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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好伤心 她为什么不理解我的心意

陈柯杨刚到楼下, 就看见秦雨寺从嘉宾休息区的方向款款走来。

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想见的人不期而遇, 他忽然觉得今晚运气极好,连带着那些令人烦躁的琐事,此刻都变得可爱起来。

秦雨寺已经化好了妆,头发在脑后拢成一个低马尾,看样子像是发型刚做到一半,就被人临时叫下了楼。她手上提着个挺大的防尘袋,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是刚借来的礼服。

两人一道回了化妆间。进屋后,陈柯杨先开口问:“借到衣服了?”

秦雨寺点了点头:“有个朋友在现场, 她准备了两套礼服, 其中一套尺寸不太合适, 正好可以借给我。”

陈柯杨肩上那个略显寒酸的塑料袋很难不引起注意,秦雨寺转而问他:“你也去借礼服了?”

陈柯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先看看你的吧。”

秦雨寺拉开防尘袋, 将里面的礼服小心抖落开来。那是一条玫红色的鱼尾裙, V字领开得颇为大胆, 领口和裙摆上缀满了蕾丝花边和水钻,质感说不上多好,款式也不像秦雨寺平日里会选的类型。

果然,这种场合借不到什么好衣服。陈柯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刚才他差点以为自己要错过这次表现机会了。

秦雨寺是个思维正常的人,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这个简陋的塑料袋里竟装着上百万的礼服。所以当陈柯杨将宝蓝色的裙子抖展开来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外行人看衣服,大抵觉得都相差无几, 超过某个价位就是纯粹的智商税。虽说这条裙子肯定也有溢价成分,但当它这样猝不及防地展现在眼前时,与寻常礼服之间的差距还是非常直观的。

秦雨寺的惊讶完全在陈柯杨预料之中,他有点得意地抖了抖裙子:“好不好看?”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关键是,他从哪里搞来这么昂贵的礼服?

秦雨寺警惕地看着他,心想该不会是用了什么非法手段吧?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别多心。”陈柯杨还没来得及编理由,企图趁着时间紧迫蒙混过关,“你赶紧试试吧,说不定还要让造型师调整一下尺寸。”

秦雨寺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眉头轻蹙:“我穿成这样,不太合适吧。”

说到底,她只是个主持人,就算是自家公司的活动,也没必要如此高调。沈让作为万恶的资本家,利用她炒作流量倒还可以理解,但陈柯杨这是中了什么邪?想看她和安胥宁在红毯上扯头花吗?

离谱,真是太离谱了!秦雨寺怀疑地球突然遭遇了什么辐射,陈柯杨因为言行太癫,率先被精神污染了。

哦不对,多半是她自己被精神污染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一个穷小子莫名其妙要送她上百万的礼服。

事情还没理出头绪,陈柯杨已经将人和礼服一起推进了试衣间:“你先试试,相信我,一定很漂亮。”

秦雨寺竟鬼使神差地照做了。几分钟后,试衣间的布帘被掀开,对面镜子里映出一道极为动人的身影。

如海般深邃的宝石蓝将秦雨寺衬得肤白胜雪,她就像刚从雪山走下来的神女,连随意垂落的发丝都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可亵渎的美。陈柯杨一时间看得愣了神。

秦雨寺并不是那种整日钻研穿衣打扮的精致女人,但爱美是人的天性。穿上这样精美的华服,她也感觉自己的气质有了微妙的变化,忍不住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裙身上细密的钻石勾勒着她流畅的曲线,随着姿态的变换熠熠生辉,宛如人鱼的鳞片。真的很漂亮。

“我没骗你吧。”陈柯杨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

“你很厉害嘛——”

“雨寺。”

“嗯?”陈柯杨第一次这样直呼她的名字,秦雨寺有点没反应过来。

“别总穿黑色了,你这么漂亮,要自信一点。”

陈柯杨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的人生明明有很多种可能性,为什么总是在逃避机会?穿上这条裙子,你可以在媒体面前获得很多人的喜欢,以后就不用再受沈让和张书棠的欺负,也不必去住安通区的老破小了。”

秦雨寺怔了一下,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陈柯杨的意思是让她当网红?流量变现?

陈柯杨头脑很灵活,也很现实。他觉得人在职场里当牛做马完全是无奈之举,甭管你是靠脸、靠才华还是靠炒作,只要能抓住一线机会,都应该赶紧摆脱这种苦逼的日子。

说实话,秦雨寺挺羡慕这种人的。他好像做什么事都不用考虑后果。

“如果出了什么状况,我帮你担着。”自从确定了自己对秦雨寺的心意,陈柯杨已经懒得再维护那套穷小子的人设了。反正早晚都要向她坦白,不如水到渠成。

但秦雨寺似乎并没有怀疑他,或者说,她压根懒得将疑心放在没有利益关系的人身上。

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伸手将松散的发丝拢到一边,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看看吧。”

这种说法,在陈柯杨的理解里就等于同意了。

“嘎吱——”

化妆室的门被人推开,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企划部的同事dy:“Chris,你怎么躲到这儿来了?赶紧去拿设备,准备干活了。”

陈柯杨今天被安排了两项工作——除了迎宾,还要给红毯嘉宾拍照,以便第一时间发到微博和公众号上。

红毯附近聚集了很多人,就算是主办方去晚了也占不到好位置。陈柯杨不想错过秦雨寺在红毯上的惊艳瞬间,赶紧起身去准备。

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让造型师给你搭配一个漂亮的发型。”

红毯媒体区。

陈柯杨刚调试好设备,活动就要开始了。

作为主持人的秦雨寺第一个登场,本来不会给观众留下什么悬念,但左右两侧的人还是压抑不住好奇,窸窸窣窣地念着她的名字。在这条红毯上,她竟比真正的大明星安胥宁还要受人瞩目。

陈柯杨心里愈发得意,暗想:等你们看到她的造型,才是真正惊艳的开始。

陈柯杨有时觉得自己内心挺阴暗的。之前安胥宁刁难秦雨寺,他就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来——怼她几句、让她掉资源都不够过瘾,他就是想看安胥宁被老同学比得一无是处,被媒体喷得体无完肤。

既然你让秦雨寺不痛快了,那你也别想痛快。

几分钟后,音箱里响起旋律华丽的入场音乐。红毯两侧的射灯发出雪亮的光芒,红毯的尽头,一道窈窕的身影被包裹在朦胧的光晕中。

陈柯杨第一时间举起相机,几乎是本能地连续按下快门。

与此同时,他耳边响起了掌声、欢呼声和惊叹声,但似乎并没有他预想的那样热烈。

这是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通过镜头得到了答案,还是不死心地放下相机,用肉眼望向前方。

秦雨寺并没有穿他买的那条礼服。

一瞬间,他手里的相机变得好重,重得他几乎要举不起来了。

秦雨寺的身材样貌绝对符合大部分现代人的审美,四舍五入就是客观事实,跟她穿什么裙子关系不大。玫红色的礼服虽然有些艳俗,但穿在她身上仍然美得不可方物,何况秦雨寺穿艳色本来就是件稀奇事,场内马上响起阵阵议论声。

陈柯杨旁边的媒体大哥感叹着:“她比明星还漂亮呢。”

另一个人说:“我感觉她快出道了。”

“嘿嘿,你是懂套路的,先在热搜上挂几天,等出圈了赶紧上个综艺,给自己立人设,拉一拨好感度。”

“出道就出道吧,长得这么漂亮,也让内娱吃点好的。”

“不过她黑料好像挺多的。”

“这个圈子里哪个人是干净的?”

“说得也是。”

接下来的活动波澜不惊。秦雨寺主持得非常顺利,人也是从头到尾美得赛天仙。安胥宁不愧是大明星,走在红毯上星光熠熠,完全没有私下里那股小家子气。

两位大美女站在一起,只能用养眼来形容,不过可以预想今晚的热搜会上演怎样的腥风血雨。

红毯环节很快结束了,秦雨寺跟着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去了后台,任凭陈柯杨脖子伸成长颈鹿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但凡在人前,秦雨寺极少跟他产生交集,难道是怕沈让吃醋?

陈柯杨像个漏了气的轮胎,整个人又软又沉,费了半天劲儿都没从汹涌的人潮中挤出来。

“嗡——”

手机震了一下。他滑开屏幕,看到一条好友添加申请。这是他来合光科技后申请的小号,平时用得不多,也很少跟人提过,谁会无缘无故不打招呼就加他?

是个男的,没有备注,微信名叫“荒野的狼”,头像好像是他自己的照片。

陈柯杨倒要看看哪只野狼撞到了他的枪口上。他点开那张白茫茫的雪山照片,把山顶放大再放大卧槽,这蠢狼是沈让啊?

他今晚心情格外不好,对着这张装*的头像骂了整整五分钟,然后通过申请,发过去一张乖巧的表情包,问:“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刚才拍红毯的照片了?”沈让很快回复。

“嗯嗯,是的呢。”

“发几张给我看看。”

陈柯杨一下子就猜出他想看什么,马上把相机里的照片传到手机上,挑了一堆花枝招展,胸大腿长的网红发过去。大家都是男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让发过来一个流汗黄豆的表情,他可能这辈子第一次用这个emoji。

“还有吗?”

陈柯杨又懂了:“您想看看咱们自己的同事是吧?”

“是。”

陈柯杨倒是拍了不少秦雨寺的照片,可惜刚才心情不佳,不是拍糊了,就是角度格外刁钻。既然老板想看,那就大方分享吧。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没有表情包,但是比表情包更具象化。“下次你别干这活了”

陈柯杨哼了一声,可惜他手边没有电脑,不然高低得用PS把这些照片都锐化一遍。

第42章 聊身世(二) 林淮不是想象中的温柔乡……

陈柯杨刚把手机塞回兜里, 另一台手机又“嗡嗡”震动起来。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个都来招惹他。

这次发消息的是穆心婉。

她本以为陈柯杨将礼服送给了秦雨寺, 站在嘉宾席观望时,差点气成了红眼兔子。但事实上,秦雨寺只穿了一条毫不起眼的廉价裙子。

原来是她误会陈柯杨了。

想想也是,陈柯杨什么大世面没见过,怎么可能被那种恶毒的女人迷了心智?

穆心婉心中的乌云散去,主动给陈柯杨发消息:“你那边忙完了吗?我和周子墨还在现场,一起吃个饭吧。”

陈柯杨莫名烦躁起来, 直接回复:“没忙完。”

穆心婉倒是有耐心:大概几点能结束?我们等你。”

“忙不完,通宵。”陈柯杨在输入框里打下这几个字, 又觉得太没风度了, 于是逐字删除, 重新输入:“今天有点累了,想回家睡觉,改天吧。”

穆心婉发来一个小猫哭泣的表情包:“前天我去西郊山庄拜访了伯父, 他担心你刚回国还不太适应, 让我多陪你玩一玩。”

姐姐, 您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陈柯杨“啪”地按灭手机,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就像一张被前人踏遍的地图,每条道路都了然于胸,没有任何值得探索的趣味。

从家族利益考量,穆心婉是个还不错的结婚对象。

穆家广泛涉足新兴产业, 享有很高的社会声誉。穆心婉本人更是外貌出众、学历光鲜,工作能力可圈可点,很有可能取代她哥哥成为企业继承人,比那些只知道参加派对的娇小姐, 强出不知多少个level。

可惜,陈柯杨对她并无半点男女之情,陈家也没沦落到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

他独自踱步到灯光昏暗的酒店后花园,这才注意到今夜是个阴天。即便夜幕已深,依然能隐约看到头顶翻滚的浓云。

忽然,一阵冷风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样子要下雨了。

随便吧,就让大雨都落下,让你看不见我脸上的挣扎~

陈柯杨坐在长椅上,打开了单反相机。其实他拍了很多秦雨寺的照片,张张都称得上绝美珍藏,但好东西只能分享给懂得欣赏的人。沈让他不配。

镜头里的秦雨寺顾盼生姿,艳光四射,比安胥宁耀眼一万倍!

陈柯杨越看越窝火——秦雨寺要是穿了他准备的礼服,早就引爆热搜了,哪还轮得到安胥宁出风头?

他使劲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太失常了。他真的在意一条裙子吗?真的在意秦雨寺没能艳压安胥宁吗?他只恨秦雨寺与他不交心——

上场前,她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下场后也没有作出任何解释,仿佛他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完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甚至秦雨寺可能还没察觉到,他对她已经不再是普通同事的心思。

果真,爱情是这个世上最难修的课题。

“唰唰——”

耳边响起树叶被拨开的轻响,紧接着,柔和悦耳的女声从不远处飘来:“原来你在这里。”

陈柯杨意识到相机里的女人出现在了自己身边,像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包,慌忙熄灭了屏幕。

秦雨寺还没卸妆,唇上涂着艳丽的红色唇釉,眼角下方贴着粉紫色的亮片,散发着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妖媚气息。不过她已经换下了礼服,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

“你生我的气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陈柯杨嘴上说着没有,但听语气,分明是气得够呛。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可是”

“可是什么?”

陈柯杨转过头,凶巴巴地看着她——道歉就道歉,竟然还要加个‘可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秦雨寺神色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祥和:“人家秋雅结婚,我又唱又跳的,不太合适吧。”

她一个毛妹怎么会说出这么老土的梗!陈柯杨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秦雨寺接着说:“你挑的礼服很漂亮,我非常喜欢,但是安胥宁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双方是合作互利的关系,我不想让她难堪。”

容貌是爹妈给的,难以强求,况且网上也有很多人更偏爱安胥宁的自信阳光美,而不是秦雨寺那种异域感带来的视觉冲击。

所以,秦雨寺与安胥宁同台,网上顶多打个五五开,流量起来了,对艺人和公司都有好处。

美是主观的,但礼服的档次却是客观的。陈柯杨这条裙子,就算穿在顶流身上都能被粉丝吹两年。要是秦雨寺穿了,分明就是刻意搞事情,到时候必然会牵扯到复杂的利益纠葛,引发无休无止的争吵。

秦雨寺自认为做了个非常明智的决定,但陈柯杨显然因此不快了。

看着他幽怨的眼神,秦雨寺觉得自己像个辜负了少年心意的渣女。

她挪动脚步,坐到陈柯杨身边,再次以郑重的语气道歉:“对不起。”

陈柯杨闷哼一声,见得她穿得单薄,很冷酷地问:“你不冷?”

秦雨寺摇头:“我是西伯利亚人,不怕冷。”

陈柯杨看她脖子都冻红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扯淡。”

说完,他脱下自己的薄棉服,披在了秦雨寺肩上。

“我都跟你解释了,就不能消消气吗?”秦雨寺拢着领口,小声央求道。

“我没生气。”

陈柯杨身上只剩一件宽松的白衬衫,柔软的布料被风灌满,像扬起的风帆。秦雨寺看着都替他觉得冷:“快下雨了,咱们回去吧?”

“不,我想再待一会儿。”

“那好,我把衣服还给你,雨伞也留给你。”

秦雨寺向来心思细腻,但她并不乐于给任何成年人当妈——既然陈柯杨认为吹风淋雨能够缓解不佳的情绪,她没有任何异议。

她刚要脱下棉服,突然被陈柯杨拉住了手腕。男人掌心的温度比她想象的温暖许多:“我不冷,你陪我坐一会儿。”

秦雨寺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与此同时,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在这种阴冷寂静的地方,两人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陈柯杨或许想解释裙子的来历,又或者说些别的什么。

陈柯杨转头看她:“我想听你说。”

“说什么?”

“上次的故事你只讲了一半,我想接着听,付费也行。”

秦雨寺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轻轻笑了:“可以,为了表达歉意,今晚对你限时免费。”

她双手撑着长椅边沿,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似乎在努力搜寻那些渐渐模糊的记忆。

“十二岁那年冬天,我从寒冷的西伯利亚来到林淮,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父亲。”

“爸爸的个子很高,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虽然那时候我没怎么见过中国人,但血缘非常神奇,我们长得很像,一看就是亲生父女。”她淡淡一笑。

“当时我的心情很复杂,忐忑,但更多的是高兴,因为我终于有亲人了,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翻垃圾桶,还可以继续读书。”

“不过爸爸已经结婚了。他娶了一位很有钱的太太,住在精致的洋房里,似乎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女儿。我记得,那时他看向我的表情特别茫然。”

“飞机落地那天,爸爸和他的太太一起来接我,两人大吵了一架。但我听不懂中文,吵架内容也就成了永远的谜。”

“后来,我见到了他们一家人,有儿有女,非常完整的家庭,但因为我的出现,某种平衡被打破了。我没无法用语言与他们交流,却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排斥、厌恶、嫌弃。”

“我很害怕,那种恐惧甚至超过了寄人篱下的屈辱。我怕被抛弃,在林淮这样的大城市,我连该去哪里捡垃圾都不知道。”她耸了耸肩膀。

“后来,他们达成了某种共识,不但没有把我送走,还让我读了昂贵的国际学校。”

“这明明是件幸运的事,但我的直觉一直很敏锐,每次回到家里,被那些古怪的目光包围时,总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肉。”

“因为语言障碍,我缺乏安全感,便开始偷偷学中文。随着能听懂的内容越来越多,心里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

她突然压低声音,在这寒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他们真的想把我卖掉。”

陈柯杨心里“咯噔”一声,对所谓的“卖”产生出极为不详的念头。

“当时的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读完高中就回俄罗斯去,那边的学历还不算太贬值,高中毕业也能找份勉强糊口的工作。”

“但高中毕业的时候,我的人生出现了转机。用别人的话说,我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

听到这里,陈柯杨心中已经了然。

“是的,我遇到了沈让。曾经,我把他当作全世界最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最近开始疯狂加班了[托腮]

第43章 看新房 直接买两套对门的就行了

秦雨寺看着地上的水洼, 回忆如天空飘落的雨滴,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

她和沈让大约相识于某场的舞会, 沈让的外表和气度或许让她惊叹了一瞬,这些细节早已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不清,但秦雨寺仍然记得他说过的一些话。

就像刻在骨髓里一样,此生都不会忘记。

“当时他对我说,美貌、家庭、男人,这些东西都是靠不住的,你得读书, 掌握一技之长,靠自己立足。”

“后来, 他真的以自己的方式帮助了我。我去美国读了一所很好的大学, 每个假期都能回国实习。沈让教了我很多东西, 让我受益终生。”

“临近毕业时,他以为我更喜欢国外的生活,便对我说:即使留在美国也没关系, 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那边的语言环境更好, 工作机会也更多, 但我还是选择回国,加入合光科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支持他的事业。”

“曾经,我眼里全是沈让耀眼的光芒,就像太阳升起时, 星星般的缺点全都不见了。我将他视为茫茫大海上的灯塔,只要远远望着,就不会迷失方向。”

“直到后面发生了一件事。”秦雨寺突然停顿下来,仿佛触及了一段非常不堪的回忆。

“我突然意识到, 每个人身上都有很多面,人心是极其复杂的东西。”

“沈让为我做过很多,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如果他需要,我甚至愿意做出更多牺牲,但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盲目追随他了。”

“沈让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完美男人。”

陈柯杨心里五味杂陈:“他们都说沈老板很喜欢你。”

这是明摆的事。沈让又不是菩萨,如果不是出于特殊的感情,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为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做这么多?”

秦雨寺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他的心思,而且,这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她转过头来,褐色的眸子清澈如水,一字一顿,极其认真地说:“无论他怎样看待我,我都从来没有爱过他。”

陈柯杨顿时心如擂鼓。

那个让他日日猜想,夜夜难眠的难题,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有了答案。

玛的!秦雨寺说她不爱沈让!她真的不爱沈让!

陈柯杨身浑身紧绷,拼命压制着胸腔里汹涌的欣喜,险些当场化身尖叫鸡原地发疯。

“你很冷吧?都在发抖了,咱们回去吧。”秦雨寺察觉到他的异样,体贴地说。

“不,再等一下。”

陈柯杨已经在她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缝隙,忍不住想要探寻更多:“如果沈让不行,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他无比忐忑,甚至能听见心跳在耳边轰鸣,但秦雨寺未必会给出答案——漂亮女生,尤其是不缺追求者的漂亮女生,面对这类问题往往只会敷衍了事。

秦雨寺眨了眨眼睛:“只考虑精神层面吗?那很简单啊,彼此尊重,相处愉快,对世界有相同的认知。”

听起来确实不难,陈柯杨忍不住追问:“沈让做不到?”

秦雨寺摇了摇头,然后出其不意地反问:“为什么这么在意他?那你呢?”

“我和你一样。”

黑暗中,陈柯杨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他很怕在秦雨寺面前露怯,窘迫地转移话题:“你好像又上热搜了。”

秦雨寺无奈地叹一口气:“嗯,又要挨骂了,上次‘出轨’的事还没解释清楚呢。”

秦雨寺不出道真是内娱的一大损失。就她这腥风血雨的体质,能给互联网制造多少话题啊。

“不管怎么样,这场糟心的活动总算结束了,你考虑得怎么样?还准备继续留在合光科技接受张书棠的摧残吗?”

“嗯呀——”秦雨寺开玩笑道:“我得守住的辛苦作战的成果。”

陈柯杨站起身,伸展着胳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好吧,你的成果也有我的一份,我陪你一起守着。”

秦雨寺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陈柯杨,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对了,给你看个东西,白天事情太多忘记了。”

“哦?什么?”陈柯杨迈出一大步,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

秦雨寺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照片明显是在小区里拍的,透明车棚下面停着一辆崭新的电动车,跟陈柯杨的爱车同款,只不过陈柯杨选了风骚的红色,这台是相对低调的蓝色。

陈柯杨脑子里蹦出一句名言:自古红蓝出cp。

“哇!你喜提新车啦?”

秦雨寺显然对她的小蓝十分喜爱,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对啊,这周提新车,争取下周搬新家!”

听她这么说,陈柯杨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雀跃起来:“搬到我家附近吧,这样我们就能一起骑车上下班了。”

*

安通区某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区。

陈柯杨和他的老朋友Dylan跟在中介身后爬楼梯,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走一过,显得老房子的楼道格外逼仄。

好不容易爬上五楼,推开房门一看,果然又是不满意。

Dylan满腹牢骚不知从何发起。一开始陈柯杨只说帮朋友看房子,他还纳闷陈二少爷怎么交了这么落魄的朋友。追问了好次才知道,原来是他自己要搬过来住!

苍天啊!有没有搞错?一个集团继承人,放着几千平的庄园不住,跑来住老破小?真搞不懂有钱人的癖好。

考虑到陈二少爷是大忙人,Dylan昨天就提前踩过点,挑了几套还看得过去的房子,就等着陈柯杨拍板了。结果他倒好,一套都不满意,真是难伺候的甲方。

“祖宗,我知道这些房子都不咋样,但你圈定的范围就这么一小块,我总不能平地给你盖栋豪宅吧。”Dylan扶着老腰,简直欲哭无泪。

“兄弟,你误会我了。”

陈柯杨将手臂搭在Dylan肩上,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知道的,我的月薪是6500,扣完五险一金到手5349.6。从理论上讲,我租不起这种房子,我只能合租。”

“什么玩意?你还要跟人合租?!”Dylan立马后退两步,生怕陈柯杨下一句就要拉他做室友。

老板大人,我倒也没有那么爱你。

他这么想纯属是有点自恋了。如何需要合租对象,陈柯杨脑子里只有秦雨寺这一个选项。当然,他也就敢想想,真提出来八成会被秦雨寺一掌拍飞。

Dylan这两天被折腾得够呛,现在只想讨个明白话:“你就说要什么样的吧。”

“唉——”陈柯杨见他实在不开窍,只能点拨道:“你得找那种外面破旧、看着不值钱的,但推开房门之后呢,要整洁温馨,有家的感觉。”

Dylan气得叉腰:“少爷您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就你那五千多的工资,还想在林淮拥有温馨的家?多看几处就知道了,这种常年出租的老破小,里面比外面还破呢。”

“哥,我不是真让你按这个标准来,演戏而已,哪怕你搭个棚都行,楚门的世界看过没有?”

秦雨寺没租过房子,对房价的概念很模糊,只要看起来差不多,她不会发现的。

等等既然如此,我租什么房子啊?

陈柯杨突然灵机一动:“我直接买两套对门的,按自己的想法装修不就行了。”

Dylan锐评:“不明智的投资,现在全国房价都在下跌,非刚需买两套老破小,纯属脑子被驴踢了。

真不知道陈柯杨中了什么邪,过家家玩玩也就算了,怎么还越演越入戏,都快走火入魔了。

而且买两套干什么?白天晚上换着住?

陈柯杨懒得解释,只怪Dylan目光太狭隘——这可是关乎他人生幸福的大事,区区几百万的房子算什么。

Dylan虽然满腹狐疑,但老板都发话了,也只能老实干活。他直接问:“买房加装修可不是小工程,你给我多长时间?”

“最多一星期吧。”陈柯杨想了想,很体贴地说:“你可以买两年内精装修过的,换上全套家具就能直接入住了。”

秦雨寺可能有点洁癖,但特殊情况也不能太挑剔,总比匆忙搬进来吸甲醛强吧。

“对了,一定要买两套,门挨门的那种。”他想起最关键的问题,赶紧补充了一句。

“知道啦!周扒皮!”Dylan气鼓鼓地丢下一句吐槽,转身去重新帮他找房了。

Dylan这家伙虽然说话难听,但行动力还是挺强的。三天就敲定了符合陈柯杨要求的房源,一天办完各种手续,剩下三天采买家具家电。

不能挑最好的,只能买性价比高的,这非常折磨人。如果人生是场话剧,Dylan觉得自己绝对不适合干道具组的活儿。

一周后,陈柯杨如愿拿到新房钥匙。虽然这段时间他没去现场,但一直通过视频远程指导,对温馨小家的布置还是很满意的。

Dylan送钥匙的时候是周末清晨,陈柯杨片刻都等不及,将新房的照片一股脑发给了秦雨寺,然后邀请道:“你说巧不巧,我家旁边的房子刚好空了,正在找新租户,你今天过来看看吧。”

十分钟后,秦雨寺回了条语音。她似乎刚睡醒,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好吧,把地址发给我。”

第44章 大忽悠 我家对门的房子空出开了

秦雨寺行动利落, 一个小时后便出现在安通三村的小区门口。此时,陈柯杨早已在楼下等候。

他穿着一件水蓝色夹克衫, 一见到秦雨寺便热情地挥舞手臂,整个人活力四射,比那天在活动现场当迎宾还要精神百倍。

秦雨寺跟着他查看了周边环境。安通三村虽然是老小区,但去年刚做过“美丽家园”,一排排小楼被刷成粉白相间的色调,在郁郁葱葱的绿树掩映下,清新宜人, 丝毫不显老旧。

陈柯杨买的房子位于一栋六层楼梯房的三楼,一梯三户格局。他自己住中间套, 约四十平的一室户, 秦雨寺的房子是旁边西边套, 五十多平的小两室。

“我帮你问过房东了,一个月4500,价格还可以吧?”陈柯杨问道。

小区地处安通区核心地段, 距离地铁站仅两百米, 出门就是大型商超, 4500块的租金确实不算贵。到目前为止,秦雨寺对各方面都挺满意的。

陈柯杨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咱们进去看看。”

今日天气极好,推开房门,金黄色的朝阳透过宽阔的落地窗倾洒进来,将橡木色的地板映照得宛如波光粼粼的湖面。

或许是因为布局合理, 色调明亮,整套屋子显得格外宽敞,根本不像只有五十来平。

秦雨寺走进屋内仔细转了一圈。仅凭肉眼就能看出房子的装修质量很好。她之前在网上搜过房源,也看了不少避雷帖子, 觉得这种品质的房子不可能只要4500。

陈柯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现在租房市场竞争挺激烈的,像你这种干净利落的单身女租客,对房东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秦雨寺微微蹙眉,总觉得整件事都透着蹊跷。

首先,安通区地段不错,许多市中心工作的上班族都住在这里,好房源根本不愁租。

再者,陈柯杨说这房子刚腾出不久,可屋里的家具家电全都崭新锃亮,毫无使用痕迹,总不能是房东财大气粗,每换一批租客就更换全套家具吧?

最匪夷所思的是,她刚要租房,就有套性价比超高的房子空出来,而且偏偏在陈柯杨隔壁,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如果她穿进了小说,肯定会怀疑陈柯杨是个神秘大佬,正拿她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行为实验。

好在现实并非小说,不然她真要被这些离谱的猜想吓跑了。

秦雨寺向来不喜欢打探别人的私生活,因此除了知道陈柯杨厨艺很好外,对他的家庭背景、个人爱好以及生活习惯,几乎一无所知。

这家伙平日里总爱哭穷,却能在美国读研究生,能搞来奢牌的高定礼服,对了,他还戴过几百万的百达翡丽。

嗯不会是个体验生活的无聊富二代吧?

很快,秦雨寺就被自己的猜想无语到了。现在的影视文学作品都在塑造大女主形象,倡导女性自立自强,她怎么还在幻想身边的男人突然变成白马王子?

再说,白马王子也未必胜过热情阳光的小野驴啊。

陈柯杨仍在一旁不遗余力地推销:“这套房子真的蛮不错,关键是离我近,以后咱俩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种种表现实在太反常,秦雨寺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心,于是主动提出: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

“啊!这”

陈柯杨瞬间有点傻眼。他刚拿到两套房子的钥匙,隔壁那间现在还是空的,要是秦雨寺看了,不就彻底露馅了吗?

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那个我家里乱得不成样子,实在没脸让你看”

接着,他试图补救:“这样吧,我今天就来个彻底大扫除,等你搬过来,我请你吃大餐,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秦雨寺觉得他的反应太奇怪了,但出于礼貌和基本素养,总不能强行要求参观男生的房间。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房东不在吗?”

一般来说,租房时房东和中介都应该在场,可现在怎么感觉全由陈柯杨做主了?

陈柯杨解释道:“这两套房子是同一个房东,我们关系处得特别好,他听说我的朋友想租房,就直接把钥匙给我了。当然,签合同还是得找他本人。”

为了打消秦雨寺的顾虑,他继续说:“我这房东家境不错,根本不缺这点房租,就想找个爱干净的独居人士。租房子有时候就得讲缘分,不能光盯着市场价比较,有的人还能中几百万彩票呢,不就是运气好嘛,有什么奇怪的?”

“行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现在就帮你给房东打电话。”

不等秦雨寺反应,陈柯杨迅速拨出电话,接着按下免提键。

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房东”Dylan先生的声音。

“早上好啊,小陈老弟。”

陈柯杨煞有介事地说:“罗哥啊,我朋友就在旁边呢,你把房子的情况介绍一下呗。”

虽然Dylan早被老板交代过,今天要从道具组“升格”当演员,但他似乎还没完全进入角色,一开口就直截了当:“4500一个月,押一付三。”

秦雨寺:“”

Dylan没听到回应,以为是条件不够诱人,赶紧补充:“要是你手头紧,押一付一也行。”

秦雨寺:“”

陈柯杨对着电话那头说:“罗哥,4500太贵了,我们这些打工的赚钱不容易,4000吧。”

Dylan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不行啊兄弟,4000太低了。”

陈柯杨像是下了决心,一跺脚:“咱们各退一步,4250行不?”

“成交!我这就过去跟你们签合同。”Dylan 爽快应下。

“赶快点,我们等着你呢。”

秦雨寺:“”

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上,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陈柯杨回过头,目光与秦雨寺交汇,只见她眼神中交织着震惊、茫然与困惑,唯独没有喜悦。

这不是成功租到好房子该有的反应啊,难道是价格定高了?毕竟他连秦雨寺的月薪都不知道,万一4250对她而言也是笔不小的开支呢?

居家过日子,方知米油盐贵啊。

要不让干脆让Dylan编个理由给她打五折?或者让Dylan签完合同后直接消失——网上不是流传着类似的真人真事嘛,房客租完房子后就再也联系不上房东,竟一连好几年都不用交房租。

秦雨寺嘴唇微微翕动,犹豫半天,终于问道:“这个房东会不会太好说话了?感觉就像天上突然掉馅饼一样。”

陈柯杨真想给她鼓鼓掌——从御庭花园搬到安通三村,无异于从天庭发配到了高老庄,她竟然还能知足常乐,实在令人佩服。

想到御亭花园,陈柯杨突然问起来:“沈让知道你要搬家吗?他同意了?”

问完之后又觉得有点尴尬——他在秦雨寺面前表现得太在意沈让了,就跟暗恋大叔款上司的变态南铜似的。

好在秦雨寺心思单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只是有些赌气地回答:“他当然不同意,但是腿长在我身上,他能有什么办法?”

上周秦雨寺去找沈让还车,沈让只当她还在闹脾气,没多说什么就接过了车钥匙。

这次她明确表示房子也不住了,沈让才终于沉不住气,在电话里斥责了她一顿。见她态度坚决,又转而放软了态度,声称要请个保姆照顾她。

总之就是挺癫了。

秦雨寺认识沈让八年,他发起癫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不知为什么,她对他的容忍度越来越低,甚至仅仅想到那张脸,就会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厌烦。

念及此,秦雨寺也觉得搬家的事不能再拖了。虽然眼前这套房子,连同它的房东都透着股难以名状的诡异,但陈柯杨总不至于坑自己吧?

她深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道:“好吧,就定这套了。”

Dylan像一直在楼下守着似的,秦雨寺话音刚落,他就‘蹬蹬噔’地小跑上来:“没让你们久等吧,我刚才”

当他抬头看清秦雨寺的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愣在原地,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我靠,陈柯杨你疯了吧,你居然要跟沈让的女人同居?

秦雨寺看到Dylan的瞬间,也有些恍惚,心里暗想:这人好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陈柯杨见形势不对,二话不说,直接按着两人签了合同。

待秦雨寺转账完毕,他立刻将Dylan推到门口,嘴里抛下句“改天见”,紧接着“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Daria,恭喜你有新家啦!”

陈柯杨转过身,差点激动地原地蹦起来:“明天我帮你一起搬家!”

秦雨寺也没跟他客气,两人当即约定明早在御庭花园碰面。在这之前,陈柯杨还得先把自己的家搬过来。

豪门子弟想要多一个家并非难事,但想要彻底搬离祖宅,那阻力可就大了。

陈家老一辈人,早在几十年前就请香港的风水大师算过,说西郊这块土地乃风水宝地,不仅能庇佑生意,还能福泽子孙。于是,陈家几代人就像傻*一样,死守着鸟不拉屎的地方。

陈柯杨想要搬家,等同于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这口锅实在太tm沉重了。

他爹现在虽然老弱病残占全,但毕竟还是润池集团的掌舵人,万恶“封建家族”的大家长。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可以纵容他无伤大雅的叛逆,不过一旦涉及家族权威,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思量再三,陈柯杨只告知管家,自己近期要去外地考察项目,而后趁着夜黑风高,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就匆匆“逃走”了。

反正缺什么生活用品,直接吩咐Dylan去采购就好了。

Dylan为他的爱情事业做出如此巨大的贡献和牺牲,被称作“人间月老”都毫不为过。

第45章 太夸张 搬个家恨不得上新闻联播

秦雨寺行李少得可怜, 打包后不过几个箱子,搬家不算什么大工程, 但陈柯杨还是一大早就赶到御亭花园,跟着搬家师傅跑上跑下,忙前忙后,热情得像只求偶的孔雀。

秦雨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宽檐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低调得像个偷偷谈恋爱的爱豆。

她太清楚, 要是让狗仔拍到她大张旗鼓搬家的画面,不出半小时, #秦雨寺与沈让同居#或者#秦雨寺与沈让分手#的话题就会冲上热搜。

她那脆弱的神经, 实在经不住再一次摧残了。

从御亭花园开到安通三村, 只有半小时的车程。或许是周末的缘故,小区里人影稀疏,显得格外安静。

搬家师傅应她的要求, 将行李扛上三楼就告辞了。秦雨寺掏出钥匙, 正要开门——

“等一下!等一下!”

陈柯杨突然蹿到她跟前, 张开双臂拦在门口,一脸郑重其事:“咱们得整点仪式感!”

话音刚落,他像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锣?秦雨寺使劲眨了眨眼睛,才从脑海里翻出这玩意儿的名字。

“哐——锵——”

震天响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陈柯杨举着锣槌, 兴奋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Daria,恭喜乔迁新居!”

秦雨寺心想,如果她是303的邻居,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报警了。

“Surprise!惊不惊喜?”

“嗯, 挺惊喜的。”秦雨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他再放个礼炮什么的。

她对中国人搬家的习俗不甚了解,但按常理说,只是租了间房子,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

虽然心里很想吐槽,但看着陈柯杨满怀期待的脸,她还是选择当个不扫兴的姐姐:"谢谢你。"

两人合力将行李搬进屋,还没来得及拆包,陈柯杨就先把自己的书包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身,说道:“我还给你准备了很多好东西哦。”

秦雨寺在心里叹气,肯定又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过她还是很耐心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趁我还没忙起来,展示吧。”

陈柯杨先掏出一副对联。抖开一看:上联“三餐烟火气”,下联“四季皆安然”,横批“乔迁之喜”。

秦雨寺点点头:“这个不错,红彤彤的很喜庆,比那个锣强。”

“你这人,怎么还踩一捧一呢?锣听了该多伤心啊。”

说完,他又从包里拿出几截系着红绸带的柴木。秦雨寺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栋楼还不至于老到需要自己添柴生火吧?

陈柯杨见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心解释:“这个寓意财源滚滚。”

接着,他又掏出两个憨态可掬的柿子陶罐。秦雨寺立刻抢答:“这个我懂,事事平安。”

“孺子可教也。”

陈柯杨的书包简直像个四次元魔法口袋,他接二连三地掏出大红果篮、花瓶,各种画框、摆件,甚至还有印着‘福满新居’的纸杯和纸巾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秦雨寺从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还以为要过年了呢。

这还没完,陈柯杨‘噔噔噔’跑出门去,没一会儿又捧着一堆东西回来了:左手提着个葫芦形状的玻璃瓶,里头装着五色斑斓的谷物,很容易猜到,寓意五谷丰登;右肩扛着把系了中国结的竹梯子,大概象征着步步高升?

秦雨寺的眼睛都快被大片的红色填满了,看久了有点视觉疲劳,忍不住小声嘀咕:“喜庆是喜庆,可这也太夸张了。”

陈柯杨振振有词:“红色寓意吉祥喜庆,又能驱邪辟邪,多好的颜色啊。今年是我本命年,还穿了红内衣呢,给你看看。”

“内衣倒不必看了”秦雨寺哭笑不得,“不过还是谢谢你为我做这些。”

秦雨寺并非铁石心肠的人,且不说喜欢不喜欢仪式感,光是被人惦念着的感觉,就足够暖心了。

有她这句话,陈柯杨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

昨晚他从家里溜出来后,拉上大冤种Dylan,把自己的"悲惨境遇"夸张地描述了一番。

Dylan心疼老板即将住进老破小,连夜跑了好几家超市,尽心尽力地采购生活用品。可他倒好,正事儿一点不办,反而一头扎进礼品店,买了一堆没用的玩意儿。

果然书里说得没错,每段美好爱情的背后,都有一个无私奉献的助攻。陈柯杨甚至觉得,自己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Dylan坐主桌才行。

秦雨寺环顾四周,叹了口气说:“虽然这样,可房间都快被你占满了。”

她之前的家走的是极简风,别说装饰品了,连家具都没几样,一百平愣是住出了两百平的视觉效果。但现在,空间局促得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陈柯杨正准备把对联贴到电视墙上,闻言回头笑道:“这样才有生活的气息嘛,让人一看就知道,屋子里住着个活生生的人——会开心,会难过,会为了理想的生活而努力打拼。”

陈柯杨家里的别墅有几千平,平时跟家人联系都要打电话,但他并不喜欢那种空旷感,因此买了很多装饰品来填补生活的空白。好像有了参照物,人在偌大的环境里才有真实的存在感。

看着陈柯杨忙忙碌碌的样子,秦雨寺还真觉得这间小屋子有了点意思了。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烟火气?

陈柯杨买的东西很快就布置好了,他决定再帮秦雨寺把屋子彻底清洁一遍。

虽然Dylan早就请保洁打扫过,但是清扫除尘也算乔迁仪式的重要环节,陈柯杨可不想马虎。

于是,这位金贵的少爷平生第一次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拿起吸尘器和拖把,把小屋收拾得比手术室还一尘不染。

别说,还挺解压的。

陈柯杨觉得自己很有做家政的天赋,要是哪天老头不让他继承家业了,干脆开家家政公司算了。

房子不大也不脏,俩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收拾完了。接下来秦雨寺要整理私人物品,陈柯杨也不好继续赖着,只能先回自己家。

临走时他丢下一句:“晚上来我家吃饭。”因为之前的承诺,秦雨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秦雨寺东西本就不多,收拾起来并不费力气,可她今天起得太早,等一切安排妥当,疲惫感忽然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倒在卧室的大床上,心里莫名空唠唠的。

人总是会眷恋旧环境。虽然之前的房子是刘舒云抵押给沈让的,她从没把那儿当作真正的家,但突然换个地方,身边的桌椅板凳全变了模样,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就像第一次住进俄罗斯的舅舅家,第一次住进刘舒云的小洋房——搬家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件挺没安全感的事。

她明明很累了,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干脆靠着床头坐起来,无意间瞥见陈柯杨在化妆台镜子上贴了只可爱的小猪,它举了条横幅,上面写着“家肥屋润”四个字。

真幼稚。

秦雨寺心想,就算哪天她发了财,在泗茗江畔买下上亿的江景豪宅,也不会像陈柯杨这么兴师动众。

新的开始,未知的明天,真的值得高兴吗?

……

秦雨寺接到陈柯杨的电话时,天色已经蒙蒙黑了。她简单洗把脸,素颜去了隔壁,刚推开房门,就闻到扑面而来的香味。

陈柯杨的屋子更小一些,进门左手边就是厨房,与餐厅之间隔着一道玻璃推拉门。

他正戴着非常专业的围裙和厨帽忙活着,L形操作台一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厨具,另一侧是已经备好的食材,五颜六色,看起来格外诱人。

这哪是普通人家的厨房啊,都快赶上米其林餐厅的后厨了。

秦雨寺突然有点惭愧,她一个姑娘家,日子过得太潦草,平常一年都开不了几次火,所以这次连厨具都没搬过来。

受陈柯杨的感召,她都想去超市重新置办一套了。

“你过来啦——”陈柯杨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

“陈师傅,这么专业啊。”秦雨寺忍不住调侃。

陈柯杨倒是一点都不谦虚:“当然,我的业务水平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家庭煮夫能比的。”

秦雨寺走进厨房,发现他菜已经备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很礼貌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柯杨指了指案板上的土豆丁、洋葱和卷心菜:“你那道拿手菜已经被我偷师了,现在可以光荣下岗了。”

“白吃你的多不好意思,其实我还会做别的。”

陈柯杨冲她挥了挥手:“得得得,别跟我扯这套,你去里屋歇着吧。”

秦雨寺发现了,每次跟他客气不出三秒准会破功,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提要求:“那我想看你的电视。”

陈柯杨在忙碌中头也不回地交代:“遥控器在茶几上,下面的柜子里有零食,冰箱里有饮料。”

秦雨寺拿了瓶气泡水,窝进沙发里,打开了她经常看的电视剧频道,此时正播放着一段生发广告。

有了发达的互联网后,年轻人都很少看电视了,但是秦雨寺还挺喜欢给日常生活添点随机的背景音。

“安全无刺激,温和呵护,快速见效,见证奇迹”

在亢奋的广告词中,秦雨寺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这间屋子确实不大,客厅和卧室是从一个大房间隔出来的,隔断上开了扇窗,用来保证客厅的每个角落都能照到阳光。

可是,不太对劲啊

秦雨寺发现屋子里的家具跟隔壁一样新,甚至沙发还散发着一股崭新的皮革味。至于其它生活用品,似乎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至少在今天之前,陈柯杨绝不可能住这里的。

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秦雨寺已经不认为是自己敏感多疑了,陈柯杨肯定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胡思乱想间,陈柯杨突然从她眼前一晃而过,钻进了里面的卧室,很快就拿着条毛毯折返回来。

“盖上点。”他把毛毯铺在秦雨寺腿上。

这几天降温,林淮的老式楼房没有集中供暖,陈柯杨也不敢太过招摇在家里装地暖,因此房间里还是有些冷的。

秦雨寺:“”

我在怀疑你图谋不轨,你却关心我冷不冷,这算不算以德报怨?

陈柯杨似乎预判了她的动作,提前用手按住毛毯一角,警告道:“别跟我说俄罗斯人不怕冷,我说你冷你就是冷。”

第46章 再试探 关系会不会进展的太快了

陈柯杨的沙发宽敞又柔软, 像一艘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小船。秦雨寺蜷缩其中,整个人被温暖包裹着, 连日的疲倦如潮水般退去,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陈柯杨端着热菜从厨房出来,电视里正播着一部民国剧:

女主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少爷,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儿子

他揉了揉耳朵,哭笑不得地想,小老外一天天看得都是什么东西啊。

转头望向沙发,发现秦雨寺已经睡着了, 纤长的身子在毛毯里蜷成小小一团,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让人想起冬眠的小动物, 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初见秦雨寺时, 陈柯杨就觉得她的美貌惊为天人。后来两人成为同事, 一直保持着得体的社交距离,他也不好意思盯着人家女孩的脸细看。

而此刻,秦雨寺就这样安静地睡在眼前, 连妆都没化, 只有一张纯净无瑕的素颜。

她的五官带着明显的异域特征——

睫毛浓密而卷翘, 眼窝深邃,眼皮的褶皱层层叠叠;

鼻梁高挺如陡峭的山峰,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面部轮廓消瘦而立体,每一道线条都锋利得像用直尺画出来的。

除了头发和瞳孔的颜色偏深以外,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斯拉夫人。

这样的长相, 有人觉得充满异域风情,也有人觉得太具攻击性,很难与之达成亲密关系。

而陈柯杨只觉得恍惚,感慨命运的奇妙——秦雨寺竟然从遥远的西伯利亚, 漂洋过海来到他身边,这是多么神奇的缘分啊。

陈柯杨虽然在美国长大,但始终对中国文化有着深厚的认同感,他曾不止一次表态,自己绝不考虑和外国人恋爱结婚。

但是现在,他邂逅了秦雨寺。

在一次次平凡的相处中感受她的美好,从猜忌、试探到坚定决心,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克服偏见,跨越阶级,毫不犹豫地认定灵魂契合的知己,这就他眼中最美好的爱情。

不一会儿,秦雨寺在一片迷蒙中睁开眼睛,缓了足足五秒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紧接着猛地坐起来,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抬眼看向陈柯杨,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现在几点了?”

“刚六点,现在天黑得早。”陈柯杨解释道。

秦雨寺用手理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即使没照镜子,也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睡眼惺忪的模样,心里非常懊恼。

第一次到男生家里做客,居然在人家沙发上睡着了,实在是太失礼了。

虽然她心里没把陈柯杨当外人,但想到自己熟睡的样子被看见,还是觉得很尴尬

陈柯杨关掉电视,走到沙发旁,半蹲下身子,轻声问:“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

秦雨寺被他亮晶晶的眸子盯得心脏咚咚狂跳。她的人生从来不缺观众,但这却是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注视而感觉心慌意乱。

看来以后出门绝不能偷懒,还是得化点淡妆,她暗暗下决心道。

“咱们要吃饭了哦。”陈柯杨继续温声说道。

“嗯。”

“这个周末太辛苦了,要不明早还是打车上班吧。”

“不用。”

“你想跟我一起骑电瓶车吗?”

“嗯。”

“可能会有一点冷。”

最近几天林淮的气温大跳水,直接跌到个位数,还伴随着凛冽的大风,估计早上骑车上班挺遭罪。

陈柯杨自己倒无所谓,只是舍不得秦雨寺吃苦。

“冷吗?”

在秦雨寺的认知里,零上几度的气温跟‘冷’没有半毛关系,但她没敢反驳,因为陈柯杨会用一堆科学道理把她怼得哑口无言。

“好了,我们先吃饭吧。”

陈柯杨拉出椅子在餐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满满一大桌子菜上,明显带着邀功的意味,仿佛在说:你快夸我啊,快夸我啊!

秦雨寺基本是个素食主义者,但她不想让自己的饮食习惯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只在陈柯杨面前轻描淡写地提过一次,没想到他竟一直记在心上。

眼前这桌菜几乎都是她爱吃的素菜,甚至还有几道国内不太容易吃到的俄国菜。色泽和香味都挺地道,一看就是专门找菜谱学的。

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如此费心,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同事或朋友的界限

陈柯杨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汤推到秦雨寺面前,有点得意地说:“小陈私厨特制的罗宋汤,尝尝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