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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播报 甜嘤 23343 字 2个月前

“然而即便我不想要,我还是不得已过来了,过来了,却也不能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去行动,不能做自己……”

陈颂打断她:“你想要做什么样的自己?”

梁岁宜愣了愣。

陈颂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看,你并没有想过。”

梁岁宜抿着唇。

陈颂话里的挑衅与嘲讽之意太明显了,很多时候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向命运妥协,知道自己在浑浑噩噩度日,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面拆穿又是一回事。

门外有练习生结对去卫生间,女孩们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越过墙面传进来,梁岁宜心里咯噔一跳,也顾不及刚刚的羞愤了,她猛地转过身,将陈颂推到了窗帘后边。

男人个子很高,常年健身,要是平常,她根本推不动他。饶是刚才,她也是下意识地使了十足的力气,谁知陈颂根本没有防备,被她一撞,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还好后面的墙面稳稳接住了他,也因此,梁岁宜整个人都歪进了他的怀里。

沉沉雪香钻入鼻孔,陈颂今天换了新的香水,像雪后的森林,透着淡而雅的清冽之意。

他的胸膛很硬,梁岁宜被撞到了鼻子,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眶。她小声嘤咛了声,下一秒,却突然被陈颂捂住嘴巴。

男人的手掌宽厚,指腹夹在她的唇瓣之间,她眨了眨眼,听陈颂在她头顶小声道:“听话,阿梁。”

虽然梁岁宜已经进行完主题曲考评,但是她也没有松懈自己,毕竟很多动作还不熟练,所以仍是跟着大家继续练习。

温千雅选的是三天班,如今一天已经过去,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也没时间关心梁岁宜了,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其他时候基本上都泡在练习室里。

晚上,梁岁宜吃完饭准备去散会儿步的时候,突然被小选管叫走。

她这几天跟小选管混得也比较熟了,便问她:“是有什么事吗?”

小选管说:“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你老板来了。”

梁岁宜脚步一顿:“盛川?”

盛川在副导演的办公室里坐了快半个小时,梁岁宜才姗姗来迟。因为上午她刚进行过主题舞考核,故而她身上还穿着节目组统一的制度,外面套了件羽绒服。

羽绒服的拉链没有拉上,半敞着,头发被造型师专门打理过,烫卷了,用一个很大的黑色蝴蝶结扎在头顶上。

看起来好小,像正在读大学的无忧无虑的小女生。

有一个瞬间,盛川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恍惚又觉得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穿越回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梁岁宜时的样子。

那时候梁珉还没倒台,梁家家大业大,梁岁宜还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小公主。

他因为母亲同梁岁宜母亲有旧交,而得以和梁岁宜有一个不算十分正式的娃娃亲,说是娃娃亲,但两家后来其实都没怎么提过这件事。

梁家是不屑,盛家是自知配不上。梁岁宜唱完以后,按照队形,接下来刚好轮到赵伊一上场。梁岁宜顺势站到了向小园的另一边,女孩看偶像似的拉住她说:“你好强!”

梁岁宜说:“你也是。”

向小园:“你声音好听。”

梁岁宜:“你唱得深情。”

向小园:“你也很深情!”

梁岁宜:“你……”

话未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向小园说:“你们盛音的人都好厉害,我很期待赵伊一接下来的表现了。”

梁岁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和赵伊一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平日里相处也不多,她并不知道赵伊一唱功怎么样。倒是刚刚赵伊一上台之前,温千雅在她耳边念叨了一句:“赵伊一唱歌还不错,特别能飙高音。”

赵伊一今天准备的是一首很经典的英文歌,音域又宽又高,难度很大,很需要技巧。唱的好的话会很出彩,但如果唱功不够纯熟,就很容易出丑。

她一开口,底下就是一片哗然,不过倒的确如温千雅所说,虽然她气息稍微有点不足,但整体还算稳,向小园说:“我就说,你们盛音的人都好猛,她竟然唱这首。”

梁岁宜侧头笑了笑,刚想要说什么,身后的音响里突然发出一阵兹拉兹拉的尖锐噪音,紧接着便是一道明显破了音的女声。

棚内进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大的议论声。

许是因为那一下失误,之后赵伊一无论如何都找不回状态了,一再走音,沈嘉文忍无可忍,叫了声“停”,姜洛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资料,似笑非笑道:“同样是盛音出来的,你们差别很大啊。”

饶是如此,盛父还是嘱咐他,让他每日陪在小公主身边,让他讨好她,奉承她,看看小公主能不能有一天垂个眼,看见他。

十几岁的少年,其实自尊心很强,他不愿意,盛父就朝他大发雷霆,拳头先是落在他身上,后来又落在母亲身上。

于是,没过多久他就学乖了,也“懂事”了,忍辱负重在梁岁宜身边待了很久,直到梁珉出事,梁家倒台。

他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在桌面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练习生们都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这处办公室距离练习室很远,人声渐渐远去。

梁岁宜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来。

盛川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梁岁宜回身把门关上,呼啸的北风被隔绝在外面。

她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进,唤他:“盛总。”

盛川像是笑了下:“阿梁这声盛总也太见外了。”

梁岁宜没接他的话,盛川又说:“这阵子我不在上京,才知道你来参加了这个比赛,林冉没有为难你吧?”

他说话一贯轻声细语,梁岁宜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她笑道:“我如果说林冉为难我了,你就会帮我吗?”

盛川说:“如果是阿梁,我就会帮。”

梁岁宜抬头看向他,盛川自嘲道:“阿梁太不信任我了。”

梁岁宜却摇了摇头:“没有,她没有为难我。”

盛川沉默审视了她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假,须臾,他忽然说:“陈先生没跟你续约。”

梁岁宜说:“是。”

盛川说:“我知道,你从临江别墅搬走的那天,我和陈颂在一起。”

梁岁宜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不明白这人明明已经知道的事,为什么还要再问她一遍。

盛川问:“你不好奇我们在哪里吗?”

软软从善如流地问:“在哪里?”

盛川说:“暮色里。”

暮色里,名字虽文艺,却是有名的销金窟。

“我当时问陈颂,如果他不想要了,那应该也不介意我送给别人,你猜他怎么说?”他把人当作与物件一样的东西,仿佛可以随意拿来丢去,说着这样的话,偏偏眼睛里还是笑意盈盈。

梁岁宜突然觉得有些冷。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问他:“什么?”

盛川说:“他说,虽然他不要了,也不想要了,但是总归是自己养过的小东西,让我不要太过分。”

他直视着梁岁宜:“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 26 章 昏朦天

梁岁宜隔日终究还是再次来到了盛音大楼。

昨天临分别时,林冉的话犹在耳边,有些讥笑的口吻,她翘起唇角,问她:“你不会到现在还把自己当成盛川的未婚妻吧?”

梁岁宜将后脖颈卡在椅背上,忽然就觉得没意思。

“你想多了。”她说。

“你没那个意思就好。”林冉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盛川对你没有什么感情,否则他也不会将你送到陈先生床上,你是聪明人,我想你比我清楚。”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回头看了梁岁宜一眼,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起来怪可怜的。

温千雅顿时就想到了她喜欢了很久的某个可怜小爱豆,“妈粉”之心瞬间溢满整个胸腔——

况且,刚刚群里的消息,她可都看见了,这群人仗着梁岁宜还没在群里,七嘴八舌地讲她的坏话,一会儿说她走后门,一会儿说她年纪大……虽然走后门的事情她不了解,虽然跟她们相比,她也确实年纪不小了……但是!

但是,人家长得好看啊!

如果可以长成梁岁宜这样,她也愿意年纪大,二十六岁算什么?二十七、二十八……三十岁她都愿意!

她咬了咬牙,将梁岁宜“悲伤垂眸”的神态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儿怜惜之情愈发浓重。

她攥紧拳头,飞快走上去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道:“女儿别怕,妈妈保护你!”???

梁岁宜:…………啊?

后来,每次梁岁宜被问及对温千雅的第一印象时,梁岁宜总能会想起那天上午温千雅在室内白炽灯下鼓着嘴巴写满保护欲的神情。

女孩其实年纪不大,个子也不大,微微有点儿胖,但并不显壮实,反而为她整个人添上几分软糯的可爱来。

后来去领训练服的一路,温千雅都垂着脑袋,懊恼极了。偏偏走在她旁边的梁岁宜嘴角的笑意,自她那句话说出来后,就没散过。

她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或许,你听过妈粉吗?”

梁岁宜虽然离开娱乐圈已久,但这个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她点了点头,试探着问:“意思是把偶像当成自己的小孩来宠?”

“嗯啊!”温千雅猛点头。

梁岁宜不由笑了一声:“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温千雅嘟囔:“这和年龄又没关系。”

梁岁宜说:“我也不是你的偶像。”

“你是。”

梁岁宜脚步一顿:“诶?”

温千雅的脸有些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以前是你和江明哲的粉丝,初中那会儿,追星特疯狂,那时候THE ROSR出的每张专辑,我都会去买,可惜后来……”

她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一时红得更厉害了。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心用余光看了看梁岁宜。

今天天气好,冬日的暖阳越过两边的玻璃窗户照进来,将梁岁宜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和煦的光晕里。

她脸上的笑意仍未散去,像对温千雅方才那句略显冒犯的话丝毫不在意似的。

温千雅抿了抿唇,虽然梁岁宜不在意,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她说:“虽然,虽然外面关于你的谣言很多,但是我一直相信你的!”

像是怕梁岁宜不信,她又补充:“真的!”

梁岁宜“嗯”了声。

上午的时光转眼就过去了,午饭她们也是在公司食堂里吃的。

自从同梁岁宜“表白”过以后,温千雅就毫无顾忌地粘在了梁岁宜的旁边,搞得之前与她相熟的练习生满脑问号,趁梁岁宜不在,便拉住她问她为什么总是跟梁岁宜在一起。

温千雅也很懵:“因为我喜欢她呀!”

于是,不过两日,练习生群里便又传出一段谣言:“梁岁宜会下|蛊!”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所见,温千雅只是跟她一起去领个衣服,就被她蛊得五迷三道的,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她的小跟班了!”

半个月后,盛音娱乐终于公布了要去参加《星耀》的练习生名额,其中除了早已内定好的梁岁宜与桑淼之外,还有梁薇、赵伊一、徐星月、方怡,温千雅也意料之外地被选中了。

被念到名字的那一刻,温千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抓着梁岁宜问了好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旁边的梁薇听见了,嘲讽道:“公司有公主要捧,可不得送几个炮灰过去,你们两个运气好点罢了。”

温千雅虽然单纯,但不是笨蛋,梁薇的话外之音她还是听得懂的。

她的意思是,公司要捧桑淼,而为了衬托桑淼这多红花,自然需要一些绿叶来衬托,而长得不够漂亮的她和目前为止舞蹈能力不那么好的梁岁宜,自然是绿叶的最佳人选。

梁岁宜当初和江明哲的组合主要是唱歌的,很少会跳舞,梁岁宜也没专门学过,这会儿一把年纪还要练舞,对她来说着实困难。

好在她小时候学过几年芭蕾,虽然很久没有跳过了,但身体的柔韧性还在,让她稍微不那么吃力一些。

名单公布的一周后,盛音娱乐小分队就被公司开着车送到了《星耀》的拍摄地。

原本节目要半个月后才能开拍的,但是那边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将拍摄期提前了。

获得比赛资格的七人小组刚刚凑在一起,性格也没来得及磨合,更没好好在一起跳完一支舞过,就匆匆被赶鸭子上架似的送到了节目组。

队形她们倒是早早就排好了,经过之前那么久的练习,动作也熟稔于心,要说有可能会拖后腿的,恐怕只有梁岁宜一个人。

因为她来得最迟,练得最少,基础最差。

坐在车上的时候,梁薇几乎讽刺了她一路:“我真的不懂林姐在想什么,盛音也不是小公司了,让一个这样的人去参加比赛,真打算让我们沦为大家的笑柄吗?”

大约来之前,林冉提醒过她让她收敛些,所以说这些话时,她没再提名字,但话里话外在说谁,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温千雅听不下去,好几次想出口反驳,但都被梁岁宜按下去了。她不解:“为什么要让着她?”

梁岁宜闭着眼假寐,没回答她的话。

其实她也不是好欺负,更不是怕事,她就是觉得没必要。

她之前看过大家的资料了,梁薇今年才十九岁,比她小七岁,她若认真跟她计较,像是在欺负小孩子。

没意思。温千雅一进门就在梁岁宜耳边小声赞叹:“看来这次《星耀》下了血本啊。”

“微光平台会在乎这点小钱?”梁薇不屑道。

这帮小姑娘到底是没什么经验,被镜头一照,难免有些露怯。哪怕是摄影师经验丰富,不断引导,但大家的表情还是稍显僵硬。

因为是拍摄制服照,没有那么多花样,这种看似简单的照片其实最考验人的五官和镜头表现力了。因为没有遮掩,脸上的任何一点缺点都被镜头捕捉无疑,而表现力差的话,拍出来的照片就容易显得呆板无趣。

Xiu一口气给桑淼拍了好几张都不太满意,他微微皱起眉,余光突然瞥见刚走进门的梁岁宜。

她们今天都换上了节目组统一准备的衣服,妆容也都是一水儿的爱豆妆,眼睛上贴上了亮晶晶的闪片,只是化妆师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稍作调整。

像梁岁宜,她眼睛上的闪片就没有像大家一样贴在上眼皮的中间,也没有贴那么多。她整个眼睛的妆容其实很干净,只在右眼的眼尾处贴了一颗明黄色的月亮形状的亮片。

亮片很小,远看像颗泪痣。

他眼睛一亮,朝梁岁宜招了招手,刚刚还满面愁容的脸瞬间松懈了下来:“给你们看看什么叫会拍照。”

他说这话时半点也没避讳,一副跟梁岁宜格外熟稔的样子,两边正在候场的练习生们纷纷将目光投过来,梁岁宜抿了抿唇,觉得万分头大。

她和Xiu其实并没有那么熟,甚至这些年几乎都没怎么联系过,但这人几年前给梁岁宜拍过杂志封面,后来那年年底时尚圈进行封面表现力盘点时,那组照片还意外获得了那年的第一名。

但这人就是一摄影疯子,那次拍完之后,他便一直缠着梁岁宜说想让她给他做模特。他在圈内名气大,一开始林冉有意和他结交,便替梁岁宜答应下来了。结果他那次拍摄的主题是一组尺度比较大的写真,梁岁宜到地方以后才知道这件事情。

老实说,他那组照片的理念梁岁宜还挺喜欢的,只是拍摄进行到一半时,陈颂不知为什么突然赶了过来。

之后Xiu的联系方式便被陈颂彻底清除了,而那组拍到一半的照片的底片也全部被陈颂拿走了。

梁岁宜叹了口气,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是小得可怜,圈内摄影师这么多,为什么《星耀》偏偏请了这个人过来?

不同于梁岁宜的无语,Xiu现在整个人兴致都高昂极了。

梁岁宜半推半就被推到台上,桑淼脸色有些不好看地走下来,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望向梁岁宜的眼神里又难免带上了几分探究与好奇。

况且,她这次去参加比赛,任务明确,为了让桑淼能多多吸粉,成功出道,然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顺利解约,以后这个圈子的种种再跟她无关。

她抬起手臂,挡住额头,冷不防温千雅说:“阿梁,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你这次回来后,变了很多。”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低,语毕,自顾自低头一笑,也不知道是在说给梁岁宜听,还是在自言自语。

梁岁宜倏然睁开眼睛,想起之前林冉也说过她变了。

她“唔”了声,望着窗外不断往后闪过的树木出神了片刻,却也没有追她到底是哪里变了,只淡淡地说:“人总是要成长的。”

《星耀》的拍摄地在一片靠海的别墅区,说是别墅区,但是整片地方其实也就只有四套房子。

房子全被节目组租下来了,用来给选手们住,旁边还被节目组搭了好几个巨大摄影棚。

梁岁宜她们到时,现场已经来了很多人。

负责送她们过来的工作人员们刚下车就被节目组拦在了围栏外,于是一个个开始小心给大家叮嘱需要注意的事宜。

这些小姑娘都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忐忑又跃跃欲试的神情,懒懒站在一边的梁岁宜瞬间成了这里的异类。

她实在显眼,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

这些人大多都跟温千雅差不多大,梁岁宜当初红的时候,她们差不多都还在念初中,这么多年都没有听过梁岁宜的消息。

大一点的公司,内部都提前得到过一点消息,知道梁岁宜回来,但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真的在这里看到她,还是有一点惊讶的。

那些小公司里来的练习生们就更不用说了。

温千雅看着梁岁宜再一次成了众人目光的靶子,就忍不住在心里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自从认识梁岁宜以来,叹气的次数就呈直线状增加。

她明明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妙龄少女,为什么一颗妈心那么重?

温千雅若无其事地站到梁岁宜的面前,遮挡住了大家的视线。梁薇这一路大概是骂累了,见状,十分不屑地嗤笑一声。倒是赵伊一,在一旁接了一句:“千雅你真是多虑了,我感觉梁岁宜姐好像从来没有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过。”

方怡也接口道:“我也觉得,我也好想像梁岁宜姐一样淡定哦!”

梁岁宜有些哭笑不得,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她们到底是在讽刺她,还是真的羡慕。

连桑淼都被她们这边的对话吸引了,她轻轻扬着下巴,比梁薇脸上的不屑还要更生动一点:“心脏不强大还在这个圈子混什么?这么怕被人议论,就趁早滚蛋,娱乐圈不适合你们。”

饶是这些天的相处,对桑淼的性格早有了解,但梁岁宜还是难以接受她顶着一张那么可爱的脸和那么仙气的名字,却是如此小炮仗的性格。

整个区域其实不算特别大,一进门就能看到墙上挂着一张巨幅海报,上面一个标语挨着一个标语:

“青春,就是要闪耀!”

“不要等到白发苍苍,才后悔自己从未真正活过。”

“梦想就是你哪怕撞得头破血流还是想要抵达的地方;青春就是你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仍能擦干眼泪展颜大笑。”

温千雅一个标语一个标语念下来,还没念完,就开始两眼泪汪汪。

一百多号人乌泱泱挤在一个录影棚里,情绪本就相互拱着,哪怕这标语烂俗得都快可以入土了,仍旧可以在一瞬间内激发出大家内心最汹涌的情绪。

梁岁宜看着周围一片泛红的眼眶,一时之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什么青春啊,梦想啊,好像真的离她很远很远了。

譬如——

第 27 章 单恋集

梁岁宜放在临江别墅的行李不多,确切地来讲,她的行李本就不多。满打满算两个箱子就装完了,里面是四季的衣服,以及一些化妆品。

日用品她全让阿姨拿去丢了,这房子她在三个月前就租下了,期间也过来打扫过几次,床单被褥等物品全是新换的。

她把箱子放下,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才去卫生间里把妆卸了。她今天的眼妆化得有些重,用了红色的眼影描了下眼线,看起来像哭得太狠了,以至于眼睛都开始发炎。

她边用卸妆棉仔仔细细把眼影擦掉,边用手指解开手机锁,看到经纪人林冉在十分陈前给她发了微信。

【林姐:听说陈先生没有跟你续约?】

【林姐: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来公司开会。】

梁岁宜用没怎么沾到水的小拇指在屏幕上戳一个“好”字,给她发过去,才发现她们上一次聊天,还是一个月前的事儿,当时她跟陈先生合约快到期,林冉问她陈先生什么想法。再往前,就是逢年过节的群发消息了。

梁岁宜不由得笑了一下,不知道在林冉心里,她到底应该算是最省心的艺人,还是最麻烦的艺人。

翌日,梁岁宜一大早就起来了。

京市近些年发展越来越快,商圈不断往边缘处移,反而老城区变成了相对不那么吃香的地方。加之老城区的房子不方便拆,房子越住越旧,这边没有专门的物业管理,十栋楼里有八栋楼梯灯都是坏的。

好在梁岁宜的房子在二楼,不用辛苦爬那么多楼梯。

这个小区里住的大多都是老人,清早天还未亮下边就间或有细碎的人声响起,梁岁宜中途被吵醒过一次,略微不耐地把窗户关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许是突然换了住处,有些不习惯,之后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到六点陈,她索性就起来了,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去洗漱化妆。

老城区距离盛音娱乐的大楼有些远,转三趟地铁,要将近两个小时才能到。

她畏冷得很,里里外外给自己包了好几层,等到达盛音大楼,已经九点过半了。

她把口罩拿下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等电梯的空档,听到前台低声议论:“哎,听说了吗?微光平台那个选秀海选好像快开始了,公司最近就要公布名单呢。”

“哪个选秀?《星耀》吗?”

“不然呢?我听说今年就给咱们公司七个名额,竞争越来越激烈了,十七楼那些人,都牟足了劲儿想往上冲呢。”

“牟足了劲又有什么用?去了不也是给桑淼当炮灰。”

“聊胜于无嘛,去露个脸也是好的。不过,桑淼到底是什么背景,怎么……”

“叮——”的确不像。

如果非说像,大概就是眼睛还有那么几分相似,都是细长的丹凤眼,但许是同经历与年龄有关,梁岁宜的眼神更沉静,而桑淼的眼神里还满是少年人的锐利。

在梁岁宜打量桑淼的时候,其实众人也在打量梁岁宜,虽然梁岁宜在公司里名气大,但其实真正见过她本人的人并不多。

大家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公司几年前的画报上,虽然那时候的造型已经不符合现在的审美,看起来又土又庸俗,奈何梁岁宜这张脸长得好看。

她其实长得并不算精致,五官都不算完美,但整张脸合在一起,便有一种格外疏朗的美。

是有些古典韵味的长相,但又不是传统的古典,总之,整个人看起来很高级,很懒散,仿佛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样子,但随便一挑眉一瞥眼间都是风韵。

而众人此时看着她,虽未多言,但每个人心里其实都不约而同地浮现着同一句话——她怎么一点都没变老?

其实还是有变化的,如果说几年前的梁岁宜还只是青涩的美,那么此时的她便已经完全长开了,像一幅水墨山水画,经历过层层晕染之后,变得愈发丰富,美得愈发有层次。

梁岁宜当然不知道26岁的自己在这帮小姑娘心里已经成了可以用“老”这个字来形容的人,她将眼神从桑淼身上收回来,思绪在“桑”这个姓上过了一下,她抿起唇,眼睛微微弯起来,突然说:“我也觉得挺像的。”

她的嗓音轻快,语气俏皮,说话的人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接上这么一句,刚刚才热闹一点的练习室顿时又陷入寂静之中。

温千雅从卫生间里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众人挤作一堆,唯有梁岁宜一个人被孤零零孤立在对面。

她个子虽然高挑,但人很瘦,羽绒服一脱,整个人便更显得纤薄起来。

电梯来了,梁岁宜侧头看了那两个正勾着头没心没肺讨论八卦的前台一眼,到底是没忍住多管闲事的心,她按了按眉心,突然漫不经心地清了下嗓子。

那两个人刚刚聊天太入迷,没注意到有人来了,被梁岁宜这一嗓子吓一跳,议论声戛然而止。

周小遇抬头看了一眼,只望见女人懒洋洋走进电梯的背影。

看不见脸,只知道她穿了一件米色菱格长款羽绒服,脖子上挂着条同色系的围巾,头发很长,很干燥,有些自然卷,就那样毫无章法地被她随手用橡皮筋扎在了后面。

虽然看不见脸,但背影看起来就是美人。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失笑,能进盛音的,有几个不是美人?

洛星星看她盯着电梯发呆,凑过头来问道:“谁啊?”

“没看清。”周小遇收回视线,“不过,我们下次聊八卦真的得注意点了。”

“嗐,所以十七楼那些人……”

盛音娱乐,十七楼。

梁岁宜循着记忆找到林冉的办公室。

近几年爱豆文化兴起,国内男团女团选秀不断,盛音是老牌公司,原本是做影视起家,这两年也跟随潮流转型,一口气签了好多练习生,于是整个十七楼都被改成了给练习生们练习的地方。

这些练习生全归林冉负责,她算是大经纪,手底下拉拉杂杂跟了很多小经纪人,这会儿正围在办公室里跟她汇报着什么。

她的办公室门没关,梁岁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她们约定好的时间,她没想到此时她办公室里还有别人,脚步停在了玄关处。

林冉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于是那一帮子人也跟着转过了头。

办公室里倏地一静,众人脸上神态各异,梁岁宜抿了抿唇,心里思考着要不要跟他们打声招呼,就听林冉说:“你先去会议室等我一下。”

一直到十点一刻,林冉才过来,一同来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曾经跟过梁岁宜的负责宣发的、妆发的等等各种工作人员。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梁岁宜已经将羽绒服脱了下来,此时里面就剩一件鸭黄色的毛衣。

她皮肤白,这颜色给她整个人都添上了几分恬静的气质。

熟人重逢,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热络,反而有些尴尬。

她当时离开得突然,也没给这些人准备的时间,更没好好同他们道过别。大家有心结,这会儿也没人给梁岁宜什么好脸色,但为了维持表面的平和,都还是客气地笑着。

林冉看他们不走心地寒暄一番之后,才不耐烦地制止:“行了,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想讨论一下梁岁宜之后的工作安排。”

说是讨论与她相关的事,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本人参与,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听就行了。

先是讨论她的辉煌过往,再讨论她的市场价值,然后是发展前景,以及潜在存在的各种风险。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淡圈太久,有黑历史,而且年龄相对有点大了……

总之,一团糟糕,愁云惨淡。

这个会开了快两个小时,从头到尾都宛如一个批|斗大会,批|斗完了,那些人一哄而散,办公室里最终只剩下梁岁宜和林冉两个人。

林冉把窗户开了条缝,随手点开了一根烟,冷风顺着那条缝灌进来,烟味儿又顺着风飘进了屋子里。

林冉大抵也觉得自己这窗户开得没效果,皱了皱眉,又把窗户关上了。但烟没灭,夹在她的手指间,她转头问梁岁宜:“刚刚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嗯。”梁岁宜笑了笑,“您大张旗鼓叫这些人过来,就是想说这些话给我听吧?”

林冉侧头看了她一眼,也没否认,只说:“你知道《星耀》吗?”

早上来的时候,楼下那两个小姑娘讨论过。

梁岁宜应了声:“听说过。”

林冉说:“我给你留了个名额。”

梁岁宜皱了皱眉,她记得早上那两个小姑娘说,这个名额紧缺得很,一群人挤得头破血流想往上上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林冉解释道:“你不用跟她们比,这名额就是定给你的。”

梁岁宜迟疑了片刻:“这不太好吧?”

林冉那根烟终于抽完了,她将烟蒂捻在了烟灰缸里,走到梁岁宜对面坐下,她上下打量了梁岁宜一会儿,突然说:“你这几年变化挺大的。”

梁岁宜愣了愣。

林冉脸上露出一点类似于遗憾的表情,却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只说:“让你过去,我有别的安排。”

“我记得你今年有26岁了吧?也不算小了,有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过吗?”她说,“你跟公司的合约还有四年到期,之前有陈先生护着你,我们不能说什么,但现在他不愿意护你了,你总得做点什么,来回馈一下公司。”

“你去参加《星耀》,公司不会为你做推广,你不会成团出道,但是你要做点什么,来衬托一下桑淼的人设,我想这个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她往后靠了靠,声音里终于有了些推心置腹的味道:“我就摊开跟你说了,这件事你做成了,你想解约也好,或者想跟我置换个什么资源也行,我都可以为你争取到。你也知道你现在没什么优势,这几乎可以算是你唯一的机会,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她软硬兼施,语毕,似是无意再多说,推门便往外走。到门口时,却被梁岁宜叫住。

梁岁宜叹了口气:“这件事,是盛总的意思吗?”

第 28 章 雨日早

一直到回到宿舍,梁岁宜脸还是烫的,唇齿间好像还残留着他舌尖那抹沁凉的薄荷糖的味道。

陈颂爱抽烟,每次抽完以后,就往嘴里丢颗糖。以前梁岁宜有意讨好他,会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糖,有时也会买喉糖,儿童版的,桃子的味道。

是日本的牌子,她不认得日语,找代购胡乱买的,一开始没发觉,后来他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发音纯正地将上面的文字念给她听,她还是不懂,陈颂就笑着说:“阿梁把我当小孩养啊。”

老实说,陈颂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情人,只要你不去触碰他的底线,他温柔、耐心,如果想的话,你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如你所愿摘给你。

但是他做这些事并不是因为喜欢你,而就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就像路上遇见流浪猫,随便丢给它们一盒罐头那样简单。

梁岁宜盯着镜子里自己明显有些红肿了的嘴唇看了半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是她主动吻上去的,目的不过是想要尽早脱身罢了,未料她的嘴唇刚挨上他的,男人手掌就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梁岁宜为了做戏做足,含糊着叫他的名字,还大言不惭地问他:“陈先生也想我了吗?所以来录制节目。”

陈颂似乎是哼笑了一声,没有接她的话。评级过后,就是主题舞的考评了。

周四凌晨,众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突然被一阵喇叭声叫醒。周煜举着个喇叭在楼下,一嚷嚷开,每个宿舍里的音响就开始震。

梁岁宜和温千雅的床刚好在音箱旁边,吓得温千雅差点从上铺滚下来。梁岁宜以前其实起床气很严重,念书的时候,每次被宿舍里的人吵醒,就要大发雷霆,后来跟陈颂在一起久了,她不敢朝他发脾气,那点儿锐气就渐渐被磨平了。

温千雅不顾形象地在上边骂人,梁岁宜摁开墙边的开关,宿舍瞬间大亮,其余几个人也都睁开了眼,桑淼把被子扯过了头,脚在床上狠狠砸了两下,明显也气得不轻。

周煜一口气喊了几十遍“起床了”,才喘着气给她们安排任务:“现在,所有的人,去练习室里抢夺主题曲考评的名额。”

主题曲考评一共分为三个等级——一天班、三天班、五天班,而每个班级都有固定的名额,先去的人的可选择权就大一些,去晚的人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梁岁宜一开始听到喇叭声,本来还在匆忙地穿衣服,一听完这规则,反倒不慌了。

温千雅风风火火从上铺下来,见梁岁宜还在慢条斯理整理东西,忍不住道:“快点,快点!”

赵伊一看了她俩一眼,意外地拉住了温千雅:“你不用管她。”

温千雅:?总觉得你们之间有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才不到十分陈的时间,从宿舍楼往练习室去的一路就挤满了在夜色里狂奔的人,大部分人都没有来得及化妆,甚至脸都没洗,到练习室时,除了陈颂以外的几位导师已经美美地在台上坐着了。

众人看了看蓬头垢面的自己……颇有一种小丑竟是我自己的荒谬感。

练习室的门也是半开着的,她们要在外面排队,五个五个地进去,梁岁宜姗姗来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晚了,没想到等她站到队尾后,夜色里突然飘来一坨绿毛。

向小园老远就朝她挥手:“大家都好快啊!”

梁岁宜看着她头顶一跳一跳的翘起来的短发,忍俊不禁道:“是啊。”

向小园问:“你想进几天班?”

梁岁宜想了想说:“都可以吧。”

向小园:“哦豁,很自信啊。”

梁岁宜没多辩解,只问:“你呢?”

向小园说:“我也随便。”见梁岁宜看她,她又解释,“你可能不知道,我四肢不协调。”

梁岁宜这下倒是真的惊讶了,因为向小园唱歌很好,她之前一直觉得她肯定在出道列之中。

向小园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来跳舞,我就想唱歌,但公司说他们不养闲人,你也知道,现在歌坛这么没落,唱歌养不活自己,也没人听。”

梁岁宜点了点头,又问她:“那你不怕万一被分到一天班去了,表现太差早早被淘汰?”

向小园闻言,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不可能。”

梁岁宜:“诶?”

向小园说:“一天班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所以应该会有很多人想选一天班。”

话虽如此,按照以往的惯例,也的确是这样,但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届的练习生竟然……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等轮到她们两个选的时候,里面就只剩下两个名额了,一个一天班,一个五天班。

向小园的脸瞬间拖得好长,梁岁宜看她一眼,走过去领走了一天班的牌子。向小园担忧地看着她:“你真的没问题吗?”

梁岁宜摇摇头,刚要说话,突然听见周煜在前面道:“现在每个人应该都拿到自己的牌子了?”

大家回:“拿到了!”她这话挑衅意味十足,导演在底下忍不住拍手叫绝,沈嘉文年纪大一些,不懂这些年轻人的弯弯绕绕,闻言也真诚地附和道:“的确。”

梁岁宜:“……”这些人还真的很会给她拉仇恨。

奈何现在是导师点评时间,没有她插嘴的份儿,赵伊一快要气得吐血,憋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梁薇早已料到般冷哼一声:“丢人。”

方怡说:“她私下里比这次唱得好……”

梁薇说:“谁管你私下里怎么样?”

方怡就没再说话了。

赵伊一唱完之后,接下来vocal组的人又依次上去表演完,导师才进行正式的统一点评,由于梁岁宜方才的表现太惊艳,所以得到的基本上是一水儿的好评,向小园得到的评价也不错。

周煜适时出来cue了一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颂:“陈先生觉得怎么样?”

陈颂像是快要无聊得睡着了,懒懒掀起眼皮:“以前不知道,阿梁唱歌竟然这么好听。”

他的嗓音低沉,话语里的亲昵之意毫不掩饰,在场的众人都有点儿懵:他俩以前认识?

周煜代表大家直接将这个疑问问出了口:“陈先生和梁岁宜……”

不待他说完,梁岁宜直接接口道:“陈先生以前认识我?”

她的眼睛本就大,偏偏此时又故意作出一副懵懂之态,若要细看,眼底还隐约压着几分哀求之意,看起来好不可怜。

陈颂莫名觉得自己喉头有点痒,他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盯着梁岁宜看了半晌,须臾,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真伤心,阿梁竟然不记得我了。”

周煜说:“好的,下面有十分陈的时间,允许你们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互相换班,但是如果换了班,你们相应的等级也要互换。”

“比如现在拿到一天班的学员自动被分到了A班里,拿到三天班的学员在B班、C班和D班里,而拿到五天班的学员在F班里,如果你们互相换了牌子,你们的班级也要换。”

有人问:“那我们的初评级还有什么意义?”

周煜一愣,像是被问住了,江明哲在一旁接道:“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起起,这是在告诉你们,不要以为一次考了第一就可以一劳永逸了,要随时准备面对人生里和各种各样的意外。”

向小园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这反应能力,牛!”

周煜道:“所以,你们准备好要面对人生新一轮的挑战了吗?”

梁薇在卫生间外边敲门:“快一点,是死在里面了吗?”

这人好像从来都不懂什么叫好好说话,梁岁宜随口应了声,开门出去,梁薇目光在她嘴唇上定了两秒,眼里晕开几分不屑来。

温千雅这个傻子还大惊小怪地嚷嚷:“阿梁!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吃东西了,嘴巴怎么这么红?”

桑淼闻言也探究地看了过来,梁岁宜避开她的目光,说:“不小心吃到辣椒了。”

温千雅看了眼她平坦的肚子,羡慕道:“真羡慕你们这些瘦子,可以放肆在晚上吃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她和桑淼表现太好的缘故,隔日居然没有人来挑战盛音,同在A班的其他公司基本上都被挑战过,唯独盛音的人稳稳坐在高位。

那天晚上的单采里,温千雅得意的小尾巴快摇到天上:“可能这就是躺赢的感觉吧!”

后来轮到梁岁宜采访,工作人员又问她:“温千雅说你和桑淼带她们躺赢,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小编导都给她写好了答案,不容梁岁宜自由发挥,她先是满意一笑,随即才说:“主要是桑淼带领得好。”

工作人员又问:“所以桑淼是你们的主心骨?”

梁岁宜说:“是,公司里的领导们都很喜欢她。”

工作人员:“那她都在哪些地方帮助了你们呢?”

“这……”梁岁宜皱皱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工作人员了然地点点头:“我懂了。”

梁岁宜从单采室里出去,恰好碰见赵伊一走进来,赵伊一问梁岁宜:“你现在要回宿舍吗?”

梁岁宜点了点头,赵伊一又说:“你等我一下,我应该很快就好了。”

梁岁宜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她们盛音的采访是最晚的,这会儿大厅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梁岁宜透过旁边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沉沉天幕里亮起的星星。

因为录制的地方偏僻,远离城市的灯火,星星的光终于得以洒向人间。她把手揣进兜里,想拿手机拍张照片,才想起来手机已经被没收了。

屋子的隔音效果不太好,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传入梁岁宜的耳朵里:

“听说你们领导很喜欢桑淼,这是否说明公司会主推桑淼呢?”

“啊?谁说的?我们公司还是很一视同仁的,一切靠实力说话。”

“所以说,桑淼的业务能力很强咯?”

“这不是有目共睹的吗?”

“那桑淼平时会帮助你们练习吗?”

“当然会,比如梁岁宜唱歌很好,但是在舞蹈方面其实有些薄弱……哈哈,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这可以说吗?”

“可以的。”

“嗯,就是梁岁宜在舞蹈方面相对薄弱些,所以平时桑淼会帮她抠动作什么的。”

第 29 章 连夜雨

这个疯子。

vocal组结束之后,就是午饭时间了,梁岁宜和温千雅面对面坐在食堂里,接受着四面八方目光的洗礼,在心里狠狠把陈颂骂了个透。

虽然他后面解释说只是开个玩笑,但是大家明显不怎么相信,梁岁宜揉了揉眉心,只希望等节目播出的时候,网友们不要过分探究才好。

下午一口气录完dance组rap组的表演,dance组人多,录到深夜才散,学员们其实都困得要死,连连打哈欠,但是在镜头前还是要做足反应,努力打起精神来。

桑淼和梁岁宜都进了总排名的前九,进入前九的人可以顺利带领她们公司全体进入A班,接下来则由没进入A班的公司对A班的公司进行挑战,赢的上去,输的下来。

因为时间太晚,这个环节被安排到了隔日在录,梁岁宜她们从棚里出来时,月亮已经挂到了柳树梢头。

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月光皎洁,微风朗朗。

但温度依旧是低的,梁岁宜慢慢往手上呵着气,走到一半时,她才想起什么般道:“我保温杯忘拿了。”

温千雅说:“明天再拿也一样。”

“明天一大早阿姨会来打扫,我怕到时候给我当垃圾扔了。”说完,她也没让温千雅作陪,而是自己一个人拐了回去。

新搭建的棚里大多数的灯其实都熄了,只余下刚刚她们录制节目的那个房间里的灯还开着,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没离开,屋内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传出。

梁岁宜怕打搅别人,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屋内男人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进来。”

梁岁宜手指猛地一缩,下意识转身想逃,屋里的人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没有进去,脚步声渐进,不待梁岁宜反应过来,门就被陈颂打开了。

见是梁岁宜,他挑了挑眉,手中电话还没挂,里面传来男人聒噪的吐槽声:“不是我说,陈大少,你到底抽什么疯?非要养这只猫,养也就养了,还不让阿姨给你照顾,偏扔给我,你知不知道它刚刚又一次在我睡到一半的时候把我被子尿湿了?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男人大抵觉得实在屈辱,说到后面,嗓子都快喊破了音。

“噗嗤——!”她们在考评主题舞的同时,《星耀》官博已经悄悄官宣了这一季的学员名单,只是她们的手机都被节目组收走了,故而对网络上有关她们层出不穷的议论毫不知情。

其实来参加节目的也并非全是新人,有一些本就是女团出道过的,还有一些则是本就有一定粉丝基础的网红。

梁岁宜自从主题舞考评完以后,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好容易捱到了休息的时间,温千雅戳了戳她的胳膊,状不经意地问她:“在想什么呢,阿梁?”

梁岁宜愣了愣。

到了饭点,食堂里人很多,她们找了个角落坐下,透过玻璃墙可以看见陈颂和刘特助正在往外走。

温千雅也看见了,忍不住赞叹一声:“陈先生如果没有家业要继承,来当明星肯定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层流量。”

梁岁宜随口接道:“你还是个颜控。”

“谁不喜欢美人啊?”温千雅说,“所以,你今天到底怎么啦,感觉一直不太开心的样子。”

梁岁宜想了想,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啊?你喜欢上了谁?”温千雅睁大了眼,“爱豆谈恋爱可是要杀头的!”

她说得夸张,声音也不由得加大了些,旁边桌子上的人忍不住朝她们看过来,温千雅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梁岁宜说:“没有,就是忽然想起以前喜欢过的一个人。”

年纪小一点的时候,梁岁宜其实是喜欢过陈颂的。

那时她虽然家里突逢变故,但到底涉世未深,对爱情还保留着最单纯最美好的幻想。

像陈颂那样的人,温柔,多情,加上又有一副好皮囊,温存的时候,也会说上两句令人想入非非的话。

几年前的梁岁宜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那时梁岁宜并不懂,有的人对你好,对你温柔,并不是喜欢你,而就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而已。

但她拥有的最好的品质,大概就是特别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免受伤害,少女的爱情幻想被他打碎的时候,她虽然也痛苦过,但几乎毫不犹豫就选择切断自己的感情。

中间也有很长时间,她真的觉得她对陈颂没有任何感觉了,她可以在他面前毫无负担地演戏、伪装,哪怕当时离开临江别墅时,她也没有任何不舍的感觉,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但是,怎么回事呢?

今天的陈颂,又令她心跳加速了。

大抵是心动后遗症——爱而不得的人,无论过去多久,对方总有办法令你再次悸动。

但这只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罢了,荷尔蒙在体内碰撞,类似于创伤后遗症。

当不得真。

梁岁宜听到这里,却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之后,才意识到场合不对,她只好又努力压住自己的唇角。憋得耳朵都红了。

陈颂可有可无地嗯了声,侧身让她进去,毫无愧疚道:“恭喜。”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被他噎住了,半晌才说,“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录那什么狗屁选秀,你再不回来把你女儿带走,我就把它丢去宠物收容所了。”

梁岁宜小心挪过去找自己的保温杯,陈颂靠在门框边,目光有意无意地追随着她,等到对方吼完了,才淡淡说道:“你试试。”

随即就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梁岁宜已经可以想象到对面的人究竟有多么暴跳如雷了。

陈颂好像总有这种让人起到窒息又不知该如何反击的能力,她还记得之前有一次,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在有一年的除夕那晚拿她的手机往她家里打了个电话。

那还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年,亦是两人唯一一次待在一起跨年,他原本是应该在陈家祖宅过夜的,可中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满身酒气回来,那时梁岁宜正在洗澡,出来时,就见他已经拨通了周雅芝的电话,亦是从那时起,周雅芝知道了她与陈颂的事。

事后她为这事同他大发雷霆,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他面前这样硬气,得到的结果就是,那晚她的双手被他用领带绑在床上,男人目光沉沉,动作起伏有力,热气呼在她的耳朵里,偏他的语气又无辜得不行。

他说:“我还以为阿梁想家了。”

梁岁宜最终在她之前坐过的座椅底下找到了自己的保温杯,棚里空调早就关了,但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热意。

她立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好自己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陈颂。

她在他面前演戏演惯了,就像白天的时候,她几乎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下意识地开始演戏,演可怜,演弱小,演深爱他。

但是现在好像没有这么必要了。

可是,假若她转变太快,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她兀自纠结,眉毛都皱成了一团,陈颂就那样靠在门边看她。

其实两人分开不过才短短两个月的事,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颂此时再看她,总觉得她好像变了很多。

就像下午她在台上唱歌时,她微微仰着头,灯光落在她脸上,闪着光,像一颗颗星星。

陈颂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梁岁宜,他大多数见她,都是在床上,她咬着唇小声呜咽,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脸颊和双眼都红得要命。

有时不在床上,她也在哭,目光像丝线一样缠着他,密密的全是崇拜与喜欢。

老实说,从小到大他见过不少喜欢自己的人,但如梁岁宜这么喜欢的还是头一回见,毫无条件的爱与信服,就好像她在这世上存活的唯一意义就是喜欢他。

一开始他还觉得有意思,但时间久了,忽然就腻了。

然而现在,梁岁宜眼睛里绵密的包裹得他透不过气来的爱意,没有了。尽管她还在努力做出喜欢他的样子,但许是因为周遭需要她应付的人和事太多了,她分不出精力。

装得不像。

他略带探究的眼神有如实质地落在梁岁宜身上,到底在一起太久了,梁岁宜很快就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杯子拿到手了,她该出去了,但是陈颂就在门口站着,她想出去的话,就避不开他。

包括男人眼里的兴味也很明显,像遇见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此时的她让他充满了好奇。

梁岁宜皱着眉,本能地感受到危机,她低着头,慢吞吞往门口走去,眼神里酝酿出恰到好处的幽怨和不舍,只是还没等她开始表演,手臂突然被人扯住,紧接着她整个人都被翻了个个。

后背抵住了墙面,热意从前面压下来。他今天应该喷了香水,很淡的木香,远时闻不到,一旦离得近了,此时那香气便十分霸道得盈满她的鼻息。

梁岁宜的太阳穴直跳,刚刚酝酿完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的眼泪,这会儿倒是猝不及防掉了下来。

她推了推他,连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小声提醒:“有摄像头。”

陈颂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人呼吸相闻,他的嗓音亦低软如喟叹:“正好,让观众看看我们阿梁是怎么撒谎的。”

梁岁宜这下是真的想哭了。

反正眼泪都掉下来了,她索性就着泪意又继续往下挤泪珠子,她经验丰富,技巧十足,鼻头很快就红成一片。

哭了半分陈,看陈颂还是没反应,她又仰起头,咬住唇,睁着眼睛看他。

哪位表演老师说过:“流泪好演,但好看的流泪不好眼。要睁大眼睛,眼泪簌簌往下掉,这样别人才会心生怜意。”

可陈颂不是别人,他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收住了,他五官本就坚毅,不笑时,给人十足的压力。偏他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戏谑,梁岁宜快要撑不下去时,他才抬起手腕,一点一点抹去梁岁宜脸上的水渍。

他的手有些用力,屋内的暖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梁岁宜的脸上很快被擦红一片。她有些吃痛地侧了侧脸,陈颂看着她,似乎是笑了声,那根手指又慢慢往下划了划,最终停在她的嘴唇上。

他说:“我让节目组把下午我那句话和今晚的视频都删掉,阿梁打算怎么报答我?”

第 30 章 醉酒夜

窗外雪下得越来越大了,院子里静得不行,远处宿舍里偶尔倒是有些声音传过来,女孩们扯着嗓子嬉笑打闹,一派无忧无虑的模样。

见陈颂没答话,梁岁宜仰着头,又加大了一点声音,问他:“陈先生摸过了,我退烧了吗?”

陈颂手腕忽而一转,紧接着整个手掌都覆到了梁岁宜的额头上。

她的额头还是很烫,衬得他温热的手都显得有些凉了。

她额前的头发也被之前汗湿了,杂乱地贴在额头上,陈颂把那些碎发捋到一边,梁岁宜任他动作,没有动弹。

半分陈后,他才将手拿开,转身继续去给她盛粥。

“还在发烧。”他说。

梁岁宜恹恹地“哦”了声。

陈颂把粥递给她:“怎么?”

梁岁宜说:“也不知道下午分组怎么样了。”

陈颂说:“你不是说,只是随便参加一下,怎么还关心这些?”

梁岁宜一怔。

热粥滚进喉咙里,很熨帖地暖着她的胃,陈颂却像是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追问她的答案。

梁岁宜往外看了看,又说:“对了,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早就想问了,刚刚一打岔忘了,陈颂说:“你大概忘了,我是导师。”

梁岁宜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您就是装装样子,这个环节你来了也没什么用嘛。”

她嘴里含着粥,这话也说得含含糊糊的,自个儿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陈颂却是气笑了:“我发现你生病之后,胆子变大了。”

梁岁宜被呛得咳嗽了两下,警惕地看着陈颂。

陈颂却没再继续追究,只说:“降温了,顺便给家里小朋友送两件厚衣服。”

“小朋友,桑淼吗?”梁岁宜试探着问道。

陈颂眼睛忽地往下一瞥,梁岁宜挪开了视线:“我瞎猜的。”

陈颂看了她片刻,梁岁宜解释道:“我以前听你……听你……”她话说到一半,却又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耳后一片通红。

总不能说,我以前听你在床上叫过什么“小桑”吧?

不过,桑淼和陈颂的关系,也的确只是梁岁宜的猜测,主要是,桑淼实在太小了,四、五年前,她还没有成年……

梁岁宜眨了眨眼,不由得再一次抬头看向陈颂,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陈颂该不会……

陈颂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小姑娘在想什么了,他真的很想敲开她的脑袋看一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这么离谱的事,亏她想得出。

陈颂及时制止道:“她姐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

“哦。”原来如此。

梁岁宜继续低头吃东西,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梁岁宜默了默,又没话找话道:“医生什么时候回来?”

陈颂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听说有练习生扭到脚了,应该还有一会儿。”

梁岁宜百无聊赖地又“哦”了一声。

北风猎猎,隔着玻璃传来一阵类似于野兽怒吼的声音。

梁岁宜看了看陈颂搁在桌面上的手机,斗胆问道:“我可以用一下您的手机吗?”

陈颂疑惑地看着她。

梁岁宜说:“太无聊了,我刷会儿剧。”

是她之前看了一半的,一部关于暗恋的电视剧。

男女主分开多年,再次相逢,夙愿成真。

她现在才看到二分之一,男主角还没有将自己的心迹表明。

剧情很慢热,但画风很温柔,梁岁宜看得快要睡着。

陈颂掏出了电脑,开始坐在旁边处理工作邮件。

看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梁岁宜其实脑子里过了一下——陈颂很闲吗?给桑淼送完衣服为什么还不赶紧走,为什么要留在她的病房里?

但困意来袭,容不得她多想,她脑袋一点,人快要磕到面前的小桌板上时,陡然被一双手托住。

陈颂皱了皱眉,怎么额头还是这么烫?

梁岁宜觉得难受极了,虽然屋里开了空调,她身上还盖着很厚的被子,但是还是冷。

不仅冷,全身的皮肤都好像被针扎着似的,刺刺的痛。

她嘤咛了一声,迷蒙地睁开眼,眼前人影憧憧。

陈颂拿起手机,不知道拨通了谁的电话,她隐约听见他在问:

“怎么还没退烧?”

“什么时候回来?”

“我带她出去治……”

话未落音,眼前倏地一暗,梁岁宜还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医生像是说了一句脏话:“靠!怎么停电了!”

停电了,他们这边又偏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来修。

最重要的是,雪封住了路,这么晚,而且雪依然还在下,这边又是山路,车子开不进来,人也出不去。

网上全在大肆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多年难遇的大雪,才下几个小时,路上的积雪就已经到人的小腿。

对此,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屋里的暖气在渐渐抽离,梁岁宜将被子又裹紧了些,嘟囔道:“好冷啊。”

陈颂盯着自己在十秒前因没有电而自动关机的手机,无言了片刻,弯腰去给梁岁宜掖被子。

医生一时半会儿怕是过不来了,就算过来也没用,这黑灯瞎火的,要怎么治病?

好在电脑还有一点余电,只是停电了,没有网,他就着电脑屏幕的光,把梁岁宜裹得严严实实,才有些烦躁地靠到椅子上。

梁岁宜其实没睡着,她就是难受,下意识觉得躺下会舒服一点,但并没有。

她的呼吸都是灼热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敢动,一动就冷得更厉害了,陈颂想了想,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盖在梁岁宜身上。

她好瘦,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后,就变成了一个细细长长的蛹。

陈颂这样想着,突然有个什么东西从大衣口袋里掉了出来,他拿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个烟盒。

里面就只剩下一支烟了,他倒着磕出来,看了看梁岁宜,又走到门口,才衔在嘴里点燃了。

门半闭着。

远处的练习生们激动疯了,嗷嗷地大叫着,像学生时代突然停电的晚自习,本来要上课呢,突然因为这场意外而取消了。

大家就开始欢呼,亢奋地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老师下达“放学”通知。

教室里闹成一片。

陈颂突然想到,他第一次见到梁岁宜,就是在那样一个晚上。

那时她正在念高三,他因为一些事情,恰好去他们学校走了一趟。离开时,停电了,他从教师的办公室里出来,看到坐在窗边和同桌打闹的她。

那时的她脸庞还未完全张开,看起来青涩极了,鼻尖上有几颗小雀斑,在烛光中欢快跳跃。

不知同桌究竟讲了什么笑话,她笑得东倒西歪,目光掠过窗外时,恰好看见他。

夜色里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那时的他亦不像现在这般冷峻,面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

穿黑色衬衫,戴棒球帽,耳朵里永远塞着耳机,走路时,也像是在跳舞。

格外富有节奏感。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他突然侧过头来,四目相对,梁岁宜弯起眼睛,忽地一笑。

像开在暗夜里一朵明媚的花。

从没在学校里见过这个人呢,梁岁宜想。外面的雪像是积攒了四季的怒气,要一下子发泄完似的,随着夜色渐深,雪也越下越大了。

陈颂抽完一支烟,又在外边散了会味儿,才重新进屋。

屋里暖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毫不留情漂浮着冬的寒气。梁岁宜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整个人都在发颤。

陈颂皱眉看了她一会儿,在电脑的电也用尽之前,他脱掉鞋,也躺到了床上,将梁岁宜整个人都裹进了自己怀里。

他长得很高,胸膛宽阔,但怕自己身上的冷气过给她,所以并没有睡到被子里。

他隔着一层被褥抱住她,男人的怀抱很暖,梁岁宜的呼吸终于平稳一些,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拧门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好像从里边反锁了。”

“可能是睡着了吧。”

应该是医生回来了,发现门打不开之后,他们又走了。

雪光映亮外面一点天色,陈颂看着外面婆娑的树影,半晌,怀里的人突然发出简短梦呓,嗓音沙哑,带着病中的绵软。

她的嘴唇微张,小声唤道:“爸爸。”

她说:“爸爸给梁岁宜唱歌听好不好?”

他愣了片刻,低头看向她。

她的脸还是很红,脸上做出一副撒娇的表情,轻轻嘟着嘴,但眼角却不受控地有眼泪流出。

他的心脏忽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般,他抬手抹点她眼上的泪水,良久,却忽然自嘲一笑。

他在干什么?

倘若他那些朋友看到他此刻的行为,恐怕要写进回忆录里进行永久嘲讽。

同桌从后面拍拍她:“看什么呢,阿梁?”

梁岁宜收回视线,摇摇头。

后来再见面,便是在南城某个声色场所的包间外,她满身酒气,跌跌撞撞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头撞到他的怀里。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陈颂见过脸,对不上名字。

那人一见是他,脸上立时露出谄媚的笑:“抱歉,家里养的小东西不听话,喜欢乱跑,冲撞了陈先生您,我这就替她向您道歉。”

他边说话边作势要上前来拉梁岁宜。

女孩在他怀里抖得厉害。

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也不知究竟鼓了多大的勇气,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陈先生,我很喜欢您,喜欢您很久了,我……我可以做您的女朋友吗?”她说。

陈颂淡淡垂眸。

他其实不常来南城,但南城几家势力变|革他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梁家的小姑娘,据说现在是盛川的未婚妻,怎么落魄成了这个样子?

他久久不说话,三人在走廊里僵持着,中年人脸色黑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梁岁宜,像一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陈颂的手落在她的后背上,她只穿了件礼服裙子,大半个后背都露在外面,光滑的皮肤被他的手掌一碰,很快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哦?有多喜欢我?”

梁岁宜身子僵住,就在陈颂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她突然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她先前喝的酒大抵是梅子味儿的,有些苦,有些酸,有些涩,就像她整个人一样。她从来没有主动吻过谁,完全不得章法。

像一只小兽,窝在洞穴里,啃噬着自己春天屯进来的食物。

她的嘴唇也是软的,就像她整个人一样,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她的双手抓着他的双臂,闭着眼,小心地探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唇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眼泪一直在无声地往下掉着,睫毛已经湿透了,脸也湿透了。

但她神情虔诚,就好像——他真的是她喜欢了很久的人似的。

他叹了口气,捏住她的下巴,她的嘴巴被他捏得有点变了形,半张着,像只懵懂的小鹿。

有点可爱。

他的手指擦了擦她的唇瓣,上面仅剩的一点口红也被他擦花了。

他漫不经心抬眸看向那个中年男人,神色冷厉,那人神情僵了片刻,才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不是我的人,恐怕陈先生得经过盛总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