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晃神不过是一时间的事。
就算无数次祈祷小纲能够回到他的身边, 但在短暂的晃神后,十束多多良还是用理智说服了自己。
不可能是小纲的。
那孩子是在他的怀中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身体从温热变得冰冷,又化作金光点点, 汇聚成火焰。
就算对面的孩子有着和小纲一模一样的外形, 甚至身量也差不大多, 十束多多良也无法将对方认成小纲。
他的小纲是独一无二的、世界最棒的弟弟。
因此,在短暂的晃神后, 他强硬地挪开了目光, 看向草薙出云。
就算十束多多良一句话都没说,多年的友谊也足够让草薙出云get到对方的心意。
至于他么……
和近人情怯(不是)而挪开视线的十束不同, 他在发现对面男人拎着的孩子与记忆中的那孩子有着九成的相似后,就眼眨也不眨地打量起了对方。
那孩子显然不算得到了多好的照料。
虽然不知道明确的年龄,但看起来确实也算是瘦骨嶙峋, 宽大的病号服罩在他的身上,更加显得幼童身形孱弱, 被银发男拎在手里,活像是一只落了水的小猫。
最令人在意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外貌的相似就算几率再小也有撞脸的可能, 然而灵魂独一无二,就算有着迥然不同的外貌, 同一个灵魂也必然会从方方面面体现出来。
那孩子还没多的动作,草薙出云就注意到了那双眼睛。
和小纲的一样清澈透亮,乍一眼看像是蜜糖一样流露着蜜意, 实则坚韧倔强,富有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而这样的生命力, 每个灵魂各不相同。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某些夜深人静、且十束多多良不在时, 尊放出火焰,让他听其中火焰的跳动。
【“我仍旧能够听到。”他强大可靠的王说,“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
咚咚。
在望见那双眼并陷落的瞬间,草薙出云的耳边又传来夜深人静时、自己触摸上王的火焰时的回响。
会是他吗?
不论会不会是他,他都不会放走对方。
而十束多多良似乎也正有此意。
于是草薙出云燃气火焰,盯视着银发男。
斯库瓦罗啧了声。
他知道这地界的家伙难缠,故而一个人前来,试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
然而说是运气不好也好,说是命运的玩笑也罢,就算他是这样筹划了,也还是撞到了人家脸上。
啧。
多说无益,瓦里安从不畏惧任何人。
他一只手提溜起纲吉,一只手挽了个剑花,便向着草薙出云击去。
比草薙出云更先反击的是八田美咲,这你不仅有他草薙哥更有柔弱的十束哥,而他作为最可靠的马前卒怎么也不能让这个来势不善的银发男碰到十束哥分毫。
而十束多多良已经乖觉地退至二人身后,草薙出云俯身上前,三人一番缠斗。
但斯库瓦罗的目标并非击败面前之人,见着情况不对,他找到契机便是虚晃一枪,再一眨眼,已经三蹦两跳提溜着纲吉跃上了医院院墙。
“哼,老子记下了。”他回视一眼,一跃而下。
落下时正好踩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一脚。
轿车旁站着个红色小洋裙的小姑娘,身上虽然有些特异的感觉,但对斯库瓦罗而来不足为惧。
他俯身就冲,然而下一刻,却定在了原地。
危机感从后背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作为瓦里安的剑帝,也作为从年少时就不断追求力量之人,斯库瓦罗面对的强者几不可数。
然而就算是再这样多的经历之中,能带给他如此大压力的也是寥寥。
再联想到刚才在医院内部的几人的身份,威压的来处便不言自明了。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
这个小鬼不可能是赤之王,那么对方的所在也就是……
他的目光挪动,从栉名安娜身上挪开,转移到被他踩了一脚的车上。
纲吉被晃得有点晕,这时候却也抬起头,作出了和斯库瓦罗一样的动作。
系统:【噗。】
在二人的注视下,已经有点瘪了的车门被人从内部推开。
首先下来的是一只脚,踩着暗红色的皮靴,红发青年神色不耐地从车内走出,脸上满是被人打搅了好梦的烦躁。
栉名安娜哒哒地跑到了他身边,扯了扯对方的衣角。
“尊。”她一只手拽着周防尊,另一只手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个红色的玻璃球,对准了纲吉二人的方向,“是纲酱。”
她小声地、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同周防尊道:“但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那只玻璃球对准他的时候,纲吉感到了“被注视”。
然而和黑暗中阴暗的窥伺不同,这种注视是光明正大的,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难以言说的热意,让他浑身都像是躺在温泉中一样温暖。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力量吗?】他同系统嘀咕,【还挺热乎,蛮实用的嘛。】
这样的话冬天岂不是就不怕冷了?
不过纲吉冬天原本就不怎么冷,他的身体温度似乎比平常人更高些,因此在悟身边的时候,对方总喜欢往他身上凑。
就像是冬天会自己寻找热源的猫猫一样。
想到自己精心饲养大的猫猫的手感,纲吉还觉得有些可惜。
【是吧。】系统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飘忽,【毕竟是用火的嘛。】
它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这飘忽的声音立刻就被纲吉所察觉。
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说起来,从回到这个世界开始,统你就经常不在线啊。】
他原本以为是统到了这个世界也开始放飞自我徜徉在电子数据的世界……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啊!
而且对于系统来说,无论在哪个世界对它来说应该都差不多吧!
纲吉斯基眯起眼睛,开始回想起这两天和系统的相处,果然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眯着眼睛,打算先骗一骗。
【我知道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他拉长调子,刻意不说,就等着系统自投罗网。
果然,没等两秒钟,系统就全招了。
【我这不是担心小纲你分心嘛。】系统嘀嘀咕咕,【要是知道你以前待过的世界的数据出现在这和歌世界,你会担心得睡不着的吧?】
好哇系统这个浓眉大眼的,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他说。
纲吉先是惊怒,随后思索。
【但是……这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他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于是系统又心虚地沉默了。
在纲吉脑内盘问系统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也发生了不少变动。
纵然斯库瓦罗是万里挑一的强者,但在赤之王面前还是处于了下风。
更不用说他手里还有个小崽子,就算不用奉为座上宾,也不能让对方被伤着碰着,再加上刚才被他甩开的三人匆匆赶了过来,他也意识到自己恐怕今天是带不走这小鬼了。
但Xanxus……
他拎起沢田纲吉,神色又惊又怒。
“喂小鬼,你还记得七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纲吉从对系统的凝视中回过神,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了疑惑的神情。
“七年……前?”
那不就是他在这个世界死亡的时间吗?
纲吉神色茫然,却是偷偷打量起了对方。
这人看起来年纪不算大,嗓门大行事作风暴躁独特,但到现在为止不算是实质性地伤害了他。
也就是说,他对于对方来说有着某种意义或作用。
而这种作用很显然,就在对方询问的事情上。
然而这实在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就算纲吉现在露出的茫然是真的,他也确实记不起那样久的年月前发生了什么。
这就跟让一个白头发的老爷爷去回忆五岁哪年的夏天他去哪捉蛐蛐一样麻烦。
不过纲吉不一样,对于他来说七年前发生的事情远远比七年这个时间更加久远,要回忆起来也比普通人更容易。
他戳了戳系统。
【七年前你捡到我时候的录像还留着吗?】
系统支支吾吾:【哪能啊,那都多久前的数据了。】
系统这统哪哪都好,就是某些功能实在过于拟人。
人类说谎的时候有数不清的小动作,眼神会飘声音会发虚,系统也一样。
因此很轻易的,纲吉就知道系统在说谎。
但现在显然不是盘问的时候,系统也知道自己说谎的本领不行,小纲一定知道它在说谎了。
不过这可以之后再说(诶嘿)。
此时此刻,面对银发男的盘问,这也确实是最好的回应。
银发男似乎很是失望。
他的面上不显,还是那样冷酷和凶狠,但纲吉就是感觉到了对方的失落。
为什么?
那天发生了什么对对方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纲吉的疑惑不表,那边,斯库瓦罗已经将他放下。
“我们无意冒犯您。”他说道,显然认出了周防尊的身份,语调中多出几分很不斯库瓦罗的慎重,“只是事急从权……瓦里安会另寻机会上门拜访的。”
这种场面话七年前斯库瓦罗是一点也不会说的。
他是连认BOSS都直来直往横冲直撞的人,奉行没什么是拳头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就加上剑,像是这样的话都是瓦里安另一个干部去说。
但那人背叛了他们,Boss也去向不明,瓦里安式微,他可以说是一个人肩负起了养家盘口的重担。
因此那些曾经唾弃的场面话都被重新捡了起来,高昂的头颅学会了低下,一点一点的,让瓦里安在夹缝中生存到了今日。
这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苦痛。
周防尊瞥了他一眼,默许了他的离开。
十束多多良匆匆上前,将纲吉抱了起来。
脑中理智绷着弦让他不要将这孩子当成小纲的替身,然而见到对方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原地,就像是看见了小纲。
他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也这样孤零零的,会不会也像这样一样被人欺负——只要一这样想,十束多多良心中就是一阵窒息。
而纲吉歪歪头,很迟疑地伸手环住了对方。
是很奇怪的感觉。
他想。
一定是统统又隐瞒了什么,不然他怎么会一靠近这个人,就有不自觉想要依偎过去的冲动?
纲吉吸了吸鼻子,久违地十分孩子气地将自己埋入对方怀中。
不出意料,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就像是……就像是妈妈一样——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男妈妈的诞生!
第42章
捡到小纲的时候, 十束多多良自己都还算是个小孩。
虽然说是什么牛逼轰轰的吠舞罗的元老,但掐指一算,也才是该上高中的年纪。
然而因为自小被亲生父母遗弃、养父又嗜赌, 他并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学。
可这并不妨碍他捡到小纲, 并且试图将他养大。
“反正也就是最近的喜好而已吧。”对友人的性格脾气了解一清二楚的草薙出云一针见血, “过段时间他就会没兴趣了,到时候再把那孩子送去孤儿院吧。”
十束家简直是一穷二白, 养活他自己都需要本该上学的十束去打工, 更遑论再养一只幼崽了。
再加上这也不是没有前例的事——十束上次想要养的流浪猫现在不也好好地在新主人家里待着吗?
这家伙就是这样一个对任何事都兴致勃勃、却又只有三分钟热情的薄情汉啦。
草薙出云对十束多多良的兴致勃勃毫不意外,甚至也并不阻拦, 还能同他一同商量养幼崽需要准备什么。
就当是做好事好了。
草薙出云想。
这些东西,就算那孩子以后去到别的人家也用得上。
他的手指诚实地刷刷下单,在浏览到会写上孩子名字的御守时, 骤然扭过头问:“那孩子叫什么来着?你给他取的名字?”
同样在浏览软件奋斗的十束多多良抬起脑袋,眨眨眼, 摇了摇头。
“不,”他说着, 露出一个好像幸福到洋溢出来的笑,“是他告诉我的, 他叫小纲,纲吉哦。”
草薙出云已经忘记那孩子的模样了。
只记得十束捡到那孩子举起来的那天,在那样冷的雪地中那孩子也只着单衣, 胸口似乎还有血迹,小脸苍白得几乎与雪地同色, 连带着棕色的头发都极为黯淡。
至于别的,反倒是没怎么注意。
因此十束这样一说,草薙出云的脑海中就浮现了一只带着“小纲”的棕毛吉娃娃的形象。
唔, 还挺可爱。
草薙出云觉得挺好,于是又刷刷爆了点金币。
“给孩子买点好吃好喝的。”他先十束推拒之前道,“要道谢的话,那孩子身体好了之后,带来吠舞罗来见叔叔好了。”
十束多多良眨了眨眼,并未因此感到困窘或是羞愧,反倒是思索了下,锐利地瞪向草薙。
“什么叔叔?你和我一辈都是哥哥好吧!休想占我便宜!”
正是有了草薙的这段话,等到纲吉能蹦能跳后,十束多多良当真将他带来了吠舞罗。
五岁的孩子感觉甚至只有巴掌那么点大,因为外面风雪大,这孩子身体又弱,十束拘着他硬是在家里把冬天都过了个大半,才赶鸭子一样将纲吉带来了吠舞罗。
虽说冬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但十束还是把人给裹得严严实实。
等进了吠舞罗才蹲下身,一层一层像是剥洋葱一样把人给剥出来。
“十束哥,这是什么?”听见声音看见他十束哥的八田美咲发出声音,哒哒过来蹲在幼崽身前,看着洋葱状的不明生物惊恐瞪眼。
落后他两步的伏见猿比古单手插兜,比八田美咲更早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当即停下脚步,与可能会变异成魔丸的类人生物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还没等他伸出手把八田美咲提溜起来,被八田美咲摆弄的幼崽就抬起了脑袋看来。
很讨厌的眼神。
伏见猿比古想,该说不愧是十束捡回来的吗,和那家伙简直一模一样。
他啧了一声,将脑袋扭向其他方向。
但这点逃避在十束面前丝毫不起作用,下一刻,伏见猿比古的耳边就听见了这家伙的声音。
“唔,小纲对这个人感兴趣吗?”十束多多良弯着腰笑眯眯地看着纲吉,顺着幼崽的目光看向伏见,不知道想了什么,唇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他是猴子哦,看起来瘦瘦长长的,一看就很机灵吧?”
喂喂,不要随口在小鬼面前污蔑人啊?谁是猴子啊!
很有礼貌的幼崽乖巧地眨着眼睛,在十束的注视中点了点头,哒哒跑到了伏见猿比古面前。
“你好,猴子哥哥。”他仰着头,虽然是很羞腆的性格,但在脑内系统的鼓励下,还是勇敢踏出了第一步。
伏见猿比古:……
纲吉:O。O
伏见猿比古:……
伏见猿比古试图使眼色给十束多多良,以期让对方赶紧把这坨东西拎走。
但要是能如他的意就不是十束多多良了。
能很快知晓纲吉心中所想介绍伏见猿比古,也能立刻领悟伏见的眼神以及背后藏着的情绪,亚麻色短发的少年思索了下,将纲吉举了起来,塞进伏见猿比古的怀里。
伏见猿比古:???
把这玩意儿给他拿开!拿开啊!!!
“哈哈哈哈哈不要害羞,你不是挺喜欢小纲的嘛,帮我照顾他一下啦小猴子~”
“谁喜欢这玩意儿了快给我把他拿走啊!”
“喔喔原来猴子你喜欢这小鬼啊!真看不出来啊。”
“……不要叫我猴子!”
纲吉就是在十束哥捧腹而笑的爽朗笑声中来到吠舞罗的。
年龄尚小的幼崽不知道什么是吠舞罗什么是力量,只知道这里是极为温暖的地方,他也好多多良也好,都能在这里尽情地露出微笑。
那天夜晚回程上,十束多多良一手抱着困倦的纲吉,一手拎着草薙塞的东西,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纲累了呀,因为今天玩得太开心了吗?”他声音温柔,就像是两人头顶如水的月光一样,轻轻柔柔地撒在纲吉身上,让他放松了手脚。
棕毛幼崽趴在十束多多良身上,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还是第一次接受到如此热烈又直白的爱意。
这里的人都很奇怪,随便一个放外面,都是家长会叮嘱小孩不要靠近的那种。
可面对纲吉,这些像是不良少年一样的家伙们手足无措又强烈直白地表达了喜爱,就算是伏见猿比古这等扭捏之徒,也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伸出手,偷偷rua一rua低头啃布丁的纲吉。
于是他犹豫了下,用说悄悄话的声音在多多良耳边道:“纲吉喜欢大家。”
他很少这样直接诉说喜好,因此刚一说完,就羞涩地将脑袋埋进了十束多多良的胸口。
十束愣了下。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他也算了解纲吉的性格了,知晓这样的坦诚对这孩子来说不算易事,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
“是这样啊。”他的脚步越发轻快,语调也一样,“大家也都很喜欢纲吉哦,还特地叫我明天也带小纲一起去吠舞罗呢。”
话音刚落,怀里小兔子一样的崽崽就抬起了脑袋。
一双棕瞳蜜糖一样流露出惊喜和快乐,亲亲蜜蜜地叫了一声多多良。
真好啊。
十束想。
好像和之前的临时起意不太一样……虽然捡到这孩子只是意外,但是他好像已经有点沉溺于这个养小孩的新体验了。
要是能够一直这样将小纲留在身边养大,那就太好了。
——原本是这样想的。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中断了十束多多良的想法,以至于过去了许多时间,他也依旧停留在过往的时光中,怎么都无法向前。
直到这一刻。
与小纲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伸手环绕住他。
就算理智疯狂叫嚣着这不是小纲不要让别人代替小纲这对谁都不公平……可当那孩子张开手抱住他,十束多多良的眼泪突然就掉落了下来。
“欸?”他抬起手,乱七八糟地抹掉脸上的泪水,然而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要将这些年积攒着不曾落下的眼泪都一次性流光一样,不过眨眼就泪流满面。
实在是太失态了。
十束忍不住想,低垂着的目光却怎么也舍不得从这孩子身上挪开。
简直和小纲一模一样。
他也不知道是时间过去太久以至于对于小纲的记忆已经模糊,还是自己的大脑忍耐不住想要将这孩子与死去的小纲划上等号,在这一刻他低着眼,只觉得这孩子简直和小纲一模一样。
但是怎么可能呢?
脆弱的感性褪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十束多多良胡乱擦干了眼泪,自觉拉开了距离。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吗?”他的脸上挂上自己的招牌笑容,只是此时此刻怎么都显得勉强了一些,为了不吓到小纲2.0刻意调笑自己,“哈哈哈其实刚才哥哥们是在排电视剧啦,刚才的银色头发大哥哥一样,怎么样,你被吓到了吗?”
“啊,说起来,哥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呢?”
和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就是这样的语气,让纲吉感到了十足的熟悉。
他认真地盯着含笑看着自己的青年,试图捕捉那丝熟悉的来源。
系统:心虚ing
短暂的沉默后。
落后几步赶来的迹部家的人员谨慎地上前,试图交涉。
见状十束站起身,知道是这孩子的家人到来。
不得不分开了。
他的心中生出惆怅与不舍,却依旧弯了弯眉眼。
“好啦,感谢我们的小勇士,不过哥哥们要走了哦。”他说道,声音逐渐放轻,“有机会的话,下次再见吧?”
纲吉眨着眼,沉默地看他。
两个人一时之间没人先收回目光,也没人先走。
就在十束多多良自觉身为大人要利索退场时,纲吉伸出了手。
被尘封的记忆破碎又模糊,他直觉系统肯定知道点什么,但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
棕发的孩童急切的伸出手,拽住了将要离开的青年衣角。
“不要走。”话语几乎是自己蹦出来的,直觉代替了理性,操纵着喉舌,“你不要我了吗,多多良。”
第43章
“你应该知道养一个孩子要多少精力和钱的吧?”
“我会当一个很好的哥哥的, 钱也会赚,我会好好把小纲养大的!”
久远的记忆中,有人在门外争吵。
顾忌到已经睡着的幼崽, 两个人都压低了声音, 然而这房子的质量实在不行, 他们的声音传入了幼崽耳中。
他滚了滚,没滚进已经熟悉的怀抱, 失去热源的被窝也变得冰冷, 让他艰难地睁开了眼。
门外传来模糊的声音,有多多良的。
于是纲吉拉着多多良给买的小狮子玩偶, 悄悄拉开了门缝,听见了如上的对话。
这样的内容对纲吉来说还是有些深奥的,系统支支吾吾转译, 表达了多多良可能不要他的意思。
于是幼崽的眼眶当即就红了。
他也顾不得掩藏自己没睡觉的事实,从门缝中溜出来, 扯住了十束多多良的衣角,仰着头, 可怜兮兮地问。
“你不要我了吗,多多良。”
……
记忆翻涌着淹没了十束多多良。
什么理智自持思考在这一刻都被翻涌而上的心绪扑灭。
如果说刚才他还能克制着自己告诫自己面前的小纲2.0不是小纲也不可能是小纲, 他要是将两个孩子认错那就是对两个孩子的不尊重的话,现在的十束多多良什么都无法考虑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而身体给予了最直白的反应。
“是……小纲吗?”
他问。
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可这孩子和小纲是那样相似,又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难道真的不是他产生幻觉了吗?
想到这里, 十束多多良又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在更早的时候、小纲刚离开他的时候,他就曾经将街道另一侧的棕发男孩看做小纲,还差点因此发生车祸。
想到这里, 青年亚麻色的短发都黯淡了不少。
或许是他的幻觉,甚至都幻听了。
眼见着他的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纲吉急忙握住了他的爪子。
“是我。”他说道,声音和十束多多良记忆中一般软绵可爱,却又多了些沉稳自如。
这让十束多多良一时之间有了些恍惚。
没人打扰两人奇异的“相认”。
迹部家的老管家神色紧张,但见刚才掠走纲吉的银发男与面前的一群并非一伙,便放了些心下来,只慢慢靠近,并观察着他们家小少爷的状况。
而吠舞罗这边……
八田美咲已经有点晕了,他看看前面不远处的一大一小,两只眼睛已经成了蚊香圈。
“草薙哥这这这他他他小纲他复活了?!”
“只能说是疑似吧。”草薙出云皱着眉,虽然很不愿意打破友人的希望,但应该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纲吉当初是怎样死去的……但是……
他下意识点了支烟,看向另一侧。
“你说呢,尊?”
没关系,就算他也好多多良也好,他们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的时候,他们的王会指引着他们作出正确的选择。
周防尊抬起了眼。
他的身侧,栉名安娜扯着他的衣角站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十束与纲吉的方向。
安娜与他们不同,是有着特殊天赋的孩子。
她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另一端、甚至有些欣慰(?)的模样,让草薙出云缓缓睁大了眼。
难道真的是……
周防尊闭上了眼。
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他的头顶显现,只是与多年前不同,看起来即将碎裂的巨剑上蔓延着金红色的纹路,像是火焰一样描摹在巨剑的裂纹上,将即将破裂掉下的碎片紧紧黏住。
纲吉在巨剑出现的同时抬起了头。
他眨眨眼,感到了十足的疑惑。
没感觉错的话……
“啊。”周防尊睁开眼,看向棕发的孩童,“是他。”
【统,为什么周防尊的剑上有我的火焰?】
……
系统单方面自闭了。
任纲吉怎么戳这家伙都不出来,明摆着是一副逃避现实的模样。
纲吉:……
而在他摇晃系统球的期间,一行人也回到了他的病房。
收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迹部景吾落后一步,到这的时候病房已经被吠舞罗占领,看着里面挤挤挨挨的一堆,甚至后退了一步确认是否是自己走错了房间。
“少爷?您站在这是?”
端着果切拼盘来的管家正巧看见他们家少爷难得一见的迷茫模样,不由疑惑出言。
迹部景吾确实是有点懵的。
他收到的消息是有人想带走纲吉……绑匪绑走富豪之家的孩子索要赎金这种事情还是蛮常见的,但纲吉被他藏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说没人知道他啊。
许多细节不便在手机上细说,等他到了,管家才默默扯走自家少爷,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那位银发男子,我观察,大概是沢田先生那边的人。”
虽然没明说,但这么多年了,迹部景吾也知道自家小姨到底是嫁了个什么人。
虽然一直藏着掖着没敢同奈奈阿姨说出他的真实身份,但沢田一家的遇难却与他那边的事情息息相关。
啧。
想到这里,迹部景吾心中就很是不悦。
但再怎么说,对方身后都是那个彭格列。
迹部家虽然现在有了不小的规模,但在彭格列面前,却也还是如蚍蜉一般弱小的存在。
他皱起了眉。
“那现在在里面的那群人是?”
管家的表情更微妙了。
他先简单地说了下,说是赤之王的家族吠舞罗的成员。
这迹部倒是知道。
早年迹部家要回日本开拓市场的时候,迹部家的家主、他的父亲也曾经去王权者处拜过码头。只是拜访的并非只经营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赤之王,而是掌控着日本经济命脉的黄金之王。
正是因此,迹部景吾也大概了解了不少王权者的知识,管家这样一说也就明悟了过来。
只是……
“吠舞罗和纲吉有什么关系?”他忍不住问。
这才是管家先生奇异表情的来源。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少爷,想到病房中欢声笑语的一片,尤其是坐在小少爷床边神色温柔怜爱地看着小少爷的十束多多良,神情微妙起来。
“吠舞罗的十束多多良先生,说是纲吉少爷的兄长。”他说着,紧张地观察着少爷表情的变化,“纲吉少爷……似乎也承认了。”
迹部景吾:?
迹部景吾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谁是纲吉的兄长?
里面的是纲吉的兄长的话,那他又算什么?
……
十束多多良不甚在意他们家小纲多了多少兄长。
反正这孩子是他捡到的,就算以后有了奇遇,也是自家孩子在外奔波历练,他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
甚至因为久别重逢失而复得,就是现在纲吉要骑到他头上去,十束多多良也只会笑眯眯地说声好哦,然后把孩子给驾到脑袋上。
简直不能看一点。
而纲吉呢,虽然系统自闭不说话,自己也没什么记忆,但他对十束多多良有种几乎天然的亲近。
亲近对方喜欢对方身上的味道恨不得扑进对方怀里……不知道的以为他真的只有这壳子这么点大呢。
而迹部景吾就是在他们俩黏黏糊糊你侬我侬(?)的时候进来的。
银灰发色的少年人看着还有些气喘,想也是匆匆从学校赶来。
而对方一进房间,目光就锐利地落在了十束多多良握在纲吉的手上。
怎、怎么突然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纲吉背后的冷汗都刷的落下来了。
系统要是在的话,就会投屏出自己珍藏多年(?)的抓奸视频。
然而它在装死,只能努力憋着,默默打开了监控录屏。
小纲的修罗场诶,虽然是初级版本,但也很具有收藏价值啦!
而纲吉全然不知道系统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嗑起了电子瓜子,他敏锐地察觉到门口的目光,注意到了来人,亲亲蜜蜜地叫了一声。
“景吾哥!你来啦?”
于是十束多多良也笑容温和地转身看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就是小纲口中的“景吾哥”了,看着人高马大的,身上却还穿着校服。
高中生?是小纲哪门子的哥哥?
说着不介意不介意,等从自己身边失踪多年的弟弟真的当着自己的面叫别人的时候,十束多多良心底还是生出了一点名为嫉妒的小疙瘩。
但他已经算是大人了,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和小孩自己交?
因此他站起身,三两步跨到了对方身前。
“你好~我是小纲的哥哥,十束多多良。”他弯弯眼,成年人和吠舞罗三把手的气势可靠又温柔,无声地宣誓着主权,“我·们·家小纲这段时间托您照顾了。”
“哈?”迹部景吾伸手握住这个突然那蹦出来的男的的手,脸上同样露出历练多年的假面笑,“我这边才是,虽然不知道阁下和纲吉有什么经历,但是纲吉能获得阁下的关照,我这个当哥哥的真是太高兴了。”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久久不能分开,如果忽略二者手上绷紧的青筋,那模样亲密得就好像是这两人才是真正的兄弟一般——
作者有话说:27:咩?那我走吗?
第44章
伏见猿比古这天原本是休假的。
作为端上体制内饭碗的高端人才, 他和现在在邻里街坊也只能说自己当上小混混头目的八田美咲不同,有着稳定的福利和调休待遇。
因此这天,正是他休假的时候。
但他显然不算十分幸运。
就在他打扫干净家里, 想着出门散散步呼吸下新鲜空气, 然后就超绝不经意地走到了吠舞罗的势力范围。
只不过是路过而已。
而且他现在也不是上班状态, 只是过来买个泡面而已。
神色倦怠一脸难惹的青年手里提溜着泡面从随处可见的711走出,就感应到了那股子与众不同的力量。
虽然是青之王的眷属, 但在端上铁饭碗之前, 伏见猿比古也曾经在吠舞罗待过一段时间,对赤之王的力量可谓是格外熟悉。
因此, 当那股力量出现,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喂喂不会吧?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果然, 空中缓缓出现一把巨剑,正是赤之王周防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很有职业修养地摸出了通讯器。
“我是伏见, 检测到赤之王释放力量,前去查看。”
“收到……等等伏见你不是休假吗?”
然而回答另一端的只有嘟嘟的声音。
通讯已经被挂断。
伏见猿比古啧了声, 然而和他不耐的啧声不同的是,青年的动作却越发快, 几乎是蹭的一声就没见了人影,风驰电掣中,唇角勾出笑意。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也是很久没见了啊, 美↑咲↓。
……
八田美咲打了个喷嚏。
他正被他十束哥派下楼卖水果,说是要买个又大又精致的果篮。
于是他溜溜达达地下楼, 在医院附近的水果铺里挑挑拣拣起来。
虽然纲吉那小鬼已经离开他们有一段时间了,但八田美咲意外地记得那孩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十束将那孩子带来吠舞罗的时候,他和猴子没少代替十束多多良照顾这小鬼, 因此很快就利索地选好了水果。
到现在他也依然觉得奇妙。
就像是当初莫名其妙超级突然地收到纲吉的死讯一样,纲吉的出现也很突然,八田美咲甚至在想这几年的时间是不是其实是那孩子被送去国外读书之类的,所以暂时离开他们一段时间。
但一来把十束多多良卖了都供养不起纲吉出国,二来就算只是离开他们一段时间,那孩子也不至于一点不长——纲吉现在,和离开他们的时候几乎差不多大。
总不能是那小鬼这么多年了都没长高过吧?
心里乱七八糟,因此想的事情也东一块西一块,八田美咲心中复杂地结了账准备回去,却发现医院门口围了一堆人。
嘎?
他借着自己个子小(不是)哗啦进去,看见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女人正抹着眼泪冲他对面的人说什么。
□□?
停在人群外有台黑车,而黑色卷毛带着墨镜的男人气质特殊,让八田美咲某种程度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现在的□□这么明目张胆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威胁人?
见那女子脸上出现恐惧的神情,八田美咲撸着袖子就往前一步。
“喂你,哪个道上的?”他趾高气昂,虽然身形娇小,但气势却一点不差。
黑发卷毛闻声看了过来,在他发出声音前,那女人率先出声。
“就是他!警官先生!刚才和人在外面打架的人就有这个小矮子!因为他是最矮的所以我记得可清楚了!”
“哈?有没有搞清楚?我是来帮你的诶!”八田美咲当即跳了脚,“而且这家伙哪里像是警察了?他要是警察我倒立吃屎!”
这模样这气质,比他这个混混都混混好吧!
卷毛男被八田美咲这番话都给气笑了。
他收好自己记录的小本本,从包里摸出个别的什么,三两步走到了八田美咲身前打开。
“不好意思啊,我是警察没错。”他取下自己的墨镜,目光锐利又带着戏谑,“现在你可以倒立吃屎了吗?”
哈?
八田美咲绝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居然还会出错。
然而对方打开的警官证确实好像是真的,写着“松田阵平”的名字,头像就是面前这个黑毛取下墨镜的模样。
八田美咲不解。
八田美咲沉默。
八田美咲灵光一现,突然找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你是那个吧那个。”他目光锐利,感觉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大声说出自己的猜测,“黑警!”
“咦?这位警官是黑警吗?”
“不,在这之前我还以为是有人威胁这位女士呢。”
“马萨卡?现在的黑警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那也太可怕了吧。”
谣言的逐渐在这圈围住他们的路人中传播,饶是松田阵平近些年来有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个多么好脾气的人,当即摸出了银手铐。
“我是黑警与否,就请你去警视厅说清楚吧。”他冷酷道,“还有刚才,这位女士所说的斗殴事件,我有理由怀疑不是简单的斗殴,而是□□之间的斗殴……说吧,你是哪条道上的?”
刚才八田美咲出来时说的话,竟然被他奉还了回去。
眼见着对方竟然是来真的,八田美咲也有点炸毛——平时就算了,他指定跟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家伙去警视厅说道说道,可现在他还有事呢,家里一群人嗷嗷待哺都等着他带水果回去呢(不是),怎么能在这等宵小身上费事。
当即冷嗤了一声。
“好啊,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能把我也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他双手环胸,神色傲气,“本大爷是吠舞罗的八尺鸦,你有什么意见上门来找就是。”
他停顿了下,还用上了最近新学的词语,“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在吠舞罗等着你小子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样一幅傲气的模样。
松田阵平心中有了判断。
原本他出警也不是因为刚才这个女人说的小事,而是追踪着某个从海外非法入境而来的黑/手/党成员而来。
而追踪也大多数是出于私心——他的朋友,猜测是到某个黑/手/党组织中卧底的友人,已经很久没有通过各种方式同他们报过平安了。
日本就这么大点地方,往日里不论怎么阴差阳错姻缘巧合,他也好萩喝药,都偶尔还会遇见那两个人。
但这段时间没有,完全没有,让他不由感到担忧。
因此,这次的事情一出,他就自告奋勇前来追踪,并根据线索找到了这里。
原本以为那家伙的目的和这个医院有关,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大鱼。
吠舞罗,赤之王。
在这个制度特殊的国都中,和这两个东西扯上关系,总让人感到不妙。
思及此,松田阵平的神色严肃不少。
“吠舞罗?那就更要现在跟我走了。”他说着,就要把手铐往八田美咲手上扣。
但八田美咲怎么会是站在那里等他铐住自己的性格。
他当即向后撤了几步,神色警惕地看着这个黑警。
气氛一时之间箭弩拔张起来。
“就算是关押他也轮不到警视厅来。”
此时一道声音出现,拯救了越发微妙的气氛。
围观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分开,露出穿着常服但带着证件的伏见猿比古来。
在松田阵平的墨镜下,他单手插兜神色自若道:“Scepter 4还在呢,就不劳烦警视厅处置了。”
Scepter 4。
和吠舞罗一样,都是属于王权者麾下的特殊机构。
只是比起吠舞罗更特殊的,是Scepter 4还是官方机构。
看似只是个负责管理特殊外国人户籍的机关,实则是由青之王的私人部队,负责维持特殊能力者世界的秩序与安全。
因此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个Scepter 4的成员,这样说也是没错的。
松田阵平心中啧了一声,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来,当即利索地收了手/铐,只是目光在一青一蓝两个人之间逡巡了下,才不耐地离开。
只是离开之前,就跟刻意作对似的,从车里拿出警灯放在车顶,闪着光兹纳哇啦地高调离开。
总觉得听见了警车的声音。
纲吉竖着耳朵,又觉得没准是自己多心了。
只是一想到警车就想到曾经的兄长们,尤其是这个世界似乎出了点问题有点坏……他直觉有些担心曾经去过的别的世界也跟多多良他们在的世界一样,与他原本的世界重合。
【不会出现这种事情的啦。】系统闷闷出声,【我们以前就没有这样的例子。】
【是吗?】纲吉面无表情, 【那现在的算什么?】
算、算意外。
可就算是意外,系统也不由有些心虚。
毕竟它比谁都清楚,它们家小纲勤勤恳恳做了这么多任务,就是为了回到原本的世界当一条咸鱼,然后平安终老的。
谁能想到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麻烦事就找上了门来。
不、不过也不能算是麻烦事吧?小纲应该很喜欢这些人才对。
系统很阿Q地想。
所以他们会相处的很好的,嗯,没错,会这样的。
纲吉对这家伙在想什么了如指掌。
虽然是个系统,但大概是太过拟人了,所以很多时候这家伙的情绪都很人类——而在其中,因为和他相处最多,所以系统某些时候也会作出和他类似的反应。
面对这种事情他最先做什么?
当然是压低自己的存在感最低,最好没人发现了。
系统也差不多。
但纲吉不想放任这家伙这样下去,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盘问系统。
因此他严肃着脸,拎起了系统。
【不过,在和他们相处之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我了?】他笑眯眯的,却让系统背后出了一串电子冷汗,【比如说我缺少的和吠舞罗的大家的记忆,嗯?】
第45章
从那个问题被问出开始, 系统就静音了。
任凭纲吉提溜起它的尾巴兜来抖去都不发生,主打的就是一个装死。
而在系统静音的这段时间,纲吉也终于离开了医院。
这是个让医生们直呼医学奇迹的故事, 然而有迹部家的金钱开道, 又有黑势力吠舞罗扫尾, 一点奇怪的风声都没传出,最多是说有个长期住在vip病房的大主顾离开, 医院的收入骤然少了一大截……之类的。
另一边, 纲吉被接回了迹部家。
迹部家在日本的主宅,是被称为“白金汉宫”的地方。
伫立在东京的富人区, 在寸土寸金的地方闹中取静,开辟出这样一片别墅,不仅需要财力, 更需要人脉与权力。
但这和纲吉没什么关系,他辛辛苦苦做完任务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就是为了回来躺平的。
只是和预想中平平淡淡的路人甲生活略有不同的是, 他的哥实在是很有钱,让他记忆中普通的生活跃升了一个品质。
见到小表弟脸上终于出现一些惊异的神色, 迹部景吾心中暗爽,脸上却露出自若的神情。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他如此宣布, “哥哥会照顾好你的。”
这样霸道又亲昵的说法,让纲吉略略睁大了眼。
只是片刻的怔愣,下一刻, 他露出了柔软的笑容。
“那就太好了。”他神情柔软依恋,眸中盛满月光, “那就拜托你了,景吾哥。”
这不得让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纲吉哥哥的那个十束还是百束来听听?
虽然从双方的交流中多少知道自家小表弟或许这些年不仅仅只是沉睡那样简单,可在迹部景吾心中, 面前的人依旧是七年前会扒拉着自己口口声声叫景吾哥哥的小不点,是自己的弟弟,而不是别人的。
退一万步,就算都是哥哥,那也是他先来的不是?
因此虽然表情看不出,但面对纲吉如此依赖又信任的模样,迹部景吾还是止不住地心软。
“啊,还有。”没发现迹部景吾的暗爽和欣慰,纲吉猝然想起很重要的事,“爸爸和妈妈那边……”
迹部景吾沉默了下。
“我知道,我会安排你去见见他们的。”
……
说是这样,但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
和对于十束等人的记忆差不多,纲吉对更早时候的记忆也没什么印象了。
只依稀记得那是平和日常的一天,却突然被什么打破,他被谁急匆匆地塞进什么地方,又被人单手提溜出来。
子弹穿过他的胸膛,纲吉短暂的生命就像是夏日祭的花火一样宣布了结束。
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出绚丽的火花。
大概是因为太过于刻骨铭心,到了现在纲吉甚至连父亲母亲的面容都记不太清楚了,却依旧对这件事印象深刻,一想到年幼时候的事情,就率先想起的是这回事。
甚至因为回想起了这件事,心脏都隐约抽痛了起来。
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在回忆里寻找父母的面容。
但实在是太久了。
他的灵魂早就超过了身体的年龄,甚至因为某些自己也不知晓的原因,对于过去的事情遗忘不少,以至于怎么回想都回想不起来,就像是一片漂流多年终于回到原点的浮萍,就算是回归了最初的那片水域,也找不到曾经落脚之处。
就像失去了锚点。
所以纲吉想要去看看。
或许祭拜了死去的父母,他就能够重新与这个世界达成契约,抛下锚勾,在此立足。
少年人显而易见地蔫巴了下来。
这是他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后才想的事,因此无人知晓他的落寞……除了系统。
打算装死到有办法糊弄过去那日的系统小心翼翼地伸出了电子触角。
刚被十束多多良捡到、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小纲也经常这样。
对于那样大小的幼崽就算是系统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尤其是对方也不是什么熊孩子,不会大吵大闹,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小声地哭泣。
如果不是系统时时刻刻都监测着宿主的情况,或许甚至都发现不了。
而系统也是个刚上任的新手系统。
虽然说着是它把小纲一把数据一把道具地养大,实际上它自己也没成长起来,只能兢兢业业地推算要怎样做才能辅助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
说是新手宝统也不为过了。
新手宝统难以理解幼崽为何哭泣,也无法停止他的悲伤,就算他给崽找了个人类养他,崽也依旧怏怏不乐。
再这样下去,它的第一个宿主就要郁郁而终了!
因此系统翻阅了新手系统手册,总算找到了解决方法——模糊掉宿主关于过去的记忆就好了。
不愧是新手系统手册提供的办法,实在很是好用。
下一刻,崽就不再一只崽蜷缩在角落里嘤嘤哭泣,而是往身侧抱着他入睡的人类身上拱了拱。
显然,虽然模糊了一部分的记忆,但系统没能模糊掉孩子孺慕亲长的情感,导致半梦半醒之间,崽将身侧的十束认作了父母。
这原本是很天衣无缝的事情,就算是回到原本的世界也没什么——但谁知道十束多多良又出现了,那份嫁接的情感在有了自我判断的崽面前不再适用,而是孕育出了更多的情感与爱。
这实在是让系统秃头的问题,因此系统只能猫着沉默,装作自己并不存在。
然而就算它再怎么装作自己不存在,纲吉也能从系统的反应中探知一二。
毕竟是相伴了这么多个日月的系统,说纲吉被系统养大,那么系统又何尝不是被纲吉养大?
因此系统的数据随便一段波动,纲吉就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傻主意。
大概是当初系统对他做过什么吧。
纲吉很快进行了猜测,并结合现在的情况,冷不丁地发问。
【统,你对我失去的对父母的印象有什么看法?】
……
系统没有看法。
系统手忙脚乱,被吊起来打(不是)。
然而就算系统拼命恢复被它模糊掉的数据,也无济于事——纲吉度过的岁月实在很久了,已经过去需要依赖父母、期待父母的年龄段,那段回归的数据对他而言更像是雾里看花,大概能够体会是什么,却再也难以感同身受。
系统很是内疚,猫猫祟祟探头探脑看了半天,终于在纲吉随着迹部景吾去祭拜父母归来后,小心翼翼开口。
【其实小纲你会不记得在吠舞罗的记忆,是因为你现在不算是“完整”的。】它犹豫道,【小纲你不记得了,当初周防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之间即将坠下,是你用灵魂缝补了他的剑,保全了他的性命。】
它用尾巴指指点点,在纲吉的脑海中画出了剑的模样。
纲吉愣了下,没想到系统严防死守这么久都不说的缘由突然就被吐露了出来。
但是如果仅仅因为这点,系统是不会这样难以诉之于口的。因此他沉默地等待,等待系统说完它的未尽之言。
【对不起小纲,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不会完全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的。】系统耷拉着脑袋,尾巴也耷拉了下去,【但是因为我以前模糊了小纲在原本世界的记忆和感情,所以你才会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这才是系统会扭捏不言的原因。
【原来如此。】纲吉刻意严肃了声音,看着系统球越发耷拉下去,直到忍不住了,才噗嗤笑了一声,【我早就猜到啦。】
他顺手捞过系统球,大概是最近没保养,系统光溜溜的表壳摸起来都不那么顺手了。
【但是系统现在不会做这种事情了,是吗?】
系统很拟人地抽泣了下,说出事实。
【现在系统也做不了了。】它诚实道,【那是新手时期的系统特权,现在已经不能使用……我也不会在没有征得小纲同意的情况下做这种事的。】
纲吉温和地笑了起来,摸了摸系统的脑壳。
【是,看来统统现在已经知道,记忆对人类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了,对不对?】
【过去的记忆构成了我们的过去,未来的记忆铺就了我们的未来,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动物,没有记忆的话,过去和未来都是一片空白,人会茫然、困惑,永远停留在‘现在’。】
系统上下点头,球球上数据闪了闪,推演出答案。
【对不起,小纲。】
一人一统总算是从小小的冷战中和解了。
和解之后连迹部景吾都发现小表弟身周的气氛更加欢乐……他思索了下,将之归于自己对小表弟的开解。
不愧是他,就是如此华丽!
桦地:ushi。
祭拜完姑父姑母,就是小表弟的上学问题了。
虽然迹部家有能力庇佑小表弟一辈子,但迹部景吾的实践告诉他人需要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