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瘦了!”方俊按了电梯键,转身看着甘宁。
"没有。”甘宁笑了笑。
“照顾病人,不光身累,心更累。”方俊体贴地说,“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谢谢!"甘宁目光躲闪,“我知道。”
“开年工作不是很忙,你可以写张请假单,先找杨局签字,请几天假。”
“不用。平时都是我爸妈,还有我妹妹在。今天休息,我才过来的。”
“凡事想开一些,照顾好自己。”
“好。”
“我先走了。”电梯门正好打开,方俊深深看了甘宁一眼,走进电梯。
甘宁看着方俊,笑笑,没言语。
“你同事走了?”见甘宁回来,欧阳芳似乎有了些精神,脸上笑得跟花儿一样,很灿烂。
“您有话请直说。”甘宁拉起病床中间的一条白色隔帘,笑着搬起床头的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我其实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他,只是一时没认出来。没想到他就是那年帮你们买票的大哥哥。”
“嗯。”
“情有可原。”
“只是同事。”
“嘴能骗人,但眼睛骗不了。你前段时间总是满面春风,双眼放光,我还以为你是不是要生二胎。”
“烦起来一个都嫌多了,还生个屁。”
“看得出,他很欣赏你。”
“只是同事而已。”甘宁生怕欧阳芳没听见似的,又着重强调一遍。
“我说什么了吗?”欧阳芳一脸贼笑。
“我跟他——上过床。”甘宁低声道。
“感觉如何?”
“好得像做梦一样!“”你打算怎么办?”
“前几天已经说好分手了。今天确实是个意外。”
“退却了?”
“嗯。”甘宁把那天差点被吴明撞破的事说了一遍。
“确实是险。”欧阳芳也害怕,“真要被吴明撞见,还不得把你们俩都给剁了。”
“所以才分手。”
“还在想他?”
“很想,但不能见。”
“他应该是喜欢你的。”
“应该没到那种可以放弃一切的地步。我不想每次都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分了好。做人的确不能太贪心。”
“我做的好,你向来比我做得更好。这次也一样,一定不能轻易认输。”甘宁说着,还示威一般,紧握拳头在欧阳芳面晃了晃。
第66章 回不去了
年过月尽,冰雪渐渐融化,气温开始回暖。
学校开学了。
早上,还是汪洋起来做的早餐,一家三口在沉默中吃完。甘欣收拾碗筷,汪洋开车送汪浩天去学校。
汪浩天知道父亲搬出去已成定局,坐在副驾驶的他,愁眉不展,闷闷不乐。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车窗上,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
“跟你汇报一下,”汪洋扭头着了一眼闷声不响的儿子,故作轻松地笑道,“把你送到学校,我就从家里搬出去。以后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汪浩天仿佛没听见,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听见了。”汪洋看着车前,认真地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还是要说——一个人犯错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知悔改,并连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
“你说得乱坠天花,不过是为自己荒唐的错误找借口罢了。”汪浩天仍旧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声音如同迷雾般飘渺。
“借口也好,托辞也罢,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我承担你妈妈要离开我的责任,你也要承担我和你妈妈要分开的负担。”
“这是你们强加给我的!”汪浩天像只被惹怒的猫,扭头紧盯着父亲,“你们根本就没问我是否同意。”
“对不起!”
“对不起?”汪浩天轻蔑地瞥了一眼略显憔悴的父亲,不再张牙舞爪,“事后就知道说对不起,顶屁用。”
“我知道你还是心疼你老爸。”听见儿子的语气软下来,汪洋又笑了,“学习不能松懈,知道吗?”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汪浩天赌气似的,又看着车窗外,“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会管好我自己。你除了管好自己,以后还要学会照顾你妈妈。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管它轻还是重,是我妈,我当然会照顾。”
“那我就放心了。”
“你先从家里搬走,”汪浩天又回头看着父亲,“下一步,就是离婚,对不对?”
“不出意外,应该是。”
“如果你把公司卖了,我妈又没有工作,我跟我妈以后怎么办?”
“好好学习,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除了把车带走,房子和存款之类的,都留给你妈。公司卖了之后,应该还有结余,我也会留给你妈。”
“你当神仙?”
“我还年轻,又有手有脚,不会饿死。”
“你不能饿死。我还未成年,你有责任要养我。”
“我保证饿不死。”
“还有,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跟我妈离婚之后,你会不会再找一个?”
“你是希望我再找一个,还是不希望?”
“先说你想不想?”
“没想。”
“那就好办了。我有个同学,他爸妈也是离了婚。一年后,又复了婚。现在过得挺好。”
“小脑袋瓜不用想这么多。”汪洋笑着抬手在儿子的头顶上扒拉了两下,“好好学习,爸爸会以你为荣。”
“别把我发型弄乱了。”汪浩天身子往旁躲。
“又不是相女婿,乱了怕什么?”
“那也得注意形象,不能毁了我一世英明。”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女朋友了。”
“我为悦我者容。你也是,以后一个人住,每天精神点,别把自己弄得像个难民似的。”
汪洋回到家,甘欣关着大门,戴着手套在屋后院子里清理花草,他直接上二楼找出两个24寸的拉肝箱,开始收拾行李。
除了衣物和随身用品,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装箱。
汪洋盖上箱子,坐在床边。看着熟悉的房间,想起当年他跟甘欣带着儿子,一家三口刚搬进来时的激动和喜悦,以及甜蜜和温馨。
而这美好的一切,都被自己亲手毁掉了,再也回不去了。
汪洋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前面大门依然关着,甘欣不知道汪洋回来了。
她到二楼厨房拿东西时,看到汪洋坐在床边发呆,她愣了一会,想下楼。
“我回来收拾东西。”汪洋看到了她,站起身,“今天就搬出去。”
甘欣哦了一声,没动。
“我已经收拾好了,这就走。”汪洋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到楼梯口,又站住,转身看着站在餐桌旁的甘欣,“我已经跟儿子说好了,车子我带走,房子和家里的存款都留给你们。公司卖了之后,如果有结余,也都留给你们。”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什么时候办手续,打我电话。”
“明天吧。”甘欣说,“没必要往下拖。”
“我等你电话。”汪洋努力笑了笑,“对不起的话我就不再说了。爸妈那边,我也不再去麻烦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打我电话。”
“好。”甘欣也努力笑了笑。
汪洋没再说什么,提着俩个行李箱下楼,出门。
听到汽车开动的声音,甘欣默默走到二楼的阳台上。
看着汪洋开着大奔离开家门,以后可能不再回来了,甘欣面对自己吵闹的、想要的结果,没有半点喜悦。十几年的婚姻即将划上句话,她也没有丝毫解脱,唯有深深的沮丧和悲哀。
她也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换了衣服,决定去医院看欧阳芳。
陈娟打电话胡小龙,叫他中午过来吃饭。胡小龙戴着头盔,骑着摩托车,正快到百潭湖。
他远远就看到甘欣站在马路边,左右张望,应该是等车。
甘欣倒没注意,直到摩托车停在自己面前,她才看到。”甘姐,”胡小龙摘下头盔抱在手上,笑道,“要去哪?我免费送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不用,谢谢!”
“跟我真不用这么客气。这里不太好打车,反正我也有时间。”
这里确实是不太好打车。甘宁站了好几分钟,也没看到一辆出租。
“不耽误你吗?”她迟疑地问。
“我自由良民一个,没事。”胡小龙从后备箱里又拿出一个头盔递给甘欣,“这是我女儿的,你戴这个。”
“谢谢!”甘欣接过来戴在头上,把去医院看欧阳芳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不远。我带你抄近路。十几分钟就到。”胡小龙戴上头盔,等甘欣坐定之后,扭头向后面说,“我骑车很快,为了安全起见,你得抱紧一点。”
“好。”甘欣把搂着胡小龙的双手紧了紧。
胡小龙骑摩托车的触很快,风驰电掣般,甘欣明显感受到发动机的咆哮和身下的震动,以及迎面而来的风。就好像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似的,让她既紧张,又兴奋,暂时忘却了婚姻失败带来的巨大痛苦。
摩托车很快停在医院住院部的楼下,胡小龙等甘欣先下车,自己再下来,摘下头盔。
“谢谢你!”甘宁笑着把头盔递过去。
“下午你去不去陈姐家?”胡小龙接过头盔仍放进后备箱。
“看完病人,我就回去。”
“我正好也要去。那我在这等你,免得你又费力巴巴的去找出租车。”
“不用。你送我来,已经很麻烦你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甘姐太客气了。”
“那我先上去。”甘欣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一个小时后下来,可以吗?”
“没问题。我正好到街上办点事。”
“咱们——要不加个微信?”甘欣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好方便联系。”
“要得。”胡小龙痛快地掏出手机。
病房里,欧阳芳一边吃苹果,一边半靠在摇起的床头打点滴,甘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削另一个苹果。
中间仍拉着白色的隔帘。
看见她来,俩人都很高兴。
“大姐,你先吃。"甘甜把手里刚削好的苹果递给甘欣,“我再削一个。”
“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甘欣接过苹果,站在床边,笑着看欧阳芳。
“这两天味口好一些。”甘甜说,“每天吃了饭,还能吃一个苹果,或者一个香蕉。”
“就是把甘妈跟甘爸累坏了。”欧阳芳笑着说,“每天都不知道买什么菜好。”
“大姐,”甘甜见大姐一直站在床边,她削完苹果,起身让出椅子,自己坐到床边。“你坐。”
“汪哥呢?”欧阳芳说。
“今天刚刚搬出去了。”甘欣在椅子上坐下,“说好明天去办手续。”
“要不要我陪你去。”甘甜说。
“又不是去打架。”甘欣笑了笑,“不用那么多人。”
“浩天知道吗?”甘甜说。
“汪洋跟他谈过。”
“有没有什么情绪?”甘甜不放心。
“没有哭,也没有笑,表面上看起来还好。但那小子人小心大,有些事,喜欢放在心里,根本不让你知道。”
“浩天喜欢思考,比实际年龄要成熟,应该能够调整好自己。”甘甜说,“只是爸妈还不知情,你怎么跟他们交待。”
甘欣苦笑:“被打一顿算了。”
“父母是赢不过子女的。”欧阳芳说。
“坐吃山空。”甘甜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在万达黄商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甘欣说,”他们原本只招三十五岁以下,初中学历,大概见我不是很老,又是中专毕业,还做过会计,愿意长期做,就网开一面,让我试用几个月。工资不是很高,但好歹是份工作,下个星期开始上班。只是离家有点远,买新车太贵,我想暂时买个小电动,上下班方便一些。”
“先买个小电动用着可以。”欧阳芳说,”如果打算长期做下去,你住的地方比较远,不想买新车,可以叫吴明帮你留意一辆合适的二手车,下雨下雪安全一些。”
“大姐中午跟我们一起吃吧。”甘甜吃完苹果,把垃圾提出去扔掉,回来洗了手,对甘欣说,“我打电话给爸妈,叫多送一个人的饭。”
“不用管我,我一会就走。”甘欣说,“我还从未骑过小电动,想一会去买一辆,先骑几天适应一下。”
“我在学校骑过。”甘甜说,“很简单,只要会骑自行车就没问题。”
“你什么时候开学?”甘欣问甘甜。
“票已经买好了。”甘甜说,“后天走。”
姐妹仨又说了一会闲话,甘欣见时间差不多,告辞下楼。
胡小龙已坐在楼下的摩托车上等着。
“你对汽车,还有摩托车是不是很了解?”甘欣看到他的摩托车,突然想起来问。
“不是很了解,略懂一点。你想买什么车?”
“暂时想买一辆电动车。”甘欣说,“以后如果有合适的,还想买一辆二手汽车。”
“二手汽车名堂很多,我有朋友买过,我托他打听一下。电动车好买,街上有好多家,高中低档随你挑。”
“就买普通的,二三千左右。”
“买菜用?”
“我在万达黄商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下个星期上班,步行有点远。”
“什么时候要?我带你去。”
“现在可以吗?”
“当然可以。”胡小龙把头盔拿出来。
胡小龙骑着摩托车,很快带着甘欣到街上买了一辆三千多元的雅迪电动自行车。还带她到旁边一条车辆较少的马路试骑。
甘欣上手很快,并在胡小龙的一路护送下,骑回了百潭湖。
第67章 念念不忘
三月到了,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甘甜也开学了,带着对父母和姐妹的不舍,开始追逐自己的梦想。
甘宁还身兼机关妇委主任一职,前几天就征询了张蕾和邹思佳等人意见,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制定“三八妇女节春游活动方案”。对她们推荐的几个省内景点,她在网上查了一下,觉得不是路远,就是看点单一,不是很满意,正举棋不定。
“你不去医院吗?”邹思佳敲门进来。
“去医院干吗?”甘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除了方俊,她从未跟其他同事说起欧阳芳的事。而欧阳芳此次的化疗也结束了,在家休养。
“探病啊?”邹思佳说,“整个大楼几乎倾巢出动,我也是刚才上楼的时候听说的——方局长昨天胃出血,住院了。估计就咱们俩个呆鹅没去。”
“是吗?”甘宁心里一紧。
她着实不知道。最近除了在食堂吃饭,或者开会,她很少见到方俊。除了公事之外,俩人也不打电话联系,更不发微信。
而局里也不是每天都开会,方俊工作忙,应酬又多,也不会每天在食堂就餐。
平时为了避免经过方俊的办公室,甘宁还尽量不去七楼找分管领导杨建军汇报工作。非当面说不可时,她甚至舍近求远,特意绕到走廊另一头下去。
因而,她都不记得跟方俊面对面,或者跟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只记得自己,为了能看一眼方俊的身影,时常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口眺望。
而方俊仿佛知道她在眺望自己,有时冷丁地地回头朝上仰望,她又跟做强盗一样,忙不迭地往后躲。
俩人同在一栋楼办公,又如同隔着千山万水,并不时常见面。
“你现在又不读圣贤书,咋两耳不闻窗外事呢?”邹思佳有些替甘宁着急。
“我忙着写三八的方案。”
“定下来了,咱们去哪?”
“还没有。”
“都说方局酒量惊人,一个顶俩,但这胃不是铁打的,他们说是因为喝酒引起的胃出血。”
“领导不好当!””那是肯定的。有人说了,想要当好领导,得把三功练到家。“
“什么三功?”甘宁好奇地问。
“一坐功,二嘴功,三胃功。我本来还觉得这么多局长,就数方局最合格,没想到,关键时刻这胃还是不争气。看来这人——还真是难十全十美!”
“人民币都有印错的时候,何况是人!”
“那咱们俩一起去吧。”
“你去吧,我方案还没有写完。”
“你不去?”
“我不想去。”
“那好吧。”邹思佳转身走出办公室。
甘宁委实不想去。
方俊住院,他老婆肯定在身边照顾,尽管自己跟方俊已经分手,但毕竟上过床,还不只一次,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但甘宁嘴上说不想去,心里又挂念。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一颗心,像扔进了一块石头,无法再专心写方案。
她拿起手机,想作为同事发微信安慰一下,但又放下,又拿起,再放下……
犹豫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发了一条过去:【刚听说你住院了,没事吧?】
方俊住在单人病房,来看他的人,有同事,也有亲朋好友,络绎不绝。
老婆刚刚送杨建军和张蕾等人出去,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打点滴。
见是甘宁发来的微信,他跟中了巨奖似的,甚是高兴。
秒回:【胃轻度出血,没事,不用担心。】
甘宁:【要不要我去看你?】
方俊:【你不怕了?】
甘宁:【我既不信神,也不弄鬼,更不怕人!】
方俊:【谢谢!我已经很高兴了!】
甘宁:【以后少喝点酒。】
方俊:【好。】
眨眼又补发一条:【我可是向来很听话。】
甘宁笑了。
但担心越说越长,又扯不断,赶紧道:【没事就好。你安心养病,我挂了。】
方俊不舍:【又不赶着投胎,干吗这么着急?】
甘宁也不舍,但还是果断挂断。
她放下手机,又强迫自己聚精会神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接着写方案。
“方案定了吗?”张蕾笑着走进来。
“想去的地方太多,”甘宁笑道,“又只有一天时间,还不知道选哪一个好。”
“刚才去医院看方局,”张蕾走到甘宁身边,“哦,对了,你知道方局住院吗?“
“你进来之前刚知道,邹思佳说的。”
“我也是早上到办公室才知道。可能是过年到现在酒喝得有点猛,说是昨天晚上突然胃出血被送进医院的。我本来想打电话叫你一起去。正好谭局要开车去,我们几个就他的车先走了。”
“严重吗?”
“应该不是很严重,保守治疗,没做手术。人也很精神,杨局还开玩笑,说一点不像生病的人,倒像为了不想工作,故意躲到医院去的。”
“那就好。”
“他老婆在病房,我们就聊起了三八春游的话题。方局问我们局的女同胞准备去哪,我说大家挑选了几个景区,还在犹豫选哪个。方局就推荐了一个地方,就是邻市的梅苑山庄。说他上次去过,开车只要三个多小时。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有梅园,有油菜花,有草莓基地,还有骑马场等。我用手机搜了一下,田园风光浓郁,值得一看。咱们要不就去那?””行啊!就当给方局一个面子。“甘宁笑着说,“杨局在办公室吗?我去找他定下来,好联系车辆。”
“在,刚才跟我一起回来的。还说咱们要去,顺便带些草莓给他吃。””我把方案打出来,请杨局先过目。”
甘宁很快把方案草稿打印一份,跟张蕾一起到七楼找杨建军。
杨建军的办公室敞开着,谭笑和沈云飞,还有冯庆辉在里面,正在谈论方俊的老婆,说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漂亮。
“草稿你先看一下,我一会来拿。”甘宁听着刺耳,把方案递给杨建军,转身就走。
“甘科长,要不要带几个保镖?”沈云飞扫了草稿一眼,笑着问甘宁。
“多多益善。”甘宁头也不回。
晚上,甘宁下班回到家,掏钥匙开门时,一拧就开了。她很是惊诧——是不是自己早上出门忘了反锁?
打开一看,客厅有灯光,才知道是吴明回来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她诧异地问。
“下午到局里开会,拖得有点晚,”靠在沙发上看抖音的吴明,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再回队里。”
甘宁哦了一声,进卧室换衣服。
“我不知道你要回来,没买菜。”她出来说,“煮面条吃吗?””吃。”
甘宁进厨房,系上围裙,很快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
“加醋没有?”等甘宁把碗筷摆到桌上,吴明过来坐下,拿起筷子搅动面条。
“加了一点。”甘宁起身进厨房把陈醋拿出来放到桌上,“你要是嫌少,可以再加一点。”
“我再加一点。”吴明往碗里倒了些醋,“你要不要?”
“来一点。”甘宁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今天看到大姐夫了。”吴明边吃,边说,“我喊他,但他没听见,下了车就直接往前面走。”
“你在哪看到的?”甘宁看着吴明。
“就在大姐他们对面那个百潭湖旁边的小区。今天回来的时候,有个同事就我的车,他就住在那里。我送他回去的时候,看见大姐夫也把车停在里面,我喊他,他没听见,直接往里走。大姐他们那里也有房子吗?”
“我姐离婚了!”甘宁淡淡道。
“不会吧?”吴明甚为震惊,”过年不还好好的吗?这才几天?"
“那只是表面。”
“是大姐的原因,还是姐夫的原因?”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又不是过家家,”吴明跟个爱八卦的女人,追问,“好好的突然离婚,总得有个原因吧,比如性格不合,或者出轨之类的。”
甘宁不语,埋头吃面。
“你不说,”吴明好像突然开了窍,笑道,“那肯定是姐夫出轨了。”
“为什么一定是姐夫出轨,姐姐就不能出轨吗?”看着吴明那自以为是的样子,甘宁想也不想就冒出一句。
“你是说大姐出轨?”吴明又是惊得无以复加,眼珠都快掉地上了。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甘宁笑了笑,很是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你吓了我一跳,大姐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人。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肯定是姐夫出轨了。”
“离也离了,就别管了。”
甘宁有点烦躁。她想起了那次跟方俊一起坐在这里,有说有笑吃面条的情景——可惜再也不会有了。
“现在离婚的人很多,也没什么。”吴明还以为甘宁是因为大姐离婚而心烦,好言安慰,“况且大姐还年轻,可以再找一个。”
甘宁不接话。
“我后天休息,我妈说菜园里有好些菜,再不吃就老了,叫我回去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可能回去不了。床上被子要洗,还要打扫卫生,还要去帮欧阳芳打扫卫生,应该走不开。”
“那我早上直接回去,吃了午饭再回来。”
甘宁没做声。”我今天在局里开会碰到张文涛,他说欧阳芳癌细胞扩散到肺部,状态没有之前好。是不是很严重?”
“癌症到了晚期,本来就很严重。”
“你尽量少去欧阳那里,也不要让玥玥去。医院也是。”
“为什么?”甘宁抬头看着吴明,“癌症又不会传染。”
“是不传染,但我妈说,欧阳这么年轻就得了癌症,肯定不好。还是少去为好,免得沾上晦气。”
“你妈说你妈说,”甘宁顿时火起,“你几十岁的人,你妈不说,你难道就不会自己思考?”
“我妈又没招你惹你,”吴明脸色也变得难看,“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你怎么不想一想,欧阳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生病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那还是人吗?”
“我又没说不管,只说尽量少去。况且你也不是医生,去了又有什么用?”
"这种时候,作为朋友,就算什么也不做,陪在身边也是好的。人家张文涛跟欧阳来往不过一年多,一有时间就过去,又是出钱,又是出力,你怎么不向人家学一学?”
“在你眼里,我从来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如别人。”吴明啪的一声,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猛地起身,差点把后面的椅子带翻,“那你去找别人好了。”
说完,又一次摔门而去。
甘宁实在无语,也没味口再吃。
好好的一个夜晚,就这样破坏了。
第68章 他不可靠
超市收银员有负责花班和团购,还有负责长期两班倒的。
甘欣选择的是两班倒。
经过一个星期的短暂培训,她今天正式上岗,上早班——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
她提前半小时到超市,换好工作装,领取备用金,开始走上岗位。
她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长发用抓夹整齐地夹在脑后,看起来容光焕发。穿着上白下黑,外套一件红色马夹的统一制服,面带微笑地站在收银台前忙碌。
工作程序并不复杂,商品扫码、收钱、验钞、找零和装袋,最后送上一句——欢迎下次光临。
可能是有点紧张,甘欣两手的姿势略微有些僵硬,动作不够熟练。
排队等着付款的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午妇女,大概是嫌甘欣动作太慢,脸上等得有些不耐烦,嘴里嗤了一声,好在没说什么。
胡小龙拉着一个装有酱油、醋等厨房用品的购物篮在后面排队,眼睛看着聚精会神忙碌的甘欣。
他猜测甘欣应该是离了婚,才会出来工作。
那天,甘欣说还想买一辆二手汽车,他就放在心上,第二天去找朋友打听。
朋友说正好有个熟人老婆开的一辆别克君威想卖,开车带他过去看车。
车主倒没有狮子大开口,车子也不过跑了六万多公里,就是车况胡小龙没看中,车型又比较耗油,每天在城里短距离跑来跑去,不划算。
他知道甘欣买车主要用来上下班,想帮她物色一辆经济实惠,又省油的日系车。
没有看中,朋友说再帮他留意。俩人一起回来的时候,经过民政局大门口,坐在副驾驶的胡小龙突然看到甘欣跟汪洋脸色木然地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
到了门口的大街上,汪洋转身跟甘欣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个人独自开车离开。
甘欣发呆似的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接着往前走。
看俩人情形,办结婚证肯定是不可能,那就只有——办离婚证。
联想到甘欣又是买小电动,又是找工作,胡小龙更断定自己的猜想。
他当即下了车,但没有上前跟甘欣打招呼,而是远远的跟在后面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看见甘欣仿佛走累了,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记得甘欣说在万达超市当收银员,但他没有马上去。过了一个星期才来,果真见到甘欣在上班。
“是你?”胡小龙走到跟前,甘欣才抬头看到。
“很不错嘛。”胡小龙笑着弯腰把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像个收银员。”
“你就别笑话我了。”甘欣边扫码,边笑着说,“因为不熟练,心里好紧张,生怕弄错了。”
“我看你挺熟练的,不像新手。”
"我以前是学财会的,毕业之后做过好几年会计,对数字倒不陌生。要是再对收银系统熟悉一些就好了。”
“我来装。”胡小龙见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他接过甘欣手中的购物袋,自己麻利地装起来。
装完他没走,而是绕到甘欣身后,当起了志愿服务者——帮甘欣装袋。惹得前后的同事,朝甘欣投来羡慕的目光。
甘欣省事不少,又有熟人跟她说笑了几句,心情放松下来。也不似开头那般紧张,手脚也越来越快。脸上也越来越有自信。
“超市还要不要人?”胡小龙说,“干脆我也来上班,每天帮你装袋算了。”
“你来装袋?你们父女俩估计得喝西北风!”
“我可以多打几份工。”
“我不行,这一个收银员就让我够戗。”
“刚开始可能是不习惯,过段时间就好了。”
今天是周日,甘宁要去看欧阳芳。她打算到万达超市买些水果带过去。顺便看一看正式上班的甘欣。
快到超市门口,她看到甘欣,以及身后正一边说笑,一边装袋的胡小龙。她很快记起那天喝奶茶见过的父女俩。
她在旁边的进口处拉了一个空篮子,径直到里面的水果摊位,分别买了些苹果、香蕉和弥猴桃之类的水果。
去甘欣所在的收银台付款时,胡小龙还在。
“你好!”甘宁笑着对他说,“你也在这里上班?”
“不是。”甘欣笑了起来,“他来买东西,看我一时忙不过来,免费给我帮忙。”
“我先走了。”胡小龙笑着提起自己的袋子,“你们慢慢聊。”
“还习惯吗?”甘宁看了一眼胡小龙的背影,用手机扫码付了款,见后面没人,站在前面问。
“以前在家里,或者打麻将老是坐着,还嫌屁股坐得疼。”甘欣笑着说,“现在要一直站着,头一天还真是不习惯,还没下班双腿直发软。站了几天,感觉才好一些。”
“慢慢做。不管钱多钱少,每天上下班,生活更充实一些,也更有盼头。””钱多钱少,我倒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胡思乱想。”
“不要胡思乱想。既然已经选择了,就当重新投一次胎,一切从零开始。”
“欧阳怎么样?我那天去过之后,也没有时间再去看她。甘甜倒是给我打过两次电话,说她一切都好。”
“甘甜肯定会照顾好自己,我倒不担心。只是欧阳很艰难,她自己也在咬牙撑着。”
“每次化疗肯定要花不少的钱。她一个人,估计也没有多少积蓄,我手上还有些钱,可以先借给她。”
“我问过她,”甘宁见后面有顾客拉着篮子过来结账,她也走到甘欣身后帮忙装袋,”说是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暂时还可以应付。”
“如果手头紧,就跟我说。我暂时也没有用钱的地方。”
“爸妈有没有说什么?”
“妈听甘甜说我在超市找到工作,很高兴,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每次都问起汪洋,我暂时找借口搪塞过去了。”
“老是搪塞也不是办法,有机会还是告诉他们,免得圧在心里自己也难受。”
“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今天要去看欧阳。”甘宁见人不多,她提起水果,“有什么事打电话联系。”
赵春枝老俩口去菜场买菜,还没有过来,甘宁到欧阳芳家的时候,张文涛也在。正在欧阳芳的指挥下,拿着擦桌子的毛巾,翘着屁股在擦客厅的茶几。
欧阳芳的面色晦暗,皮肤没有光泽,但消瘦的脸颊比起在医院时,还是略微饱满了一点点。”还是我来吧。“甘宁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笑着接过张文涛手上的毛巾,”你这双大手更适合做饭。“
“你忘了,”欧阳芳说,“这一点他跟吴明好像商量好了似的——都是饭来张口。”
“不好意思。”甘宁笑起来,“我忘了这茬。”
“没事。”张文涛憨厚地搓了搓手。
他刚说完,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是同事打来的。
“现在甘宁来了,你去忙你的。”欧阳芳说。
“那就辛苦你了,房间我都擦完了,只有客厅和餐厅的桌子没擦。”张文涛对甘欣说完,又看着欧阳芳,“我晚上再过来,有什么事等我晚上回来做,你别累着了。”
“放心。”欧阳芳笑着说,“我现在就跟猪一样,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那我给你剥个香蕉再走。”张文涛顺手从甘宁提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香蕉,剥了皮递给欧阳芳。
欧阳芳拿着香蕉把他送出门。
“人真是不能貌相。”甘宁开始擦餐桌,“当初吴明说要把他介绍给你,我一看跟个黑塔似的,觉得肯定是个闷葫芦,没想到挺会体贴人!”
“叫他别来,他偏要来。我都觉得
挺对不起他。”
“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即使注定要分开,相遇仍然可以让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你这是有感而发吧。”
“你就尽情取笑吧。反正我现在的脸皮堪比城墙。”
“我有点好奇,你跟那个他,床都上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能做到心如止水。”
“你还是我朋友吗?怎么听起来,有一种鼓励我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的味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成为最好的自己。”
“假装坚强太累了,我有时真想做一个坏女人算了。”
“即使变坏,你甘宁迟早也会找回真正的自己。”欧阳芳笑着把吃完的香蕉皮扔进厨房的垃圾桶,“甘欣姐工作怎么样?””我刚才去超市看她了,很认真,也很有精神。只是收银员的工作要一直站着,估计开始几天有点辛苦。”
“万事开头难,慢慢习惯就好了。”
“我在超市还看到一个人。”甘宁擦完桌子,接过欧阳芳递过来的毛巾开始擦地板,“你绝对猜不到。”
“谁?”
“还记得那天在万达门前喝奶茶吗?”
“你是说那个手上有骷髅纹身的大帅哥?”
“就是他。我看到的时候,他站在我姐的身后,一边跟我姐有说有笑,好像俩人很熟悉的样子,一边帮我姐装袋子。你帮我分析分析,这是什么情况?”
“甘欣姐这离婚才几天,能有什么情况。你是不是多虑了?”
“我也说不清楚。那个什么龙,看起来是长得蛮帅,但给人的感觉是应该在天上飞,而不是地上走。”
“你是说他不可靠?”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像街头混混一样,而且还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混混,这更具有杀伤力。”
“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吴明的时候,也是说那小子长得真漂亮,后来才愿意嫁给他的。”
甘宁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吴明的情景。
那时,她跟欧阳芳大学刚刚毕业,为了庆祝俩人顺利找到工作,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当时正是下班高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正要过斑马线时,一辆白色桑塔纳好像刹车失灵,突然闯过红灯径直冲过来。旁边有人大惊失色地呀了一声,随着人群走在甘宁身边的欧阳芳眼疾手快,一把扯着甘宁往后退。
甘宁冷不防,俩人又惊慌,退得太急,都摔倒在地。好在退出了斑马线,倒在了马路边,只是手脚擦破点皮。
另有几人躲避慢了就没有这么幸运,被车子撞得东倒西歪,躺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一位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奶奶更是撞得头破血流,晕倒在地。
司机却在众人惊慌失措之中逃逸。
刚从部队退伍到公安局上班的吴明,穿着一身警服正跟一个同事路过,他当即去旁边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报警。
救护车先到,他又跟同事一起帮忙抬伤员。
见甘宁跟欧阳芳都坐在地上,甘宁的手掌擦破皮还流了血,以为伤得很重,劝她们去医院检查检查。
甘宁和欧阳芳都摆手,她们只是想等护士忙完,帮自己处理一下小伤口,没打算去医院。
随后交警赶来,现场一片忙碌。
护士给那位奶奶的头清理包扎时,奶奶醒了,不停哭泣,还说不去医院,要回家给生病的儿子做饭。
吴明掏出身上的钱,悄悄塞到奶奶手中,跟同事一起离开。
旁边的甘宁看到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吴明,并跟欧阳芳说了那句:那小子长得真漂亮。
不到一个星期,吴明去甘宁单位办事,当时还在办公定的甘宁接待了他。
……
“当时打动我的不仅仅是他长得漂亮,还有那份善良。”甘宁笑着说,“我后来问他给了那位奶奶多少钱。他说刚领了一个月的工资,一分没留,因为那位奶奶让他想起了他妈妈。但胡小龙不像一个善茬。”
“要不要叫吴明和张文涛好好查一查?”
“我是认真的。我姐其实比我还单纯,刚刚又离婚,我确实有点担心。”
第69章 不期而遇
赵春枝老两口买菜回来,甘宁和欧阳芳立即改换话题。
赵春枝买了黑鱼,甘细水在厨房清洗,准备中午炖鱼汤。
欧阳芳一直跟在甘宁屁股后面说话,兴奋过了头,感觉有点累,回卧室躺着。
甘宁打扫完卫生,进厨房要帮忙做饭。
赵春枝叫她去陪欧阳芳。
“喝点水。”甘宁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了,又把欧阳芳的的保温杯加了水,给她倒了半杯。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等她喝完,又问,“要不要吃个苹果?”
欧阳芳摇头,眼睛盯着白花花的墙壁。
“想什么?”甘宁见她似乎在沉思。
“你说我这房子能卖多少钱?”
“房子怎么能卖?”甘宁以为欧阳芳手头没钱了,拿起手机说,“我手上还有几万现金,先转给你,不够我再去找我姐。她今天还特地说,要是手头紧,就跟她说。”
“不是。上个月张文涛给了三万,杜子军也给了二万,我都没动。我是想,我走了,不能不给萌萌留下点什么。但我只有这房子,要是卖了,可以为她的将来准备一份教育基金。”
“杜子军难道不管自己的女儿?”甘宁见欧阳芳好像在交待后事一般,心里很是难过,但脸上笑着说,”我认识的杜子军,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他,我是我。”欧阳芳笑了笑,极为平静地说,“房子留给萌萌,单位的丧葬费和抚恤金,萌萌太小,我妈又不识字,到时你帮忙代领,全部交给我妈。公墓我从省城复查回来就签合同交了定金,到时你再跟他们结清。合同就在这边的床头柜里。我的工资卡,还有那五万也在里面,都在床头柜里,密码你知道是我生日。到时办完后事,应该有剩余,留给萌萌。”
“还有什么?”甘宁强忍内心的悲伤,玩笑似的语气笑着说,“一起说了吧,我很忙的,免得我又要跑一趟。””好像就这些。“欧阳芳想了想,自嘲地笑起来,”两句话就交待完了,我欧阳芳这人生,也太简单了,做人好失败啊!”
“不是有人说,人生下来就像一张白纸吗?”甘宁笑道,“本来就是简简单单的。”
“简单也好,也就没有那么多牵挂了。”
“振作一点,说这些还早。”
“就剩下我妈那一关了。”
“你妈见过的幸与不幸比我们l加起来的都多得多,会挺过去的。”
“生活真的很美好,但该离开的时候,你是抓不住的。”
甘宁知道欧阳芳不是无的放失,她认真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虽然有很多不舍,”欧阳芳留念地看着房间,缓缓道,“但就像甘甜说的,我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也别遗憾了。”
“下个星期就是三八节,”甘宁觉得这话题实在过于沉重,再说下去,自己恐怕要哭出来,她笑着转移话题,“要是天气好,咱们把大姐叫上,一起去菱湖公园走一走。”
“只要我还走得动。”
“走不到没关系。背,我肯定是背不动,但我可以弄辆轮椅推着你。”
“真聪明。”
“咱们干脆来次野餐。”甘宁对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兴奋不已,“我提前把吃的喝的准备好,怎么样?”
“你说得我明天就想去了。”欧阳芳受了感染,也振奋起来,把身子往上移了移,拿过床头的手机,“我先查看一下天气。”
“天公作美,都是晴天。”甘宁也拿起手机查看,“我周五单位有活动,那就定在周六,正好是妇女节的第二天,咱们就当是自己庆祝自己的节日,来一次餐会。”
吃饭的时候,甘宁把野餐的想法告诉父母。
甘细水自然没意见,但赵春枝对“三八妇女节”有想法。
“我说他爸,”她看着老伴说,“去年一起做事的那个冯大姐,她老伴就在汪洋他们公司租的那个小区当保安,她说每到三八妇女节,她老伴都会对她们母女俩表示表示,你记不记得?”
“怎么表示?”
甘细水不是装糊涂,
因为从来没有那个习惯,确实是想不起来。
“发红包啊。”赵春枝提醒,“你忘了?你当时还检讨,说要向人家老伴好好学习,从明年开始,也给咱们家的妇女表示表示。这明年不是到了吗?”
“瞧我这土老帽。”甘细水一拍脑壳,爽快道,“好。到时我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给咱们家的五位妇女同志每人发一个红包,庆祝你们能顶半边天。”
“既然能顶半边天,”赵春枝得寸进尺,“我们每个人起码得四位数吧?”
“你把我卖了算了。“甘细水说。
几人都笑起来。
“我活这么大,还没参加过野餐。”赵春枝笑着说,“要带些什么?”
“这都不知道?”甘细水抢着说,“肯定要把自己带上。”
几人又笑起来。
“主要是吃的,喝的。”甘宁笑着说,“到时我提前买好。”
“说起你姐,”赵春枝说,“也不知道工作怎么样了,哪天我跟你爸转过去看看。”
“收银员的工作很简单,不用担心。”甘宁说,“我今天特地过去看了,我姐做得挺好。””再好那也是给别人打工。“赵春枝说,“也不知道汪洋发什么疯,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公司非要卖掉,要不然,去自己公司做事腰杆多直。”
甘宁不说话。
“那也不一定。”甘细水说,“要是做不好,人家当面不说,背后同样会说三道四。”
"甘爸说得对。”欧阳芳笑着说,“甘欣姐现在每天上班,也就没有时间打麻将,你跟甘爸也可以放心。”
“好是好。”赵春枝说,“就是超市离得有点远,说是特地买了一个小电动很方便。但要是碰到刮风下雨,也不方便。”
“刮风下雨又不是每天都有。”甘细水说,“实在不行,汪洋有车,可以叫他接送。”
“甜甜有没有打电话回来?”欧阳芳转移话题。
“打了好几次。”甘细水说,“说宿舍离学校不远,就在附近,还有家具,很方便。还说原来的行李也寄过去了,都安顿好了,叫我们不用担心。”
“天高皇帝远。”赵春枝说,“我就是担心,也是鸡抱鸭蛋,白操心。”
“甜甜的学习能力和自理能力比我们几个都强。”欧阳芳说,“您跟甘爸不用担心。”
“甜甜说了,”甘细水笑着说,“如果暑假她不回来,就叫浩天带着萌萌还有玥玥去她那里住几天,说是可以在宿舍打地铺。”
“那他们肯定跟过节一样,巴不得。”甘宁说。
“跟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跳假神。”甘细水说,“一放假就叫他们过去,每天跟着博士,仨个人的学习肯定能变好。””说的你的宝贝女儿跟孙悟空一样,无所不能似的,”赵春枝说。
吃完饭。甘宁洗碗,甘细水又开始熬中药。
老俩口看着欧阳芳把中药喝完,才回去。
甘宁又陪欧阳芳闲聊了一会,下楼回家。
方俊正开车从欧阳芳这幢楼房旁边经过。
甘宁今天穿了一件玫红色的冲锋衣,深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十分的休闲。
方俊从未见过甘宁穿休闲装,因而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快步行走在路边的女人的背影,还觉得这玫红色很显眼,很漂亮,女人的身材也没话说。
待车子从甘宁身边经过,他才后知后觉——这背影咋这么熟悉。
甘宁走路从来是脚下生风,目不斜视。
车子从身边经过,她都没有注意看,直到发现车子突然往后退,她才惊讶地发现——这车好生眼熟。
“我先申明,”方俊把车停在甘宁身边,按下副驾驶的车窗,郑重其事道,“我没有盯梢的习惯。”
甘宁嫣然一笑,看着他,不说话。
“去哪?我送你。”方俊见甘宁防贼似的站着不动,不屑道,“大白天连个车都不敢上,是谁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既不信神,也不弄鬼,更不怕人?”
“可恶!”甘宁嘟嚷了一句,不等方俊说完,已经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我来。”方俊见她抬手要系安全带,还是习惯性地探身过去帮她,见甘宁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仰,他拉着安全带,把自己的头往后面移了移,看着甘宁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请不要胡思乱想,我可是正人君子。”
甘宁扑哧一声,笑起来:“这话估计只有你自己相信。”
“星期天来大院做什么?”方俊笑着帮她系好安全带,重新开动车子。
“欧阳芳住在这里,我刚在她家吃完饭出来。”
“她情况怎么样?”
“不好。医生说,最多可能只有几个月……”
甘宁想到欧阳芳交待后事一般说卖房子,以及叫她到时帮忙领取丧葬费和抚恤金的事,又联想到自己跟方俊已经分手,自己辛辛苦苦努力想避开他,老天爷却存心考验她一样,时不时地把他送到自己眼前。
她心痛得紧,不由眼圈一红,扭头忘着车窗外,说不下去。
“我这样说可能很残忍,”方俊伸手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但对病人来说,可能也是一种解脱。”
“谢谢!”甘宁接过去擦了擦眼泪,回头看着好几天未见的方俊,笑了笑,“看着她难受,又忍着不说,我有时也这样想,但就是不舍。”
“时光就像季节一样,总是带走它该带走的东西,包括岁月、青春,以及我们生命中重要的人。这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能做的,唯有珍惜当下。”
“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我那只是小毛病,打了五天点滴就生龙活虎地出院了。”
“怎不在家多休息?””我住院的时候,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知青,他妻子已经出院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非要请我跟老婆今天到他家里吃饭。也是刚吃完,我老婆留下来打麻将,我准备回去,正好碰到你。”
“没喝酒?”
“是开玩笑叫我喝酒。我说要是再喝,那就真拿是生命开玩笑了。”
“一滴不喝可能做不到,但可以适量。”
“要是叫我不抽烟,我可能做得到,但要说是一滴酒不沾,我还真难做到。我也不是很喜欢去那种特别豪华的地方,只要有一小方桌,跟三五个亲人、好友、同事……反正只要是对的人,酒也不必太好,炒几个小菜,像什么油炸花生米,凉拌黄瓜,猪耳朵,毛豆,小龙虾,火锅之类的下酒菜,款斟漫饮,妙趣横生、畅酣淋漓就好。”
“什么才叫对的人?”甘宁仿佛自言自语,幽幽道。
“"赶巧不如碰巧,”方俊也不答,笑着说,“正是春暖花开好时节,我给你当专职司机,免费带你兜兜风,如何?”
“去哪?”
甘宁明知这样下去,她不是离方俊越来越远,而是又会越来越近,难以彻底离开。但她又不想下车,哪怕方俊要把她拖去卖了,她也认了。
“你想去哪?”
“新建设的江滩公园你去过吗?”
“听说过,没去过。”
“我一直想去,但有点远,一直没去。”
“没问题。今天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车子有油吗?”甘宁突然冒出一句,“可别走到半路,你让老大自己下车走回家。”
“我今天出门加的满箱油,”方俊也接着她的话说,“要不司机我再去加点,咱们把一箱油跑完再回来?”
“真听话!”甘宁说完,自己没绷住,先笑起来。
第70章 拐弯抹角
下午,陈娟家的麻将桌因人手不够,只开一台。
后来去的刘小慧,算上来吃中饭,又跟陈娟吃到床上去的胡小龙,以及陈娟自己,
也还差一个。
几人都围在那桌旁边看牌。
“打电话把甘欣叫过来。”坐在桌上的喻梅替他们着急,抬头对陈娟说,“你们不就可以凑一桌。”
“甘欣现在每天都要上班。”
陈娟不知道甘欣已经跟汪洋离了婚,只听甘欣说,她在超市找了份收银员的工作,每天都要上班,以后不能常去打麻将了。陈娟还笑她是去体验平民生活。
“她今天是上午班。”喻梅说,“我老公中午回来吃饭,说是早上出门碰到她骑小电动去上班,现在应该下班了。”
“收银员的工资好像只有两千多,很低的。”刘小慧很是费解,“甘欣怎么突然去那里上班?是不是他家汪洋的公司出了问题?”
“有可能。”喻梅说,“我听说汪洋的公司准备卖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胡小龙忍不住维护甘欣,“即便公司卖掉,应该也不至于没饭吃。可能是在家闲着无聊,想出去工作就去了。”
“小龙说的没错。”陈娟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胡小龙,“汪洋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肯定是看到这两年市场不景气,才把公司脱手。他们不可能缺这几个钱,甘欣肯定是受了她妹妹们的影响。我听甘欣说过,她俩个妹妹都是大学毕业,小妹还是名校研究生,今年又考取了博士,都很能干,早就叫她出去找工作。”
“她俩个妹妹我在甘欣家见过一次。”刘小慧说,“长得都很漂亮,尤其是小妹,个子很高,跟模特似的。”
“长得再漂亮,学历再高,又有什么用?”喻梅说,“听说她小妹快三十了,还没有男朋友。”
“所以说,女人长得再漂亮,再能干,都不如嫁个好男人。”陈娟说,“就像甘欣,只是中专毕业,但人家汪洋又会赚钱,又顾家,多好!””人家名校的博士都能考取,说明脑袋瓜不是一般的聪明。“胡小龙忍不住又维护起甘欣的妹妹,“没有男朋友,说不定是人家根本就不想找。”
“胡小龙说得有道理。”坐在喻梅对面,瘦得跟猴子差不多,最近常来打麻将,桌上唯一的男人张伟,对胡小龙的话深为赞同,”我姐的女儿就是名校毕业的研究生,在上海一家外企工作,样样都好,就是不谈男朋友。我姐跟我姐夫每天在家愁得头发都白了,她一个人生活得不知有多滋润!“
“说这些是浪费咱们的时间。”刘小慧说完,抬手轻推了一下正笑着对胡小龙挤眉弄眼的陈娟,怂勇道,“你打电话给甘欣,看她回来没有,就说我们好几天没有看到她,想她。”
甘欣已经下班,并到家了。她把小电动停在门前,刚打开大门,陈娟的电话就来了。
“下班了没有?”
“刚进门,气还没喘匀,你的电话就来了。”
“三缺一,要不要过来?”
“哪几个?”
陈娟报了名字。
“马上过去。”甘欣迟疑片刻,还是重新锁上大门。
她一到陈娟家,屋里顿时跟唱戏一样,更热闹了。除了冲她笑了笑没说话的胡小龙,大家七嘴八舌问她收银员工作怎么样,上班感想如何。
“你们这么热情,”甘欣笑道,“弄得我还以为自己出国刚回来!”
“过来。”陈娟拉着她到另一间麻将室,又对胡小龙和刘小慧招手,“咱们边打边说。”
胡小龙还是坐在甘欣对面。洗好牌,几人熟练地码牌开牌抓牌。
“超市工作累不累?”陈娟问。
‘端人碗,受人管。”甘欣说,“肯定没有坐在家里好。”
“你怎么突然说出去工作就出去工作?”刘小慧说,“以前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起。”
“我爸妈,还有我妹妹们说了我好几回了。”甘欣说,“是我一直懒,拖着没动。现在实在拖不下去了,正好去超市买东西,见招收银员,我就去了。”
“你家汪洋的公司真要卖掉吗?”刘小慧说。
"我不懂公司的事。”甘欣笑了笑,“所以不参与。”
“我有次碰到汪洋,”陈娟说,“他是说市场不景气,生意不好做,要把公司卖掉,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现在生意是不好做。”胡小龙说,“我搭朋友做点小生意,个个跟喊冤似的,都叫难。”
“但超市收银员的工资很低的。”刘小慧说,“你家汪洋不心疼?”
“我妈说了,”甘欣笑道,“钱多钱少,总比整天坐在麻将桌上好。”
“你妈是满意了。”陈娟笑着看了一眼胡小龙,“我们就惨了,总是差个人凑不起一桌不说,好几天都看不到你的人影,有人心都想痛了。”
“你一打电话,我不就飞来了吗。”甘欣以为陈说的是她自己,还笑道,“今天让你看个够。”
胡小龙知道陈娟拐弯抹角是在说他,也不吭声,只是笑着打牌。
“七对。”很快,他就糊了一个大糊,笑着把面前的牌一推。
洗好牌,四人又乐此不疲地码牌开牌抓牌。
“你是不是故意让胡小龙?”陈娟笑着对甘欣说,“以前只要桌上有你,他就差改姓宋了。你这几天没来,风向怎么就变了?”
“风水轮流转。”甘欣说,“他本来就姓胡,说不定是我要改姓宋了。”
“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刘小慧说,“这才刚刚开始,咱们仨个女将,难道还打不过一个男的。”
“就是。”陈娟说,“咱们六只手,就是一点点的扒,也要把他扒得精光。”
“你们这是打牌,还是要吃人?”胡小龙笑着说。
“我只吃自己碗里的,我讨厌跟别人抢东西吃。”陈娟说。
“也没看见有人跟你抢。”胡小龙说。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陈娟说。
“就算以后有,”胡小龙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也抢不走,不是你的,你也留不住。”
甘欣糊了一个屁糊。
“甘欣,”刘小慧说,“你听懂他们俩在说什么吗?”
“没有。”甘欣诚实地摇头。
“我也没听懂。”轮到刘小慧抓牌的时候,她抬头看了陈娟和胡小龙一眼,“你们俩,在打哑谜吗?”
“这几天都没凑齐两桌,我早上买菜的时候,只计划了一桌。”陈娟笑着见风使舵,“我在想,晚上的菜要是不够,就下面条吃。”
“一会我去做饭。”胡小龙讨好道。
“你干脆搬到你表姐家算了。”刘小慧打趣,“免得两头跑,浪费油钱。”
“他要是搬来,”陈娟说,“我们俩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妈。”
仨个女人哈哈笑起来,略显尴尬的胡小龙也跟着笑。
赵春枝老俩口在欧阳芳家,跟欧阳芳还有张文涛一起吃完晚饭。
张文涛抢着洗碗和熬中药,老俩口叮嘱几句,提前离开了市委市政府大院。
下午过来时,电动摩托车送去补胎,说是要明天才能拿,俩人步行而来。见时间还早,老俩口沿着马路旁边的人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咱们明天早上去万达超市买菜,顺便看看甘欣。”甘细水提议道。
“太远了,差不多要穿半个城。”赵春枝意兴索然,“改天再去。”
“你不是一直担心她吗?怎么又不去了?”
“只要她不是天天坐在麻将桌上,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甘宁说下个星期要去野餐,她也会来。”
“到时叫汪洋把车带上,我担心欧阳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咱们要是都去,一台车肯定坐不下。”
“那天是周六,说不定吴明和张文涛都在家。”
“今天中午做饭的时候,我出去喝水,听见欧阳芳说什么丧葬费的事,那丫头是不是在跟甘宁交待后事?”
“要不我打电话问一问甘宁?”
“算了,我也是捡一耳朵,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必要巴巴打电话去问,闹心。”
“跟甘宁交待也是正常。听说吃公家饭的人,走了之后都有一笔补助,这些事跟我们说,或者跟她妈和她嫂子说,我们都不懂。萌萌又小,也只有甘宁可讲。”
“她俩从小最要好,甘宁心里肯定很难受,我见她最近总是心事很重的样子。吴明又老不在家,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自己都还像
个没长大的孩子,即使在家,又能帮什么。”
“你们老俩口荡街呢。”以前一起做事的的冯大姐迎面走来,一头花白的短卷发,矮矮墩墩,很麻利的样子,宽宽的脸,笑起来像个弥乐佛。
“我们正回去。”赵春枝热情地走上前,“今天我女儿说起三八节,我们还提到你跟你老伴,没想到晚上就碰到了。”
“你怎么一个人?”甘细水也笑着问,“老伴又上班去了?”
“他那叫什么上班?纯粹是混个身子。”
“混个身子也是好的。”甘细水笑着说,“免得整天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你看着嫌烦。”
“今年活忙不忙?”赵春枝说。
“不是很忙。从开年到现在,只出了几天工。估计从这个月开始,活要多一点。你们那个干女儿好些没有?”
“唉!”赵春枝长长地叹了口气,皱眉道,“要是好些就好了,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最多只有几个月……我都快愁死了。”
“这人就怕得病。”冯大姐满是同情地看看甘细水,又看看赵春枝,“你们老俩口也真是不容易,一个干女儿病成这样,另一个女儿又离了,这得多闹心!”
“谁离了?”赵春枝和甘细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还不知道?”这回轮到冯大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知道什么?”赵春枝很是惊慌,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也是前两天听我老伴说的。他不是在那个小区当保安吗,说是晚上下班时,碰到你那个大女婿跟同事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自己今天刚离了婚,叫同事请他喝酒。我老伴回来还跟我感叹半天,说你们,一个干女儿得了癌症,一个女儿又离了婚,这过的叫什么日子?”
“他爸……”赵春枝喊了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软,好像要瘫倒在地似的。她急忙伸手拉着老伴的一只胳膊。
“你们别着急。”冯大姐见情景,后悔自己嘴快,忙道,“也许是我老伴认错了人,我回去再好好问问。”
“谢谢大姐!”甘细水心里知道认识几年的人,不会认错,他强笑着说,“不然我们还蒙在鼓里。”
“就算真离了,也没什么。”冯大姐转头又宽慰,“现在的年轻人,一合不来就离婚,不像我们年轻的时候,跟傻子似的,天天打死架,也没想过要离。”
“是呀!”甘细水陪着笑脸。
“我先回去了。”冯大姐讪讪笑了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你们老俩口慢慢走。”
“你也慢走。”赵春枝挣扎着客套了一句,见冯大姐走了,她一屁股瘫坐在人行道旁边的石坎子上,唯独今天没带手机出门的她,命令甘细水,“你打电话,把汪洋跟甘欣都给我叫过来。”
“时间也不早了,”甘细水想拖延,“能不能明天再打?”
“不行。”赵春枝缓过一点劲来,气得头都疼,“马上打,不然我就在这里坐到天亮。”
“好,我这就打。”甘细水立马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