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怎么不说话呀?昭临哥……
林砚这一声“昭临哥哥”, 喊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刻意的甜腻, 像根羽毛, 不轻不重地在萧彻心尖上挠了一下。
萧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登基为帝已有数年,莫说“哥哥”, 便是直呼他表字“昭临”的,除了林砚, 也再无第二人敢如此僭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带着林砚身上独有的鲜活气,撞碎了他惯常的沉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心口窜起,瞬间冲上头顶, 耳根竟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
他下意识地想攥紧手指,却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薄汗。
“……胡闹。”萧彻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他试图维持住那点摇摇欲坠的帝王威仪,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林砚那带着狡黠笑意的唇上,“谁准你这般称呼?”
然而,这话听在林砚耳里, 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 反而更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信号。
萧彻这反应,有趣得很啊。
林砚本就存了逗弄之心, 此刻见萧彻耳廓泛红,眼神闪烁,更是玩心大起。
他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往前凑了凑, 几乎要贴上萧彻的胸膛,仰着脸,那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萧彻,故意夹起了嗓子,用更加婉转黏糊的语调,拖长了声音又唤了一声:“昭临——哥哥——”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更造作,更百转千回,仿佛裹了蜜糖,甜得发腻。
“你看,你送我的玉佩,我特别喜欢。”林砚晃了晃手里那枚羊脂白玉佩,眼神却依旧锁着萧彻,语气无辜又挑衅,“我叫你一声哥哥怎么了?你不喜欢吗?昭临哥哥?”
他每多喊一声“哥哥”,萧彻的呼吸就重一分,眸色也深一分。
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凤眸里,此刻像是骤然点起了两簇幽暗的火苗,紧紧攫住眼前这个不知何为分寸,一再撩拨他的人。
林砚清晰地看到萧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里,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暗潮,是警告,是隐忍,更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占有欲。
若是平时,林砚见好就收,说不定就怂了。
可今天不知是生辰给了他底气,还是萧彻这副罕见的手足无措取悦了他,林砚只觉得胆子前所未有地肥。
他甚至还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萧彻绷紧的胸口,继续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怎么不说话呀?昭临哥哥?真不喜欢我这么叫?那我以后可都不叫了哦……”
话音未落,那只作乱的手腕便被一只灼热的大手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让林砚猝不及防地低呼了一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
萧彻手臂用力,猛地将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铁箍般圈住林砚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不容他再有丝毫退缩或捣乱的机会。
“林、含、章。”萧彻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你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惹我?”
两人身体紧贴,林砚能清晰地感受到萧彻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以及那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烫伤的体温。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脱了。
“我、我没……”林砚试图辩解,声音却因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和逼近的气势弱了下去。
萧彻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低头,以吻封缄。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试探,也不同于情动时的缠绵深入,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惩罚意味,霸道、强势,甚至有些凶狠,如同骤雨疾风,瞬间将林砚所有的惊呼、讨饶、乃至呼吸都尽数吞噬。
“唔……萧……”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亲得脑子发懵,手脚发软,只能被动地仰着头,承受着这几乎要夺走他所有氧气的亲吻。
萧彻的手臂如同铁钳,将他死死圈在怀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了他的后颈,迫使他承受得更深。
唇舌被用力撬开,肆意掠夺,带着惩罚性的啃咬和吮吸,让林砚舌根发麻,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生理性泪水。
他感觉自己的舌尖都被吸得发痛,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个凶狠的吻攫取出去。
太超过了……
林砚徒劳地用手推拒着萧彻的胸膛,却被对方更紧地嵌入怀中,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再无半点间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晕过去的时候,萧彻才终于稍稍退开些许。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都粗重得不成样子。
林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迷离,嘴唇红肿湿润,泛着诱人的水光,脸颊更是红得不像话,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软绵绵地挂在萧彻身上,全靠对方的手臂支撑才没滑落到地上去。
萧彻看着怀中人这副被自己亲得七荤八素、眼泛泪光、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眼底的暗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拇指轻轻揩去林砚眼角渗出的泪珠,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未消的余怒,以及更深沉的占有欲:“还叫吗?昭临哥哥?”
林砚此刻哪里还敢造次。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鼻音,含混不清地求饶:“不叫了……”
再浪他今天可能就得爬着回家了。
感觉自己的舌头到现在还是麻的,嘴唇也又肿又痛,一张口就牵扯着敏感的神经。
萧彻这个混蛋,怕不是属狗的。
见林砚终于老实下来,萧彻心底那点因被撩拨过头而生的躁意才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低下头,又在那红肿的唇瓣上轻轻啄吻了几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动作温柔了许多,与方才的凶狠判若两人。
“乖。”
林砚被他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行为气得牙痒痒,把滚烫的脸埋进萧彻颈窝里,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抗议和羞愤。
萧昭临你等着吧,以后有的是你求我喊你昭临哥哥的时候。
萧彻就这么抱着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抚,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流淌的暧昧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林砚才缓过劲来,那股羞愤后知后觉地涌上顶峰。
他猛地从萧彻怀里挣脱出来,虽然腿还有点软,但气势不能输——指着殿门的方向,色厉内荏地低吼:“你出去!”
萧彻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确定?”。
林砚被他看得更加羞窘,一想到自己刚才被亲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快出去!我要一个人静静!”林砚恼羞成怒,上手去推萧彻。
萧彻看着他那张红晕未褪、却强装凶狠的脸,知道他是真羞着了,也不再逗他,顺从地被推着往殿外走。
只是临到门口,他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砚一眼,低声道:“晚些时候,朕再来寻你。”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是在说“这事没完”。
林砚气得抓起旁边软榻上的一个引枕就砸了过去:“滚粗。”
萧彻轻笑一声,轻松接住引枕,随手放在一旁,这才施施然地转身离开了,还贴心地将殿门为他合拢。
殿门关上的瞬间,林砚强撑的气势瞬间垮掉。
他腿一软,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旁边的软榻上,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锦垫里,发出一连串无声的羞愤欲死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
居然被萧彻亲得毫无招架之力!舌头到现在还是麻的!嘴唇也又肿又痛!
还有,萧彻刚才那架势、那技术。
林砚猛地从锦垫里抬起头,脸上红晕未消,眼神里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妙的探究。
怎么感觉萧彻的技术比之前又进步了?!
那吻里的力道、角度、还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软的掌控感。
不对劲,很不对劲。
萧彻他真的没有背着他偷偷学习吗?
他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哪来的时间研究这个?
难道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吧?
林砚抱着软枕,在榻上滚来滚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吻画面,一会儿是对萧彻“技术进步”的狐疑。
原来当攻的,都这么有能耐的吗?
他在宫里跟萧彻黏黏糊糊地磨蹭了许久,直到申时过后,日头西斜,暑气稍退,才终于收拾好心情,准备打道回府。
乘坐马车回到林府,刚进自己的院子,就见母亲文韫身边的丫鬟捧着两个精致的锦盒候在那里。
“少爷,夫人和小姐给您准备的生辰礼,让奴婢给您送过来。”丫鬟笑着行礼。
林砚心头一暖,接过锦盒。
打开一看,文韫送的是一套上好的徽墨和湖笔,知道他平日用得着,贴心又实用。
林墨送的则是一个她自己绣的松柏纹样的穗子,针脚细密,寓意长寿安康,虽不贵重,却满是妹妹的心意。
“替我谢谢娘和墨儿,就说礼物我很喜欢。”林砚笑着对丫鬟道,让她回去复命。
将母亲和妹妹的礼物仔细收好,与早上同僚们送的放在一处,林砚看着这一小堆心意,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看看时辰,父亲尚未下值回来。
林砚便先在房中歇息,等着父亲回来一同用晚膳。
期间,文韫亲自过来了一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拿着几张写了字的红纸。
“砚儿。”文韫在他身边坐下,将红纸摊开在桌上,“娘这些日子看了几个日子,都觉得不错,尤其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秋高气爽,不冷不热,日子也好,团圆美满,寓意极佳,娘各方面思量过了,觉得将婚期定在这天最是合适,你觉得呢?”
林砚闻言,心头一跳。
婚期。
他和萧彻的婚期。
虽然早已互许终身,连“嫁妆”都收了,但听到具体日期被定下来,还是忍不住一阵心跳加速,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紧张。
他低头看了看那红纸上写着的“八月十五”四个字,耳根微微发热,点了点头,声音还算平稳:“儿子觉得甚好,全凭娘做主。”
文韫见他应下,脸上笑容更深:“那便这么定了,既然日子定了,这请柬也该着手准备了,虽说宾客不多,但总要亲自书写,方显诚意,你与陛下,得空时便将请柬写了吧,左右请的人不多,应当忙得过来。”
“嗯,儿子晓得了。”林砚应道。
前世今生头一遭结婚,还要写请柬,这体验,还真是新奇又让人有点手抖。
文韫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没过多久,林承稷也下值回府了。
林承稷给林砚带的生辰礼是林砚找了许久的孤本,一直没找到,没成想会被自己父亲找到,还当作生辰礼送给了他。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林砚爱吃的菜肴,气氛温馨融洽。
林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趣事,文韫和林承稷含笑听着,偶尔给林砚夹菜。
吃着吃着,林墨忽然想起什么,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林砚,又看看父母,语出惊人:“等明年哥哥成了亲,陛下是不是也会跟咱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呀?”
这话一出,正在喝汤的林承稷差点呛到,文韫夹菜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张和无措。
跟皇帝一张桌子吃饭?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够让他们头皮发麻。
文韫定了定神,半真半假地吓唬林墨:“胡说什么呢?没规矩,再乱说话,娘明年就给你相看婆家,早早把你嫁出去。”
林墨一听,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扒拉了两口饭,小声嘟囔:“我错了嘛,我不说了。”
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林砚看着父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再瞅瞅妹妹瞬间认怂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爹娘才不会着急把林墨嫁出去呢,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不过,想象一下明年中秋,萧彻以“林家媳妇”的身份坐在自家饭桌上,跟爹娘妹妹一起吃饭的场景……
嗯,那画面太美,他也有点不敢细想——
作者有话说:等着成亲以后某人就要央着含章喊哥哥还有各种咯[猫头]
第112章 第 112 章 毕竟萧彻的份量可不小……
林砚捏着手里那张洒金红纸, 感觉比批十斤户部账册还让人头大。
他和萧彻,正窝在丹园临水的小书房里,对着满桌子各式各样的精美纸笺、笔墨砚台, 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重大工程——写他们成亲的请柬。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 不就是写个帖子请人来喝喜酒么?可真落到笔头上,林砚才发觉, 要在这方寸之间,把他和萧彻那点不能宣之于众, 却又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我们在一起了”的喜悦与郑重给表达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萧彻显然比他更紧张,或者说,更用力过猛。
皇帝陛下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礼部则例》,旁边还堆着《昭明文选》、《诗经》、《楚辞》, 甚至还有一本讲骈文写作的《四六法海》。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那些典籍和红纸之间来回扫视,手里拈着的那支紫毫笔,半晌都没能落下第一个字。
“陛下。”林砚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持续快一炷香的沉默,“咱们就是请褚晔他们几个知根知底的人来吃个饭, 见证一下, 不用写得跟祭天祷文似的吧?”
他真怕萧彻下一句就开始引用“惟天地之配合,实阴阳之肇端”之类的宏大意象。
萧彻抬起头, 眼神异常严肃:“含章此言差矣,婚书请柬,乃盟誓之始,见证之凭,岂可轻慢?纵是观礼者寥寥, 亦需诚敬端严,方不负你我之心。”
林砚:“……”好吧,你说得都对。
看着萧彻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平生所学都浓缩到一张请柬上的架势,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林砚凑过去,抽走萧彻手里那支被捏得死紧的笔,放到笔山上,然后伸手按在萧彻微蹙的眉心上,轻轻揉了揉。
“知道陛下重视。”林砚放软了声音,“我也重视啊,可咱们写的是喜帖,不是陛下你平日里批的奏折,想想褚晔收到请柬,打开一看,满篇伏以乾坤交泰,琴瑟和鸣之类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咱俩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萧彻被他揉得眉心舒展了些,顺势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语气却依旧固执:“礼不可废,况且,朕想将最好的祝语,都予你。”
“最好的祝语,不就是我们俩要成亲了这个事实本身吗?”林砚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眼神亮晶晶的,“再说了,最好的难道不是萧昭临本人?”
萧彻看着林砚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坦然,心底那点因过于郑重而生的紧绷感,奇异地松动了些。
“那依含章之见,当如何写?”萧彻将选择权交给了他的新郎官。
林砚摸着下巴,看着那叠漂亮的红纸,眼珠转了转:“要我说,就简单点,真诚点,比如,林砚与萧彻,情投意合,愿缔鸳盟,谨于中秋月圆之夜,于丹园设宴,恭请阁下莅临,同证此情,如何?”
他自觉这番话说得既表明了事实,又不失文雅。
萧彻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过于直白,且未言明佳期、地点,亦缺邀约之敬语。”
林砚:“……”得,皇帝陛下的格式要求还挺多。
“那陛下觉得该怎么改?”林砚决定还是让萧彻来。
萧彻果然重新拿起笔,蘸饱了墨,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下:
谨詹于景和二年八月十五日,值此中秋良辰,于城南丹园,举行婚礼。
林氏含章,萧氏昭临,敬备薄酌,恭候
褚兄晔 及
赫连先生锋
台驾光临,不胜欣幸。
林砚伸着脖子一看,好家伙,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要素齐全,格式工整,用词也够典雅庄重,挑不出错来。
但他就是觉得有点太官方了,像是一份格式完美的公文,而不是充满喜悦的私人请柬。
这算是皇帝的职业病吗?
“但凡这请柬能像奏折那样怎么折都有面儿,”林砚小声嘀咕,“我怀疑陛下你能直接长篇大论一封请柬出来,从我们俩怎么认识的写到未来生几个……呃,这个算了。”
萧彻耳尖微动,似乎真在考虑林砚那个“长篇大论”的可能性,吓得林砚赶紧按住他的手:“打住!”
真怕萧彻兴致一来,开始阐述他们爱情的深刻意义与对江山社稷的积极影响。
最终,两人经过一番友好协商,决定以萧彻的版本为蓝本,但在措辞上稍微软化了一点点,更偏向于朋友间的郑重邀请,而非官方通知。
萧彻负责执笔,他那手字风骨天成,气势内敛,写在洒金红笺上,确实赏心悦目。
写好了给褚晔和赫连锋的请柬,林砚小心地吹干墨迹,装入特制的信封中,他打算亲自给褚晔送过去。
同僚里也就褚晔知晓他跟萧彻的事儿,还赞助了不少“学习资料”,于情于理,都该他亲自跑一趟。
褚晔的宅子离六部公廨不远,据说是赫连锋花钱置办的,就是为了方便他上下值。
到了褚府,通报后很快就被请了进去。褚晔正在书房里对账,见林砚来了,有些意外,笑着迎上来:“林兄?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户部那边有什么急事?”
“非也非也,”林砚摆手,环顾了一下书房,布置得清雅舒适,可见主人品味,“赫连先生不在家?”
“他啊,”褚晔请林砚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前些日子又带着商队往北边去了,说是发现了一批不错的皮子,要去谈谈,家里就我一人。”
林砚点点头,捧着茶杯,随口问道:“说起来,还未曾听褚兄提过家人,伯父伯母可还安好?”
他本是无心一问,却见褚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见多少悲戚,只是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平静。
“我没什么家人了。”褚晔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或者说,早就不是家人了,我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林砚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些懊悔自己的唐突:“褚兄,对不住,我……”
“无妨。”褚晔笑了笑,打断他的道歉,“都是陈年往事了,我父母有三个儿子,我是老二,上有长子,得父母看重,下有幼子,受爹娘疼爱,我这么个不上不下的老二,夹在中间,本就无足轻重,当年北地多战乱,许多人家南迁避难,路途艰难,多一张嘴便是多一份负担,我便成了那个被舍弃的累赘。”
褚晔说得轻描淡写,林砚却听得心头沉重。
在战乱年代被父母抛弃,几乎是灭顶之灾。
“幸好。”褚晔话锋一转,眼底染上真实的暖意,“我命不该绝,遇到了赫连家的商队,那时阿锋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心肠却软,见我又冻又饿蜷在路边,就把我捡了回去,带回了家,他家里人心善,不仅收留了我,还通过人脉关系,帮我找了一个家境尚可的秀才家庭挂名做了义子,又供我读书科考。”
褚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与爱意:“后来我考中了进士,也是阿锋,用他做生意赚的钱,四处打点,帮我运作,我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可以说,没有阿锋,就没有现在的褚晔。”
林砚听得动容,既是心疼褚晔年幼时的遭遇,更是为他和赫连锋之间这份深厚的情谊所感动。
他由衷赞道:“赫连先生是重情重义之人,褚兄你如今功成名就,又与赫连先生彼此扶持,情深意重,过往种种,便让它随风而去吧。”
褚晔豁达一笑:“正是此理,如今我什么都好,功名有了,贴心的人也在身边,有什么不好?那些旧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林砚见他确实释然,这才松了口气,真心为他高兴。
想起此行的目的,林砚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从怀中取出那份精心准备的请柬,双手递了过去,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一点点小得意:“既然如此,那这份喜帖,褚兄和赫连先生,可一定要来。”
褚晔疑惑地接过那异常精美的洒金红笺,一边打开一边笑着问:“请柬?林兄家里有什么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请柬上那并排的“林氏含章”与“萧氏昭临”,以及后面紧跟的“举行婚礼”四个字上。
褚晔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拿着请柬的手都抖了一下,仿佛那薄薄的红纸有千钧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砚,声音都变了调:
“林、林兄?你要跟陛下成亲了!”
林砚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嗯,中秋,在丹园,就请几个相熟的朋友,简单办一下。”
褚晔眼神依旧有些发直,目光再次落回请柬上那并排的两个名字上,仿佛要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半晌,他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惊天消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好啊!”褚晔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他站起身,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林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陛下他……你们……”
褚晔似乎想找些更华丽的词藻来表达祝福,但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林砚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恭喜!恭喜你们!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林砚被他拍得肩膀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多谢褚兄。”
激动过后,褚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转而换上一种混杂着关切、探究和“我懂的”的微妙表情。
他凑近林砚,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贼兮兮的。
“不过林兄啊。”他挤了挤眼睛,“这成亲是好事,可洞房花烛夜你,准备得如何?”
林砚被他问得一愣,脸颊瞬间有点发烫,强作镇定道:“什、什么准备?自然是、自然是好好休息!”
天知道他跟萧彻到现在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一方面是萧彻珍视他,总说留到洞房花烛,另一方面……林砚心里也确实有点没底,理论知识是学了不少,可实践是另一回事啊!尤其对手还是萧彻那种天赋异禀且学习能力超强的家伙。
褚晔一看他这反应,心里立刻门儿清。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身就走到书房角落一个上锁的红木柜子前,窸窸窣窣地掏出钥匙打开。
“咱们兄弟一场,你又是跟陛下这等大事,做兄长的岂能让你毫无准备就上战场?”褚晔一边在柜子里翻找,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活像个操心儿子终身大事的老父亲。
“阿锋之前又弄来些好东西,据说是海外番邦传来的孤本画册,还有……”
褚晔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别致的白玉盒子,转身塞到林砚手里,脸上带着一种“你懂的”的神秘笑容:“还有这个,西域商人带来的顶级货色,据说用了几十种珍稀花草和蜂蜡秘制,触手生温,润滑滋养,效果奇佳,绝不会伤着……咳,你懂得。”
林砚看着手里那温润的白玉盒子,入手微凉,雕着缠枝莲纹,看起来精致又高雅,完全不像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但结合褚晔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和含糊其辞的话语,他瞬间明白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润滑用的油膏。
“轰”的一下,林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红透,连握着盒子的指尖都烫得吓人。他像是捧了个烧红的炭,差点直接给扔出去。
“褚、褚兄!你、你这……”林砚舌头都打结了,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也太……我、我用不上!”
褚晔一看他连脖子根都红了,活像只被煮熟的虾子,更是乐不可支,压低声音,语重心长:“这可是好东西,有备无患嘛,陛下那般龙精虎猛,你若不提前准备周全,洞房之夜万一……咳咳,有所不便,受苦的可是你自己,你要相信我,我是过来人。”
那句“过来人”精准地戳中了林砚内心最隐秘的担忧。
他想起萧彻那双深邃眼眸里时常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火,以及那几次在失控边缘,萧彻强忍着停下时紧绷的肌肉和沉重的呼吸……林砚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白玉盒子,冰凉的触感似乎都压不住掌心的滚烫。
好像是得准备一下?
毕竟萧彻的份量可不小。
“那、那就多谢褚兄了。”林砚声如蚊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褚晔看着他这羞愤欲死又不得不接受的样子,感觉自己为同僚的幸福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他再次郑重地拿起那份请柬,笑容满面:“放心,中秋那日,我与阿锋必定准时到场,这等盛事,岂能错过?”
褚晔挤眉弄眼:“中秋之前你若有什么疑惑,随时来寻我。”
林砚:“……”要命——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字数不够三千,今天一起更了,大家往后翻[比心]
第113章 第 113 章 萧彻就是那狼,还是个……
林砚揣着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白玉盒子回丹园, 一路上,他只觉得怀里的东西似有千钧重,烧得他坐立难安, 脸颊上的红晕就没褪下去过。
刚踏进丹园属于他的那间静室, 还没来得及把这烫手之物收好,就看见萧彻好整以暇地坐在临窗的软榻上, 手中正端详着另一个……看起来更显雅致贵气的紫檀木盒。
见他进来,萧彻抬起头, 唇角微扬,眼神里带着点了然,又有点温和的戏谑。
“回来了?”萧彻语气寻常,仿佛在问今日膳食可合口,“褚晔那边, 都妥当了?”
林砚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将握着白玉盒子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含糊应道:“嗯,请柬送到了,他说一定来。”
萧彻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砚背在身后的手,没有多问, 反而将自己手中的紫檀木盒往前推了推, 语气带着一种讨论要务般的正经:“巧了,朕这里, 也备了些你可能需用的物件。”
林砚眼皮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更浓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探头一望——
紫檀木盒内衬柔软绸缎,上面整齐地放着几个素雅的瓷瓶与两件打磨得温润光滑的玉器,看着倒像是文人雅士的案头清玩, 若非知晓萧彻的意图,他几乎要以为这是赏玩的珍宝。
“这、这些是……”林砚的声音有些发紧。
萧彻取出一个天青釉小瓷瓶,拔开塞子,一缕清幽淡远的兰香便飘散出来,里头是色泽莹润的膏体。
“一些养润的香膏。”萧彻神色自若地解释,“太医监制,用了兰蕊、蜂蜡等物,性质温和,于身体有益。”
林砚耳根发热,盯着那瓷瓶,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太医调配?连这个都……萧昭临你到底私下做了多少功课!】
萧彻仿佛对林砚的心潮起伏浑然不觉,又拾起旁边一件玉器。
那物件线条流畅,通体温润,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
“暖玉所制,也有温养之效。”萧彻语调平稳如常,“使用前需以温水浸润,或佐以少许香膏,更为顺滑。”
林砚看着那玉器,脸颊烧得更厉害,连指尖都有些发麻,声音几乎卡在喉咙里:“这、这玉……作何用?”
话问出口,林砚恨不能咬掉舌头。
萧彻抬眸看他,目光沉静而专注,不容回避:“含章,大婚之期渐近,我不希望你届时受苦。”
他的视线扫过林砚瞬间绷紧的肩背,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有些事,需得提前适应,循序渐进,方为稳妥。”
林砚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某些模糊却惊心的概念,呼吸都滞了滞,他并非全然懵懂,正因知晓些许,才更觉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所以……”林砚声音微颤,“你要我……用这个?”
萧彻将瓷瓶与玉器轻轻推至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如同递过一卷书册:“从今日起,可慢慢尝试,务必以你自身感受为重,若有任何不适,即刻停下。”
林砚盯着眼前这两样东西,只觉得热气不断上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挣扎道:“或许,也不必如此刻意?到时顺其自然……”
“含章。”萧彻打断他,声音却坚定,“此事关乎你自身,不可轻忽,我不愿你有分毫勉强或痛楚。”
看着林砚红透的脸,萧彻放软了语调,轻声道:“听话,嗯?”
道理林砚并非不懂,只是这过程本身,已足够让他羞窘难当。
理智以及对未知的隐隐畏惧告诉他,萧彻的考虑不无道理,既已决定携手,有些准备,或许确实必要。
最终,在巨大的羞赧与一丝认命般的妥协交织下,林砚伸出手,飞快地将瓷瓶与玉器抓了过来,紧紧攥在掌心。
“我、我自己来。”林砚偏过头,声如蚊蚋,固执地维护最后一点颜面。
萧彻从善如流地点头:“好,我去外间,若有需要,随时唤我。”
说罢,萧彻果真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出静室,还细心地将门扉轻轻合拢。
门扉闭合的轻响传来,林砚像是骤然脱力,跌坐在软榻上,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锦缎中,无声地吁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太煎熬了。
林砚做了许久心理准备,才慢吞吞地坐直身子,开始研究那两样物件的用法。
过程……暂且不提。
总之,当林砚依照萧彻先前简略提过的要点,勉强完成了那所谓的适应步骤后,他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连呼吸都带着羞意。
玉质温润,起初微凉,渐次染上体温,存在感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林砚老实待在房中,哪儿也不敢去,行动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僵硬。
到了晚间,那玉器已完成了它的使命,被妥善处理。
林砚瘫在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心中五味杂陈。
萧彻来得恰到好处。
他先是细致询问了林砚的感受,确认无碍后,才坐到榻边。
萧彻伸出手,指尖温暖,动作轻柔至极,带着明确的安抚与试探意味。
比起器物,带着体温的触碰更令人心慌。
林初时浑身紧绷,羞得连脚趾都蜷起,紧紧咬着唇不肯泄露一丝声响。
可萧彻极有耐心,指尖每一次的抚触都谨慎而温和,不带丝毫狎昵,反而有种珍视的意味。
渐渐的,陌生的暖意自心口悄然蔓延,细密如春溪解冻,流淌向四肢百骸。
林砚睫毛轻颤,下意识攥住了萧彻的衣袖,将发热的脸颊抵在对方肩头,仿佛这样便能藏起此刻翻涌的心绪。
………………
林砚伏在萧彻怀中微微平复呼吸,只觉眼角有些潮湿。
萧彻轻轻为他拢好衣襟,拭去他额间细微的汗意,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还好么?”萧彻低声问,指尖将他一缕微湿的发丝别到耳后。
林砚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只将发烫的耳廓更深的藏进那令人安心的阴影里。
待他缓过神,萧彻已用柔软的布巾为他拭去薄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看着林砚绯红未褪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眸,萧彻唇角漾开一抹满意的弧度,语气却依旧端正:“看来尚可,下次再试试。”
林砚一听,残存的羞恼涌上,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萧彻一下,声音沙哑带嗔:“……走开。”
萧彻低笑,轻易握住林砚纤细的脚踝。
温热的掌心贴着肌肤,带着暖意。
他俯身,将试图躲闪的林砚圈进怀中,低头吻住那微微红肿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满满的怜爱与珍惜,悄然驱散了先前所有的紧张与羞窘。
林砚起初还推了推,很快便在那熟悉的沉水香与令人安心的怀抱中软化下来,任由这个吻加深,只在心里迷迷糊糊地记了一笔。
萧彻这个混蛋,准备得太充分,也不是什么好事!
林砚想,他应该给自己点一首歌——狼爱上羊。
萧彻就是那狼,还是个色狼。
哼——
作者有话说:把这一章重新写了,耽误大家看文了,为了表示歉意,在这一章的作话补一个番外
丹园的秋色正盛。
层林尽染的红枫,金桂残留的甜香,还有廊下新挂的几笼画眉清脆的啼鸣,将这个属于林砚与萧彻的家装点得既清雅又温馨。
成亲许久,林砚却时常生出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倒不是对这段关系本身——他与萧彻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厮守中愈发深厚,彼此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心意,夜里相拥而眠时那份踏实与温暖,是做不得假的。
让他困惑的,是某些过于巧合的瞬间。
譬如前几日,工部一位姓刘的郎中因儿子在酒楼与人斗殴致人重伤,被御史台弹劾教子无方、纵容行凶,朝议时,几位大臣争执不休,有人认为该严惩以儆效尤,有人则觉得刘郎中多年来勤恳务实,功绩可表,其子虽有过错,但念及其父辛劳,应从轻发落。
林砚当时站在队列里,听着两方辩论,心里其实有自己的想法。
【刘郎中这人确实还算实干,工部修河堤那会儿,他三个月泡在工地上没回家,晒脱了一层皮,可他那个儿子,啧,听说从小被祖母溺爱长大,要星星不给月亮,刘郎中又常年在外办差,疏于管教,如今闯下大祸,难道做父亲的就没有责任?子不教,父之过啊,只是这话说出来,难免被同僚认为刻薄,毕竟刘郎中确实不易……】
林砚正暗自琢磨,还未想好如何措辞既能维护法度又不失人情,就听御座之上,萧彻清冷的声音响起:“刘衡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有失父责,着降职一级,罚俸半年,其子依律交由京兆尹论处,另,命其将老母送回老家奉养,不得再留于京城溺爱幼孙。”
这判决可谓精准地戳中了林砚心中所想——既处罚了刘郎中的失职,又考虑到他确有苦劳未一撸到底,更关键的是,点明了“祖母溺爱”这个症结。
林砚当时微微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向萧彻。
萧彻正垂眸翻阅下一本奏章,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裁决只是随口道来,并无深意。
巧合吧?
林砚想。
他家陛下本就圣明,能想到这一层也不奇怪。
可类似的巧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频频发生。
林砚想吃城西李记的核桃酥,只是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晚膳时那道点心便会出现在桌上;他批阅文书时觉得脖颈酸痛,刚想活动一下,萧彻的手就会适时地按上他的后颈,力道恰好地揉捏;甚至他在丹园散步时,多看了某株晚开的菊花两眼,第二天那盆花就会被挪到书房窗下。
最让林砚心里打鼓的,是床笫之间。
自从成亲那夜后,两人在情事上愈发契合,萧彻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林砚那些羞于启齿的渴望。
事情要从褚晔送的那些“学习资料”说起。
成亲前,褚晔本着“为兄弟幸福负责”的态度,陆陆续续塞给林砚不少从赫连锋商队里搜罗来的“好东西”——有海外番邦的春宫画册,图文并茂,姿势奇诡;有西域传来的香膏秘药,据说能增趣助兴;甚至还有几卷不知从哪个渠道弄来的话本子,描写之大胆,让林砚这个穿越来的现代人都看得面红耳赤。
林砚翻阅了几次,不得不说,古人在享乐方面的想象力,着实不容小觑。
某些画面和描述,在林砚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偶尔夜深人静时,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伴随着对萧彻的喜欢,滋生出隐秘的念头——他想试试。
但林砚脸皮薄,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跟萧彻说“我们试试这个姿势”或者“用用那个香膏”。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林砚某日看完一卷描绘“鸳鸯交颈,红绳系腕”情节的话本后,当晚,萧彻在亲吻他时,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柔软光滑的红色丝绳。
那丝绳质地极佳,触感冰凉柔滑,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萧彻用那双执朱笔、定乾坤的手,慢条斯理地将丝绳绕过林砚的手腕,松松地系了一个活结。
动作间,萧彻的目光深邃,唇角噙着笑意。
林砚当时就懵了,心脏狂跳,血液直冲头顶。
这、这怎么跟他之前看的那段描写那么像?!
“昭、昭临……”林砚声音都颤了,“这、这是做什么?”
萧彻低头,吻了吻林砚被丝绳轻缚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剧烈跳动。
“我见含章近日似乎有些倦怠,想添些趣味。”萧彻的声音低哑,很少蛊惑,“不喜欢?”
林砚哪会说不喜欢?
实际上,那微妙的束缚感,混合着萧彻唇瓣的温热触感,以及被全然掌控的心悸,瞬间点燃了林砚所有的感官,比话本上干巴巴的文字描述刺激了不知多少倍。
那晚的经历,堪称颠覆。
自那以后,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林砚心里模糊掠过画册上某个缠绵的姿势,下次萧彻便会引导着他尝试;他偶然想起香膏的描述,没过两日,沐浴时就能闻到水中添了类似气味的精油;甚至他某次腹诽萧彻夜里索求无度害他腰酸,第二天醒来,萧彻竟难得地没有早起练武,而是搂着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还亲自替他揉腰。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默契,三次四次……林砚再迟钝,也觉出不对了。
这已经不是心有灵犀能解释的了。
林砚开始暗自观察。
他试着在心里疯狂吐槽萧彻批奏章时皱眉的样子像老头子,结果萧彻下一秒就抬起头,挑眉看他:“含章觉得我老了?”
他试着在心里哼一段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洗脑神曲,萧彻虽无反应,但过了一会儿,却莫名说了一句:“含章今日似乎心情甚好?”
最惊悚的一次,林砚在心里盘算着户部一笔糊涂账,想着该怎么跟萧彻汇报才能既说明问题又不显得自己因为工作而狂躁,结果萧彻听完他表面滴水不漏的陈述后,直接点出了几个关键数据错误和可能的漏洞,并道:“爱卿方才思虑的‘以退为进’之法虽稳妥,但此事关乎军饷,还是直陈为好,我信你。”
林砚当时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萧彻该不会真的能听见他在想什么吧?!
林砚越想越觉得可能,否则,如何解释那些政事上精准的回应?如何解释私密时那些羞死人的巧合?
可这太匪夷所思了!听到心声?
林砚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和纠结中。
他想直接问,又怕万一不是,自己显得像个傻子,不问,心里又像揣了只猫,挠得他日夜不安。
这种纠结,在某个秋雨绵绵的午后,达到了顶峰。
那日休沐,林砚借口整理书房,其实是窝在丹园的书斋里,第N次翻阅褚晔“赞助”的那些宝贝。
其中有一本来自海外的画册,色彩浓艳,画风写实,描绘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亲密方式。
林砚翻到其中一页,画面中一人被柔软的绸带缚住手腕,悬于床柱,姿态既脆弱又充满诱惑。
他的目光在那画面上停留了许久,心底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情绪。
萧彻的手指修长有力,绑起绳结来一定很好看……
停!打住!
林砚“啪”地合上画册,脸颊滚烫,做贼似的将其塞回书架最隐秘的角落,还用几卷厚重的《大渝律疏》严严实实地挡住。
他深呼吸几次,试图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然而,有些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蔓延,难以根除。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总是忍不住偷瞄萧彻的手。
批奏章时骨节分明的手,握笔时稳如磐石的手,抚过他肌肤时带着薄茧和热意的手……若是用绸带缠绕,系上一个精致的结……
林砚猛地甩头,暗骂自己没出息。
可越是压抑,那画面越是清晰。
林砚甚至开始留意库房里有没有合适的绸带——要足够柔软,不会磨伤皮肤;要颜色好看,最好是萧彻常穿的玄色或是他自己偏爱的月白;要够长,能绕几圈,系个结实又优雅的结……
“林大人,您找什么?”库房管事见他探头探脑,殷勤地上前询问。
林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支吾道:“没、没什么,随便看看。”然后落荒而逃。
这种心神不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一次休沐。
夜里,红帐低垂,烛影摇动。
萧彻今晚似乎格外有耐心,亲吻缠绵悱恻,抚触细致入微,撩拨得林砚意乱情迷,浑身酥软。
就在林砚意识飘忽,几乎要沉溺时,萧彻忽然停下了动作。
林砚茫然地睁开水汽氤氲的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只见萧彻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条玄色暗纹的绸带。
那绸带质地极佳,在昏黄的烛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正是林砚这几日心心念念,想象过无数次的那种。
林砚的呼吸骤然停住,眼睛瞪得溜圆。
萧彻拿着绸带,慢悠悠地在指尖绕了绕,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林砚,唇角微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含章近日,似乎对此物颇有兴趣?”
“轰”的一声,林砚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红透,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他怎么会知道?!连颜色都选的一模一样!
林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羞窘和震惊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萧彻却不再多言,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声音低哑:“我瞧着,这带子与含章甚配。”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脱离了林砚的控制。
绸带绕过手腕时微凉的触感,系紧时恰到好处的束缚感,被萧彻引导着摆出画册上那个姿势时的羞耻与悸动……所有想象中的细节,都在萧彻手中一一实现,甚至比想象中更加令人战栗。
萧彻的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全然的掌控和引导。
他仿佛知道林砚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每一次颤抖的缘由,总能在林砚即将承受不住时放缓,又在他渴望更多时给予。
那是一种极致的亲密,也是一种极致的“被看穿”。
当一切终于平息,林砚瘫软在凌乱的锦被中,手腕上还松松地绕着那截玄色绸带,浑身脱力,连指尖都懒得动弹,意识却异常清醒。
不对。
这绝对不对。
一次两次是默契,三次四次是了解,可这次连他偷偷想象了几天、连颜色质地都暗自揣摩过的绸带,都能精准地拿出来,这已经不是了解能解释的了。
除非……
林砚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正用手臂环着他,有一下没一下轻抚他汗湿脊背的萧彻。
烛光下,萧彻的侧脸轮廓深邃俊美,神情餍足而温和,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侧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眼中带着未散的情潮和清晰的温柔。
“怎么了?”萧彻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格外性感,“可有不适?”
林砚盯着他,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开口:“你为何会知道,我、我想用这个?”
林砚抬起还绑着绸带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萧彻抚着他脊背的手微微一顿。
四目相对,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萧彻看着林砚眼中那混合着羞愤、疑惑、紧张和丝豁出去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然后,萧彻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似乎有释然,也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终于到了这一刻”的平静。
他伸手,小心地解开了林砚手腕上那个已然松散的结,将绸带抽走,随手放在枕边。
然后,萧彻将林砚往怀里搂了搂,让两人面对面,目光相接。
“含章。”萧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若说,我能听见你心中所思所想,你可相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砚呆呆地看着萧彻,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能听见……心中所思所想?
心声?
那些大逆不道的吐槽?那些沙雕跳脱的脑补?那些对着上司同事甚至皇帝本人的疯狂输出?那些羞死人的、关于床笫之间的隐秘幻想?
全!都!被!听!到!了?!
比刚才情动时更凶猛的热浪席卷全身,林砚的脸颊、耳朵、脖子乃至全身的皮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后还在冒着热气的虾子。
极致的羞耻感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自己曾在心里骂萧彻“蝙蝠精托生”、“半夜鸡叫的周扒皮”;想起了他吐槽礼部同僚研究“夜光奏折玩法”、“公廨涮羊肉”;更想起了他那些关于春梦、关于画册、关于各种不可描述姿势的丰富联想……
全!都!被!听!见!了!
“啊啊啊啊啊!”
林砚猛地从萧彻怀里弹起来,也顾不上浑身酸软无力,连滚带爬地就往床最里面缩,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瑟瑟发抖的粽子。
萧彻:“……”
看着瞬间空了的怀抱,和床角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萧彻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早知道坦白之后林砚反应会很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含章?”萧彻试着伸手,想去碰那团“粽子”。
“你别过来!”被子里传来林砚闷闷的的声音,“你、你走开!让我一个人静静!不!让我死了算了!”
太丢人了!没脸见人了!他以后还怎么直视萧彻?怎么跟萧彻说话?怎么、怎么躺在一张床上?!
只要一想到自己过去那些内心戏全被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林砚就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连夜扛着马车逃离这个星球。
萧彻看着那团自闭的“粽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