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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寺舀起一勺尝了尝,用玩笑的语气点评道:“挺好喝的,但我本来就只会做几样菜,现在还被你偷师了,到哪儿说理去?”

陈柯杨挠了挠头,笑得像个傻子。

秦雨寺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角,发现那里摆着几罐啤酒。

陈柯杨解释道:“本来是想庆祝一下的,你头晕就别喝了,我还买了果汁,你要喝哪种?”

秦雨寺将玻璃杯往前推了推,眼睛依然盯着那些易拉罐,说:“还是喝点吧。”

说来有些讽刺,秦雨寺的母亲死于嗜酒,她自己也时常被各种酒局困扰,如果哪天颁布一条全球禁酒令,她绝对第一个举双手支持。

可实际上,每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又总爱钻进酒吧,借助酒精来麻痹自己。

她甚至害怕,自己会重蹈卡米拉女士的覆辙,喝得酩酊大醉后冻死在某个没有名字的小巷中。

陈柯杨百分百尊重她的想法。他用手指叩开易拉罐的拉环,将泛着泡沫的啤酒缓缓倒进她的杯玻璃杯。

秦雨寺举起杯子,一口气喝下大半杯。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的头脑清醒了许多,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那个,你”

“你什么,赶紧吃饭吧。”屋里温度低,陈柯杨唯恐菜凉了,想也不想地打断了她。

秦雨寺只好把试探的话咽了回去。

陈柯杨做的饭很可口,她却心绪不宁,难道现在真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吗?

她觉得自己的心态实在反常——以往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她从没有在意过任何一个,为什么现在这么迫切地想要确认陈柯杨的心意?

说实话,正常情况下,这种小屁孩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但陈柯杨偏偏很特别,和他相处时,她总是觉得自在又舒服。

陈柯杨给自己也倒满了酒,笑盈盈地对秦雨寺说:“为咱们的新生活干杯。”

秦雨寺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开玩笑道:“有你这个大厨邻居,我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幸福生活了。”

天气凉了,盘子里的热菜升腾起袅袅白雾。两人隔桌相对,视线在氤氲的水汽中变得朦胧而柔和。

这样若即若离的距离反而给了陈柯杨安全感,他开始主动掌控话题:“我新学了几道俄罗斯菜,不过是跟中国师傅学的,不知道正不正宗。”

秦雨寺面前摆放着一盘土豆焗蘑菇,这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俄罗斯菜,她外婆生前最后一晚,做得也是这道家常菜。

她细细咀嚼着,仿佛又听见西伯利亚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风里还夹杂着外婆在厨房摆弄锅碗瓢盆的‘乒令乓啷’声。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紧接着眼眶红了,一滴泪悄然滑落。

突如其来眼泪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忙抬手去擦,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落在了陈柯杨眼里。

他脑中瞬间闪过几种猜想——首先肯定不是他做菜太难吃,也不太可能是被他的心意感动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她尝到了家乡的味道,触景伤情了。

他还没想到如何安慰,秦雨寺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淡淡地点评道:“挺好吃的。”

“跟你们那边的味道一样吗?”陈柯杨小心翼翼地问。

他心想:“要不是最近太忙,说什么也得找个正宗的俄罗斯大厨学学艺。

“有一点不一样。”秦雨寺如实回答。

陈柯杨突然说:“过段时间,我想去趟俄罗斯。”

“旅游吗?”秦雨寺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季节去吗?”

“对啊!我想看漫天飘舞的鹅毛大雪,想尝尝正宗的俄式西餐,还想亲眼看看你说的那种,铺满了厚厚积雪的,像童话一样美丽的银色森林。”

“那挺好的。”秦雨寺简单地应道。

“不过我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说俄语,没有向导的话肯定寸步难行。”

他抿了口啤酒,故作随意地说:“最好是那种心地善良、聪明伶俐,又跟我关系不错的向导。”

说完,他偷偷瞥向秦雨寺,满怀期待的样子颇像一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秦雨寺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说,咱们俩的关系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一点?”

陈柯杨的心脏猛地一坠。

他这人从小就聪明,读书的时候总考第一名,长大做生意也总能运筹帷幄。

但在这段关系里,他并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秦雨寺早就看透了一切,并将局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此刻,陈柯杨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作响,心神不宁,分寸大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招。

“你”秦雨寺微微勾起嘴角,灯光下,她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深深的影子。

陈柯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知道秦雨寺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事情的成败可能就在接下来的几句对话里了。

“你想不想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秦雨寺在玩弄人心方面真的很有一套,有话不说清楚,怎么还送上礼物了?

说着,她从包里取出一副用泡沫纸精心包裹的画框。陈柯杨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撕开包装一看,居然是一幅森林雪景:

金色的阳光穿透林间,洒在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大地上,每一片雪花都闪烁着晶莹的光,宛如大自然精心打磨的钻石。

他忽然想起秦雨寺是学油画的,惊喜地问:“这是你自己画的吗?”

“嗯。”秦雨寺托着下巴,眼里带着笑意,慢悠悠地说:“搬家礼物。”

陈柯杨的心又紧了紧,原来秦雨寺真的什么都知道。

“嗡——”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秦雨寺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俞初桐发来消息:“你搬家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她早上才搬的家,谁都没通知,俞家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刘舒云果然有派人监视她。

正想着如何回复,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马上给妈妈打个电话,她很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快五十章了连小手都没拉,女主:我们会不会进展得太快了一点……[眼镜]

第47章 立规矩 互帮互助别超过五十块钱

秦雨寺早就习惯了这家人疾风暴雨似的轰炸节奏, 知道一旦开了头,就别想轻易消停。

果不其然, 仅仅过去45秒,铃声又急促地响起来,连来电显示的名字都在她意料之中——正是她老爸秦焯。

毕竟是亲爹打来的,直接挂断也说不过去,秦雨寺抬眸看向陈柯杨,眼中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

陈柯杨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他这人最爱听八卦,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精彩的故事比什么山珍海味都下饭。

秦雨寺按下接听键, 用很寻常的语气问:“爸, 什么事?”

“雨寺, 你怎么突然搬家了?是不是还在跟我们置气?”

电话里,秦焯的声音小心翼翼,像一个万分惦念女儿的好父亲:“你要生气冲我们来就是了, 可别拿自己的安危当儿戏, 现在外面多乱啊。”

“你刘姨现在也后悔了, 她就是那个性子,说话不中听,但心里还是疼你的。”

“御亭花园那套公寓本来就是咱家的,要不是沈让答应留给你住,我们也不会同意过户, 你别有心理负担。”

电话里一片静默,秦雨寺久久没有开口。

秦焯知道这丫头脾气倔,不是三言两语能哄好的,只能自己找台阶:“你要是实在不想欠沈让人情, 就搬回家里住,家里永远给你留着房间。”

搬回家?搬回去继续当出气筒吗?

许久后,秦雨寺终于冷冷开口:“我过得很好,就不用你操心了。”

“好什么?连道像样的菜都不会做,回国这些年,不都是我和刘阿姨在照顾你?”

“我们做父母的已经够称职了,你可得掂量清楚,别当白眼狼。”

秦雨寺低低地笑声来。

“我已经26岁了,独立生活就叫白眼狼?放心吧,如果哪天你被俞家抛弃了,赡养费我还是给得起的。”

“你你这孩子,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秦焯当了大半辈软饭男,并不擅长跟人掰扯道理,只能搬出刘舒云当后盾:“你现在住哪里?我和你刘姨过去看看你。”

秦雨寺虽然没开免提,但秦焯嗓门不小,他说的话几乎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陈柯杨耳朵里。

陈柯杨不禁思考人类的多样性——

据他了解,俞家不过是个没落的小门户。秦焯更是靠女人跨越阶级的软脚虾,怎么满嘴的爹味比陈正霖还要重呢?

只听秦雨寺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请你们好自为之。”

语完,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陈柯杨忍不住为她鼓鼓掌,由衷感慨道:“咱俩真是“不孝子”和“不孝女”凑到一块去了。”

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转念一想也无妨——如果秦雨寺好奇,他不介意稍微透露点家里的情况。

但秦雨寺显然完全抓错了重点,蹙着眉反驳道:“我怎么就成不孝女了?上个月我还给他买了条棉毛裤呢。”

“”

行吧,他从小到大都没给陈正霖买过什么礼物,这么一对比,秦雨寺确实算孝顺了。

话说回来,陈柯杨挺佩服秦雨寺这份心理素质,她只要明确了自己的想法,就很少受外界干扰,仿佛天生与‘内耗’两个字没有半毛关系。

秦雨寺喝下一大口啤酒,心情稍微恢复了些,向他解释道:“这些都在我意料之中,他们顶多唠叨几句,其实也拿我没什么办法。”

陈柯杨打趣道:“小心他们三更半夜来敲你的门。”

秦雨寺挑了下眉:“我不是有你这个好邻居吗?”

“我就是这个意思。”

陈柯杨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出了状况尽管打电话,没有什么事儿是我摆不平的。”

说着,他撸起袖子,展示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

被他这么一逗,秦雨寺心里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

当然,试探的念头也随之淡了大半——来日方长,还没有完全熟悉的男女,也不必急于向对方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陈柯杨见她不再多说,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们的关系就像尚未成熟的青果,若是急于采摘,恐怕只能尝到满嘴的酸涩。

接下来,两人都心照不宣,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在温和的氛围中用完了晚餐。

秦雨寺连蹭了陈柯杨好几顿饭,心里过意不去,坚持要留下来刷碗。

陈柯杨本想偷偷叫个钟点工过来打扫,但既然邻居如此热情,他也不好再推辞。

他今晚豪气十足,足足做了八道菜,两人敞开肚皮都没吃完,桌上还剩下不少。

如果是在陈家老宅,这些剩菜肯定会被直接倒掉。

但陈柯杨如今的人设是穷苦打工人,秦雨寺很体贴地用保鲜盒将剩菜一一分装好,仿佛在说:这就是你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陈柯杨心想:我真是谢谢您嘞。

洗完碗筷后,两人又勤快地把地板拖了一遍,等全部忙活完,已经将近九点了。即使陈柯杨内心再不舍,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挽留她了。

秦雨寺走到门口时,陈柯杨又向她确认了一遍:“明早真的要骑电动车吗?”

秦雨寺嗯了一声。

陈柯杨叮嘱道:“明天降温,你得多穿点儿。”

“好的。”她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好学生。

陈柯杨又问:“你有围巾吗?”

她疑惑地偏了偏头:“没有啊。”

“我有,拿着。”话音刚落,一团白色的东西便朝她飞了过去。

秦雨寺慌不迭伸手去接,竟是一条雪白的围巾,攥在手里毛茸茸,软乎乎的。

她是真服了,陈柯杨该不会是哆啦A梦吧?怎么要什么有什么。

“这是你的?”

陈柯杨坦诚地回答:“给你买的。”

秦雨寺就像在商场购物,第一反应就是去翻价签。好在陈柯杨很有先见之明,买回来后就一剪子咔嚓掉了。

不过对于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他还是忍不住吐槽:“好歹是我送你的礼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关心价钱啊?”

秦雨寺长长地叹了口气:“姐姐不舍得你破费啊。”

“但这个真不贵。”

这条围巾是他昨晚路过商店时临时买的,打完折也就199,买完他还跟Dylan吐槽,自己现在已经彻底向“经济适用男”的方向发展了。

秦雨寺忽然正色道:“有件事咱们得说在前头,以后物质上的互帮互助,千万别超过50块钱,超过这个数,感情就要变质了。”

“啊?咱俩的感情就值50块钱啊?”陈柯杨咧着嘴说。

秦雨寺幽幽地瞥了他一眼:“按你这工资水平,50块都算情比金坚了。”

行,您这埋汰人的本事在下甘拜下风。

陈柯杨朝她伸出一只手:“那你把多出来的149转给我吧。”

“提申请了吗?开发票了吗?”秦雨寺一把拍开他的手:“年轻人,咱们得合规办事。”

说完,她便笑着推门回家去了。

陈柯杨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怅然若失了许久。

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赶紧从柜子里翻出前房东留下的工具箱,将秦雨送的那副画钉在了床头对面的白墙上。

头顶的LED灯散发着明亮而锐利的白光,几乎要与画中的雪景融为一体。盯得久了,感觉自己也变成了画中人。

秦雨寺一直将故乡深埋在心底,如今她将这幅承载着故土情怀的画送给自己,是不是意味着某种心意的传递?

会不会秦雨寺也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好感?

要不然,为什么明明怀疑他的身份却不点破?为什么愿意住在他隔壁,吃他做的菜,跟他一起骑电动车上班?

陈柯杨仰面倒在床上,感觉周围的空间忽而逼仄,忽而开阔,忽而陌生,忽而熟悉。

这间他从未住过的小房子里,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香味,仿佛秦雨寺依旧在他身边,眉眼舒展,浅浅地笑着。

他们在一起,远离了城市的钢筋铁骨,正漫步在那片金光闪烁的西伯利亚森林中。

没有束缚,没有烦恼,只在那悠长的林间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第二天早上,两人约在小区车棚碰面。

秦雨寺头戴黑色头盔,身穿黑色夹克衫,修长的双腿包裹在黑色铅笔裤和长筒靴里,看起来很像电影里的女特工。

浑身上下唯一扎眼的,就是脖子上那条白围巾。

陈柯杨难得见她穿得这么暖和,终于松了口气,心想:这孩子不傻,知冷知热的。

今天确实挺冷,小北风嗖嗖的,吹在脸皮上生疼。陈柯杨想劝秦雨寺打车,毕竟她月薪也不低,没必要自讨苦吃。

谁料秦雨寺二话没说,长腿一扫,利落地跨上车座,“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宛如女特工完成任务后骑着摩托潇洒离场,只留下陈柯杨独自在风中凌乱。

他算是看出来了,秦雨寺这人性子急得不行。

要是他手下的员工都有这种雷厉风行的劲头,润池集团的营业额估计还能再翻一番。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前方的蓝色电动车已经在远处变成了一个小点。他自然不甘落后,赶紧戴上头盔追了过去。

从安通区到公司,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俩人还倒霉地走错一段路,进入园区时已经接近上班时间,本就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陈柯杨有种不妙的预感:#Daria被沈让抛弃沦为电驴女王#的话题将在枯燥的周一引爆全司。

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发生,他主动提出帮秦雨寺打掩护,让她照常从大门昂首阔步地走进去。

秦雨寺却表示没必要,大概是觉得即使骑电动车,她也是光芒万丈的女王。

万幸的是,大家上班时间都挺赶,加上秦雨寺包裹得严严实实,还真没几个人认出她来。

俩人顺利停好车后,陈柯杨问:“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秦雨寺瞥了眼他车筐里的保温盒,捂着嘴笑:“不吃小狗剩饭。”

“”

陈柯杨气得脑袋直冒烟:“说得好像昨晚你没吃似的,那你也是小狗。”

“我是给小狗捧场的好心人。”

俩人正斗着嘴,秦雨寺忽然心口一紧,本能地回过头去,恰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边缓缓驶过。

车窗玻璃是黑色的,完全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但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车里的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陈柯杨也察觉到不对劲,在一旁嘀咕:“这不是你之前开的那辆车吗?”

第48章 太巧了 姐姐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那辆车原本就是沈让的, 如今物归原主,被继续使用也很正常。

只不过沈让这人向来好面子, 放着车库里百万级的豪车不开,偏偏开这辆略显过时的大奔,多少有点不合常理。

秦雨寺怕他又闹什么幺蛾子,便跟在车后一路尾随到大楼入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对男女,男人不出所料就是沈让,女人则是一袭红裙、青春靓丽的洛清源。

自从秦雨寺离开总经办, 沈让一直没招新助理,洛清源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总助的工作, 跟在老板身边出入也没啥问题。

可这一大清早的, 又没什么公务活动, 司机是从哪儿把他们俩一起接过来的?难不成

秦雨寺赶紧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思想太龌龊——

她也是当过助理的人,最清楚被人无端猜忌是什么滋味, 不能因为现在身份变了, 就开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洛清源早就看见了秦雨寺,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颇为尴尬。她犹疑地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要过去解释什么。

但沈让在不远处咳了一声,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陈柯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突然想起杜美芳的话——总助这个位子是块香饽饽, 秦雨寺不干,自然有人抢着干,说不定洛清源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呢。

秦雨寺很快收敛心神,轻声说了句“快迟到了”, 便不再多看他们,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办公楼。

*

虽然周年庆已经告一段落,但张书棠对秦雨寺的芥蒂还没有消除,接下来的工作肯定少不了新的刁难。

企划部总共有十六个人,全被安排在拐角的一片办公区里。

秦雨寺和陈柯杨的工位,一个在最北角,一个在最西角,中间隔着一堵墙,不起身的话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陈柯杨对此怨念颇深。

他刚坐到工位上就给秦雨寺发了条消息:“张书棠要是为难你,一定告诉我,我们00后生来就是要整顿职场的。”

秦雨寺莞尔一笑,没回消息,拿着笔记本走进了会议室。

周一上午是部门例会。企划部的工作节奏向来很快,现在又临近年末,一堆营销方案等着落地,每个人的肩头都压着重担。

秦雨寺更是“备受关照”,被分派了一堆棘手的工作任务。

回到工位上,刚打开电脑,陈柯杨又发来了一大堆消息,吐槽张书棠不干人事,嚷嚷着要秦雨寺分点活儿给他。

然而在墙的另一侧,陈柯杨看不见的地方,秦雨寺身边围了一圈同事——

有人送来咖啡零食;有人主动提出分担工作;还有人传授如何避开张书棠挖的坑。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秦雨寺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时,一位女同事忽然朝她竖起大拇指:“Daria,你就是合光科技的骄傲,我们都站你。”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就是!你比安胥宁漂亮多了,别跟那帮脑残粉一般见识。”

秦雨寺这才反应过来,自从上次发布会同台,安胥宁的粉丝一直网暴她到现在,从俞家祖宗八代到西伯利亚的远房亲戚全被问候个遍。

她有点玻璃心,索性退网保平安了。

但公司的同事,特别是企划部的热血青年们,都激起了逆反情绪,纷纷为她出头,在大眼APP上和安胥宁的粉丝对战了几天几夜。

一个小老弟甚至吐槽,他三个账号全被封了。

秦雨寺幽幽地问:“你们骂赢了吗?”

小老弟瞬间泄了气:“没有,她粉丝太多了,跟蝗虫过境似的。”

秦雨寺笑了笑:“那就别挣扎了,像我一样,躺平就好。”

作为网络上的风云人物,秦雨寺早就学会了放平心态——

与其被那些换不成钱的流量裹挟,不如沉下心来充实自己,这样即使哪天离开合光科技,也不愁没有退路。

等周围的同事都散了,她正准备全神贯注投入工作,电脑右下角的通讯软件忽然闪烁起来。点开一看,竟是洛清源。

她先是发来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紧接着打字:“姐,你千万别误会我。”

“”秦雨寺心虚得像做贼被抓,连忙回复:“我没有!”

洛清源发来一张小猫哭哭的表情:“你走了之后,伺候沈老爷的活儿全落我一个人身上。他老人家开恩给我配了辆车,说是方便二十四小时待命。”

“本来我还挺开心,想着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还省得大冬天挤地铁了。结果提车一看,我靠,这不就是你之前开的那辆嘛?怎么还循环利用上了?”

秦雨寺不但没觉得尴尬,反倒松了口气。

照洛清源的说法,那辆车纯粹是公务用车,并没有特别的意义,那她之前开了几年也不必有心理负担了。

洛清源接着抱怨:“沈让跟抽风似的,一大早非让我开车接他。我驾照才到手几天,都没独自上过路呢,哪敢拿他老人家的金贵性命开玩笑?”

“结果他倒好,又叫上了司机,说让我学习学习。”

“我心想,靠,你特么都有司机了还折腾我?怎么不把司机的工资分我一份?”

“姐,我现在算是深刻体会到你当初的不容易了,沈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

秦雨寺哭笑不得,光看这些文字就能想象出沈让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要不是连着公司内网上,她都想跟着痛快淋漓地吐槽一通。

但现在她只能安慰道:“助理不就是做这种苦差事吗?不如想办法让他给你涨工资更实在。”

洛清源犹豫:“能行吗?你瞧他那抠搜劲儿,平时发点员工福利都像割他肉似的。”

“行的,不给涨薪你就威胁他辞职。”

“OK,你跟他熟,我相信你。”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洛清源轻快的语气。

她是那种热情坦荡、自由奔放的年轻人,杜美芳很早之前就评价过,其实她比秦雨寺更适合做总助。

但同样是女生,秦雨寺作为前辈,还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总助不是那么好当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你都要多个心眼。”

她太了解沈让的为人了,他在媒体面前将自己包装成专注事业、不动凡心的黄金单身汉。实际上,不动凡心或许是真的,但守身如玉纯属扯淡。

他是食肉动物,不碰女人会死的那种。

洛清源年轻漂亮,又天天跟在他身边,不被盯上才是怪事。

洛清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姐,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有些话确实当面聊比较合适,秦雨寺简单回了个“好”,便关掉聊天界面继续做方案。谁知还没过两分钟,右下角又闪了起来。

得,出门前忘看黄历了,今天怕是不宜工作。

沈让发消息向来言简意赅,这次也不例外,只有简单一句话:来趟我的办公室。

寥寥几个字,却像重锤般锤得秦雨寺脑壳疼。

自从离开总经办,她便有了种破罐破摔的心态,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唯命是从:“沈总,我正在处理工作,抽不开身。”

秦雨寺盯着右下角的图标等了半天,确认沈让真没动静了,才慢慢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咚咚”的敲桌声。她猛地回头,发现张书棠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她身旁,像一道鬼魅的影子。

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面无表情地开口:“手上的工作先放一放,沈总有急事找你。”

在企划部,张书棠的话就是圣旨,秦雨寺长叹一口气,深感职场不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

沈让的办公室在顶楼,秦雨寺从前进出这里比回家还勤快,但今天再去,却不得不留意旁人的目光,仿佛她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真的是无语!

推开熟悉的实木门,沈让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似乎正在等她。

秦雨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又拧开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其实也挺好奇,房子车子都还回去了,沈让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让盯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道:“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就不怕玩过头吗?”

“”秦雨寺所有的话都噎在嗓子眼里,脑海中只有一个巨大的问号:我跟你玩什么了 ?

沈让双臂环胸,神色冷若冰霜:“秦雨寺,人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我彻底放弃你,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秦雨寺暗想:那感情好,我正求之不得呢。

沈让突然起身,一步步朝她逼近:“你是不是觉得,这八年我没给你一个明确的身份,是在耽误你的青春?所有才耍这些手段逼我公开关系?”

秦雨寺只觉得沈让犯病了,必须赶紧想办法脱身才行。

沈让接着说:“好吧,我承认,我在感情问题上一直举棋不定。”

“结婚是件非常无聊的事,它把男人和女人困在牢笼里互相折磨,最后相看两生厌。”

“不过雨寺,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我愿意为你妥协,你真的快把我逼疯了。”

“搬回来住吧,我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

秦雨寺脸色接连变了几次,总算是想明白了——在沈让心里,自己不过是个贪图董事长夫人身份、不择手段博取老板关注的心机女罢了。

原来八年间,她只给他留下这么个印象。

秦雨寺一时竟有些恍惚:究竟是沈让不了解她,还是她不了解沈让?

她不再迟疑了,径直起身,冷冰冰地说:“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我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秦雨寺!”沈让忽然拔高了声调,双眼因激动而布满血丝,仿佛有暴戾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怎么样?直接去民政局领证?还是分走我一半身家?”

“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还不够大方吗?”

良心,又是良心,怎么每个人都要求她有良心。秦雨寺反倒庆幸自己不是良心过剩的人,否则迟早要被这帮人坑死。

“你突然讲这些,我一时有点消化不了。”

秦雨寺不敢在他情绪上头的时候说太莽撞的话,只能尽量敷衍:“我先回去考虑考虑,过几天再给你答复。”

但沈让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厉声质问:“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怎么又是这套?她每天累得半死,哪有闲工夫勾搭那么多男人

不知怎地,秦雨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柯杨那张傻乎乎的笑脸,竟一时有些愣神,甚至忘了回答沈让的问题。

沈让太了解秦雨寺了。她不是有嘴不说话的闷葫芦,要是被人误解,必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自己辩白。

但此刻她却沉默了。

沉默就意味着默认了?沈让的眸子里乌云翻滚,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这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难道那个男人是陈柯杨?

不可能!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秦雨寺绝不可能看上一个月薪几千的穷小子。

秦雨寺觉得今天真是晦气到家了。要是两人在公司吵起来,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的笑话。

吱嘎——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紧接着飘来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沈总,您在忙吗?”

秦雨寺觉得这声音太耳熟,忍不住伸长脖子朝门口探去。

明明天气已经很冷了,门外的女人却身穿着一条玫红色的真丝吊带裙,外搭薄如蝉翼的纱质开衫。

胸口大片的风光就这么明晃晃地袒露着。

虽然合光科技对着装没有严格要求,但这身打扮显然不是正经上班该有的样子。

她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妖娆地斜倚在门框上,媚眼如丝地望向沈让。

这个女人竟然是俞初桐。秦雨寺即使听出了熟悉的声音,也没敢往她身上想。

俞初桐显然也没想到办公室里还有别人,短暂愣了一下,随即将视线转向秦雨寺,笑盈盈地问:“好妹妹,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妈呀,忘定时了

第49章 愧疚吗 为了你才出卖自己的身体

看清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后, 秦雨寺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知道俞初桐身边不缺男伴,但从没想过她会和沈让扯上关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沈让的表情同样僵了一瞬。

但他显然不是因为俞初桐的出现而感到意外,更像是质疑自己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时间管理错误。

秦雨寺一直觉得沈让有癫病,以至于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这病偏偏又很神奇,只要被第三人撞见,马上就能恢复如常。

正如此刻,他松开秦雨寺的手腕, 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领带,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问道:“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俞初桐垂着眸子低低地笑:“沈总您什么记性?上次来的时候, 不是特意叮嘱我别敲门吗?”

沈让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尴尬:“是吗?我还真不记得了。”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像正人君子似的瞥了眼俞初桐,正色道:“俞经理,请注意一下你的着装, 办公场所像什么样子?”

俞初桐笑意更浓了:“您又忘了, 上次您可是亲口跟我说”

“咳!”沈让重重咳了一声, 眼神凌厉,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哦——抱歉,有些话是不方便说给外人听的。”

俞初桐故作恍然,随即转向秦雨寺,笑得格外无辜:“你千万别多想, 我和沈总之间清清白白,比你喝的矿泉水还要白呢。”

秦雨寺扫了眼茶几上刚被拧开的水瓶,莫名觉得自己也不清白了。

俞初桐环抱双臂,嗓音愈发慵懒妩媚:“沈总, 您时间宝贵,是打算先招待她呢,还是先招待我?”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踏进这间办公室,但那双眼睛却像磁石一样,牢牢吸附在沈让身上,片刻不曾游离。

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勾魂夺魄的媚意,活脱脱就是个为诱惑而生的妖精。

沈让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不知什么时候,她右边的细带滑落下来,雪白的肌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前,晃得人头晕目眩。

她其实很漂亮,是那种与秦雨寺截然不同的成熟女人的美,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致命的荷尔蒙,让男人欲罢不能。

沈让面上波澜不惊,但秦雨寺注意到,他的喉结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很自负的男人,始终坚信秦雨寺根本舍不得跟自己闹掰,因此很多时候并不把她的感受放在首位。

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欲望压倒了理智,沈让不想放过俞初桐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秦雨寺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多余的那个,于是果断开口:“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们先聊。”

沈让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果然没有出声阻拦。

秦雨寺径直朝门口走去,路过俞初桐身边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虽然她和这个女人的关系糟糕透顶,但她仍然不希望自家人做出这样糊涂的事。

“你疯了吗?”她一把攥住俞初桐的手腕,压低声音问道。

“哦?你指什么?我跟沈让睡了吗?”

俞初桐收起一贯刻薄的语气,嘴角微微颤抖,像是含着万般委屈和无奈:“俞家欠了沈让一个亿,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妈和哥哥被人逼死吧。”

她突然反握住秦雨寺的手腕,冰凉的掌心贴着她突起的青筋,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一直以来,你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沈让的资助,却不愿为家里承担半点责任,那就只能让我这个当姐姐的来牺牲了。”

她松开手,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秦雨寺,我是因为你才出卖了自己的身体,你不觉得愧疚吗?”

*

秦雨寺几乎是逃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浑身止不住地打颤,仿佛俞初桐对她下了可怕的魔咒。

她心乱如麻,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俞初桐那张写满欲/望的脸,以及那间办公室里可能正在发生的不堪画面。

看来刚才真是一语成谶,她觉得自己都跟着不清白了。

俞初桐从小就很擅长PUA,理智告诉秦雨寺别太在意她的话,可大脑就像中了病毒,反反复复回响着那道熟悉的声音——

你不觉得愧疚吗

有什么好愧疚的?

俞家的债又不是她欠的,她根本没有义务做出所谓的牺牲,可即便道理如此,心里那股不舒坦依然挥之不去。

人大抵都是如此——可以不在意外界的言语暴力,却很难忽略家人的无端埋怨。俞初桐算是她的家人吗?从某种意义上说,勉强算吧。

不管怎样,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神不宁过了。

今天下午倒是没人再来打扰,但秦雨寺状态不佳,手里的活儿一直没能收尾,只得留下来加班。

张书棠下午出外勤,企划部的同事见领导不在,一到下班点就全跑光了,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秦雨寺一个人。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回陈柯杨的消息,陈柯杨猜到她大概心情不好,连走过来的脚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还不下班?这么热爱工作啊。”

“嗯,没忙完,得加会儿班。”

陈柯杨抱着电脑往她旁边一坐:“咱俩一起弄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不用,你先回去吧。”秦雨寺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方案憋出来,不想让陈柯杨陪在这里浪费时间。

大概是俞初桐那句“你不愧疚吗?”对她造成了精神污染,她现在看谁都觉得愧疚,恨不得找个角落安安静静缩起来,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在这间办公室里,陈柯杨永远把秦雨寺的事放在第一位。而现在,秦雨寺显然遇到了麻烦。

如果是人际方面的纠纷,他可能不便插手,但如果只是工作上的事,那就简单多了。

“张书棠交给你的那套方案,Alice之前做过类似的,我已经偷偷要过来了。接下来咱俩分工,我负责找数据和案例,你照着模板往里套就行。”

“都是老掉牙的东西,没什么难的,咱们一个小时内搞定怎么样?”

秦雨寺抬眼瞅他:“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学会作弊了?”

陈柯杨一边开电脑,一边不以为然道:“打工而已,早交差早完事,又不是考试,哪来的作弊一说。”

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工作起来却非常自律。一旦确定了任务目标,就不再扯淡,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专心致志地搜集资料。

秦雨寺见帮忙的人都这么认真,也不好意思再胡思乱想,只好强打起精神处理手头的工作。

俗话说得好,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在陈柯杨的督促下,俩人还真在一个小时内将方案赶出来了。

看到屏幕上一页页完整的PPT,秦雨寺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果然,打工人只要把活儿干完,其他烦恼也就随之淡了。

陈柯杨飞快合上电脑,像要逃命似的把手机、耳机一股脑儿塞进包里,嘴上念叨着:“走走走,白白为资本家奉献一小时青春,血亏。”

秦雨寺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支颐着下巴,懒洋洋问:“你说,要查一个人的住址,需要花多长时间?”

陈柯杨想了想:“要是舍得花钱,或者有点门路,分分钟的事吧。”

这个回答完全在秦雨寺意料之中:“那俞家人应该已经知道我现在的住址了。”

“我靠,他们不会去家门口堵你吧,这算不算违法?”

“家务事,够不上违法吧。”秦雨寺的表情有点无奈。

“也是。”陈柯杨给她提了个中肯的建议:“你最好在门口装个摄像头,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秦雨寺确实觉得装摄像头比较稳妥,但心里倒也没太当回事——

刘舒云那么高傲的性子,绝不可能亲自去楼道蹲守,秦焯和俞家那对兄妹又娇贵得要命,八成也做不来这种苦差事。”

一想到俞初桐,她心里那团说不清的烦躁又涌了上来。说实话,她真想立刻买机票,逃到一个俞家人够不着的地方,过段清净日子。

秦雨寺住在自己隔壁,陈柯杨倒不担心她的安全问题,因此语气仍然很悠哉:“今天晚上吃点什么呢?”

正好秦雨寺也不想这么早回去,便开口道:“昨天吃了你一顿,今天换我请客吧。”

陈柯杨很体贴地摆了摆手:“算了吧,请来请去的,多破费啊。”

秦雨寺起身,利落地挎上包,大方表示:“小意思,就当是散散心了。”

“说好了,别超出这个数。”陈柯杨向她伸出五根手指:“不然咱们的感情可就变质了。”

他说话时垂着眼帘,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是生怕被人占了便宜。

秦雨寺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难得打趣他:“就这么害怕跟我变质啊?”

陈柯杨心头一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秦雨寺已经自顾自地往前走出几步,边走边说:“放心啦,咱们现在要精打细算,没有那么高的餐标。”

第50章 浪漫夜 我跟你未来的嫂子在一起……

离开办公室时,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两人商量着先到街上转转, 买些搬家后尚未备齐的生活用品,然后再找个地方吃晚饭。

合光科技位于城市中心,下楼转个弯便是繁华的中央步行街。各大商场和写字楼都在附近扎堆,便利性无可挑剔。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街道两旁的橱窗里贴满了五彩斑斓的装饰,门框窗棂上挂着闪烁的彩灯串。

不少店家还在门前精心布置了高大的圣诞树,树下围绕着穿戴盛装的可爱玩偶。

步行街上人流如织, 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和热巧克力的甜香,让人几乎忘了这是个烦闷的星期一。

陈柯杨在西方长大, 对这样的节日早就见怪不怪, 甚至常常把‘中国人不过洋节’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但今夜有了秦雨寺的陪伴,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恰到好处地浪漫起来。

他学着其他行人的样子,举起手机对着沿街的风景拍照,只是每张照片里, 都或多或少地捕捉到了秦雨寺的背影或侧脸。

沉浸在节日氛围中的美丽女孩, 很适合被定格在精致的相框里。

两人漫步到十字路口, 发现商场门前的广场上正在举办市集。

每个摊位都撑起了色彩斑斓的小棚子,悬挂着明亮的霓虹灯和各式招牌,在夜色中汇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摊位上的物件儿琳琅满目,有首饰、手工艺品、香薰蜡烛、鲜花盆栽、图书绘本,总之都是些年轻人喜欢的新鲜玩意儿。

秦雨寺忽然想起,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逛街了,于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欣然投入热闹的人海之中。

换作以前,陈柯杨只会觉得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而此刻因为身边有了心动的人, 便觉得世界光彩夺目,看什么都生动有趣。

市集拐角处竖着一块粉蓝相间的霓虹招牌,旁边的摊位上,两个年轻女孩正售卖着纯手工编织的帽子和围巾。

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人很容易被这些毛茸茸、暖呼呼的东西吸引。

秦雨寺在摊位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顶彩纱针织的盆帽上——帽檐镶着一圈雪白的长毛,帽后垂着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俏皮。

秦雨寺将帽子戴在头上,仿佛瞬间化身为森林里的小精灵,优雅又灵动。

尽管她戴着口罩,摊主还是从眉眼间看出她是外国人,于是用不太标准的英文称赞道:“Youre so beautiful.”

秦雨寺弯了弯眉毛,用中文回答:“谢谢。”

陈柯杨围着她转了两圈,对她的眼光很是认可:“真好看,喜欢就买下来。”

当然,无论秦雨寺穿什么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最漂亮的。

秦雨寺平时没有戴帽子的习惯,单纯试着玩玩,正要将帽子摘下来时,突然注意到陈柯杨也光着颗脑袋,略带自来卷的短发在寒风中晃来荡去,似乎在向主人摇旗示威。

他总是叮嘱别人多穿点,自己却从不注意保暖,此时两只耳朵已经被风吹得通红。

秦雨寺的目光重新落回摊位上,仔细搜寻一圈后,让摊主帮她拿了一顶毛绒渔夫帽。

放在手里掂了掂,觉得质量还不错。

“你戴上试试。”她对陈柯杨说。

陈柯杨双手接过帽子,小心翼翼地扣在头上,随后对着镜子理了理帽檐下的碎发。

整理好后,他乖乖蹭到秦雨寺面前,明亮的眼睛里满含期待,活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狗。

秦雨寺抱着认真负责的态度,示意他转个身,以便从各个角度做出全面的评价。

当两人无意间同时出现在镜子里时,表情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秦雨寺随手选的两顶帽子,虽然款式不同,却恰好都是同一色系,同样毛茸茸的质地,乍一看很像精心搭配的情侣款。

她之前完全想到这茬儿,此时面对“巧合”,不免有些尴尬。

“哇!你们俩简直太般配了!”

摊主是个颜控,看到养眼的小情侣就忍不住磕起CP来:“我给你们打个折,再送张拍立得,算是圣诞节福利。”

她说话的语气,与其说是送圣诞礼物,倒更像送新婚贺礼。

秦雨寺脸皮薄,见人家误会了,正要开口解释,却被陈柯杨抢了先:“好啊,谢谢你。”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秦雨寺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跟着他走向摊位旁边那棵流光溢彩圣诞树。

在彩灯闪烁、金色铃铛随风摇曳的氛围中,两人并肩站好,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

摊主显然是为节日做了精心准备,连相纸上都印着可爱的圣诞图案,让人心里暖乎乎的。

拍立得显影需要时间,陈柯杨迫不及待往相纸上吹气,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和表情慢慢浮现出来。

秦雨寺似乎不太习惯跟男生合照,笑容有点勉强,但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反观陈柯杨,笑容灿烂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满脸憨态可掬。

照片拍好了,秦雨寺很自觉地去结账,一问才知道男款帽子有点小贵,要129块。陈柯杨在旁边‘哎呀’了一声:“超预算了,我自己付吧。”

秦雨寺头也没抬,直接扫了码:“这不算,你昨天送了我一条更贵的围巾。”

付完款后,她本想摘下帽子,偏偏一阵寒风迎面扑来,浑身顿时冷嗖嗖的,唯有头顶的帽子里还保留着些许温暖。

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作罢——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头,每个人都自顾自地忙碌着,又有谁会在意他们是不是真的情侣呢?

想到这里,秦雨寺的心情瞬间舒朗起来。

逛了一圈后,她难得买了两个可爱的圣诞冰箱贴,陈柯杨则夸张地买了一长串彩灯,说是要给家里增添点节日气氛。

中央大街是闲逛的好地方,但那些装潢精致的餐厅消费普遍不菲。

对秦雨寺而言,一两千的花销其实算不了什么,之所以提出五十块的标准,无非是不想让小实习生为她破费太多。

不过陈柯杨执意要找个便宜点的地方。

两人跟着导航走出几百米,终于在一条胡同里找到家面馆。店面虽然不起眼,但店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倒也让人安心。

这会儿客人不多,两人点的牛肉面很快就端上来了。

牛肉只有薄薄两片,略显寒酸,但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光是面汤升腾的热气,就足以让人感到幸福了。

秦雨寺想到今晚不用骑电动车,便让老板加了瓶啤酒,而后颇为体贴地为陈柯杨倒了一杯。

她发现自己挺喜欢跟陈柯杨一起喝酒。

一来,他对酒精格外节制,基本不会喝醉。二来,他身材壮实,万一自己酒后失态,他两手一提就能把人弄回去。

想到这儿,她安心往肚子里灌了一大口酒,熟悉的灼热感瞬间在胸口蔓延,连带着脑海中俞初桐的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轻舒一口气,嘴角泛起自嘲的笑:“当酒鬼的感觉真好啊。”

陈柯杨中午只吃了几口剩饭,又在香气四溢的面馆里坐了半天,早已饥肠辘辘。

眼看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正要大快朵颐,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Dylan发来的消息。

陈柯杨瞥了眼屏幕,有点不想搭理他。

自从这小子知道他跟秦雨寺搬到一块后,就絮絮叨叨地说教了好几回。陈柯杨可不想被这种无趣的人毁掉美好的约会氛围。

不过考虑到Dylan可能有紧急工作要汇报,他还是勉强点开了软件,只见对面发了一小段视频。

视频里出现了几个二代圈子里的熟人,从背景看,他们正在某个酒吧,桌上摆满了高档香槟,几个人身边都有美女作陪,现场一片喧闹,显然已经玩嗨了。

这种聚会他们隔几天就会组织一次,陈柯杨以前也参加过,说实话,挺没意思的。

他单手拿着手机,随意回了句:“你们玩得开心。”

Dylan发来一段语音:“小陈总忙什么呢?给你发消息都不回,现在有时间吗?这边的局刚开始,过来一起玩啊。”

陈柯杨沉吟片刻,随手拍下眼前的餐桌。

桌上有一杯啤酒,两碟小菜,一碗牛肉面——碗里多了秦雨寺夹过来的两片牛肉,看着比刚端上来时丰盛了不少。

过了好几分钟,对面才回复:“你又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啊?”

陈柯杨拿Dylan当兄弟,觉得感情问题没必要遮遮掩掩,便半开玩笑道:“对,跟你未来嫂子。”

“我真是不懂你。”Dylan只回了简短几个字,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挂断电话,陈柯杨沉思片刻,忽然觉得自己当下的人生经历十分奇妙。

按理说,他本该过着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生活,享受无数人艳羡的财富和地位。

可他却偏要逃离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世界,一头扎进平凡的烟火人间,感受最朴素的幸福。

他甚至一点也不想做回润池集团的小陈总,这算不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雨寺没吃多少面条,酒倒是喝得很猛。

一瓶啤酒见底后,她精神明显兴奋起来,主动提议道:“现在还不算晚,我们去江边逛逛吧。”

陈柯杨此刻的态度是:一切都听她的。

泗茗江离他们并不远,但夜晚江风瑟瑟,江畔的气温要比市区低了不少,两人刚买的帽子正好派上用场。

如今,泗茗江已经成为了林淮的城市名片,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络绎不绝,都是为了欣赏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江对岸的地标建筑群。

江东一带是近二十年来政府重点开发的新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造型新颖前卫,尽显这座城市的崛起之势。

在这片宏伟的建筑群中,有几座超高层大厦格外引人注目,那是润池集团旗下润泽地产开发的高档楼盘,据说国内不少知名富豪都在此置业。

陈家早在项目启动之初,就为陈柯杨预留了一套一千多平的顶层复式豪宅,算是给他配置的资产之一。

陈柯杨本想回国后就搬来这里住,但陈家的长辈思想保守,坚持要求家人都住在西郊的祖宅里,美其名曰“风水养人,根脉不散”。

自从与秦雨寺成为邻居后,他的心思就没停过,甚至已经开始憧憬未来的婚房:是入住这套现成的江景豪宅,还是另购一处安静宽敞的独栋别墅?

他自己沉浸在普通人的爱情游戏中乐此不疲,却不愿让秦雨寺承受半点生活的重负。

他要将世间一切金钱能够触及的奢华,连同金钱也无法企及的珍贵体验,统统献给秦雨寺,让她成为这世上最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对着浩渺的江面抒发豪情壮志:“总有一天,我也要住这样的房子!”

以他目前的人设,这种话简直是痴人说梦。毕竟二十万一平的房价,要不是背靠老陈家几代人的积累,陈柯杨自己都不敢吹这种牛*。

秦雨寺对着他浅浅一笑,没有表现出信或不信,只是神色淡淡地吐了句:“苟富贵,勿相忘 。”

明明只是句玩笑,陈柯杨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神情瞬间黯淡下来,仿佛自己的话触碰了她心底某段不愉快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