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寺有些意外:“不用了,都这么晚了,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陈柯杨语气轻描淡写道:“手痒想做饭了,你就给我个练手机会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租的房子太小了,每次想做点硬菜都施展不开。”
听起来是在征求意见,但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要回自己家给自己做饭一样,让人实在没法拒绝。
“头一次听说做饭还能上瘾。”秦雨寺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向来喜欢清静,注重隐私,从来不把外人领回家里做客。而现在,一个男人提出要用她的厨房做饭,明明是非常暧昧、 逾越界限的要求,她内心却没有半点排斥。难道仅仅是因为陈柯杨做饭很好吃?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不只是陈柯杨,连她自己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两人推着购物车来到生鲜区。陈柯杨知道秦雨寺挑食,每选一样食材都要征询她的意见,逛逛停停,最终拿了一条新鲜鲫鱼,一份大虾、一些豆制品,还有不少新鲜蔬菜。
陈柯杨一向对自己的厨艺信心满满,但面对秦雨寺这种几乎没有口腹之欲的人,也算遇到了不小的挑战,必须加倍用心才行。
秦雨寺悠闲地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身材颀长的男生轻轻俯身,细心检查每颗蔬菜的品相和新鲜程度。那专注的神情,就像虔诚的信徒在默默朝拜心中的神祇。
秦雨寺暗想:这样的男人,应该很讨女孩子们喜欢吧。
世人都向往波澜壮阔的人生和丰厚的财富,然而真正的幸福,往往藏在生活中那些细微而真实的瞬间。
秦雨寺的思绪飘远了。她仿佛看见了西伯利亚的辽阔平原,农民在短暂的春季,将种子播撒在肥沃的土地上。随着时节更替,种子破土而出,抽出嫩绿的芽尖,最终长成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轻柔摇曳——那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
在平凡的日常里找到自己的节奏,享受每一次播种和收获,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陈柯杨忽然转过头,打断了她的思绪:“我挑得差不多了,你还想买什么?”
秦雨寺迟疑了一下,从货架上拿了两颗土豆。
陈柯杨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但很快就释然了——这世界上没人能剥夺俄罗斯人对土豆的钟爱。
超市就在御亭花园旁边,两人结完账后一起上了楼。
秦雨寺的公寓套内面积只有九十平,但因为过分干净简洁,视觉上格外空旷,就像那种“断舍离”家装博主故意布置出来的样板间。
陈柯杨虽然喜欢研究美食,但跑到别人家里下厨还是头一回。征得秦雨寺的许可后,他打开橱柜,开始翻找能用的工具。
这间厨房看起来毫无开过火的痕迹,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却在柜子最底层发现了一些锅碗瓢盆。虽然不太齐全,但做几道家常菜也够用了。
这时候,秦雨寺捧着两颗土豆走进厨房,正好看见陈柯杨如获至宝般地捧着一口平底锅。她幽幽地说 :“我只是擅长收纳,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打开一旁的橱柜,取出削皮器,开始给土豆去皮。
陈柯杨纳闷了:我今天的菜单里好像没有土豆吧,你临时加菜也不跟我这个大厨商量一下吗?对了,土豆能做什么?土豆泥?土豆饼?土豆条?
瞎琢磨半天,他终于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秦雨寺抬起眼,忽闪着毛茸茸的睫毛,目光像在看傻子:“看不出来吗?我做饭啊。”
“什么?”陈柯杨惊讶得仿佛看见大象跳芭蕾舞:“你也会做饭啊?”
秦雨寺反问:“我看起来像十指不沾阳吹水的大小姐吗?”
“那倒不是。你给我的感觉是不食人间烟火,平时靠几片菜叶和凉水就能活着,根本不需要生火做饭。”
“怎么可能?”秦雨寺挑了下眉,这下真怀疑他是个傻子了。
“好吧,可你就买了两个小土豆,准备做什么?”陈柯杨系上围裙,摆出了一副大厨的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考她:请问,土豆有哪几种做法?
秦雨寺谦虚地说:“我就简单做个汤吧,今天你是主厨,不抢你风头。”
“我谢谢你了。”
说起来,陈柯杨今天的菜单里还真缺了一道汤,看来两人之间还挺有默契。
为了这份默契,他分给秦雨寺一个小电锅和一把陶瓷刀,示意她站远点,别被炒菜的油溅到。那语气和动作,颇有种陪小孩过家家的意思。
秦雨寺握着刀柄切土豆,切着切着忽然笑了,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人呢。
两人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等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摆上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好家伙,晚饭直接变夜宵,幸好两人都不用减肥,可以安心坐下来,享用这顿奋战一晚上才完成的大餐。
陈柯杨拿起汤勺,迫不及待想尝尝秦雨寺的手艺。
秦雨寺做的是俄式罗宋汤,汤里加了土豆、胡萝卜、洋葱和卷心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口感浓郁鲜美,不逊于任何一家俄餐厅。嘿嘿,看来是他低估小毛妹的手艺了。
“还有其他人吃过你做的菜吗?”他随口问道。
秦雨寺认真想了想,回道:“在中国没有。”
“沈让也没有吗?”
这个名字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陈柯杨心里一紧,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饭吃得好好的,提那个扫兴的家伙做什么。
“没有。”秦雨寺的回答平静而坦然:“他不懂得生活中细微又平凡的快乐。”
这是陈柯杨第一次听秦雨寺评价沈让,而且说的还不是什么好话,让他心情格外舒畅。
他晃了晃脑袋,像只得意洋洋的小狗:“至少在这方面,我还是比他强的。”
秦雨寺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你本来就有很多比他强的地方。”
陈柯杨对这话十分受用。他平时听惯了“有钱”、“长得帅”之类的夸奖,都有些麻木了,反倒更希望别人发现他细微之处的优点。
秦雨寺基本是个素食主义者,因此这桌菜做得十分清淡,但味道却非常鲜美。她不再多说什么了,静静地品尝每一口食物,用行动表达对陈柯杨厨艺的认可和尊重。
此时此刻,她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柔和的灯光仿佛有了生命,轻柔勾勒出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如同精心打磨的瓷器,透着淡淡光泽。
她身穿一件简约的黑色毛衣,领口微微敞开,恰到好处地露出纤细的锁骨,好似夜空中一弯皎洁的新月。
罗宋汤散发着热气,与她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薄薄的雾气,将她与周围的世界轻柔隔开。
陈柯杨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甚至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这时,秦雨寺突然抬起头,目光穿过氤氲的雾气,毫不避讳地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陈柯杨心头一虚,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盘中的食物。
秦雨寺托腮轻笑,眉眼像弯弯的柳叶:“你这样看我,就好像是”
话音戛然而止,但陈柯杨已经在心里将她的话补充完整了——她想说的是:就像是爱上我了一样。
秦雨寺这样的女人,被人喜欢实在太寻常了。向她表白的人形形色色,有富二代、流量网红、企业高管、离异富豪、甚至那些表面上骂她的人,私下里也会发暧昧消息。
她见过的世面太多了。
陈柯杨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跟她有过这么多次接触,对她产生感情就像牛要吃草,马要奔跑一样自然。
秦雨寺并不是造作的人,她向来美而自知,也能从容应对自身魅力招来的“桃花债”。
陈柯杨胸口燃着一团火,他甚至希望秦雨寺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把话说完,这样他就可以勇敢地回答:没错,我就是爱上你了。
但秦雨寺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淡淡一笑,继续低头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这是什么意思?在试探我吗?还是单纯觉得我好笑?陈柯杨觉得自己快被她逼疯了。
“刚才我不是在开玩笑。”秦雨寺忽然开口。
“什么?”陈柯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
第37章 周年庆 你都快成我们公司销冠了
秦雨寺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连忙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安通区的房子, 那一带租金不高,通勤也方便,我觉得挺合适。”
陈柯杨悬在半空的心,哐当一声砸回地面,扬起漫天尘土,把他整个人呛得灰头土脸。
他强烈怀疑秦雨寺就是故意耍自己,声音都带了些幽怨:“你打算什么时候搬?”
“还没定呢。”她略微停顿一下, 又说:“看看跟安胥宁那边谈得怎么样吧。如果不成,说不定得从合光科技离职, 到时候还得再搬一次, 太折腾了。”
陈柯杨放下筷子, 很认真地问她:“你想不想留在企划部?”不等秦雨寺开口,他又急急补了一句:“这是单选题,想还是不想?”
秦雨寺诚实地回答:“想。”
如果不想, 何必花费这么大精力跟安胥宁交涉。
陈柯杨点了点头:“行, 我知道了, 你放心吧。”
秦雨寺将下巴抵在叉子柄上,微微歪着头,笑意浅浅:“说得这么有信心,难道你会什么法术不成?”
陈柯杨也跟着笑了:“确实有这方面的小天赋。”
饭吃完,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陈柯杨再怎么不舍, 也得告辞了。
秦雨寺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换好鞋、跨过门槛,又一次出声叫住了他。
陈柯杨心跳如鼓,满怀期待地转身, 却听秦雨寺一本正经地说:“记得把电瓶车的链接发给我。”
“”
陈柯杨回到西郊庄园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了。他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名贵的丝质睡衣,坐在落地窗边,给马海涛打了个电话。
电话秒接,那头果然还没睡。
“小陈总,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没接到您的电话。您找我有什么事儿?”马海涛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紧张。
陈柯杨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问:“我突然想起来,你那个品牌代言人选得怎么样了?”
马海涛心里一阵发毛:小陈总是集团掌舵人,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要亲自过问?
他一时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能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目前比较倾向于安胥宁。”
陈柯杨故意拉长了声调:“江雨薇和林梦琪最近不是也很火吗?她们的粉丝数比安胥宁还多,为什么不考虑一下?”
或许是熬夜太久,马海涛脑子有些转不过弯,说了句很不专业的话:“不是您上次提出来,对安胥宁感兴趣吗?”
听他这么说,陈柯杨立刻炸了:“你有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如果不需要市场分析,光凭我一句话就能做决策,那要你有什么用?”
“我明早七点进公司,你准备好完整的合作方案跟我汇报。”
顿了顿,他又严肃地加了一句:“别让你手下的人糊弄我,我要看你自己做的方案。”
马海涛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签约代言人的事本来不急,他还想吊着安胥宁,多捞点好处呢。不知道老板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要完整的方案,这tm不休不眠也做不出来啊。
尽管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但他不敢再惹陈柯杨,只能满口答应下来。
陈柯杨这才舒坦了些,拿出另一个手机给马海涛发消息:“马总,怎么加了好友不说话?您睡了吗?”
不出所料,这条消息石沉大海,没了回音。
陈柯杨嘟囔了一句“无聊”,随即将手机扔到一边,大字型摊在柔软的床上。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全是秦雨寺的一颦一笑。这个女人就像深邃的漩涡,让他一点点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真是糟糕,他已经彻彻底底爱上秦雨寺了!
此时,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拼命呐喊:陈柯杨,你正在犯一个天大的错误!保持理智,马上从合光科技离职,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过来一看,是秦雨寺发来的消息:“你应该到家了吧?今天的晚饭很棒,谢谢你,下周见。”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瞬间烟消云散,搓了搓手,激动地敲下回复:不客气,下周见。
第二天一大早,陈柯杨难得来趟集团总部,就是为了会会这个“色胆包天”的马海涛。
马海涛早就听说陈家二公子很年轻,但见了面还是有些意外——陈柯杨看上去分明像个青涩的大学生,怎么能散发出这么强的气场?
“小陈总,您要是觉得安胥宁不合适,咱们完全可以换人。”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陈柯杨显然不买账:“你不是倾向于安胥宁吗?怎么因为我一个电话就改主意了?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
马海涛默默擦了把冷汗,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位祖宗了,只好哆哆嗦嗦地打开连夜赶出来的PPT。
这份PPT只是简单套了集团的模板,排版一塌糊涂,一看就是他自己做的。陈柯杨微微点头,算是让他过了第一关——至少没在深更半夜连累无辜的打工人。
不过,翻了几页后,他的火气又上来了:“言之无物,潦草不堪,就你这样的工作态度,让我年底怎么打绩效?”
这下,马海涛光亮的头顶上都开始冒汗了。君心难测啊,到底要他这个老家伙怎样?您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陈柯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你去跟她谈,就说她现在的热度还不够,领导层更倾向于选择江雨薇或林梦琪。不过她要是愿意把代言费降低一半,集团这边还可以再考虑考虑。”
“这这不太合适吧,价格压这么低,对方未必会同意”
陈柯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的方案里不是提到电影资源置换吗?约她跟制片人、导演见个面,再透露点模棱两可的风声。把饼摊开了,还怕引不来饿死鬼吗?”
马海涛暗叹: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如此险恶,怪不得钱都让你们陈家赚去了。”
陈柯杨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突然转移话题:“听说,合光科技也有跟她合作的意向?”
“嗯合光科技好像跟我负责的大消费板块没有竞争关系。”马海涛小心翼翼地回答。
陈柯杨脸上露出吞了苍蝇般的表情:“ 那个我跟合光科技的老板有点交情,你让安胥宁把他们的代言也接了吧。”
他接着又说:“沈老板还是很大方的,代言费就按他们去年的合作价来,比我们这面高不少呢。”
马海涛也搞不懂这些老板之间的人脉交情,不过既然陈柯杨发话了,他照办就是。润池集团跟这种小明星合作,条件从来是随便开的。
*
正当秦雨寺为代言人的事头疼时,安胥宁的经纪人竟主动联系了她,提出正式谈谈合作事宜。
这次见面约在了安胥宁工作室,安胥宁和她的两位经纪人,还有宣发部的工作人员都在场。秦雨寺这边除了陈柯杨外,还带了几位企划部的同事。总之,是一场很正式的商业谈判。
由于合作价格远低于市场报价,对方在条款上反复磨了好几个小时,尽可能争取更多的资源置换。秦雨寺早有准备,拿出十足耐心,一步步与对方商讨,直到在场的人都打哈欠了,才终于敲定一份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方案。
安胥宁不懂商务洽谈,对这次合作又心不甘情不愿,因而整个下午都板着脸一言不发。她之所有过来,就是为了在临走时对秦雨寺翻个白眼,甩下一句:你可真有本事。
这句话恰好被门口的陈柯杨听去了,他笑道:“安小姐,合光科技给您开的价格已经不低了。咱们诚信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您也不希望自己的底牌闹得人尽皆知吧。”
“对了,祝您的新电影拍摄顺利。”
安胥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秦雨寺本来就觉得事情蹊跷,又听陈柯杨话里有话,忍不住试探:“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陈柯杨耸了下肩膀:“你让渡了这么多权益,怎么看她们都不亏,同意合作不是很正常吗?”
秦雨寺紧蹙眉头,明显不信——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件事也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陈柯杨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你不会觉得是我促成了这笔生意的吧?我要是有这本事,还用赚6500的实习工资吗?”
“我怀疑你做什么?”秦雨寺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事情发生超出预期,心里不太踏实罢了。”
“哼哼,是嘛。”
陈柯杨心想:这女人真麻烦,合作谈不成要发愁,谈成了还是发愁,干脆以后把合光科技收购了,自己当家做主人,爱咋样就咋样。
*
安胥宁妥协的消息,让企划部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张书棠,听秦雨寺汇报时,脸色比吞了死耗子还难看。
沈让对代言人的事格外重视,张书棠自然不放心将如此重任全权交给一个新手。因此,她背着秦雨寺私下接触了安胥宁团队,结果对方的态度非常强硬,开价也高得离谱。
她认为双方已经没有谈判空间了,于是留了一手,重新找了个有粉丝基础的小爱豆,就等着秦雨寺失利后,直接去找沈让谈plan B。
结果可好,所有计划都泡汤了,她不但没能邀上功,反而欠了个人情。
更可气的是,由于之前的承诺,她不得不接受秦雨寺这个“祸害”继续留在企划部。
周一的例会上,她带着满腔怨气,直接对秦雨寺阴阳怪气:“也不知道你是去谈判的,还是去签‘不平等条约’的,公司辛辛苦苦积累的资源,可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既然你和安胥宁关系这么好,合同上处处为她着想,那今后的对接工作就全交给你吧。我们可没权力越过合同指挥大明星。”
官大一级压死人,秦雨寺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代言人敲定后没几天,周年庆的日子就到了。
当天活动预计从下午两点开始。首个流程包括明星和KOL拍照打卡、走红毯以及媒体采访。陈柯杨被分配了接待嘉宾的工作。
这活儿没什么难度,但关乎合光科技的面子,张书棠专门给他租了套大牌西装,还斥巨资请了个明星造型师。
发布会人多眼杂,陈柯杨实在不想太高调,而且他不穿租来的脏衣服,只能另买一套同款的新衣服。张书棠的审美又土得要死,感觉自家衣柜的档次都被拉低了。
到了中午,场地搭建已经完工,工作人员全部就位,嘉宾陆续入场,现场气氛早早就热闹起来了。
陈柯杨身材相貌本就出众,今天又精心打扮过,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不断吸引富婆和小网红上来搭讪。陈柯杨满心无奈,但工作又无法推脱,只能耐着性子跟这帮人周旋。
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入口处,还有不少人举起手机想拍照,都被保安制止了。陈柯杨好奇地瞥了一眼,只见安胥宁昂着脑袋穿过会场,身边围着四五个助理,有的撑遮阳伞,有的拎包递水,还有一个专门托着她长长的裙摆。
真受不了,她怎么好意思天天在网上营销自己的亲和力?
这时候,安胥宁也注意到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陈柯杨,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陈柯杨可不惯着她,直接竖起了中指。安胥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准备大发雷霆。一旁的经纪人及时按住她的手腕,提醒她有镜头在拍。
安胥宁气得够呛,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跺了下脚,气鼓鼓地离开了。
陈柯杨出了口恶气,准备挺直腰板继续干活,突然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叫他。回头一看,竟然是好久没见的洛清源。
她穿着一条大红色的真丝礼裙,披着标志性的大波浪卷发,一开口就调侃道:“小陈同学,几天不见,你都快成我们公司的销冠了。”
第38章 主持人 秦雨寺今晚要大出风头了
秦雨寺调岗到企划部已经大半个月了, 沈让一直没有招聘新助理,洛清源自然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陈柯杨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陈柯杨问:“大红人,你怎么过来了?不用陪老板应酬吗?”
洛清源翻了个白眼:“我是机器人吗?就不能出来透透气?”
同样是翻白眼,洛清源的动作起码比安胥宁可爱多了,陈柯杨忍不住打趣她:“小心被炒鱿鱼。”
洛清源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感情儿好,我拿着赔偿金潇洒去。”
陈柯杨感叹:“你现在已经够潇洒了。”
洛清源伸手拢了拢乌黑浓密的长发,笑着说:“那可不一样, 我要是真离职了,第一件事就是追你这个大帅哥。”
陈柯杨也跟着开玩笑:“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你面前, 还非得等到离职才能追?你也太虚伪了, 姐姐。”
洛清源摆了摆手:“我可不搞办公室恋情,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两人正聊得起劲,迎面忽然走来两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陈柯杨认得他们,都是东南分区比较大的代理商。二人手中拉着行李箱, 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着像刚从外地赶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以为陈柯杨是酒店服务生, 直接将行李箱塞到他手里:“小伙子,劳烦帮我们把行李送到楼上去。”说完,另一个人也将沉甸甸的旅行包挂到他的肩膀上。
我靠!这俩活爹是盗了金库吗?出个差而已,怎么背这么重的行李。
虽然心里极度不爽,他还是强压下火气, 跟着两人进了酒店大楼。
宽敞的电梯间里,一人闲着无聊,朝陈柯杨努了努下巴:“难怪卓轩大酒店这几年生意越来越红火,你瞧这服务生, 长得多精神。”
另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说:“要是美女再多点就更好了。”
“Daria还不够你饱眼福?听说她是今晚红毯仪式的主持人,玛德,肯定漂亮死了。”
陈柯杨原本在角落里心不在焉地发呆,听到这话,瞬间竖起了耳朵。
“好看有屁用,她不是沈让的情妇吗?只能看不能碰。”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胳膊,猥琐地笑道:“那可未必。上次酒局你不在,没听见沈老板怎么说的——只要你业绩做得好,别说一个情妇,就算是他老母都不成问题。”
陈柯杨袖口下的拳头捏得死紧,心里懊恼不已——自己真是鬼迷心窍,竟然暗中帮沈让那条没人性的老狗做事。有这精力,还不如直接帮秦雨寺找份新工作呢。
那男人连连点头:“我知道沈老板的手段多得很,不然怎么能抢在润池集团前头,把新产品推向市场?”
“我看润池就是钱多烧得慌,什么行业都想插一脚,真当沈老板是吃素的吗?我跟你说”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指定楼层。正聊得火热的两人突然安静下来。他们走出电梯,很快找到了各自的房间,然后默契地从陈柯杨手中接过行李,连句谢谢都没说,直接刷卡进屋了。
陈柯杨猜测这层还住着其他高管,他们担心隔墙有耳,这才闭了嘴。可惜了,他还指望着听些内幕消息呢。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沈让、张书棠、秦雨寺以及安胥宁和她的经纪团队,十几号人乌泱泱地从电梯口走过来,声势浩大,像游/行队伍似的。
陈柯杨刚刚才骂了沈让一顿,转眼见到真人,心里的愤怒瞬间具象化了——这老贼怎么像恶鬼缠身似的,又出现在了秦雨寺身边?
这伙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陈柯杨。沈让眉头微皱,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柯杨如实回答:“帮客人拿行李,沈总。”
“嗯,忙完就赶紧下去吧。”
陈柯杨顺从地点了点头。当人群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悄悄朝秦雨寺挤了下眼睛。秦雨寺神色如常,倒是她旁边的安胥宁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冷嗤了一声。
陈柯杨将手揣进裤兜,偷偷竖起一根中指,心想这女人真是讨厌死了。
一行人走进了走廊尽头的豪华套房。
安胥宁一进门就甩掉高跟鞋,大大咧咧地瘫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使唤秦雨寺:“Daria,帮我倒杯饮料。”
她的生活助理连忙上前:“还是我来吧。”
安胥宁狠狠瞪了她一眼:“平时懒得要死,这会儿显什么能耐?秦小姐伺候人可是专业的,你睁大眼睛好好学学。”
说罢,她转头笑眯眯地看向秦雨寺:“咱们是老同学,你应该记得我的口味吧。”
秦雨寺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安胥宁上学那会儿很小资,逢人便说自己爱喝咖啡,无论去图书馆、去操场还是打卡网红景点,总是咖啡不离手。
如今经济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喝咖啡早就不是小资的象征了,想必安大小姐的口味也有所改变,但秦雨寺才懒得管这些呢。
很快,一杯经典美式端到了安胥宁面前,她伸手试了试温度,马上柳眉倒竖:“怎么是冰的?你不知道我正在生理期吗?”
这回,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无语了,人家凭什么要知道你的生理期啊?
安胥宁气愤地翻出自己昨天发的微博:“瞧瞧这条,写得清清楚楚——身体不舒服还在坚持工作。你们公司这是什么合作态度?连代言人的账号都不关注吗?”
说来惭愧,秦雨寺确实没关注她的账号,就算关注了,也猜不出那些瞪大眼睛、嘟着嘴巴的“素颜”自拍跟生理期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张书堂过来打圆场:“Daria,你再给安小姐冲杯热咖啡好了。”
秦雨寺心中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忍一次,最后一次。
没过多久,一杯热拿铁端了上来。安胥宁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勉强点了点头。然而就在接过咖啡的瞬间,她手忽然一抖,滚烫的液体尽数洒在秦雨寺手背上。秦雨寺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轻呼出声。
安胥宁轻蔑地瞥了她一眼,语调尖锐:“原来你也知道烫啊?既然知道还端给我喝,是想把我烫伤,好在活动上出丑吗?
张书棠马上在旁边帮腔:“Daria,你怎么总是毛手毛脚的,快向安小姐道歉。”
这时,沉默许久的沈让终于走了过来。
他看到秦雨寺手背红了一大片,身上的毛衣也沾满了咖啡渍,不由皱紧眉头:“赶紧去用凉水冲一冲。活动开始前你就在自己房间休息吧,这里人多,不用你忙活。”
秦雨寺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此刻情绪已经积压到了临界点,随时可能爆发。沈让出面,倒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她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沈让在原地思考片刻,随即也跟着秦雨寺离开了房间。
安胥宁不太敢招惹沈让,等他一走,立刻朝张书棠撒气:“你们老板什么意思?为了护着他的小情人怨上我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赚这么点代言费,还要受你们的夹板气!”
张书棠连忙赔笑:“你消消气,沈总没别的意思,只不过Daria是今天的主持人,她要是出了状况,确实不太好办。”
“什么!你们让她当主持人?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安胥宁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了。
张书棠被她搞得有些无语——明明是她自己说自己经验丰富,不需要彩排,也不需要对词,怎么现在又怪他们没选好主持人?
安胥宁态度坚决:“绝对不行!你不知道媒体会拿她和我做比较吗?这不是故意给我制造负面舆论吗?你们公司做事真不地道!”
这场周年庆凝结着企划部几个月的心血,张书棠比谁都不希望秦雨寺独占风头,但主持人是沈让亲自指定的,她能有什么办法?
“安小姐,您天生丽质,再配上高定礼服和专业造型团队,她一个打工的,拿什么跟您比啊?”
“少来这套!她那种傻大个往我旁边一站,不是明摆着让我难堪吗?”
安胥宁身高168,比例匀称,拥有一身令人艳羡的肌肉线条,是娱乐圈公认的好身材。但秦雨寺的父母都是职业模特,她从小就比例逆天,属于天赋型选手,跟她比身材,属实有点欺负人了。
安胥宁的经纪人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她干脆表态:“如果让Daria当主持人,我们就不上了。”
自家艺人的颜值本来就不占上风,再和秦雨寺同框采访、合影留念,估计黑通稿几年都洗不干净。
张书棠皮笑肉不笑地提醒:“这场活动可是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的,安小姐要是不出场,就算违约了。”
沈让难道不知道秦雨寺的艳光会让安胥宁黯然失色吗?这恰恰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一场发布会耗资数百万,如果只是请个小明星走过场,除了她那点粉丝,还有谁会买账?沈让深谙营销之道,明白只有制造话题才能博取眼球,有了热度,新产品的推广才会事半功倍。
不然的话,娱乐圈那么多明星,他为什么偏偏要请安胥宁?
虽然不太厚道,但这就是沈让的行事风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张书棠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再说了,时间这么紧,我们临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替补人选啊。”
她朝门口瞥了一眼,确认两人没回来后,才压低声音说:“沈老板跟Daria的关系,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安胥宁出道以来从没遇到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甲方,她恨不得穿越回一周前,宁可得罪润池集团,也绝不再跟合光科技扯上半点关系。
“我不管,你是项目负责人,必须给我想出解决办法!”她态度强硬地坚持道。
张书棠眼珠一转,凑到安胥宁和她经纪人身边,低声说:“要不这样”
安胥宁和经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明星与品牌合作,通常都是被捧着的一方,她们虽然行事强硬,却从没在背地耍过什么阴招。
而且,张书棠不是沈让的人吗?为何要帮着她们出谋划策?
张书棠察觉到她们的疑虑,马上装起好人来:“这种关系户的存在,其实很影响正常工作。我们做企划的,当然希望和明星团队维持良好的关系。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犯错,主动退出活动,这样沈总也无话可说了。”
说完,她又提醒道:“你要是再犹豫下去,可就真要跟她一起上红毯了。”
安胥宁的经纪人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当即替艺人拍板:“张经理,就按您说的办吧。”
第39章 爱心餐 你怎么给我吃三无产品啊……
沈让跟秦雨寺一起离开房间, 显然想借机缓和两人的关系,但秦雨寺不吃这一套,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后,她拿起今晚的主持稿,来到酒店二楼的花园露台练习。
秦雨寺性格偏内向,不太习惯在人前展示自己,并且中文不是她的母语,日常交流虽然没什么问题, 但要在这么正式的场合当主持人,还是挺有压力的。
更何况, 只要她站上红毯, 就注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她不想招惹安胥宁, 更不想被卷入舆论的漩涡,但人在职场,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打工人想要养家糊口, 哪有不受半点委屈的?
她在露台上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摊开打印好的主持稿, 轻声念起来。现在天气正冷,张口呼出来的都是哈气。
她用手挥散眼前的白雾,就像擦去玻璃窗上的霜花,视野瞬间清晰起来。也就在这一刻,她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陈柯杨正倚在露台边的栏杆上, 探着身子往楼下看张望。露台上种了很多花草植物,即使在冬天依然郁郁葱葱,繁茂的枝叶几乎将他整个人都遮住了,难怪秦雨寺刚才没注意到。
此刻他已经换下了张书棠租的礼服, 穿着一件看起来十分舒服的米色薄棉服。微风轻抚过他的小卷毛,几缕发丝俏皮地竖起来,摇摇晃晃的,像会跳舞的充气人。
秦雨寺看到他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觉得理所当然——他这人本来就神出鬼没的。
察觉到背后的视线,陈柯杨慢慢转过身来,嘴角挂着熟悉的笑意:“好巧啊,Daria小姐。”
秦雨寺挑了一下眉:“我可不认为这是巧合。”
陈柯杨倒是很诚实:“确实不是,我特意在这儿等你呢。”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秦雨寺心里很纳闷,却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早就发现,陈柯杨身上有许多神奇之处,凡是他想做的事,总能有办法做到。
“你找我什么事?”她换了个问题,随意地问起来。
陈柯杨从旁边的石桌上提起一个竹编食盒:“我打赌你肯定没吃午饭。”接下来,他打开盒盖,向秦雨寺展示里面分格摆放的精致小糕点:“先吃点垫垫肚子。”
秦雨寺对中式糕点了解不多,只见一个个巴掌大的点心玲珑剔透,有荷花形状的、有兔子形状的、还刻着福字的,红粉绿黄,色彩缤纷,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连她这种对食物兴趣寡淡的人都被吸引了。不得不说,陈柯杨真的很会讨女孩子开心。
秦雨寺新奇地看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拒绝了:“张书棠借的礼服尺码太小,我要是吃了东西,肚子涨起来,肯定穿不进去。”
“不至于吧。”
陈柯杨用余光偷偷瞄了眼她那“一把掐”的柳叶腰,觉得这话未免太夸张了。什么样的礼服连秦雨寺都穿不下?童装吗?
秦雨寺用手比了个碗口大的尺寸:“真的不夸张,就这么大,我早上试穿的时候差点被勒死。”
“我怀疑张书棠是故意刁难你。”陈柯杨颇有几分认真地说。
秦雨寺忍不住轻笑一声:“我很担心你的心理健康状况,能不能用你漂亮的眼睛多看看世界美好的一面。”
“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陈柯杨一本正经地说:“张书棠就是职场里典型的那种人,能力不差,但心胸狭隘,极好面子。你要是让她吃了鳖,她早晚得报复回来。
秦雨寺耸了耸肩。张书棠好歹是个高管,每天有忙不完的工作,哪有时间浪费在她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身上?
陈柯杨把食盒端到秦雨寺面前,坚持道:“你还是吃点吧,工作是别人的,身体是自己的,饿坏了不值得。”
见秦雨寺还在犹豫,他拍着胸脯打包票:“大不了我帮你把礼服改一下,我做裁缝的手艺绝对不比厨艺差。”
秦雨寺自然不信这鬼话,但她从早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肚子里确实空唠唠的,想着少吃一点应该没什么关系,便用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糕点香酥可口,甜而不腻,跟她以前吃过的味道不太一样。
“好吃吗?”陈柯杨满眼期待地问。
“嗯,好吃。”秦雨寺点了点头,又问:“是你做的吗?”
陈柯杨干脆地回答:“不是。”
装糕点的食盒是竹编的,盒子表面雕刻着精美的山水图案,看起来相当上档次,就是里里外外找不到一个商标。
秦雨寺用手指敲了敲盒盖:“给我吃三无产品啊?”
听到这话,陈柯扬就不乐意了,虽然不是他亲手做的,但也是在他的监督下,请专业西点师到家里现做的,用料绝对尊重秦雨寺的饮食习惯,连一滴荤油都没加,良苦用心,天地可鉴啊!
“滴——”
通往露台的玻璃门突然被刷开,紧接着传来一个女人高亢尖锐的声音:“Daria,我找了你好半天。”
秦雨寺闻声回头,不由皱起眉头,张书棠又来找她做什么。
张书棠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声音热情得有点诡异:“刚才都是误会,你别放在心上。安小姐和沈总在房间里等你呢,快跟我回去吧。”
秦雨寺打心底里不想见那两个人,但距离活动开始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她还得做些准备工作,现在确实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她略带歉意地朝陈柯杨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稿件,转身准备离开。
“张总。”
陈柯杨突然从背后叫住张书棠:“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张书棠不解:“你有什么事儿?”
我有什么事儿?当时是担心你们几个合起伙来欺负人了。陈柯杨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食盒,忍痛说道:“我做了些点心,想拿过去给大家尝尝。”
奶奶的!老子专门请人给秦雨寺定制的爱心糕点,拿去给那帮狗东西吃,简直是暴殄天物!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张书棠将他这种举动理解为年轻人爱表现。糕点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年轻人有上进心总是好的。她一直挺看好陈柯杨这小伙子,之后也打算把他留在企划部培养,所以很乐意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只有秦雨寺清楚,这小子肯定揣了别的心眼。
三人一起回到刚才那间套房。此时,沈让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神色平静,而安胥宁和她团队的工作人员正围着长桌用餐。
为了晚上穿礼服,她这顿饭吃得极为节制,只有蔬菜沙拉、酸奶和少量水果。不过女明星大概早就习惯了这种饮食,一边吃着一边和经济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见秦雨寺回来,她态度出奇地热络:“Daria,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如果她说些尖酸刻薄或者阴阳怪气的话,秦雨寺反而能置之不理,可现在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被什么神秘力量感化了?
而陈柯杨已经在心里下了定论:这女人肯定要使坏,旁边还有个帮凶。
果然,“帮凶”张书棠挂着一张比面具还僵硬的笑脸,劝说秦雨寺:“你也过去吃点东西,陪安小姐聊聊天。”
秦雨寺好奇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直接坐到了安胥宁对面。安胥宁的助理马上递过来一份沙拉:“活动前我们都吃这种轻食,您别介意。”
秦雨寺摇头拒绝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都怕这菜里有毒。
安胥宁简单的脑回路不允许她拐弯抹角,于是直接表明意图 :“听说书棠姐给你借了套礼服,能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
她既然已经知道秦雨寺是红毯主持人了,竟然还能如此淡定,真的很反常。
紧接着,安胥宁的经纪人终于说了实话:“秦小姐,您也知道,明星一直生活在镜头下,虽然我们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要是真出了艳压通稿,也确实很麻烦,所以想请您把礼服拿出来展示一下,也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人家媒体比的是脸蛋、身材、气质,跟你穿什么礼服有毛关系?陈柯杨站在角落里,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了。
经纪人话说得很坦诚,秦雨寺反倒安心了些,正准备转身,张书棠已经帮她把礼服取过来了。
她打开防尘袋,将那条修长的黑色裙子高高举起,向对面几人展示——礼服是她自己选的款式,通体纯黑,没有任何装饰,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
安胥宁的经纪人还是不太放心:“能麻烦你把它摊到桌面上吗?我想仔细看看品牌和面料。”
她耐心解释:“抱歉,我希望你的礼服档次至少不要高过我们。现在的媒体很爱比较这个,一旦出现负面通稿,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商务。”
这个经纪人说话很专业,秦雨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便将裙子递了过去。
酒店的长桌近两米宽,中间的位置摆放着装饰用的花篮和烛台,烛台上的蜡烛正燃烧着,蜡芯飘着一团淡青色的火苗,在白日光线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大白天为什么要点蜡烛,女明星的生活情调吗?秦雨寺手臂擦过烛台时,本能地提醒自己小心点。
礼裙被平整地铺在桌面上,安胥宁和经纪人都站起身来,目光从领口一路扫到裙尾,像海关检察员在搜查出可疑的违禁品。
秦雨寺被这两人神叨叨的样子搞烦了,身子往后挪了一小步,总觉得离她们太近准没好事。
安胥宁的助理刚才一直在吧台冲咖啡,见这边热闹,也凑过来围观。她没有绕过桌子走到安胥宁身边,而是就近站在了秦雨寺刚才的位置。
“这条裙子的领口好特别,是不是那个越南新秀设计师的作品?”
说话的同时,她伸出手臂,似乎想指向桌子那头的衣领。但不知怎么回事,手指像脱轨的电车,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撞上那座精致又脆弱的烛台。
烛台的底座不太稳,摇晃几下之后,“哐当”一声倒在桌面上,飞溅的火苗瞬间窜上礼服,熊熊燃烧起来。
经纪人大声喊道:“Daria!小心火!”
张书棠像是有某种预知能力,迅速抱来一块厚实的桌布,抡开甩向桌面,直接盖住了燃烧的礼服。
她的情绪比救火的动作还急:“Daria,你怎么回事?这么贵重的东西都看不住!”
安胥宁已经重新坐了下来,嘴角还挂着笑,不紧不慢地说:“书棠姐,Daria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她了。”
秦雨寺差点气笑了。她还以为娱乐圈金牌经纪人和雷厉风行的企业高管联手,能策划出什么高明的陷害手段,结果就这?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礼服是真丝材质的,虽然火势扑灭及时,但掀开覆盖在上面的餐布后,发现它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秦雨寺今晚肯定不能穿这条裙子上场了。
第40章 借礼服 能给秦雨寺花钱太幸福了……
沈让听到吵闹声, 放下手中的文件,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入眼就是一片狼藉。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团焦黑的布料上,随后抬眼看向秦雨寺,语调平静地问:“没受伤吧?”
秦雨寺从始至终都站在距离“事发现场”半米开外的地方,连烛台的边都没碰到,怎么可能受伤。
见老板出面,张书棠马上把黑锅往秦雨寺脑袋上扣:“Daria实在太不小心了,我不明白职场人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这条礼服裙价值十几万, 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租到的,现在全毁了。”
秦雨寺是企划部的员工, 造成的损失自然要由企划部承担, 张书棠觉得自己抱怨几句无可厚非。
虽说在领导面前数落下属是职场大忌, 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秦雨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但沈让甚至懒得看她一眼, 语气平淡的仿佛只是丢了个不值钱的小东西:“没关系, 损失算我的。”
张书棠一时语塞, 只觉得自己像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沈让当着外人的面如此袒护秦雨寺,岂不是坐实了合光科技是“夫妻店”的传言?老板和老板娘翻手作云覆手雨,让她这个项目负责人的脸面往哪搁?
她脸上满是尴尬:“钱还是次要的,现在距离活动开始只剩一个小时了,Daria穿什么上台?”
沈让不觉得这算什么难事:“你再去帮她租一条就是了。”
张书棠听得心里直冒火:礼服都是提前好几周预定的, 现在火烧眉毛了,让她上哪变一条出来?”
沈让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你想想办法。”
果真是老板做派,不管你遇到什么麻烦,也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他只要一个结果。
不过张书棠既然敢用这出损招,当然早就给自己留了后手。
她部门里有个小富二代,上学时拿过全国青少年主持人大赛金奖,专业水平绝对在秦雨寺之上。
之前张书棠就跟她透过风,说秦雨寺大概率上不了场,让她随时做好替补准备。
小姑娘不缺钱,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人前展示自己。这次活动有明星,有媒体,还买了热搜,比她以往参加的那些场合高级多了,她自然求之不得。
为了把握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甚至自备了高档礼服、化妆师和造型师,就等张书棠一声令下,闪耀全场了。
有这么个显眼包救场,张书棠觉得自己都能转行做危机公关了。
沈让听完后,冷冷地吐出一句:“既然她准备了礼服,直接拿来给Daria穿不就行了?”
你只是老板,又不是皇上,凭什么要求别人把私人物品拿出来分享?
张书棠一直觉得沈让这人很霸道,但眼下不是讨论霸道与否的时候:“Dora的身高顶多一米六,Daria怎么可能穿得了她的衣服?”
沈让沉默片刻,终于开始认真审视眼前的局面。明明是件小事,怎么会搞得如此复杂?
只要秦雨寺人在台上,无论穿什么都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但他不会轻易对下属说“随便吧”、“差不多就行”之类的话。这就是领导的用人之道:不逼一把,怎么知道员工的上限在哪里?
张书棠知道沈让难对付,但礼裙烧了就是烧了,她又不可能凭空变出一条新的来?
更何况,就算能找到,她也不会去找。她的目的就是阻止秦雨寺出风头,抢功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宁愿得罪沈让。
沈让有什么了不起的?生意做得再大,还不是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里,她更气了,冲着秦雨寺劈头盖脸地数落:“你闯了祸,全公司都要为你收拾烂摊子,现在怎么不说话了?之前不是挺能耐的吗?有本事自己出去借礼服啊!”
沈让太了解秦雨寺了,她这人心细如麻,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不过职场本来就是人与人互相交织而成的网,所有事因果相连,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也可能引发负面的连锁反应。在整件事的链条上,没有谁是绝对无辜的。
从人际关系的角度看,背锅有时也是一种生存手段。
沈让没有表态,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秦雨寺。
秦雨寺也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要么把机会让给别人,要么随便找件衣服应付过去,反正她又不是今晚的主角,只要不穿得伤风败俗就OK了。
张书棠最近压力很大,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对秦雨寺输出源源不断的恶意,仿佛她人生中所有的不如意都是秦雨寺造成的。
虽然秦雨寺不介意做她的情绪垃圾桶,但站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她想出去借条裙子,不管最后能不能用上,起码工作态度要端正。
她还没来得及挪步,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热情洋溢的声音,一听就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年轻人:“张总,您不是常说,遇到困难要勇于承担责任吗?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吧。”
陈柯杨进屋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在场的人不用抬头就能猜到,这话肯定是他说的。
他主动请缨:“今天来了这么多网红,肯定有备用的礼服,我去帮Daria借一条。”
从上次的酒局到现在,沈让终于看这小子顺眼了些:“好,你去试试。”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书棠,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调评价道:“你的手下很懂事。”
陈柯杨懂事,那就是张书棠不懂事了。
沈让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重话,但他的眼神阴郁得像一团浓云,仿佛随时会裹挟着暴雨雷电从头顶压下来。
张书棠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有电流划过脊椎,瞬间从极端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愚蠢至极,甚至不如一个实习生,沈让肯定要迁怒于她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也出去想想办法。”
沈让点了点头。虽然对张书棠颇为不满,但也不至于小题大做。
接下来他也要去做准备工作了。临走前,他拍了下秦雨寺的肩膀,安慰道:“先去化妆吧,小事,不用担心。”
安胥本来又气又恼,看到这一幕反而笑了,朝旁边的经纪人使了个眼色:“别说,还挺甜的,我就爱磕这种。”
经纪人的表情挺复杂,或许是感慨上流社会人情冷淡,又或许是感慨安胥宁拍了这么多偶像剧还是不懂爱情。她暗暗嘀咕了一句:“这帮人,到底从哪看出沈让爱Daria的?”
*
酒店室外气温只有10℃。穆心婉裹着一件奢牌呢绒大衣,正在嘉宾席走,身旁跟着一个粉头发的年轻人,是她的表哥周子墨。
周子墨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是合光科技的重要合作伙伴,今天受到邀请,自然而言就过来捧场了。
至于穆心婉,完全是被表哥硬拉过来的。这样糟糕的天气,不仅要吹冷风,还得看沈让的嘴脸,真是惨到难以言表。
要不是周子墨约了陈柯杨见面,她打死都不会过来。
周子墨跟陈柯杨的关系相当不错。上个月他托陈柯杨的关系,在卓轩酒店二楼搭了个摄影棚,如此一来,合作的明星从房间下来就能直接工作,节省了不少时间成本。
现在是傍晚6点15分,距活动正式开始还有45分钟。酒店庭院里已经亮起了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红毯从正门铺开,一直延伸到主舞台下,两边拉起了隔离带,媒体早早抢占了最佳位置,甚至还能看到安胥宁粉丝拉起的应援幅。
网红们都换上了漂亮的礼服,在红毯四周优雅漫步,如同蝴蝶环绕花丛,十分养眼。
周子墨忍不住东张西望,眼珠子都快长翅膀飞出来了。
穆心婉很嫌弃他:“你跟我说你是来工作的。”
或许是为了故意气表妹,周子墨嬉皮笑脸道:“其实我是来看Daria的。”
穆心婉切了一声,这回是真嫌弃了:“你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品味?”
周子墨笑道:“她是今晚的主持人,要跟安胥宁一起站上红毯,我都快期待死了,沈老板真会玩。”
是啊,毕竟连人命都敢当儿戏玩,谁敢否认他沈老板的本事。
“叮——”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弹出陈柯杨的来电显示。穆心婉立刻接起电话,心里有点小雀跃。
“你在哪里?周子墨跟你在一起吗?”
“我们就在红毯入口处。”
“OK,等我。”
陈柯杨加快脚步从酒店大楼跑出来,边跑边庆幸自己运气不错——周子墨专门给明星拍广告片,审美相当在线,陈柯杨不信他的影棚里没几条像样的裙子。
见到周子墨后,他开门见山道:“我想帮同事借条礼服裙。”
这个要求提得有点唐突,但周子墨正好想还他人情,便直接带他去了摄影棚。
影棚就在酒店二楼,五分钟就到了。进屋后,周子墨打开电源开关,雪亮的光瞬间灌满偌大的服装间,刺得人眼睛生疼。
“模特什么尺码?”
“不知道,挺高挺瘦的。”
陈柯杨想用手比划一下,又觉得动作有点猥琐,于是放弃了。
周子墨表示理解,干脆直接拉开遮在衣架前的布帘:“都在这儿了,你随便选吧。”
三面墙的架子上至少挂着上千套衣服,陈柯杨眼里一下子涌入太多绚丽的颜色,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定神看了几秒后,才发现这些衣服款式都偏日常,只有几件看着像礼服,但质量实在一般。
要是穿在秦雨寺身上,铁定被媒体嘲死。
陈柯杨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突然落在周子墨办公桌旁的一个独立小衣柜上。
透过玻璃柜门,他看见一条宝石蓝的礼服长裙,面料丝滑,质感细腻,胸前镶嵌着细密的钻石,像铺在广阔原野上的积雪,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跟那些地摊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条裙子蛮不错的。”他回头对周子墨说。
你小子真识货啊——
周子墨扶额叹气:“这可不是拍广告的道具服,是我刚从法国设计师团队手里买回来的礼服,准备租给一线明星参加晚会、颁奖礼用的。”
“这件不租。”他直截了当地说。
这种礼服被设计出来,一共也穿不了几次。明星要靠礼服彰显身价,谁愿意和小网红甚至普通白领穿同款?
虽然周子墨欠了笔人情,但这可是价值上百万的大牌,他肉疼。
陈柯杨明白其中的道理,并表示理解:“我知道,那卖给我好了。”
周子墨扯了扯嘴角,表情十分别扭:“这裙子贵得离谱,专门用来宰那帮炒话题的女明星的。你们这种场合,真没必要。”
言下之意,你有钱也别当大冤种啊。
陈柯杨根本没听周子墨在叨叨什么,他的眼睛一直盯那条裙子,像有把无形的尺,从肩线到腰身,再到臀部曲线,一寸寸与秦雨寺的身材作比对,最后得出结论:没问题,能穿。
穆心婉从始至终一言未发,脸色却极其难看。活动上帮同事借衣服可以理解,但哪个上班族需要穿上百万的礼服?陈家虽然有钱,但陈柯杨又不是花钱不过脑子的二世祖。
究竟是买给谁的?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陈柯杨回过头,很认真地说:“我要买,加钱也行。”
“这种场合不是穿得越贵越好,你悠着点,别最后吃力不讨好。”周子墨以为他看上了哪个小网红,要为爱豪掷千金。
虽然陈柯杨出手很大方,但他还是心疼。
当初他在巴黎时装展上一眼看中这条裙子,本以为它会穿在某个艳光四射的大明星身上,成为全网热议的焦点。
现在倒好,好好的东西要被不知名的小网红糟蹋,简直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鹤。
“报个价,我现在就买。”
陈柯杨态度坚决,周子墨只能咬牙妥协了,拿出刷卡机时,表情满是暴殄天物的惋惜与痛心。
陈柯杨毫不犹豫地刷了黑卡,像在批发市场进货似的,将上百万的礼服往塑料袋里一塞,然后扛在肩上。“感谢两位,今天有点急事,改天请你们吃饭。”
*
秦雨寺的化妆间在三楼,陈柯杨嫌等电梯太慢,直接冲进了楼梯间。明明事情紧急,他的脚步却前所未有地轻快。
想象着秦雨寺如释重负的表情,想象着她穿高定礼服在红毯上的艳惊四座的模样,有钱的幸福感在这一刻完全具象化了。
能为秦雨寺花钱,真是太开心了!
推开化妆室的门,四下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秦雨寺的身影。好奇怪,她不会因为受委屈临时跑路了吧?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啊。
他抓过一个化妆师就问:“Daria去哪了?”
化妆师手里举着化妆刷,被他吓得抖了个激灵,刷头上的粉簌簌往下掉:“啊,她借裙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