日天还没亮,薛疏月就被这冻醒了。
她裹上衣服,起身看了看周围雾蒙蒙的天气。
薛疏月呆呆的坐在梳妆镜前,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想要让自己镇定一点,裴昭野只是进宫了而已,今晚,他们就会一起过新年。
别想太多了,薛疏月告诉自己。
这时候,帐外一阵喧闹,薛疏月刚刚走出门,这一路上,就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种,比昨天更奇怪的眼神,就好像所有人都在探究自己,在看自己的笑话。
那种不安的情绪更加强烈,薛疏月现在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周围没有人告诉薛疏月。
大家都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薛疏月停住了脚步,注意到,裴昭野走后,沈千雪也不知所踪。
营帐内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薛疏月看着这喜庆的氛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恰逢这时候,徐三从薛疏月的身边走过,徐三低垂着头,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见到学生,他快步从薛疏月的身边走过。
这时候被薛疏月一把揪住了领子,“徐三,发生了什么?”
“月夫人。”
薛疏月看的分明,徐三平时这样呆傻的人,看她的眼睛居然是怜悯的。
“说,发生了什么。”
薛疏月板着脸,或许是因为她平日跟裴昭野接触多了,现在的神情,也有几分裴昭野的样子。
她眉毛压低,那双平日里柔情的水眸此刻像是沁了寒冰。
“京中传来消息,说——”
徐三看了看她,没有再继续说话,“说将军要当驸马了。”
潋滟晴天,薛疏月只觉得这周遭的风都寒气逼人。
“不可能。”她摇了摇头,一时间没有站稳,就在薛疏月马上就要跌落到地上的时候,身旁有一只手扶住了薛疏月。
薛疏月回头看过去,又是那道红色的身影。
“陆副将。”薛疏月看着他,见他轻轻对徐三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把月夫人带回去。”
“陆副将,徐三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她被搀扶着坐在了榻上,但是现在心中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呆呆的看着眼前。
然后捂住自己的耳朵,沈千雪的讥讽,和裴昭野的承诺,一遍遍在脑海中重合。
他们的声音视同水火,完全不融合在一起,薛疏月只感觉自己的头都被分成了两半。
她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手扶住一旁的桌子,二人的声音最终,完全重合到一起。
这时候身侧是一只温暖的手,“没关系的,姐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薛疏月睁开眼,眼中的景象模糊,“要不要跟我走?”
“去一个很安全,没有烦心事的地方。”
沈千雪的声音很刺耳,“在权力和地位面前,爱情算什么东西?”
裴昭野的声音也是如影随形,曾经海誓山盟一样的承诺,现在就像泡影一样,完全淹没在这沈千雪骄傲的话语中。
偏偏这个时候,薛疏月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在诱哄。
“薛疏月,跟我走吧。”
现在看来,这好像是唯一的办法了,是薛疏月的唯一的办法。
也是逃离苦难的唯一出路。
薛疏月看了看周围,想要抓住男人的手,但只是一瞬间,薛疏月很快就清醒,她看着眼前的人,缓缓的推开了他的手。
“多谢你,陆副将,但我同裴将军,已经情意深重,不能分开。”
“我还要在这里,等着他跟我一起过新岁呢?”
“裴将军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食言。”
“他在宫中,怕是已经忘了这里的你了。”陆峥踌躇了一时,最后还是忍着不忍,说出了这句话,
“不会的,我相信她。”
陆峥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薛疏月一个人坐在帐中,她只是出门转了转,就能感觉到周围的闲言碎语,所有人都对着薛疏月指指点点,薛疏月实在是忍受不了。
薛疏月紧紧攥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安慰自己抽痛的心脏,但是毫无效果。
薛疏月像逃兵一样的,跑回了帐中。
薛疏月坐在帐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裴昭野一定不会食言的,他现在肯定很着急,同样也怀着焦急的心情赶回军中吧。
她就坐在帐中,静静地等待裴昭野。
薛疏月一闭上眼睛,脑海中想的全部都是这些人的话。
“一个寡妇而已,真以为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跟郡主比,她也配。”
薛疏月告诉自己,不该跟这些见风使舵的人置气,但是薛疏月又忍不住的生气,毕竟人的嘴是挡不住的,薛疏月只好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
天越来越黑了,冬日的时候,黑夜格外漫长。
但是裴昭野,仍然毫无音讯。
她坐在帐中,一动不动,像是被遗弃了的玩偶。
晚上的时候,薛疏月出去用膳,便看到这群将士已经不再对着她闲言碎语,而是离得远远的,不来打扰薛疏月的清净。
薛疏月在营帐的周围四处看了看,这群将士都去另一边团聚了。
陆峥站在周围,薛疏月冲他笑了笑,陆峥回了她一个笑容,薛疏月知道,这是陆峥的授意,在这军中,裴昭野走后,能发号施令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她坐在附近的石凳上,陆峥坐在她的身边。
“裴昭也不会回来了。”
陆峥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他扭过头,本以为会看到裴昭野伤心的样子,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她毫不意外的神情。
“我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只不过,是给自己留下一个念想而已。
毕竟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提醒薛疏月,看周围人态度也能看出来了。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期待。
“我这样很傻吧。”
“不会。”陆峥侧过脸,“谁没犯过傻。”
并不是那么皎洁的月光,打在薛疏月的脸上,薛疏月觉得自己连生气都生不起任何情绪了。
“陆峥,你带我去宫中吧,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总要让我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