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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护在中间的四饼头一回走这么长的路,眼里都含着泪花儿,米仙仙忙把人给抱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小身子。

人参道:“夫人,人已到了。’’

米仙仙便点点头,把四饼给了何平宴,自个儿端着身子落座,绷着脸,目光在齐齐站着的下人们身上看过。

这里的下人约有三十来人,人参在旁同她一一介绍这些人平日都是负责的甚,连性情年龄都说了说,好让她心里有底。

何平宴有些担忧怕他的小姑娘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但见米仙仙点点头,目光熠熠生辉,仿佛装满了满天星辰一般,朝气明媚,她随手点了点,丝毫不怯糯:“你们几个,就叫灵芝、玉竹、当归,以后人参是一等丫头,你们是二等丫头,负责伺候夫人我。’’

很是有些狐假虎威的模样。

何平宴见她神采飞扬,露出与平日全然不同的一面,添了些爽朗大气,忍不住抿了抿嘴儿。

他眼中带着奇异光芒。只觉得他的小姑娘就像是一个挖不尽的宝藏一般,总是做些出乎意料的事,明明从来没有过被人伺候的经历,但却游刃有余,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恨不能一路挖掘下去,想瞧瞧她到底还有多少令人心动的一面。

是他的宝藏。

下人们在她的态度下也收起了那份知道夫人是乡下妇人的轻视。

何平宴虽早有言明,但下人们心里到底存了轻视之心。夫人再得老爷宠又如何,乡下妇人,甚也不懂,迟早是得被他们给唬弄的,除非老爷亲自查验。

但老爷公务繁忙,怎会管这等后宅之事。

到这会儿,见了米仙仙后,他们个个都恭恭敬敬起来,再也不敢唬弄她去。

灵芝、玉竹、当归几个站在人参身后,米仙仙又给几个饼和何安各点了两个丫头两个小厮,余下的便是库房、厨房\账房和各处洒扫的丫头小厮们了。

米仙仙让他们下去:“我们何府向来是心慈的人家,只要你们本本分分做好自个儿的事,自是不会亏了你们的,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

整个柳平,谁不想在知县府上伺候的,那是走出去都高人一等的!

米仙仙便让他们下去了。

人参带着几个丫头归置着箱拢,那边几个饼饼也跟去了隔壁院子,只有四饼耐在何平宴怀里,半点不跟几个兄长对新院子好奇。米仙仙住的这个院子名叫仙配院,连院外的题字都是何平宴亲自题的,至于隔壁几个饼饼的院子还未取名儿。

“让他们自己取。’’

何平宴如是说。

米仙仙看着他,眼底写满了笑意。

大饼几个也正听丫头小厮们说起了这,闻言个个握着小拳头:“那我们自己取名!”

“可叫甚么好?’’

“我知道,叫侠义院!’’行侠仗义,造福一方。

“……不行。’’

到底没定下来,他们正是对这院子好奇的时候,没一会儿就被别的吸引了去。

他们四人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各自挑了间房,让丫头小厮把他们的东西都给摆放好,还给伺候的取了名儿。

大饼的小厮丫头叫清风、明月,二饼的叫端方、玉树,三饼的豆子、桃花,连何安都给取了小虎、小菊的名儿。

在他们带着丫头小厮在何府走动时,米仙仙送了何平宴去前院里办公。人一走,她立马让人参带了几个小厮来。

几个小厮还很是不安,见米仙仙背着小手从他们身上看过,心里更是紧紧绷着,恨不得立马逃了出去。

“行了,就你了。’’米仙仙点了点其中一个看似极力镇定的小厮:“就你了。”

话落,就见那小厮脸色一白,其他几个明显松了口气。

下一刻,只听她又说:“以后你就是老爷跟前儿的小厮了。”

在那小厮不敢置信的目光下,余下几名小厮眼里格外羡慕,悔得肠子都青了。

打发走了几个小厮,米仙仙把这个方才取名黄芪的留了下来。

问:“你知道作为老爷的小厮,你要做甚的么?”

黄芪站直了身板:“回夫人,小人是给老爷端茶倒水,跑腿儿伺候的!”

他虽说没做过老爷身边的小厮,但见过不少,自信一定能让老爷夫人满意。

米仙仙却摇摇头,手指摆了摆:“不不不。”

她很严肃的告诉他:“作为老爷的小厮,你要做的是有眼色。”

“见到谁想上赶着贴上老爷,你得把人拦下,在老爷有了夫人的情况,他身边当然不能出现别的女子,你当小厮的目的,是防止这些心怀叵测的人,若是有无法阻止的人,你得立马回来通报。”

“这才是你的主要差事。”

“明白了吗?’’

黄芪点点头。

那、老爷他知道么?

第4 46 章

柳府

县丞柳方赶在天擦黑之前回了府,柳夫人看看外边天色, 上前接过他的官帽官服, 不满的说道:“这新来的知县也是的, 打从他上任后,这日日都是这么晚的,你们衙门到底有甚重要的案子不成?”

抱怨着,又忙接了丫头递来的茶水奉上。

柳方喝了茶水,落了坐,才开口:“没大事, 不过是清理积年的文书罢了。”

衙门里边要核对\清理\封存, 自然费事。

柳夫人不以为然:“就一些文书类的就这般大张旗鼓的……”

柳方打断她:“行了, 你个妇人家知道什么!我身为县丞, 这文书仓储本就归我管, 如今衙门里积年的文书乱糟糟的,他没怪罪下来就不错了。”

“对了,何夫人今日到了, 你明日备一份大礼过去。”

柳夫人也是听说了这事儿的, 还有些不乐意,不过她到底听柳方的, 只得不情不愿的嘟囔道:“知道了。”

柳夫人在这县里横行霸道了几十载,如今却要捧着个乡下出身的丫头,心头哪里能高兴。

柳方不知这些,只摆摆手:“快些传膳吧,早些歇息, 明日一早还得上衙门里去呢。”

何平宴身为知县,是最为忙碌的一个。

黄芪总算派上了用场,回去给米仙仙报了个信儿:“老爷说不回来用饭了,让夫人并公子们吃着就是,他要晚些才回来。”

“知道了。’’米仙仙点点头。

几个孩子坐在下首,闻言问道:“娘,爹不回来同我们一起吃么?”

米仙仙看着满满一桌菜,先前只觉得香气扑鼻,这会儿突然就没了甚胃口,她温柔笑笑:“他是知县老爷,县里所有的公务都得等他处理呢,咱们先吃着,不用等他了。”

“这县官老爷可真忙啊。’’三饼感慨了句,握着银箸吃了起来。

他也不用丫头给布菜,米仙仙几人也不习惯这个,摆了摆手,让丫头们都退到外间。

“娘,你吃。’’大饼敏锐的察觉到了米仙仙不高兴,半大的小少年很自觉在父亲不在的时候帮着照顾娘亲,夹了她喜欢的菜色,看着她吃了才开心的抿着嘴角。

米仙仙只觉得心都化了。

对着大儿子,又有些愧疚。

几个孩子中,大饼是唯一一个在记事的年纪知道父亲失踪的,且这一走就是三年,三年里,他从小小的奶娃长成了半大的少年,从学堂回来之余不是看看书便是照看弟弟们,鲜少见他与村里的孩子们玩,也唯有何安来寻他时才能见他稚气的小脸带着些孩子气。

他也从来不问父亲的事,似是知道一问娘亲便会伤心。

小小的肩膀,时常会在米仙仙不虞时成为她的依靠。

她捏了捏他的小脸:“我们大饼啊,可真是娘的解语花。”

“不过你还小呢,该是娘亲照顾你们才是。”

她给几个孩子都添了菜,没何平宴在,母子几个照样吃得高高兴兴的。

前院的县衙里就显得清冷异常了,除了巡逻的衙役,只有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若隐若现的。

何平宴头顶玉冠,身着常服,一身挺拔如玉,正伏在案上挑灯办公。

衙役们知道这位新任的知县大人是个勤政的,都不敢打扰了去。

何平宴不过才接了这个知县位置,这几日大多是在看柳平县往年的大小事,安排六房重新清点归置文书,便是这还甚么都没做,整个衙门上下便很是忙碌。

上任知县刘大人倒是有一颗上进的心,但他在位多年,许是已经知道升迁无望了,是以对六房下属管理很是疏懒,导致各房的文书等错乱无比。

何平宴唯一庆幸的是,这位刘大人虽政绩能力欠佳,资质平庸,但好歹并非是个昏聩的,也没出甚么冤假错案来。

台上的烛火已经燃了一半,烛泪顺着烛沿滑落,与火花碰撞时,蓦然发出刺耳的声音。

何平宴一手捏捏眉心儿,下颚紧紧绷着。

忽而一股清甜香气涌入鼻息,柔软无骨的小手在他额头细细按压,指尖上带着细微的薄茧,力道不重,却令他恰到好处的舒展开来。何平宴唇角勾起了笑,睁开眼,伸手一把把人扯入怀里。

“怎么来了。’’把人抱了个满怀,闻着她独有的体香,整日来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米仙仙闻言哼了声:“还不是有人连晚膳都不用了。”

她斜眼看了看桌上翠色的盅:“我特意让人参去厨房吩咐给你熬的汤,快喝了吧。”

何平宴浸在这衙门的杂事中,原本半点胃口也无,这会儿见小姑娘殷切的看着她,很是担忧他的身子,自是不想浪费她这番心意,掀了盅盖,清香之气扑来,汤呈白色,微微带黄,上边并没有太过油腻,上边还细碎的撒了些葱末。

何平宴喝了一口,味道香浓,还带着些辛,让人顿时胃口大开。

米仙仙从他怀里起身,往外边走:“我先回去了,你办公吧。”

到了门口,又叮嘱:“不许太晚了。’’

何平宴很是听话:“是是是,多谢夫人大晚上跑来送吃的。”

哼,才知道的么?

米仙仙骄傲的转身,提着裙摆,身边伺候的忙举着灯笼替她照着路。

她可是何家的好儿媳!

像她这样温柔善良,通情达理的好妻子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临走,她还给了黄芪一个肯定的眼神,并让他定要好生守着,以免有人趁机作乱。

夜半,何平宴总算放下了公文,起身回了后院。

他轻手轻脚的去洗漱了,正要回房,人参坚定不移的挡在面前,手中还抱了床被子:“夫人说了,让老爷你今晚去书房里睡。”

搬到府里头一晚,夫人就要把老爷给撵出房,人参刚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耳朵都聋了。

夫人怎的敢哦!

这自古以来,恃宠而娇的妇人有几个落到好的?远的不提,就是前任刘知县后院的四房夫人妾室们,平日里在后院闹闹也就罢了,真到了刘知县面前,还不是得伏低做小的。

不然早就下堂了。

多的是人想取而代之。

面对何平宴,人参的底气很是不足,垂着脑袋,似是预料着他要勃然大怒,一副已经准备好了挨训的模样。

谁料——

二话没说,何平宴从她手中接过了被子,高挺伟岸的身躯带来淡淡的压迫感,只见他在门前驻足好一会儿,又问她:“夫人可还说甚么了吗?”

人参顿了顿。

“夫人、夫人说让你好好反省反省。’’人参几乎是闭着眼说完。

说完,她恨不得退回到房里去。

事实上,米仙仙当时还加了句,叉着腰十分得意的叫嚣,说“要是反省不好那就不用上床了。”

其实米仙仙一直觉得婆家大嫂张氏某些主意确实是很有用的。

比如这个把男人揣下床,等过两日他总是舍不得婆娘被窝要来哄,只是张氏遇上的是大哥。

性格憨实,正直,这些夫妻间的闺房事自是不懂的。

哎呀,正好便宜了她。

不过这话人参没敢说,她觉得夫人已经够大胆的了。

她虽然没说,不过何平宴了解人,知道小姑娘占理的时候很是会打蛇上棍的,轻轻笑出了声儿,抱着被子从容的去睡了书房。

半点被赶的狼狈愤然都没有。

房里,米仙仙母子睡得正香。

次日一早,丫头婆子们还没从他们知县大人被夫人给赶出房的震惊中醒来。就见何平宴踏入了厨房。

“老爷,你怎的来了!’’厨房婆子吓了一跳,忙说,“老爷,你要甚你吩咐一声,老奴给你做便是,这厨房脏,可别脏了老爷的脚。”

何平宴恍若未闻,他一身玉冠常服,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一般,熟门熟路的走到灶台前,掀了盖子,熟练的下锅淘米。

婆子楞是给吓了一大跳。

连在一旁切菜的小厮都怔在了原地。

“楞着做甚么,烧火。’’他淡淡吩咐一声。

常婆子这才如梦初醒,恍惚的坐在台下,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知县老爷,这整个柳平县内最大的官老爷亲手熬了一锅粥,配了两碟小菜,还给下了一碗面,撒上各种料,香喷喷的很是惹人馋。

这面,正是昨儿夫人点了今早吃的。

直到他端着走远了,常婆子跟两个小厮才真真回过了神儿。

“娘哎,我老婆子还是头一回见当家汉子下厨房的!”

就他们老爷那模样,动作纯熟,手法利落,动作间行云流水,甚至连衣袍都是干干静静的,绝非头一回下厨的人能做的。

甚至,应是下厨多年才能形成的。

“咱们夫人到底是摊上了个什么神仙相公啊,老娘这辈子要能被这么伺候一回那才叫死而无憾了!”

米仙仙醒来时,面前就是摆放好香喷喷的面条。

她相公伏低做小,语气温柔至极,仿佛带着蛊惑一般:“仙仙,别生气了,是为夫的错,下回为夫绝不会再瞒着你了,可好?’’

温热的气息淡淡的拂过她的颊边。

米仙仙红着耳朵,眼神乱晃:“嗯。’’

其、其实她也没有很生气啦。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9。

比心。

第 4第7 章

清早,何家一辆马车从何府大门驶了出来, 一路行过热闹的街道, 最后停在了昭明书院门口。

马车刚停下,昭明书院院长孔举人便领着两位夫子在门外候着。

待何平宴夫妻领着几个孩子下了马车, 孔举人迎了上来, 抬手施了一礼:“大人、夫人。”两位夫子也一同见了礼。

米仙仙微微含笑。

何平宴很是平易近人, “孔师兄不必见外,你我都师从恩师, 自有情分, 此次也是送犬子来进学, 师兄不必多礼。”

面对惜年师承同一先生下的师兄,何平宴身上半点架子都没有。

孔举人中年模样, 蓄着胡须, 一身长衫,身上是常年浸染笔墨才有的浓郁气息。见状,他面色也柔和了几分,目光放在几个孩子身上,温和慈爱:“你让人送来的字帖文章我已看过了,基础都打得很是牢固,假以时日, 必定是不逊于其父文采的郎君,大人好福气啊。”

能被如此夸奖,作为当初砸锅卖铁也要供儿子上学的米仙仙最是骄傲了。

得亏她有先见之明啊!

她挺了挺小胸脯,小模样还没得意够呢, 她相公正与孔举人交谈,却突然扫了一眼来。

那一眼极淡极轻,转瞬即逝,却满是笑意,似是看透了她的小动作。

米仙仙脸颊微微泛红。

孔举人已经让两位夫子带着大饼几个进了学堂,早在村里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在学堂里读过书了,如今换了个地方,又是几兄弟一起,半点没有不适应的,提着自个儿的小篮子就跟着走了。

“……那下回请师兄吃酒。’’

何平宴公务繁忙,孔举人书院一应也等着他做主,两人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何平宴带着米仙仙上了马车,等他们的马车离去后,孔举人才转身回了院里。

被留在马车上的小儿爬在窗边,两只胖胖的小手抓着窗沿,眼巴巴的看着离书院不远处的小摊子。那摊子前站着两个妇人,小贩带着笑抱着冒着热气的竹盖到一边,麻利的给捡了几个蒸得香甜软糯的糯米团子去。

马车一走,小儿被抱着到了怀里,眨眼间就离着那小摊子越来越远了。

到了繁华热闹的街上,人群涌动,马车也慢了下来。铺子里的各色香气交织成浓浓的诱人香气,勾鼻逗喉的,还有小贩沿街叫卖着:“冰糖葫芦,买冰糖葫芦了。”

红艳艳的果子裹着糖水,很是馋人,四饼拍了拍米仙仙:“娘买。’’

米仙仙没来过这县里头,这会儿见了外边,看甚么都有趣。

很快糖葫芦买了来,四饼也不要爹娘喂他了,自个儿捧着长长的冰糖葫芦舔了起来,大眼都笑弯了。

“饼饼,你的手手痛不痛啊,要不娘给你拿吧。”

米仙仙说。

四饼把冰糖葫芦抱得更紧了,都快沾在了衣裳上了,大声道:“饼饼不痛!”

很是护食。

米仙仙低声闷笑,歪着头倒在何平宴身上。

他略显无耐的看了看自个儿的小妻子。

米仙仙虽然笑了自个儿小儿子,平日里也没少对着相公抱怨小儿的性子,让他多管管。但见他捧着长长的冰糖葫芦使劲儿舔着时,心里却十分满足。

那是心里说不出的温馨。

四饼懒馋泼全占了,但米仙仙就是觉得他无论怎么瞧着都乖巧可爱。

米仙仙觉得自个儿有病。

且跟她娘家哥和嫂子一样,都病得不轻。

她抽了秀帕给他擦了擦嘴。

四饼也很是配合的抬了抬小脸。

娇妻小儿在侧,还有几个懂事活泼的儿子进学,何平宴把母子俩拥入怀中,细细体会着难得的温绻。外边,车夫问了声儿:“老爷,可是直接回县衙?”

“不了,停在街旁吧。’’他沉声道。

转头温柔的问她:“头一回来县里,我陪你到处走走可好?”

仙仙目光灼灼看着他。

那眼里,蕴含着比满天星辰还耀眼的光芒,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回去吧。”

见他要说,她柔软的小手覆在他手上,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衙门事多,以后有的是时间的,好不好?”

他还能说甚么呢?何平宴看着她,长叹一声:“好。”

“等忙过了,我就好好陪你。’’

“嗯。’’她轻轻闭眼,勾着嘴角,满脸满足。

马车很快到了县衙,何平宴一手抱着小儿,一手牵着人,慢慢下了马车。

黄芪早就在衙门口等着了。

米仙仙催他:“去吧。’’

何平宴眉眼染着笑,在她头顶拂过,临走前还招了大舅子米康来让他送米仙仙回去。

“我又不是认不得路,自己回去就行。’’

米康也这样觉得。

何平宴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点了点:“听话。”

米仙仙一下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米康更是拒绝不了,只能护送着妹妹回了何府,中途还不忘跟米仙仙抱怨:“妹夫他也太紧张了吧,这才几步路啊。”

啧,要不是他亲妹子,他都不知道他亲妹子这么娇贵的。

对着他,米仙仙可就没好气了:“我可是知县夫人,懂吗!”

知县夫人了不起哦。

米康在心里念叨。

但他不敢说出声儿。

米仙仙一进门,人参便迎了上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着:“一早,柳夫人、陶夫人等人都送了礼来,另外还有陈教谕的夫人陈夫人派人来问,问明日是否能上门拜访。”

米仙仙有些疑惑:“陈教谕是哪位?’’

“陈教谕是老爷才举荐上任的今科举人老爷,才上任不久,在县学里担任教谕呢。”

人参一说,米仙仙便知道这陈夫人是谁了,她点点头:“行,你请她明日过府。”

转头,米康还在。

她瞪了瞪眼:“你怎么还在的?’’

“嘿嘿,妹子,让我喝口水再去吧。’’米康很是识时务的谄媚着。

作为知县夫人,米仙仙一下拿出了身为知县夫人的气势,坚决道:“不行!”

“身为守门衙役,理当以身作则,你的一举一动可是我们县衙的门面,怎能偷懒耍滑的!”

身为知县夫人的亲哥哥,他竟然不知道上进的!

丢他们米家的脸啊。

“行行行,我走行吧。’’

“等等。’’

她撵着人,突然想起来一事,面色带着两分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哥,你是守门衙役对吧。”

现在知道叫他哥了?米康很有脾气的昂着头:“咋?”

她上前两步。

“咳,交给你一个任务!’’

米康掏了掏耳朵,“你说,不过这做不做吧,得看哥哥我的心情。”

米仙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是想让我现在去找娘来,说你得罪我这个老米家最有出息的人么?”

米康不敢,脸上颇有些屈辱:“那、那你说吧!”

简直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一个当哥哥的还得跟妹妹低头了!

米仙仙这才凑近低声同他说:“以后你守门,要严防死守的不能让任由有企图的姑娘接近相公,尤其是那些娇滴滴说甚送汤送水的,一律不准她们踏入衙门半步。”

“咱们老米家的好日子可不能让别人给分了去,明白了吗?”

对着黄芪,米仙仙说得很是委婉,但对着米康这个大哥就不同了。她相信他一定会尽心尽力。

黄芪毕竟身份低了,对上有些他也拦不住,但米康不同。

大舅子!

果然,米康一听就回过了味儿来。

如今他在衙门里别看只是个守门的,但他身为知县老爷的大舅子,谁不对他客气几分,要是妹夫被别人得逞了,他还能这么威风不成?

不行!

为了他们老米家的好日子,他得把这门给看好了。

“妹妹,哥哥这就去守门!’’不用米仙仙催,他就走远了。

米仙仙抿着嘴儿。

哎呀,她可真是聪颖啊,一内一外,全齐了。

晌午,米仙仙带着四饼小憩了会儿。

人参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夫人,县里绸缎铺、首饰铺等各大铺子的掌柜们带了新样子来了。”

米仙仙小嘴儿微张,微微摇头:“掌柜?我并未请了诸位掌柜们。”

人参:“自不是夫人,是老爷。’’

“相公!’’

人参连连点头,面儿上很是欢喜:“老爷许是知道夫人在府上得了闲,便请掌柜们带了新样子来让夫人挑选,凭夫人喜欢,还传了话来,若是夫人都不喜,改日老爷亲自带夫人出府去挑一挑。”

这话是老爷的小厮黄芪传来的,绝不会错。

“奴婢可还从来没见过哪家当家老爷亲自吩咐这等琐事的。”

她话中浓浓的艳羡。

米仙仙被打趣得两颊泛红,眼中都透着羞意。她本才醒来,身子软软的靠在床塌上,端的是云鬓酥腰之态,蓦然听了这事儿,肌肤上都被羞得泛起了粉,更添风情无数,国色佳人。

人参问:“可要把人请进来?’’

米仙仙微微坐起身,理了理衣襟乌发,颔首应道:“请吧。”

第 48 章

福家布防的崔掌柜带着布坊的绣娘们候在院子外边。与她一道的还有金银楼的窦掌柜,红粉阁的花掌柜, 各自都捧着店中最时新的样式。

崔掌柜早前是大户人家小姐, 如今崔家没落,但她一手簪花小楷却书写得十分秀美, 在窦掌柜和花掌柜说起这院子各处时, 崔掌柜却抬头看着院子门口那书写的院落题笔。

仙配殿。

那字初始宛若惊鸿, 笔锋带着锐利,数不尽的写意, 道不尽的狂傲, 字若其人, 这主人也定是一位性子极为傲骨的人。但这笔落到后边,骁勇的笔锋却一下圆润起来。

字里透意, 这透露出一种转折, 有什么融入了那字里,让整个人收敛了那傲骨,末尾又显得极为缱绻,深情之意从下笔后就开始展露,到结尾依然昭明心意。

她站在拱门下,静静的品味这字迹。

何家的丫头见状,带着两分得意:“崔掌柜也觉得这字儿好吧。这可是我们老爷亲自题的。”

崔掌柜确实有些惊讶:“这是知县大人题的?”

外边都传言说知县大人是个宠妻的, 崔掌柜原本还不信,如今见了这字,倒是不得不信。

“是啊,咱们夫人的名讳之中便带着这个仙字。”丫头悄悄说。

正说着, 厨房的常婆子带着个新入府的丫头路过,给守门的丫头打了个招呼:“小铃儿,今日是你守门呢。”

小铃儿点头:“常嬷嬷。’’她看了看她身后的丫头,问:“这是给厨房帮厨的不成?”

常婆子:“可不是,先前外边院子里忙不过来,调了个小厮出来,这不,厨房里就少人了。反正咱们厨房也清闲得很,丫头也使得的。”

“不说了,我得赶紧给夫人备晚膳去。’’

倒是她身后跟着的丫头说了句:“难道不是该给老爷备膳么?”

常婆子走得快,还仍下一句:“在我们何府,伺候夫人才是头一位的。这可是入府的时候老爷亲自吩咐下来的,你以后也要学着点。”

老爷他又不挑,好养得很。

几位掌柜都听到了她这话,人已经走远了,但几位掌柜却面面相觑。

看来这位何夫人,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受宠。

灵芝从里边出来,请她们进去。

院子里边倒并不奢华,各种摆件处处优雅,恰到好处,进了屋里,一袭湖绿纱裙的年轻女子端坐在塌上,两手交叠,又微微向后靠拢,在端庄下多添上几缕慵意。

眉目精致夺目,是少见的天香美人儿。

几位掌柜被摄人的美貌一怔,很快回了神儿,纷纷抬手朝她施礼:“夫人。”

米仙仙微微颔首:“劳烦诸位了。’’

在这柳平县里,知县便是最大的官儿,知县夫人自然也是,他们纷纷道不敢。

何况,若是能借机攀上知县夫人,在这柳平县里那便是一个强硬的靠山!

几位掌柜并着带来的小二们捧着珠宝布匹,胭脂水粉,一一铺开由她挑选。

恭恭敬敬的,各种好话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米仙仙手心儿紧紧拽着。

莫怪人人都想呼奴唤婢的,如此奢靡之像,实在诱人堕落。

这被人捧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娘!’’微微抬高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接着,一惯性子懒的四饼迈着哒哒哒的脚步声从里边转了出来,眼里还带着惊惶。

醒来没见着娘。

四饼一贯跟着她,今日米仙仙见几位掌柜,见他还在睡,便也没把人吵醒。谁知四饼一醒来见不着人,家中的房屋丫头们他都还不熟悉,顿时眼里就包起了泪花儿来。

米仙仙慌忙起身,几步把人抱住:“怎么了?”

四饼两只小胖胳膊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放手,米仙仙也只得把人抱着,玉竹小声在一旁解释:“小公子刚醒,许是还不大认得府上。”

是她疏忽了。

四饼不跟几个哥哥一般已经记事了,他还年幼,最熟悉的便是爹娘哥哥,这些下人丫头才不过到他们身边一两日的,他又怎么能记得住的?米仙仙很是心疼,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哄着他:“娘的错,四饼不怕啊。”

她先前还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国色佳人,站在几位掌柜面前,让看惯了女子的几人都不敢直视了去,浑身的光芒四射,这会儿这光芒却尽数收了起来,整个人宛如一汪水,动作熟练的抱着孩子在怀里哄着,眼底满是柔和,比她光鲜亮丽的时候,这副温柔的模样,更令人心动。

米仙仙抱着人挑了几样珠宝首饰,倒是布匹留了不少来。

前两日她临走跟何真姐妹说的话都是真的,说过些日子要接她们来住,给他们备好衣裳首饰,还有爹娘两个,米仙仙每人给挑了两匹布,家中几个孩子的也没落下,人人都有一身。

还有她相公,瞧着斯文清隽,身长玉立的,但甚少为自己挑上这些衣裳冠帽的,最多的便是一身青衫。

他都尽数给她挑了啊。

拍着儿子的肩膀,米仙仙心里是止不住的甜意,仿若连指尖都带着令人酥颤的颤动。

“窦掌柜,怎的没有发冠?’’

几位掌柜得的信儿都是知县夫人何夫人要挑选,所带来的样式都是女子娘子们的。

“夫人若要挑冠,我们倒是带了样子,夫人挑好了回头便让人送来府上。”

米仙仙点头,窦掌柜便让人取了图送上。

母子俩坐着,四饼紧紧挨着她,小身子靠在她怀里,很是依赖。

母子俩一副副图样看过,那一顶顶细细描绘的冠细致精巧,米仙仙甚至能想象到这些带到相公头上。

面如冠玉,人如青松。

她挑的认真,以至于都不知几位掌柜是何时走了的,只知道有人贴上她的身子,胳膊把他们母子一块拥住。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米仙仙放软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些惊喜:“你怎的来了?可是前边忙完了?”

说完突然想起房中有人,整张脸一下爆红起来。

她急忙推开人,红艳滴血的小脸看过去,先前还在房里的尽数退了去。

米仙仙拍了拍小胸脯,得亏没了人,不然她何夫人的脸怕是丢了个一干二净。

哎呀,讨厌!

何平宴没回,只道:“想见见你。’’

他想对她好,把世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换她一笑。但他实在太过忙碌,时常□□乏术,以至于他连多陪陪她都做不到。

他的小姑娘又是如此善良大度,没有抱怨半分,也没有任性撒泼,让他越发心疼她。

恨不能让她日日就在跟前儿,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一抬头,就能见到。

米仙仙抿抿嘴儿。

她、她也是想着他的。

“对了!你看看,这是我给你选的发冠,好看吗?”她高兴的举着手中的图样,满脸高兴。

“好看。’’只要是她选的。

她果然做什么都好啊!

米仙仙挺挺小脸儿,开口赶着人:“好了,你快回前院去吧。”

她可是知县夫人,得当一个贤慧能干、持家劝诫的表率。

知县大人怎么能沉溺于后院的?

……

“小没良心的。’’何平宴捏了捏她的脸。

到底前边公务繁忙,逗留不得,何平宴也只能匆匆离去。

趁着时日还早,有人参在一旁指点,米仙仙又把家里的银钱库房里外给查了查,看了账本,心里有了数。

作者有话要说:  四饼也被抱了,但四饼没有得到一句话。

二更在晚上9点。

比心。

第 494 章

黄芪一直以为他们夫人太大惊小怪了。衙门重地, 怎的会有人想接近老爷的?

但夫人到底对他有知遇之恩, 若不是夫人慧眼如炬, 他如今还只是一个杂役呢,哪能成为知县老爷身边的小厮, 府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的。为此黄芪对夫人一直尽心尽力。

他守在门外,春日的天儿带着些暖意,他站那地儿,正好有阳光落下, 让他浑身暖洋洋的, 眼角都沁出了泪儿花, 捂着嘴儿打着哈欠。

突然——

黄芪瞪了瞪眼, 脑子里的懒虫顿时飞光了去。

只见对面廊下,一个长相明艳的姑娘带着丫头穿过, 身后跟着的丫头手中还提着个食盒。她们行来的方向, 赫然是他身后这知县大老爷办公之处!

何平宴身为知县,在衙门里有单独的房间办公。

眼见着那主仆到了跟前儿,脚步不停的想往里边走的时候,黄芪好歹反应过来, 挡在门口, 把人给拦了下来。

“站住, 知县老爷的房可是你们乱闯的?”

钟离夏眉心微微蹙着,眼里有着不悦,身后的丫头见状,柳眉一竖就呵了起来:“瞎了你的狗眼不成, 我们小姐可是何大人的旧识,你竟敢拦着我们小姐的去路,等何大人知道了,定要你好看!”

他还是夫人亲点的呢?

黄芪有恃无恐,半点没被吓到。

谁不知道老爷心里最看重夫人的,夫人的话在府上那是比老爷的话还管用。何况,夫人挑了他来,明里暗里交代一番,老爷可是全知道呢。

黄芪犹记得老爷那似笑非笑,又哭笑不得的模样,最后却是认了下来。

哼,老爷才不会责罚他,只会夸他干得好的!

他狐假虎威的撇了撇嘴儿:“甚么旧识,没听过!”

“衙门重地,哪是你们能乱闯进来的?’’

哼,若是安了心要登门拜访的,去何府送个帖子不就好了,夫人自会招待的,哪有姑娘家提着食盒找一个有妇之夫的?这就是夫人口中所说的,图谋不轨啊!

“你!’’

钟离夏抬了抬手,遮掩了眼里的不悦,一副不与他计较的模样,软了语气:“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黄芪:“你是官么?你是六房的房吏么?你是衙门的衙役么?”

“你甚么都不是,凭什么擅自闯入衙门,还不快走,不然我可喊人赶你们走了!”

钟离夏气得要命,反了,一个下人竟敢如此对她!

“出甚么事了?!’’

声音蓦然想起。

黄芪双眼一亮:“米衙役,这两人擅闯衙门!’’

正是米康。

他正是听了动静儿才跑来的。他不就是去撒了泡尿么!竟然趁他去撒尿的功夫偷偷混进来!要不是有黄芪这小子拦着,还当真被混过去了,他该怎么给妹子交代的!

米衙役?钟离夏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

米康从来不是怜花惜玉的人,上手就推,半点不给钟离夏主仆面子,还不忘了抖了抖自己的身份:“呵,知道我是谁么?”

他拍了拍胸脯,拍震天响。

“咱们知县大老爷的大舅子!咱们知县夫人的亲哥哥!”

“在小爷跟前儿还想浑水摸鱼混进衙门来,我看你们是胆肥了。”

米康把人推出了衙门,半点面子都不给,一边推还一边骂骂咧咧的,让钟离夏主仆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县衙外人来人往的,见状都看了来,直让钟离夏羞愤不已。

米氏那个女人让人讨厌,她的亲哥哥果然跟她一脉相承!

“夏悠,我们走!’’她恨恨的瞪了瞪米康,叫了丫头准备要走,却又被米康给叫住了:“站住!”

他很是不可一世的:“我们衙门重地,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他几步上前,一把从丫头手上抢了食盒来,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这食盒就留下当补偿吧。正好小爷也饿了,这回就算了,要下回还是你们,小心小爷把你们抓大牢里去!”

都没等钟离夏主仆离开,他已经开了食盒,跟里边的衙役们一块儿分光了。

钟离夏气得浑身发抖。这辈子,她还从来没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尤其是街上那些看过来的目光,透着的淡淡的嘲讽,更是让她无地自容,自得跺跺脚跑了。

“小姐,你等等我。’’

柳平县里打着钟离夏这般主意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还处在观望状态,钟离夏主仆一出衙门,原本也想去衙门里送汤送水的姑娘顿时熄了这心思。

要真被人从衙门里给丢了出来,也实在是太丢脸了些。

黄芪这会儿正跟米仙仙说起:“……米衙役来了,后来把人给丢了出去!”

米仙仙正在招待陈夫人卫芙。

卫芙是一个人来的,跟上回见她比,如今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她说姓钟?’’

黄芪点点头:“那丫头说的是这个姓儿。”

“行,你回老爷身边去伺候吧。’’

干得好!

米康的模样在米仙仙心里顿时拔高了起来。

人走了后,陈夫人说道:“你把人放男人身边,等他知道了心里就不会有甚想法的?”

米仙仙心里窃喜:“你当他不知道的?’’

她相公如此聪慧的人,她这点小心思他哪里不知道的?

陈夫人见状也笑了笑。

“上回多亏了你的法子,我一说衙门忙不过来,他就自请过来了。”不过这也计策也只能用一时,她婆母是铁了心要把娘家的侄女纳进来,想提携娘家,肯定还会有招的。

身为正室,就没人喜欢妾的。

“还是那话,只要陈举人没那心思,你就不用怕,那位表妹不是想做妾么,你不如就让她提前享受一下如何当妾的就是,好好磨磨,甚么罚她抄书、布菜伺候的一个个来!”

“她要是冥顽不灵,那你就下狠招。’’她露出凶狠的目光。

米仙仙忍不住叹气。

她可真是一个拆散别□□妾相拥的恶毒小娘子啊。

米仙仙,你可真是太坏了。

晚上,何平宴难得下了衙,跟米仙仙母子几个一块儿用了晚膳。

几个饼在书院里适应得好,孔举人学识渊博,在教导学子们的时候也并不古板,几个饼饼都学到了不少,他们也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昭明书院的学子们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们。

用了膳,何平宴考校了几个儿子侄儿们的功课才放了人。

三饼有些磨磨蹭蹭的:“娘,你让二哥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何平宴看了这小子一眼,眉心刚皱起来,米仙仙楞了一下几笑了,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三饼啊,娘甚么时候说不让你跟二哥睡了?”

她为甚连儿子怎么睡都要管的?

“可、可不是你让他们带我们去挑了房间,一人一间,睡觉的时候我想跟二哥睡,可他们都说不合规矩。”

没来县里之前,他们都是一起睡的。

还有大哥。

米仙仙被问得也是楞了楞,扭头问人:“咱们家还有规矩?”

何平宴无赖的捏了捏她的手,跟三饼讲道理:“一人一间是为了你们好,毕竟你们也大了,都上学堂了……”

“不要,我要跟二哥睡!’’

“哦,还有大哥。’’

大饼摇头。

“你想跟你二哥睡就跟他一块儿睡吧,只要二饼同意。”米仙仙觉得无所谓,二饼三饼才多大,不过几岁的孩子,小兄弟想陪着再正常不过,等他们再大两岁,只怕让他们一起睡都不会肯的了。

她柔软的小手搭在儿子肩膀上:“三饼,你是主子,不能下人说甚么你信甚么,你得自己做决定。”

“当然,他们许也是好意,但你得自己分辨是非对错,最后也是由你来发号施令。”

大饼二饼听着,都若有所思。

等几个小兄弟一走,米仙仙顿时不高兴了。

当然,她也不能说这些下人就做错了,这大户人家的规矩米仙仙也是知道些的,但在米仙仙眼里,就太冷漠无情了些。甚至不少人家的夫人们连孩子都是让奶娘们带着长大,极少亲自布置,只让人不时过问几句,天长日久的,这血亲的关系能亲近么?

自然是跟奶娘们更亲近。

而这些奶娘们趁机把小主子们给拢住,说什么听什么,靠着主子,身份地位钱财都有了,米仙仙如今还亲自带着四饼,便是不希望他被下人们给拢住。

“你说我说得对吗?’’她问。

何平宴面儿上有些复杂,大掌在她头顶拂过:“我的仙仙长大了。”

说得极对。

甚至连何平宴都没有深想过关于主子身边那些下人的事。

可谁又能想到,他并不放在心上的这些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甚至能润物细无声呢。甚至这下边暴露出来的,也是十分令人心惊。

他的小姑娘,点醒了他。

她不懂那些大道理,不懂治国平家,不懂政上虚伪,只一双清泠泠的眼,便轻易看破了那些迷障。

情不自禁的把人拥入怀中,何平宴心里是满满喜悦,弥漫到整个胸腔。

他何其有幸,能娶到如此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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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050 章

米仙仙无聊的爬在栏上, 眼神虚无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伺候的下人一开始很是着急, 这两日下来, 也渐渐摸清了她的心思,只得劝道:“夫人, 公子们快从学堂归来了,不如夫人给公子们备些瓜果糕点?”

“他们从学堂出来,腹中定是早就饿了。”

人参道。

米仙仙看了看高挂枝头的阳光,沉默以对。

相公已经走了两日了。

何平宴在让六房把往年的文书彻底归置后, 便开始处理县中事物。

春日始分, 这头等大事便关乎整个县的生计。

农耕。

柳平县属沧州, 地处偏远, 柳平县境内产出不丰,导致柳平县也并不富裕。何平宴这回去的便是下边一个叫杏子村的地方, 还带了柳县丞同司农县丞一道。

司农县丞主管农桑。

县衙中, 有正儿八经官身的其实只几位,便是县令\县丞\主薄\教谕\典史\巡检,余下便是有六房,即吏\兵\户\礼\刑\工房, 负责六房的乃吏, 无品, 但由县衙登记造册,登记在案,由各官员们分管。

往下,便是衙役\衙差们, 无品无造册登记,只领俸禄。

米仙仙在村里的时候,见过不少来村里收田税、传话的衙差们,个个气势十足,腰上还佩着刀,很是吓人。村里的人官老爷官老爷的喊,殊不知,这些衙差们连正儿八经的吏都算不得,但却能唬得百姓们很是惧怕,为了从他们口中得点消息,还得不时给塞些银钱铜板。

威风八面说得便是他们了。

这些都是米仙仙时常去前院给相公送汤水的时候陆续知道的。

“夫人,崔掌柜来了。’’灵芝过来禀报。

前些时候米仙仙在福家布坊里挑选了不少布匹,又让不坊做成了成衣,那崔掌柜便是来送衣裳的。

“去看看。’’米仙仙来了点精神,带着人去了前厅。

崔掌柜还是老样子,恭敬客气,米仙仙随手看了看她带来的成衣,件件都是针脚细密的,并没有唬弄她。当然,米仙仙也相信她不敢。

她可是知县夫人!

“崔掌柜有心了,短短几日就做好了,福家布坊真是厉害。’’

米仙仙最是会哄人,好听的信手捏来。

崔掌柜忙道:“夫人客气了。’’

为了这一单子,福家布坊把其他都给推了,用所有绣娘们才给做出来的。

米仙仙微微颔首,决定以后家里的衣裳都在他们福家布坊了。

“人参,送送崔掌柜。’’

“是。’’人参福礼,把崔掌柜等人送到垂花门廊下,看着她们出了何府才返身回去。

“这何夫人瞧着真是年轻貌美。’’崔掌柜身边的绣娘没忍住说了声儿,“听闻何府已经有好几位公子了,都是这位何夫人所出,但那她腰……”

绣娘没说完,但眼里却十分艳羡。

她们做绣娘的最是能把握尺寸,米仙仙那腰纤细得说句不客气的,那是好多大姑娘都比不上的。

所谓细腰婀娜不外如是。

旁边的绣娘冷哼一声,快速说了句:“你怎的这是原配?说不得也是不知怎的爬上来的。”

头一个绣娘正要回,崔掌柜已经垂眉呵斥起来了:“慎言!”

“何夫人的小话都是你们能非议的了?”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这位何夫人能稳稳坐稳位置,数年如一日的受宠,自是很有手段的。

次日,登门的秦夫人等也问米仙仙怎么驭夫有道。

米仙仙昂头挺胸的。别的她不敢说,但论怎的驭夫有成,论拿捏夫君的心,米仙仙自认很是有经验的。

“哼,你们啊就是太端着了。’’

秦夫人:“矜持不好吗?’’

米仙仙笑吟吟的看着她:“好呀。’’

“但太过矜持就不好了。有些时候矜持那叫欲拒还迎,太过矜持就叫古板无趣了,欲拒还迎是夫妻之乐,古板无趣就是夫妻嫌隙了。”

她还跟她们说:“身为女人,不应该太贤慧了。”

秦夫人几个难以置信,尤其是身为书院先生的儿媳妇,郑娘子。

她难掩错愕:“女人本来就该贤慧啊。’’

她们到底听到了甚么?

米仙仙摆摆手:“那你们说我贤慧吗?’’

几个人很是不好回答。

她的名声她自己不知道吗?

“我不贤慧。’’米仙仙自个儿已经说了,“但,外人说我懒,说我甚也不会,这是不贤慧。”

“但我会啊。’’

烧火烧饭劈柴打理菜院子,洗衣提水她哪样不会的?

哦,以前是不会的。

几人心里都浮起一种感觉。对呀,她会呀!这三年她们都曾见识过她带着几个孩子忙活,但一看她那娇滴滴的脸,一副慵懒的样子,怎么又信了她甚么也不会了呢。

“为、为甚么呢?’’郑娘子满是不解。

相识几载,她们对彼此也算是小有了解了,但到今日才知并非如此。

米仙仙颠覆了她的整个认知。

米仙仙问她:“你在家中觉得累吗?’’

郑娘子:“身为儿媳,要掌管家中大大小小的…”

“我如今也掌柜何府啊,我一点也不累。”

郑娘子哑然。

“做一个贤慧人,只要留了这个贤慧的名声,你这辈子就被这两字给耽搁了。你说你相公要纳小,你不应,是你不贤慧了吧?你错了丁点,人家就会怀疑你做得不好了,行差踏错不得,我不一样啊。”说起自己,米仙仙很是骄傲:“谁都知道我娇气,甚么也不会,做得好人家吃惊,做不好,人家不惊讶。”

郑娘子想着自己掌家的历历目目,都跟米仙仙说的吻合起来了。

“那、那怎么办啊?’’

“……’’

米仙仙把几位夫人说得晕头转向,到出了府还一头乱。

米仙仙瘫在软榻上,重重喘着气。

可把她给累坏了。

肩膀上不重不轻的按压着,米仙仙舒服的溢出了一声叹。

直到那低沉的声音轻声在她耳边问道:“原来为夫就是被夫人这般一步一步拿下的么?”

——这个声音。

米仙仙恨不得把自己捂着。

她甚么也没听到,真的!

“相公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了点沙哑。

这是说了太多的话。

何平宴微微蹙眉,递了茶水给她,等人喝了,才仿佛要开始算账一般说了起来:“这些都可以以后慢慢交代,但是!”他的声音一下加重,手指在她修长的脖颈上点了点。

“你不是答应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我有呀。’’撅着嘴儿,她扯了扯他的衣袖。

点了点她:“你呀。’’

他把人揽入怀中,抱个满怀,腿上微微使劲儿,整个人把着人翻身上榻:“陪我睡会儿。”

米仙仙看着他。

他的眼下带着点青,连胡茬都冒了出来,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米仙仙微微抬了抬肩,从他头上取了发冠下来。

发冠是金边带银的,模样很是简单,但十分利落,米仙仙初见就觉得很是适合他。

面如冠玉,人如青松。

哪怕这会儿他已经疲倦至极,但仍然夺目耀眼,让她满心欢喜。

他嘴角勾着个安心的笑,仿佛知道她在看他,含糊着说道:“是你选的。”

米仙仙含笑点头:“是,是我选的。”

话未尽,但彼此都知道了那话中意思。

你予我情,我赠你冠。

乌发三千,根根缠绕。

他闭眼睡了过去。

她看着,在他怀里也安心的睡了过去。榻上,两人相拥睡去,发丝缠绕,铺了床榻一地。

“小公子,老爷和夫人睡着了。’’米仙仙睁开眼,就见人参焦急的哄着四饼。

他正要往床榻上爬。

米仙仙缓缓起身,轻手轻脚的出来,并没有把人给吵醒。她抱着人出门,跟小声跟他说:“你爹太累了,让他再睡睡。”

出了房门,她问道:“黄芪醒了么?’’

人参回:“两刻前已经醒了。’’

“你让他过来,我有话问他。’’

人参匆匆去喊了人来,黄芪的精神头倒是好,都不用米仙仙问的,便气鼓鼓的交代起来了:“夫人是不知道,老爷带了个司农的县丞去,本是指望让这司农县丞在勘验了后能拿出个法子,谁知这司农县丞竟然连青菜和大白菜都分不清。”

就这司农县丞,怎么能指望整个柳平县境内有个好收成?

“他不懂他怎么上任的?”

“举荐的呗。’’黄芪道:“这司农县丞姓王,是柳县丞的小舅子。”

一县县令是由吏部派管出任,但下边的官职多是考核或举荐来的,本是应由举人身份的出任,但柳平县统共都没几名举人,便由秀才顶替,这司农县丞一职,本是朝廷增设,并不在正品官职之

列,因此也多是考核举荐上任。

他们老爷瞧着也不是那般不通情达理的,但这回却是发了好大一顿脾气,黄芪到现在都觉得颇有些心惊胆颤的。

“小人估摸,不出明日,这司农县丞就要倒霉了。”

那柳王两家心里也明白,丝毫不敢耽搁,备了上等礼送了过来,传话说想见一见何平宴。

作者有话要说:  何大人的进阶史开始啦。

冲鸭!

在古代,祸害百姓的往往不是官吏,而是无品无级的役。

二更晚9。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