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来深深的渴.望——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qvq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水意盈滿半阖的眼眸,溢出,顺着眼皮往下落,温凉的指尖抚着脸頰,摸了摸她的泪水。
轻微的触碰,从脊骨上涌酥麻,连遍全身。
如同在火上炙烤。
这是什么?
泪意模糊中,沈洵舟的脸看不清了。
他扶着她的肩,缓慢地下压,陷入毛茸茸的绿草中,草尖戳着她裸露的手背,脖颈,犹如羽毛撩过,勾起更深的情.潮。
她绷紧小腹,不自觉咬住下唇,瞪着他。
你给我吃了什么?
想这样问,可是喘息飘出来,出口的字句是不成调的颤音。
手指停在她唇上。像是剥开一枚鲜软的荔枝,撬起壳,伸入黏腻的汁水中。
他在她口腔中搅动。
水声咕叽咕叽,在耳朵里,在脑袋里响起。
羞耻漫上来,宋蘿双頰在烧,无力地咬了咬他亂动的指尖,含糊地说:“你真卑劣!”
竟然随身带春.药!
“卑劣?”沈洵舟轻轻重复,黑润的瞳中燃起愤恨,冷笑,“这便是我时时刻刻要忍受的,每次看见你,我都像一条发情的狗。”
他隆起的肚子抵住她小腹,仿佛脐带相连。
“你却还要来撩拨我,说要为我解蛊。”修长的指节从裙摆下探进,在她口中搅弄的力道渐大,夹住葡萄般饱滿的唇珠,拧动。
涎液沾湿他手掌。
如願以偿地,看见少女眸光迷散,仿佛抓入手的游鱼,黏腻,颤动。
沈洵舟动作停了停,残酷般地将手指深入,弯起,贴住她舌面,触到上颌,狠按。
他眼眸潋滟,含了层层秾丽的漩涡,凑近她颊邊,低声继续:“你知道我如何中蛊么?因为你,因为你那日讓我动情,我向来睚眦必报,如今,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话语在空中飘。
宋蘿犹如被云裹住,意识沉重地下墜,勉强捞住几个字句,睁开洇湿的眸子。
睚眦必报。
所以她咽下去的是蛊虫?
在崔府所见的,那些美貌女子被蛊虫破腹而出,红与白搅在一起,阵阵寒意冒上来。
他的手指抵住最里面的喉口。
窒息感漫延。如同从空中掉入水中,衣裳湿湿地贴在身上,他的温度渗透,后背,脖颈,像小手一样的草尖,不断地撩动,缠绕。
沈洵舟漂亮的脸孔,变成艳蛇,张开毒牙,吞没了她。
她后悔了。不该救他,更不该妄想与虎谋皮,引火烧身。
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涌出,落满脸颊。
“你这个白眼狼,早知道不救你了,就该讓你死在山坡底下!”她小口吸着气,喉咙
堵着哽咽的哑,“恩将仇报!流氓!”
“后悔也晚了。”沈洵舟眉眼冷森森的,圆月挂在他脑后,显出几分幽幽的鬼气,“你再叫大声点啊,将人引来,让他们看看你在与我做什么。”
真如他所说,交谈声由远及近地走来。
愈走愈近。
青年温和的嗓音带笑,让人想起他颊邊的酒窝,站在路邊。
隔了一颗树。
“与陛下共赏月,是臣之幸事,今日中秋,臣倒有个赏月的好法子,您瞧湖面,双月共升,团圆成对,不如过去一赏?”崔瑉笑盈盈道。
若是走到湖邊,便能看见他们!宋蘿心跳扑通扑通,想要凝神,却被唇中动亂的手指搅亂。
大片的白色在眼前散开。
她的呼吸和心跳一样急。
沈洵舟贴在她耳边,低语:“你可以出声,让崔瑉来救你。”
他好心地将指尖抽出,一条细细的银丝粘连顶端与她下唇,后移,拉长,断裂。
湖面吹来风,裙摆飘扬。
凉意自她未合上的唇钻入。
身躯交叠,沈洵舟隆起的肚皮在她肚子上滚了滚。
酥麻在体內炸开。
她感到有奇异的东西,顶凸了她的肚子,蹭着他。
汹涌的情潮得到安抚,平息下去。
真的是蛊虫
她的肚子里有虫!
自己也会像那些人一样,被破腹而出嗎?
后面没跟着太监,李鬱提防崔瑉,拒绝了他的提议:“月是好月,只是湖边难免寒气,朕倒是觉得那边的亭子不错,看见崔卿便手痒得很,来陪朕下一盘。”
崔瑉微笑:“谨遵圣命。”
脚步声与交谈声掠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
宋萝眨眨眼,酸意落在眼底,犹如剥了个酸橘子,轻声问:“你满意了嗎?”
沈洵舟一顿。她继续问:“报复我,你如今满意了吗?”
被她这样望着,他下意识点了点脑袋,圆圆的眼瞳映着月色,透出些无辜,说:“如今你不能离开我左右,否则便腹痛如绞,长久,蛊虫会撕裂你的肚子,性命不保。”
他勾起唇,扬出些朗然的少年气:“你若想好好活着,就待在”
“好,那我们两清了。”
宋萝打断他,仰着脸:“我从小到大,运气从来不算好,三十二次死里逃生,但我都活下来了,我本来以为遇见崔珉是我此生最倒霉的事,直到遇见你,才发现我真是倒霉透了。”
“你和崔珉没什么两样。”她说。
指间银针利落地扎进他腕间命脉。
沈洵舟怔怔地垂眸,刺痛变成圆圆的血珠冒出,眼中掠过茫然。
意识到什么,他死死攥住她的手臂,眉间盈出猛烈的偏执:“凭什么两清?!是你先说你喜欢我,是你先亲了我”
他纤长的睫毛浸上水雾,溢出委屈:“是你抛弃我,每一次,每一次!”
“我恨你。”麻痹从手腕漫延,僵直,脱力,他被甩开手,倒在草中,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她。
宋萝腿软,不稳地晃了晃,站稳,低头俯视他:“我早就应该用毒的。”
虽然很想回报他一句“你叫人啊”,但好累。
心中仿佛用绳子墜了石块,勒紧,发痛。
她转过身,摸了摸令牌还在,感觉后背怨恨的眼神,踏过绿草,走远了。
走出朱红色的宫门。
夜色浓黑,头顶上一轮金黄的月亮。
亭內,棋盘上黑白分明,落子声融进风里。
李鬱提起:“朕记得三日后,便是你大哥的祭日,往年这段时间,你都提前告了假,去寺里祈福,怎的,今年是不去了?”
崔珉执棋的指收回,谦卑道:“燕軍才退,长安內招安了一些起义軍,謝御史横死汴州,桩桩件件,臣作为太傅,岂能坐视不管?”
李鬱沉下脸。夜夜在养心殿内睡不着,想着他什么时候谋反,又如何谋反,将宫门處的守衛层层加固,在他身边的侍衛日夜不休。
李郁扬起笑,华贵的脸孔覆上温和的假面,极为善解人意:“这可显得朕不体恤崔卿了,朕准你告假,你大哥昔时与朕并肩作戰,虽说朕只是个孩童,却也仰慕,今日怎能拦着你去祭拜?”
崔珉点头应下,棋局落入眼帘。
心想:是该收局了。
宴过尾声,他抬头向上看,月亮高悬,写着团圆二字。
借着酒醉不适,李郁允他提前出宫。风起猎猎,紫色官袍后扬,路两侧绿草晃悠悠,像是兄长曾带他去过的草原,戰马长鸣,篝火暖意,四處都是柔软的草。
崔珉脚下拐了个弯,想踏进草里走走。
湖面粼粼波光映照他白皙面容,这面容随之一变,狭长眼眸掠过惊讶。
沈洵舟躺在草里,睁着眼睛,自然也看见了他。
崔珉看看月亮,又垂下头,挑起极轻的笑意,拉长道:“沈相大人真是好雅的意趣,躺下来赏月,想必月色更甚。”
“要你管。”沈洵舟手脚发麻,只有舌头恢复些知觉,将漆黑眼珠转过去不看他。
崔珉停在原地,没有走近,亦没有离去。
朝中几乎没什么同窗了,自然也没人记得一个离开长安的,巡边监察御史。
也许是中秋,团圆的酒意淹没了他,他轻声开口:“听说謝灵台被燕军拦腰斩断,可是不见尸身运回来。”
沈洵舟衣领散亂,脖间裹着的白色纱布露出,隐隐渗血。战场上刀剑无眼,有人差点割了他的脖子。他沉默着不说话。
崔珉摸了摸指上的玉扳指,仿佛起了交谈的趣兴,继续说:“也是,我猜那样的情形,他的尸体不是被埋在尸体中,就是被马踏成碎泥,他死在这场战乱中,说不准还真应了他想名垂青史的願望。”
那是三人结伴跑出去玩,正逢燈会,装载愿望的花燈浮满整条河。
崔珉掏钱买了个狐狸燈,谢灵台靠着口才诓来了个四面绘竹的方灯,有摊主见沈洵舟长得漂亮,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索性送他一个兔子灯。
三个人站在湖边。
谢灵台拍拍崔珉的肩,又戳戳沈洵舟的胳膊:“我许的第一个愿望,便是我们三人,做一辈子的兄弟,谁也不背弃谁,第二个愿望,就是我谢清蝶,以后做官,定要留个名字在史书上!”
灯盏放进河里,挤入大片的灯群,晃晃悠悠,飘向下游。
沈洵舟动了动手指,触感逐渐回归,他撑着坐起身,如墨眉眼凝起冷意的锐光,看向崔珉:“风凉话,崔大人可以等死后,自己亲自与他说。”
崔珉笑了:“也是。”
第二日,马车自崔府出门,去往山上的平安寺。
随后两天,长安仍旧热闹,平安无事,黄昏落下,月亮升起。
火把在夜中亮起,一束,十束,百束。
先叫起来的人喊道:“土匪殺人啦——”
起义的那些兄弟,招安了一半,长安县衙缺人,便派去那暂任狱卒,另外的一半,在长安内做起各类活计。此时他们脸上带疤,一手握火把,一手拿刀,踢开世家们的房门,见人就殺。
烧杀,抢掠。
长安县衙的捕快持刀对抗,可他们穿着同样的红色圆领袍,分不清敌友,寒光四溢,鲜血飞溅。
一片混乱。
主城内,崔府的大门悄然打开。
崔珉看着围在家门前,大堆的金吾衛,银甲在月下闪着光,领头的青年顶着张漂亮面孔,眸色森
森。
沈洵舟身后人群重重,说:“陛下有令,传你立即进宫护驾!”
崔珉笑了笑,颊边酒窝陷进去:“你招安进来的起义军,可是在谋反,陛下不治你的罪?”
泛着寒光的刀立即指向他脖子。
崔珉收起笑,温和俯首:“好,我去,如何去?走着去?”
四名金吾卫一前一后守着他,向宫门的方向走。
沈洵舟带着剩下的人,转了个方向,去往混乱的地方。土匪、官兵混杂在一起,火光冲天,抱着打进宫的气势,正往这边来。
崔珉仰头看夜空。提前被围堵,计划泄露,他眼前掠过少女的身影。
以焰火为令,埋伏在宫里的人动手。
袖中摸向竹筒的指尖顿住。
算了,今日不行,再换个日子。
只是可惜兄长看不到杀了皇帝的情形了。
忽然。
他眸光一停,起伏的屋檐青瓦上,有个人影俯趴着。
蒙面,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融合。
露出的栗色眼眸极为明亮。
注意着他的金吾卫跟随他的视线,抬起眼,喝道:“有刺客!”
宋萝惊了惊,与崔珉对视,极快地摸出怀里的竹筒,拉开线,冷白的焰火升空。
同时,崔珉已勾出弩弓,对准她的心口,射出。
“咻——”
金吾卫反应迅速,按下他的手,剿出弩弓。
尖利的箭扎入宋萝左肩。
她躲得够快了。刺痛从伤口处扩大,变为蚁噬般的麻痒。眼前如水雾模糊起来,力气流失,身体摇摇欲坠。
崔珉一旦出手,绝不会留活口。
箭头涂了剧毒。
冷汗从额前大颗冒出,几个呼吸间,她站不住了。
好冷。
要死了吗?
她从屋檐滚下,坠落。
两名金吾卫围上去。
*
宫内。
看到升空的焰火,战乱骤起。
金戈碰撞,人群涌入,每个都抱着拿命换皇帝死的决心。
即便有侍卫挡着,事发突然,李郁还是有些狼狈,在混乱中行走,进了李夭夭的寝殿,宫女太监四处逃窜,这里竟无人护公主。
宫中有暗道,从暗道离开。
他这样心想,拉着李夭夭的手,拨开殿内的纱帘。
一把匕首刺穿他的心口。
李郁回过头,看见皇妹冰凉的眼睛,垂眸,她的手握住刀柄,白皙的皮肤染上他的血。
李夭夭华贵漂亮的脸,显出几分漠然:“皇兄,你挡了我的道。”
她推开他,钻入纱帘后的暗门。
崔府。
一身黑衣的刺客掠进,熟练地找到房中正练字的少女。
姜幼怔怔望着他,张开嘴,发出“啊啊”声,刺客走到她面前,低声说:“我与你姐姐有约,今日来救你,想活就别出声。”
刺客见她神情痴傻,索性用手刀砍晕她,扛着人翻墙,没入暗色中。
沈洵舟看见焰火,掉马回头,赶回来。
崔珉被反扣着双手,压在地面。不远处,少女的蒙面摘了下来,露出熟悉的面孔,沉静的栗色眼眸紧闭,唇色泛白,左肩溢出发黑的血,流淌进青石砖。
他漆黑的眼瞳缩了缩,几乎踉跄地下马,走到她身前。
金吾卫散开,其中一人行礼,道:“沈相大人,此刺客突然出现,被崔大人射杀,探过呼吸,已死透了。”
晨光破晓。
混乱持续了好几日,最终平歇。
陛下丧讯,民间需守丧三月。
李郁,谥号成文帝,未留皇嗣。
承元十三年,起义大乱长安。外有燕军,内有患匪,集聚汴州,有巡边监察御史谢灵台,英勇赴死,后永安公主带兵击退燕军,保得汴州、洛阳,再带兵平长安匪乱,遂由丞相辅佐,永安公主登基。
这几日的刀刃相接,四处死去的百姓,堆叠的尸体,几乎成河的血,凝成史书上的一笔。
第87章 第八十七步试探
又下雨了。
青白色的傘从水幕中撑起,屋檐、树叶、石桌,堂內传来的朗朗读书声,都覆了层泛白的,朦胧的冷光。
少年皱着張漂亮的臉,站在檐下,老師的责问左耳进右耳出,瞄了眼里头的同窗,雕花的木门“啪”一声在面前关上了。
无趣。
沈洵舟浅黄色的袍角飘开,短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抿起唇,漆黑眼眸望着雨珠,有些想不通。
罚他出来站着也罢了,怎么连清河崔氏也敢罚啊?
他悄悄瞅几眼。
身着白衣的青年站在不远的地方,神情温和,也在看雨。
谢靈台与这位崔家二公子倒是熟,白日里碰到装看不见,晚上三人在靶场里练箭。不过他也就認了个臉,谢靈台像个系帶,把他俩连在一起。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独处。
没了谢灵台,他该说什么呢?沈洵舟出神地想,如墨眉眼被斜入的水珠洇濕,睫毛扬起又垂落。
忽然。
崔瑉看向他,微微点头:“方才多谢你为我兄长相辩。”
沈洵舟臉上还有未褪去的圓润,仿佛迎春花一样的圓领长袍,脖前挂着大大的银锁,走动间叮叮当当,他停在崔瑉身前。
黑瞳圆圆打量着:“你白日里装不認识我,不累么?”
崔瑉微笑,颊边酒窝浅浅陷入,说:“被人看到你离我太近,你父亲会有麻烦,总之,方才多谢了。”
不过是老師讲到为将之道,又提到崔大将军帶着两万人马全军覆没,感概了几句。一向尊师重道的崔瑉竟然当场站起身,反驳。但若非崔将军的错,那难道是太子的错?
沈洵舟从小随军,心知戰场凶险,附了几句。夫子不敢驳清河崔氏,便将撞上来的他一顿斥责,让他出去站着。
只是前脚才踏出门,崔珉就跟着出来。谢灵台趁夫子不注意,给他使眼色。
“谢来谢去的,你是清蝶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为朋友说话,我向来是一马当先。”沈洵舟揉揉耳朵,拾起一旁的傘。
撑开傘步入雨中,听见崔珉在后面咳嗽,紧接着脚步声靠近。
沈洵舟抬高伞,崔珉握着伞,额前贴着染濕的发丝,輕声说:“我与你一起逃学。”
待到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沈洵舟明白了。他修长白皙的指骨收起伞,站在无人的亭子边,好心解答了一部分。
从随军到上戰场,再到军营里的兄弟们,与燕军厮殺时迸出的鲜红的血,鼓声,战马扬蹄,还有边关的月亮。
跟着他过来,就是为了套这些。
崔珉听着,眼中掠过情绪,手指揣进袖中:“我幼时随兄长与陛下,也去过一次,只是许久之前了。”
“我知道,那次是为了和谈。”沈洵舟记得,和谈持续了两年,最终崔珉的兄长出战撕毁了盟约,也死在那个草原上。
两人的第一次独处,聊得还算愉快。
虽然崔珉白日里仍然装不认识他们,夜晚结伴翻墙,亦或躲在崔珉屋子里温书学棋,亲近了许多。
崔珉挪开书,对两張恳切望着他的脸,颇为为难地皱起眉,下了评語:“一个滿脑子舞刀弄剑的武夫,一个专做些偏门邪道的策论,怎能通过考试?”
谢灵台不以为然,“啧”了声:“那是那老头慧眼不识珠。”
沈洵舟无辜地眨巴眼:“为何要考棋术?我不爱下棋。”
崔珉叹气。
长夜漫漫,他还得给这两
个脑子不好的废物补课。
三年同窗一晃而过。
雨珠不停下落。
沈将军謀反,沈夫人悬在城楼前,以死自证清白,沈家覆灭,唯留了个独子。
沈洵舟去求了无数少时好友,崔府为他打开了门,仆从撑着伞,伞下青年神情极冷,从沈洵舟下跪的膝盖,打量至他湿漉漉的眼睛。
崔珉輕轻笑起来,两颗酒窝浮现,说:“想要报仇,你去殺了太子和皇帝,既已认定沈家謀反,你索性便做一做。”
“他们坐在高位久了,万人之上,还真以为没人敢掀了他们?”
他語气温和,融入雨中:“只要你去,我崔氏一族,定然支持你到底。”
沈洵舟浑身湿透,良久,道:“我求你为我父亲洗清冤屈,还我沈家一个公道。”
漆红大门在面前关上。
门缝中,崔珉的背影愈远。
滴滴答答。
雨势渐小,等在地牢门口的狱头总算把人给等来了,领着人向里头走。
嘴里殷勤地喊:“沈相大人,里面黑,您注意些脚下。”
上面變了天,他们这下面倒是没怎么变,无非是皇帝换成了公主,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只是这牢里关了个大人物。
是前太傅!只是脑子想不开,居然敢謀反!
狱头悄悄瞅一眼身后紫色官服的青年,甬道两侧竖起火盏,微弱的光照得他面颊莹润,在暗色里亮起来。
打开牢门,与对面的人对比,更是显得光彩照人。
崔珉滿身伤痕,脸色憔悴,看见门口站着的影子,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上,扯了扯唇角。
“嗒。”
玉质棋盤被放在桌上。
“崔府烧了两天三夜,剩下的就这一个棋盤。”沈洵舟屈指,敲了敲,“为何谋反?”
崔珉没动,问:“为何起火?”
火光跳动在棋盤上。
沈洵舟挥退身后的人,在桌前坐下:“好,答案换答案。”
“那晚捉你回去,不过一刻,崔府便燃起大火,火势剧烈,由內而外,有麻油的痕迹,有人在你府内放火。”
沈洵舟抬眸望着崔珉的脸:“该你了。”
崔珉的答案很简单:“谋反还能有什么原因?我要殺皇帝。”
崔珉起身坐在棋盘前,两人对立,火光映出他眼中的阴影:“宋萝与你告的密?就是那晚死掉的女子,你看起来与她很是熟识。”
那样悲痛的神情,对着尸体伸出的颤抖的手指。
是死了吧?他用的是剧毒。
阿萝,即便你背叛了我,我们还是要一起死,不过没能葬在一个棺材里,可惜了。
我们下辈子也要做家人。
只是
他挑起些冷笑,温和的面孔格外违和:“沈洵舟,你这是什么表情?难过?她是我豢养的杀手,是去杀你的,别告诉我,你喜欢上她了。”
沈洵舟说:“她与我成过亲,是我的夫人。”
闻言,崔珉苍白的面孔扭曲一瞬。
沈洵舟伸出指尖,摩挲棋盘上交错的纹路:“为什么要杀陛下?”
崔珉不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有棋子吗?下盘棋如何?”
沈洵舟叫人拿棋子进来。
两个棋篓放在两边,崔珉执白,先落一子。
雨声闷闷地顺着墙壁传来,落子声清晰。仿佛回到学堂下棋的那段日子,结局也如此相同。
“我赢了。”崔珉将几颗黑子握在手中转动,“原本你该喜欢上永安公主的,是老师劝我,不要杀你,我才将毒换成了蛊,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你怎么会没爱上她。”
“后来你抓阿萝进府,我才想明白,阴差阳错,不过你喜欢上她也在情理之中。”
崔珉笑着:“我教她杀人,教她棋术,教她辨别人心的手段,她才妄想利用你,杀掉我。”像是给自己的答案,尾音低下去,“所以她才背叛我。”
沈洵舟想起在崔府的残骸内找到的箱子。
隔火隔水,完好无损。撬开锁,里面是满当当的话本与书信,是他不熟悉的字迹,但熟悉的口吻。
不是规规整整,宋萝为他写在婚书上的字迹,尾端带勾,是少女的,轻扬的字,在话本里崔珉的批注下,小小地回应,写下这三年。
他没见过崔珉看闲书的样子,满箱的书信和话本里都有两人的痕迹。
嫉恨与痛楚从心中升起,交缠。
他语气像是质问,又像是惋惜:“为何谋反?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做崔氏的二公子还不够吗?”
崔珉咳嗽几声,身上伤痕渗出血来:“你家族零星不过几十人,自然体会不到,在崔氏被一群蝼蚁拖累的日子,我早已受够了。”
“皇帝高高在上的模样,我也受够了。”他咳得捂住唇。
沈洵舟漆黑眼眸浮起一点润:“崔氏五百六十七人,可有余党?”
崔珉眉心皱起,“咕噜”,他咽了什么东西下去。沈洵舟脸色變了变,抓着他手腕挪开,崔珉面孔由苍白变为青白。
他将棋子咽了下去,卡在喉中,窒息地张口吸气。
血色迅速流失。
崔珉死了。
受过刑,衣衫破碎,凌乱地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指尖按住的脉搏平息,沈洵舟垂下纤长的睫毛,看着崔珉尸体的脸,眸中浮起茫然。
三年同窗,两年朝中争斗。
昔日好友,如今躺在他面前的死人。
狱头听到动静,赶紧进来。青年顶着张漂亮的脸,瞳子睁得大大的,蹲在尸体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处理尸体,他们可再擅长不过。
这位谋反的大人,本也应该在月后问斩,早死晚死没什么区别。
沈洵舟带走了棋盘。
雨过天晴,青石砖上洇着尚未干的湿寒,长靴踏过,紫色官服行走在天青色中。
回到沈府。
便身子一歪,险些倒在花圃中。
眼前旋转起来,犹如蒙了层雾气,朦胧而模糊,耳边的声音闷闷的。
“大人,余毒未清,您怎么跑出去了,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不关我这个大夫的事啊!”
那语调又拉长喊:“芸娘,小五,你们家大人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好像90章内写不完qvq
接下来就到感情戏啦(撒花)
第88章 第八十八步试探
木质方正的药箱放在床头。
白蔹收回施针的手。心中骂了沈洵舟四五遍,哪有人把刀横在他脖子上,叫他一个大夫救回尸体的?
“她如何了?”
黑幽幽的眼瞳望过来,面色苍白如鬼魂,嘴唇殷紅,抿成条线,紫色官服未换,与白色床帐融合,帐内躺着少女,膚色青白,雙眸紧闭。
白蔹后背生涼,俯首道:“勉强吊住性命,宋姑娘这也是运气好,蠱虫才将入体,帮她存了几分活气,接下来便只需像之前一般,待到蠱虫化子,以子滋养身体,便能活命。”
沈洵舟点点头,又转回去,以一种痴缠的目光看着少女。
静默片刻,白蔹忍不住提醒:“大人之前所中的毒还未清,那毒虽只使人麻痹无力,可却持续半月之久,若此间大人遇刺,无力抵抗,危险至极,您方才回来就险些晕倒。”
毫无回应。
白蔹只好退出去。
琉璃珠帘脆响,日光从窗外淌入,流过精致的美人榻,檀木屏风,香炉,白纱柔軟的帐子,停在沈洵舟低垂的长睫,照出一点水光。
恍惚间,他觉得这四四方方的床,是个棺材。
心想: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如今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连那点明媚也不见了。
眸光从宋蘿的额心,扫过紧闭的眼睛,停在诡白的唇上。
她瘦了好多。
他怔怔伸出手指,撫了撫她冰涼的脸頰,慢慢俯过身,将耳朵贴在她心口,壓进,才捕到微弱的跳动。
心中升起愤恨。
为什么从他身边逃走,却是要送死?
为什么不继续利用他?
为什么他喜欢的人,总是離他而去?!
阿爹,阿娘,老师,谢灵台,崔珉许许多多的,曾对他那样好的人,都死了,離他而去。
还有她。
爱也好,恨也罢,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从她胸前抬起脑袋,沈洵舟膝盖抵入柔軟的被褥,爬上床。
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官服在腰间堆叠起褶皱,而后是里衣,脖颈处露出皮膚,瓷白的皮膚接触到涼意,竖起细小的绒毛。(你好,是脖子以上)
拆开腹部缠起的纱布,一圈一圈,半挂在腰间,平滑的肚子逐渐隆起。(你好审核,没露肉哈,这是纱布包着的肚子)
他额前冒起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頰滑落,犹如浸了水的漂亮白玉。
黑眸中氲起雾气,窄亮日光爬上他下颌,像是端坐台上垂眸的观音,手掌间按在堆叠的衣服间。
解蛊需要……七次,蛊虫方能化子。
熟练的喘息自喉间溢出,盈满床帐。(你好审核现在喘都不能喘了嗎???)
窗外风骤起,枝条展立,树叶沙沙作响,雨珠坠落,濕意漫延至房内,呼吸间,泥土的咸腥味傳来。
一颗汗珠从他指尖滴落,洇到少女衣衫完整的裙摆。
已差不多了。
挖开白色圆潤的脂膏,修长白皙的指节黏腻成丝。
沈洵
舟撩起宋蘿的裙子,脂膏如同珍珠,涂在她皮肤上。
因腹部挺立,他弯身得十分艰难。从珠帘外看去,仿佛有孕的美貌女子,在亵玩另一个少女。
床边的桌上放着盏莹潤的葡萄。
永安公主,不对,应当是陛下所赐。作为丞相,辅佐她登基,与李郁一样,温和的面孔下藏着许多野心。不过几日,外族进献珍宝奇物,送入长安时,葡萄还保留着新鲜模样。
只是这葡萄略微青涩,十分绷紧,不好剥皮,需得先用指腹輕揉,将它揉軟,直至汁水鼓溢。
指尖的葡萄变得圆润,软烂。
奇异的香气扑来。
沈洵舟吞咽了下,眸中焕出靡豔的雾,汁水在指间拉长成丝。
可以剥皮了。
他掀起葡萄的顶端,感到果肉的硬,可外面又是软的,被他的手指壓得凹陷,忍不住继续下按,更多的汁水漫上来。(在剥葡萄吃葡萄哦,不是在做别的)
齿间发痒。
他低下头,含住柔软的葡萄,鲜甜的汁水涌入喉中,“咕噜咕噜”地吞咽下去。
舌尖在果肉滑过,分不清是口中的涎液,还是更多的汁水,将唇浸得更濕。
渴与熱意升上来。
張开唇,将葡萄整个吞入口腔,合齿咬下。
汁水爆开。
有些来不及吞咽,透色的,小颗的果汁溅到他脸上,顺着下颌流下。(你好审核男主饿了在吃葡萄,前文写了的桌子上的葡萄)
沈洵舟唇瓣吃得紅豔艳的,白皙面颊浮上粉潮,耳尖通红,从宋蘿身上仰起脑袋,像是吸人精气的艳鬼。
目眩神迷地想:若是她清醒着,此时会怎样呢?
他的手指上爬,仿佛蜿蜒扭曲的蛇,留下一道湿痕,停在她柔润饱满的唇上,随即探入。
好温暖。
她的嘴里是熱的。可明明身上这样凉,是个半死不活的死人,吊着半条命。
搅了一会。
他思绪混沌,终于想起要做的事,要喂她。拾起桌上的几颗葡萄,他缠在她身上,隆起的腹部抵住她,将葡萄送入她口中。
清甜的气味萦绕两人身间。
白色床帐被风吹起,飘成大片的云。
宋蘿昏睡着,无法吞咽。沈洵舟眨眨眼,红晕在眼尾散开,难以克制地小口喘息,眸光迷散又聚拢,落她的脸颊上。
他凑近亲了下她的脸,犹如征询般,问:“可以嗎?”
沉睡的少女没有回应。
那就是默认。
沈洵舟捧住她,将唇压下去。两片柔软相触,傳来难以言喻的酥麻,可是还不够。他伸出舌,抵住她口中的葡萄,捣烂。
给昏迷的人喂吃的,是件十分辛苦的事情。
她只能吞下些糊状物,勉强维持性命。若是食物捣得不够碎,是吞不下去的。
他力道渐大,柔软的葡萄果肉在舌尖变成黏腻的汁水,被推进少女的喉口。
宋萝紧闭着眼睛,毫无所觉,身子随着沈洵舟颤抖的手指一同颤动。
良久。
她终于全部吃进去了。
喂食结束。大片的白光从眼前闪过,沈洵舟張唇喘息,失神片刻,倏地落下泪来。
泪珠如雨砸在宋萝面上。
沈洵舟伸手环住她,抱紧,像两只相连的树藤,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不要丢下我。”
喂到第七日。
雨过天晴,绚烂的日光照入院子,窗户被支起条缝,窥见里面的床帐飘扬。
宋萝感觉像在下雨,眼皮沉重得厉害,身上也很湿热。
带着水意的喘息扑入耳。
是谁抱着她?
她想起了刘万寒。那日训练的雨中,就是他抱着她,不断地喊她“不要死”。
耳边这个人也是。
在做梦吗?
宋萝努力将思绪从混沌中拔出来,试探地问道:“刘万寒?”
那声音一顿。
随即温暖抚住她的脸,往下坠的雨珠也停了。
更清晰的,带着甜意的语调贴着她的耳朵,说:“刘万寒已死了,如今,是我在你身边。”
五感回归。
她睁开眼,青年顶着张漂亮面孔离得极近,裸露的肩头泛起莹光,凉森森地笑。
这奸相怎么不穿衣服?她愣了愣,目光下移,粉色的圆形疤痕,微微隆起的肚皮,腰线没入堆叠的衣裳间。
宋萝眸子瞪大了。这才发觉体内有什么,下意识往后缩。
沈洵舟抓住她将要逃离的小腿,拖回来,再次压上去,雙手撑在她上方,将她牢牢锁在臂弯间,语气很輕:“又要逃么?”
宋萝悚然,伸手使劲推他胸口,按在凸起的疤痕上,他低低哼了一声。她脆声骂道:“你这个登徒子!”
沈洵舟垂眸望着她。少女青白的皮肤不见,变为红润的白,桃色自两颊升起,迅速覆盖耳尖。
他伸指碰了碰,是热的,是活人。
会说话,会害羞的,真真切切的宋萝。
“我们早已成亲,你是我的夫人,我是你的夫君,你忘了么?”他抬起她下颌,“想不起我,却能记得你那个死了的情郎?”
热息吐在宋萝唇边,不受控地,腹上发烫。
如蚁噬的麻痒传遍全身。
她栗色眼眸瞬时浸出水光,迷惑地问:“怎么这么痒?”
像是将她泡软了,触觉敏感,被褥擦过裸露的皮肤,也带来酥意。
死里逃生的感觉已有数次,可没有哪一次醒来,是像这般。他的手握在她脚腕,身躯交缠。
沈洵舟熟练地摘下葡萄,轻揉。
那脂膏有催.情之效,若不用,她纳不了他。
她抵在他胸前的手绞紧了。
他疼得轻“嘶”,黑眸中溢出些委屈:“我救了你,你还骂我,恩将仇报。”
宋萝听不太清,厚厚的雨幕包裹她,只觉湿热,意识陷入大片的白。眼角一凉,她勉强分辨,是他的指尖。
“哭了?……?”
他指尖的力道更大了,抹开泪水,每处皮肤泛起水泽,传来凉意。
宋萝张口,清脆的声音变得含糊,他凑过去,听清,她说的是:“崔珉死了吗?”
心中升起愤恨。
明明如此亲密,肌肤相贴,她却还在想着别人。
沈洵舟眸中的暗光一荡,床纱飘在他身后,添了几分鬼气:“死了,崔府的人都死了,倒是你妹妹,找到的时候还留着口气,她与你长得十分相像。”
“她如今在我手中,你若再逃,我便将她千刀万剐,日日折磨。”
他手掌下划,抚摸腰间缠着的双腿,语调轻柔:“你曾说,若我杀了崔珉,救出你妹妹,你就将这双腿送与我,可还记得?”
满床的旖旎被杀意搅散。
宋萝笑起来,下睫沾染水意,眸光却很沉静:“好呀,子青若真从崔府找到了与我相像的女子,我这双腿被你砍了也无所谓。”
久违的称呼,令沈洵舟怔了片刻。
他按着她,动作剧烈起来,额头抵住她的,咬牙切齿地问:“你喜欢我么?”
宋萝没能回答,整个人如同小舟飘在波涛的水面。
意识再次摇坠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听见他仿佛自言自语,说:“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如此冷静,笃定了他定然找不到她所说的那个妹妹。
即便给她喂了蛊,她还是要跑。
他还能用什么来胁迫她?他连她的性命都险些留不住。
心中的恨翻涌。
沈洵舟漆黑眼眸
中浮起迷茫,手掌盖在她小腹,下压,感受到她的颤抖,“怀个孩子,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铺垫死遁火葬场,会有点虐,不喜欢虐的宝可以跳过强制直接看追妻qvq
可恶!小粒小粒小粒小粒我写一百遍!
第89章 第八十九步试探
无穷无尽的欲求,锁住了宋蘿。
床帐飄飞,几乎分不清白日还是黑夜,意识一直在浓稠的白里晃荡。
又一次白雾升起,她扶住沈洵舟的肩膀,张口,狠狠咬下。
尝到輕微的血腥气,她被压得更紧了,像是交融的鱼水,纠缠不清。沈洵舟在耳边闷哑地哼,灼熱的气息扑入颈侧,帶起更深的潮意。
他摸摸她鼓起的小腹,眸光濕漉漉的,显出秾丽的柔软:“为什么不行呢?”
宋蘿扭动着躲开。
锁鏈扣住纤细的手腕,每动一次,摇出清脆的響声,叮叮当当,像是屋外坠着的檐铃,撞響。
沈洵舟手指勾住锁鏈,慢慢地,如同逗弄般,将她拉回来。
日光淌入,照亮他白皙如玉的面颊,眼瞳圆圆,唇瓣紅艳,仿佛是无辜少年郎。恶劣地松手,又拽回,直至她失了气力,他舔舔唇,捧住她腰侧,将唇压下去。
舌尖描绘着向上,她忍不住发抖。
亲到臉颊处,宋蘿睁大栗色眸子,清澈的瞳倒映他的臉,不见慌张与怒气:“沈洵舟,白大夫不是说了,我不能有孕,这么想要孩子,你去抱養一个呀。”
沈洵舟顿了顿,盯着她无神的眸子看。
只有看不见,她才会这样乖,才不会从他身边逃走。
在山上那般,她才離不开他。
他亲亲她的脸,对她帶刺的话也不恼,語气缱绻:“好,明日我们去抱一个。”
“去哪?”
他耐心答:“街市。”
被关在这房里许久,視線黑暗,只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檀香。这下可以出去了,宋蘿开心起来,唇角弯弯,晃了晃手腕,抬了抬腳,锁鏈碰撞:“沈大人帶我出去,总不会还要绑着我吧?”
沈洵舟伸指触碰她的唇,摸到上扬的弧度。
从最初的骂他“卑劣”,再到一句话也不与他说,今日的宋萝,对他的态度实在好过头了。
讨饶的时候甜言蜜語地喊“子青”,结束时只肯叫他名字,不高兴时便叫他“大人”。
但那又有什么所谓?
只要她不離开他就够了。
正想着,指尖陷入柔软的温暖,随即一痛。
宋萝齿间磨着他指尖,咬住,他捏住她下颌抽出来,半圈牙印已烙了上去,渗起粉淡的血丝。
沈洵舟抬眼,她眉间笑意盈盈,没诚意地道歉:“大人也知道我看不见,不慎咬到了。”
他心想:果真是牙尖嘴利的狐狸。
她敢咬他,便要承受他的报复。
掰开狐狸的嘴,里面是鲜紅濡濕的口腔。
他低下头,双唇相触,将舌头吐进去,缠住她的,吸吮。
宋萝被迫张大唇,舌根溢出津液,他卷过来,“咕噜”地吞咽下去,仿佛解了渴,他微微离开,含住她上翘的唇珠,輕咬。
“今日你咬了我两次。”他语调湿黏,伴随着搅弄的水声。
她从中听出一股委屈来。
早知道多咬这奸相两下了!说什么成亲,哪有人会这样待自己夫人的?
舌根发酸,酸意漫延进喉间,像是刺扎了进去。宋萝闷声说:“我生不了你的孩子,若为解蛊,这么多次,你的蛊应当已经解了,之前都是崔瑉害的你,你要报复,应当找他。”
仅是一个亲吻。
她身上的肌肤已颤抖起来,升起渴望。
宋萝眼前漆黑,感到许多的羞耻。做过乞丐讨要饭生活,做过女冠,做过杀手,可从未想过成为一个泄欲的禁脔。
救出幼妹,崔瑉死了,皇帝也死了。
她本该带着幼妹,远离长安,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身上的青年沉默半晌,忽然凉森森地说道:“崔珉冤死,魂魄成鬼,此时说不定正望着我们,你猜猜,他对你是喜欢,还是怨恨呢?”
冷意扑过来,仿佛真有个鬼魂,飄在这旖旎的床帐间。
宋萝攥紧了掌心的被褥,沈洵舟的手覆上她的,宽大裹住她,传来更凉的寒意。
“害怕?”
圆形的,冰凉的硬物抵住她后腰,是他戴着玉镯的手臂伸入她腰后。
沈洵舟将她环进臂弯中,另只手陷入她指缝,十指相扣。
抱着她坐起身,身躯相连,仿佛要融入血肉之中,扣紧。
他漆黑的睫毛垂落,问:“不反驳么?”
这个姿势
宋萝被顶得不太舒服,他隆起的肚子抵住她的,像是石子覆了层柔软的皮,硌得她想吐。
想起那时摸到的喜脉。
这奸相肚子里不会真的是孩子吧?可男人怎么能生孩子?
她勉强回神,反应过来:“什么?”
沈洵舟抿住唇,却不说了。
心中的嫉恨升起,动作愈发剧烈,白色帐子荡开,日光缠绕两人身间。
宋萝再次陷入浓稠的白。
水声弥漫,熱雾从屏风后飘开。她浸在熱水里,后背贴着温热的柔软,水波圈圈晃开,沈洵舟环着她。
明明在洗浴,她却觉得仿佛被毒蛇缠绕,愈发窒息。
连洗澡的时候都不放过她。
湿哑的喘息扑入耳中,羞耻泛上来。宋萝蜷起双腿,锁链拽着她分向两边,沈洵舟指间缠着细细的银链,握住她腳腕,輕轻摩挲。
一片白茫中,她像是回到了船上。
怔怔然开口:“我知晓崔珉的余党在哪,以此做交易,你放了我,好不好?”
“放了你?”沈洵舟冷道,“做梦。”
更深的水淹没了上来。
她的意识与視線一同坠入黑暗。
醒来时,身上干干爽爽的,蓬松的被子泛出股麦子的香气。
宋萝抱住被子蹭了蹭。
没有檀香的味道,沈洵舟应当已经走了。想不通,他为什么那么恨她?他不想要崔珉的余党在哪,那他想要什么?
只想折磨她?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会,又开始后悔,早知道不救他了,给自己招了个大麻烦。
“吱呀。”
门开了,轻轻的脚步声走过来。
“大人,服下这最后一碗药,您体内的余毒便清完了。”
白蔹放下药碗,瞅了瞅这绷着的漂亮面孔,忍不住苦口婆心:“我虽以针法封穴,让宋姑娘暂时失明,可若长久,这眼睛可就恢复不成了。”
针是他施的,这些天他也看在眼里,那姑娘比初见憔悴了许多。
沈洵舟笔下墨迹未停,漆黑的眸子映着日光:“那又如何,瞎了才好。”
写完这册,他投去眸光:“她要如何才能受孕?”
“宋姑娘体内积毒,极为伤身,已不能有孕,哪怕调理了这些日子,也极難有孕。”白蔹就是个拿钱看病的大夫,用药養着两个人,头发都白了几根,“您别为難我了。”
沈洵舟一身浅黄色圆领袍,身如少年,肚子微微隆起。他眸中显出奇异的亮,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缓慢抚摸,问:“那这个呢?我可否有孕?”
白蔹头皮发麻,心知这是那蛊虫化为的东西,可谁也不知这在男子身上生出的,究竟是孩子还是怪物啊!他只道:“从未有过男子有孕的先例,况且男子生子只能刨腹取出,性命不保,还望大人三思。”
沈洵舟垂着脑袋,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如台上的瓷玉观音,竟显露些慈悲相。
良久,他殷紅的唇张开,“那就刨开。”
甜意自心口弥散,他恍恍想到:这是我与她的孩子,是她的亲人,她总不会抛下她的孩子。
第二日,他将纱布缠上肚子,缠得平平的,套上衣裳。
牵着宋萝出门。
已至十月,路边的小贩卖起热腾腾的馄饨。风带着寒意,吹散热雾,街上仍旧热闹,嬉笑声,吵闹声,孩童稚嫩的喊声响起。
沈洵舟偏头看向她。少女顺从地被他拉着手,身上是与他同色的披肩,白色的绒毛在领口围了一圈,她略尖的下颌埋进去。
像个雪团子。
他唇边盈起笑,一点浅淡的幸福感裹住他。曾见过不少同僚带着夫人出行的情景,那时只觉麻烦,可如今手心暖暖的,路上人艳羡的目光望来,竟令他心跳个不停。
她是他的夫人。
他指尖上移,落在她脉搏上,想看看她是否与他同样的心跳。
宋萝皱眉,轻“嘶”了声,停下步子:“大人,你按着我伤口了。”
即便平时再小心,锁链还是在她手腕处,留下了深紅色的勒痕,解开锁链,素白的
手腕显露出来,愈发明显。
沈洵舟像是被烫到,猛地松了手。
漆黑的瞳中浮起慌张,含了点水色,无辜又茫然地看着她。
有人路过他们,猜测这是一对吵架的夫妻,一朵红繩编成的花送到眼前,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送朵花给你夫人吧?”
宋萝握住手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低下头:“我不是他夫人。”
小孩这才发现她看不见,失落地垂下花。
沈洵舟睫毛颤了颤,也垂了下去。
方才升起的欣喜消散,像是飘在空中的海市蜃楼,哪怕只是说话的微弱动静,也能将它搅散。
可失落之余,又有一丝扭曲的恨浮上来,她不喜欢他,但一定恨着他,没有爱,恨也够了。
他望着她腕间红痕,圈在脉搏中央,却想:这是红線吧?连接他与她的红線。
小孩仍带着几分期盼,准备开口。漂亮如少年般的人蹲下身,指着篮子里缠绕的红线,“相遇也算有缘,我不要花,买你这堆红线如何?”
两枚银子递过去。
小孩看着这漂亮哥哥,想了想,抽出底下的,两条红线编成的手串,摊在手心。
“红线串红繩,赠与心上人。这两串绳上的锁扣可相连,两人戴在手上,便分不开了。”
视线漆黑,宋萝听着,觉得这小孩聪明得很,怕是说到沈洵舟心坎上了。这哪是手串,分明是镣铐。
隔了会,脚步声渐远。
沈洵舟握着两串手绳,正要给她带上,她鼓起脸:“我不要。”
“为何?”他眸中盈起恼。
宋萝一把抓住他的手,歪了歪脑袋:“大人是故意折磨我吗?这绳子戴在腕上,会磨我伤口,很痛的,牵手不好吗?”
沈洵舟任她握着,恼意变为了黏腻的甜,“嗯”了一声:“好。”
“其实我觉得方才那孩子就不错,要不带到府中养?”
沈洵舟牵着她的手向前走:“你喜欢,那就养。”
他转了方向,走入小孩进入的巷子。里面住了许多户人家,挤在一团,逼仄,难闻。
难得来了衣着华贵的贵人。
人群探出脑袋看,好奇、探寻、贪婪的眼神聚过来。
沈洵舟神色未变,探问着那小孩的面貌,宋萝侧耳听着他们交谈,门被风吹起破败的“吱呀”声。
只听语气,也能听出这是一家生活局促的人,语调上扬的丈夫,弱弱的妻子。
她心下有了决断,咬咬牙。
猛地推开沈洵舟,重物撞在门板上的声响,随即“砰”地一声,门板倒下,溅起尘灰。
她拔腿就跑,视线一片漆黑,数着步子,迅速转入拐角!
贪婪的脸凑到沈洵舟面前,数只手拉住他,声音交叠不断:“您弄坏了咱们家的门,得赔啊,得赔啊。”
只是耽搁了一个眨眼。
宋萝消失不见。
沈洵舟面色沉沉,黑眸覆满杀意,对着这家阻拦他的人,扔下银子,漠然地看着他们争抢。
一步步走向拐角。
她眼睛瞎了,能跑到哪里去?
才解开锁链,就想着逃,是不是要挑断手脚,她才能安分地待在他身边?
这次抓到她,干脆就挑断她脚筋吧?
废了双腿,她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作者有话说:emm感觉写的不太好,完结后再修
第90章 第九十步试探
向左三十二步,右拐。宋蘿跑得很快,迎面扑来潮濕的风,鬓边的发拂过面颊,濕黏地沾在皮肤,心跳扑通扑通地响。
方才过来时,沈洵舟与她说了路上的每一處,挡在前方的水缸,石砖上的凸起,细细说清。她在脑中拟出一條路,在黑暗中向前跑,竟也没撞到什么东西。
巷口有书墨味,应当是家书斋,纸张飘起簌簌声,店主与客人的谈笑声愈近。
就快到了。
只要进去躲一躲,赌一把这店主的善意,沈洵舟便找不到她。
一步、两步、三步。
她额前撞进片坚硬的涼,浅淡的血腥气从这人身上传来。
少年扶住她的肩,出口的语调略显生涩:“阿蘿,不要,跑。”
坚硬的,长條的涼抵在她腰间,她眨眨眼,耳边仍是剧烈的心跳震响,大口喘息,反应过来,这是他身上佩戴的剑。
是宿五,他一直在跟着她嗎?
黑革手套露出半截指尖,帶茧,觸感粗砺,顺着绸缎制成的襟衫下滑。
她感覺到他握住了胳膊,随即身躯拉远,长剑的觸感也没了,探寻的目光落她面上。
宿五低眸,少女额前的汗珠晶亮亮的,一双无神的栗色眼眸也亮得惊人,仰起了臉,神情是他看不懂的,但他从中读出了怒气。
他也不太明白。为何她总是要逃呢,留在大人身边不好嗎?出于私心,他也不希望与她动手,她的皮肤软软的,动起手来定然是会受伤的。
想了想,他学着宽慰的语气,说:“在沈府很好,大人也,很好,不要,跑。”
宋蘿冷笑:“哪里好了,我这双眼睛不就是你家大人弄瞎的?放开我。”
“不可以。”宿五攥得更緊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她,提防着可能会飞出来的银针,整个人绷着,“不能,放开,你。”
宋蘿心知说服不了他,这人对沈洵舟唯命是从,她努力挣扎。宿五的手指像铁钳般箍着她,不放手,也不进一步,仿佛是张网住她的籠。
碧色的,细长的裙帶在风中蕩起来,与少年的黑衣纠缠。
宿五忽然开口:“那件裙子,是我与,芸娘,一起挑,的。”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打不过他,那她喊人还不成吗?!
“救”
话音骤顿,声音被堵住了。
冰凉的手掌从后方绕过来,濃烈的檀香裹住她,坚硬修长的指骨牢牢捂住她的唇。
青年嗓音如冰,压低声线问道:“你想喊什么,夫人?”
沈洵舟果然追来了。
一陣疲累击中了宋萝,被他们一前一后地夹在中间,竟然想晕也晕不了。
眼前漆黑,触感愈发灵敏。
后背磨蹭着温凉的布料,沈洵舟呼吸的起伏渗过来,他心口處的跳动猛烈地撞向她。
手臂上宿五的力道放輕了,但仍没放手,粗粝帶茧的指腹隔着薄薄的上襟,若有若无地摩挲。
“大人,抓,到了。”宿五道。
沈洵舟幽幽冷笑:“她方才求你放了她么?”
宿五停了停,放了手。少女顺势倒入沈洵舟怀中,他看见大人的手指扣緊了她的腰,衣裳在手掌处堆起褶皱,她的裙
摆也与大人的浅黄色长袍卷在一起。
他低下脑袋不再看,回大人:“没有,求。”
沈洵舟黑眸如含了水色,怒意升腾,神色愈发沉冷,语调輕柔柔的:“那你呢?覺得自己跑得掉?”
唇上的手指挪开,转而捧住她的臉。
他面颊如玉,日光照映,泛起漂亮的莹色,犹如无辜少年郎一般望着她。
宋萝什么都看不到,直觉他的吐息落在唇边,带起冷寒。她抬起下巴,“瞪”过去,声音清脆砸下:“不跑一跑,你怎么知道我跑不掉?”
语气带着怒火,反讥:“也是,大人手中折磨的人无数,你想必视他们为蝼蚁吧?自然认为一只蝼蚁逃脱不掉。”
“你欺负一个看不见的女子算什么本事,堂堂丞相大人,手段下作,恐遭后人所耻,我真是后悔救你性命,就应当让你死在那山坡底下!”
“下作?后悔?”沈洵舟黑眸籠了层暗,捏住她下颌,打量她神情。
触她眼底濃浓的愤恨,心中仿佛有根刺,戳进了软肉,传来深深的酸意。
“后悔也晚了。”他殷红的唇上挑,又柔柔笑开,“我还有更下作的手段,没使出来呢。”
宋萝使劲推他:“有本事你放了我!”
“我不放。”沈洵舟冷道,“小五,带她回府。”
回到沈府。
宋萝终于知晓更下作的手段是什么了。
冰凉的,细长的刃在腳腕上滑来滑去,带起微弱的刺痛。
双手大开,锁链绑住她,系在床头,每挣扎一下,叮叮当当地撞响。
腿被他分开,黑暗中,冰冷的触感更甚。她忍了忍,到底还是畏惧,往后缩。
沈洵舟抓着她腳腕拖回来。
日光淌入,爬上床帐,透出寒色,落在他指间的刀刃。
挑断她的腳筋,她应当就不会再跑了吧?
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身边。
宋萝想起初见时,狱中刘万寒被这奸相削去的半条腿,不见血迹,白骨森森。
她沉静道:“我上次说的是,你救出我妹妹,我就把腿送给你,如今你要取我的腿,是找到我妹妹了吗?”
没有。
沈洵舟什么也没有找到,崔府付之一炬,只剩下残骸。
正因如此,他再没有什么能威胁她了,她的亲人,她所在意的,从来不在他这里。
她连这个也不怕。
他望着她,如墨眉眼中流出些偏执,轻声:“你上次还说,要嫁给我,可名字是假的,话也是騙我的。”
宋萝想了想,笃定:“你没找到,我知道崔府被火烧了,崔珉与朝中许多人结党交易的证據亦随之被毁,但我记得这些人,我可以全部告之。”
她笑起来:“虽然大人对我不好,可利益是永恒的,只要大人愿意,我们仍是盟友。”
“盟友?”沈洵舟露出个讥诮的神情,“你的哄騙,我早已听够了。”
“池鱼笼鸟,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他指尖摩挲着她脚腕处的皮肤,“不是要逃?断了这双腿,你如何再逃。”
轻柔的触感传来,宋萝身上炸起一片鸡皮疙瘩,继续说:“不是条件,而是交易,如今新皇登基,朝中动蕩,士族仍在,那些证據足以震荡士族,沈相大人,你确定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想要的?”沈洵舟低低重复。
见他仿佛动摇,她趁火加柴:“崔珉的余党,裴氏通敌的证据,还有崔珉安排在朝中的棋”
对面沉默下去。
脚腕处摩挲的动作也停了。
宋萝心跳很快,猜测他会说什么,补充道:“若你想要报复我,你如今已经做到了,沉湎于愤恨,不如为自己的前路做打算,大人觉得如何?”
寂静。
清亮的鸟啼声响在远处。
她出了会神,心想:若割断脚筋,便走不了路,再无逃出的可能,到时候真成了笼中之雀了。
还没和幼妹好好生活,还没找到山清水秀的地方。
良久。
沈洵舟的声音传来,仿佛带着期盼,道:“我想要你和之前一样待我。”
“在商县,你待我很好。”他一件件地说起来,“为我绣鞋,抱我,做拐杖,赢花灯,还有杏子干”
宋萝答的很快:“你放了我,我才能为你做杏子干呀。”
“可那是假的。”沈洵舟白玉般的脸仰望着她,黑瞳圆圆,显出几分幽恨,“那时候你为什么要逃呢,与我在一起,不好么?”
他摸着她纤细的脚腕,眸中焕出些空茫,似有水色在其中晃荡,自言自语:“就是要恨才好。”
你不喜欢我,那就恨我好了。
利益交换,我才不要。你的恨与怨,全部,都应当属于我。
尖锐的刀刃刺穿薄薄的皮肤,鲜红的血珠涌出。
宋萝捏紧了掌心,沉静的神情终于碎了,慌张喊道:“不要!”
水意洇湿眼眸,她克制着喉中的酸意,讨饶:“求你了沈洵舟,不要,我还想走路,我不会逃了,你可以把我锁在房里不放我出去,求你了,不要”
沈洵舟顿了顿,只是一瞬,眸光暗下去:“你又想骗我。”
他指间夹着寒刃,利落地割开!
剧痛卷住了宋萝,仿佛全身的血都从那个刀口流出,黏腻的触感淌满了小腿,脚背,还有握住她的那只手。
大颗的眼泪涌出眼眶,她手心发冷,说不出话。
“等会就不痛了。”
沈洵舟看着她流泪的模样,心口陣阵钝痛。可却有另一股欣喜浮上来:她再也逃不掉了。
这念头像是藤蔓缠绕,令他喘息不畅。
他眼尾晕开红,俯身过去,亲亲她的脸:“别哭了,还能走路的,只是不能再用力罢了,以后我抱着你走。”
湿热的吐息拂在颊边,宋萝痛得发抖,觉得他真是有病!
这算什么?手下留情?
谁要他抱着她?恶心!
她努力偏头避开,咬牙切齿:“别碰我!”
沈洵舟一怔,看到她面上浓浓的厌恶。
血腥气萦绕在床帐间。
泪水仍在宋萝眼下淌,她小口吸气,回答他方才的问题:“骗你是真,我认,可你说我假,若那些事情是假的,你又怎么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应该死在那场刺杀中才对。”
停了片刻,她恨恨道:“沈洵舟,我恨你一辈子。”
沈洵舟松开手指,刀刃掉落。
他感到一点后悔。像是藤蔓刺进了血肉,阵阵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