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没良心 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吧

秦雨寺想起八、九前的一个夏夜, 刘舒云带着她和俞初桐两姐妹在江边散步。与她们同行的,还有一个身材颀长、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

秦雨寺见过他几次, 知道他叫沈让,是个生意人,最近正在和家里的公司合作项目。

俞家经营着一家复合材料公司,平常也经常跟各种客户打交道,但这个男人有点特别:

他很少去公司谈生意,反倒常来家里做客,或者陪他们一起参加寻常的娱乐活动。

那股热络劲儿, 好像恨不得成为家庭里的一员。

刘舒云私下提过好几次,说沈让手头非常阔绰, 只要能获得他的投资, 家里的生意就有救了。

俞家的公司是刘舒云的前夫俞凯达一手创立的, 在行业兴起之初也曾风光过一段时间。

只是俞凯达去世后,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公司内部又经营不善, 慢慢就走到了破产边缘。

刘舒云的儿女和她后找的男人都没什么经商天赋, 所有重担只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她性格十分要强, 但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并多少回旋的余地,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抓住沈让这根救命稻草。

那时候,秦雨寺还偷偷和俞初桐嘀咕过, 觉得沈让这人不大靠谱。

首先是他太年轻了,还不到30岁,脸上连条皱纹都没有,跟她们印象里的成功商人形象相差太大。

二来, 她们从没见过他对着电脑处理工作,他总是悠哉地聊着吃喝玩乐的话题,即使偶尔提起生意,语气也轻飘飘的,一点都不成熟大气。

不过即便如此,秦雨寺还是挺喜欢他的。

那时她在国际学校念书,英文水平远远高于中文水平,正好沈让能够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自然而然地成了她的聊天伙伴。

无论什么时候,沈让总是表现得彬彬有礼,体贴入微。

他说想和秦雨寺更好地交流,准备开始学俄语了,秦雨寺只当他在开玩笑:谁会闲得发慌,为了一个人专门学一门语言?

没想到下次见面时,他真的学会了几句,甚至能用标准的发音念出她的俄语名字。

说实话,来中国几年后,秦雨寺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本名了,突然被一个相识不久的人记挂着、提起来,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那段日子里,秦雨寺清晰察觉到,俞初桐也很喜欢沈让。

俞初桐比秦雨寺大六岁,当时已经是个完全开窍的成年人了。

她对沈让的喜欢显然不是纯粹的友谊,而是女人对男人的倾慕,亦或是普通女孩对成功人士的憧憬。

直到现在,秦雨寺都没有完全想明白。

站在从泗茗江西岸向东望去,一副恢弘的城市画卷正徐徐展开。

建筑群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将夜空映得宛如白昼,为这座城市披上了一袭璀璨的外衣。

未被灯光覆盖的黑暗中,一些建筑工地的轮廓隐约可见,如同钢铁编织的巨虬,在夜幕中肆意伸展着触角。

秦雨寺竖起耳朵,勉强能听懂刘舒云的话:

当初润池集团斥资百亿拍下东岸那块地皮,炒得满城沸沸扬扬,简直就像昨天发生的事儿一样。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大楼都快要封顶了。等明年开盘,估计要一举刷新林淮的房价记录。

润池集团的大名秦雨寺还是听说过的——常年雄踞在福布斯榜单的跨国巨擘,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就业圣地。

刘舒云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俞家住的洋房是俞凯达在生意最兴旺的时候买下的,房子有近百年的历史,虽然价值不菲,但并不是刘舒云喜欢的风格,她觉得还是江景大平层更能彰显成功人士的气质。

不过眼下更悲催的是,俞家的洋房马上就要抵押给银行了,搞不好一大家子都得流落街头。

这时候,沈让忽然转头,用英文问秦雨寺:“你想住进江景房吗?”

秦雨寺望着江对面那些灰蒙蒙的水泥建筑,一时有些想象不出它们建成后的蔚为壮观的样子,但出于礼貌,还是捧场地回答:“想的。”

沈让点了点头:“我有计划预定一套这里的房子。”

刘舒云眼底的羡慕几乎掩饰不住了:“沈老板,您真是年轻有为啊。”

沈让双手抱臂,慢慢地说:“等我注资之后,咱们一起把公司的业务盘一盘,等生意好转起来,你也可以考虑买几套豪宅。”

“您您的意思是?”

刘舒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简直不敢相信,沈让这是答应为左亭科技融资了?

沈让厚实的手掌落在秦雨寺肩头,轻抚着她如缎子般柔软的棕色发丝:“钱都是小问题,只要Daria开心就好。”

随后,他微微垂下眼帘,柔声问道:“等你长大了,来我的公司上班怎么样?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很棒的岗位,亲自教你做事,保证把你照顾得妥妥当当。”

虽然秦雨寺还在念高中,但多少也知道社会竞争激烈,毕业生就业不易,如果沈让能为她提供工作机会,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毕竟是将来的事,秦雨寺也没太把沈让的承诺放在心上,说不定人家只是随口客气一下而已。

没想到的是,晚上回家后,刘舒云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让阿姨烧了一大桌她爱吃的菜,还给她发了五位数的红包,这在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饭桌上,大家都能感觉到,刘舒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她喝了好几瓶酒,醉醺醺地说秦雨寺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说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接秦雨寺回国。

秦雨寺觉得自己挺没出息,明明受了刘舒云那么多气,明明经常半夜躲在被窝里抹眼泪,现在竟然因为一句表扬,偷偷得意了起来。

渴望被爱几乎是每个人的天性和软肋,秦雨寺也不例外,即使表面装得再冷漠无情,内心深处仍然希望得到家人的爱与认可。

在那一刻,她情绪上头,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个家做出必要的牺牲。

俞家获得融资本来是件大好事,奇怪的是,俞初桐却因此跟秦雨寺闹掰了。

其实秦雨寺和俞初桐最初的关系还不错。虽然俞初桐性格骄纵,缺乏耐心,但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黄毛妹妹还挺感兴趣。

她会陪秦雨寺聊天、逛街,带她认识新朋友,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从那个夜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秦雨寺至今都想不明白,她的嫉恨是源于自己获得了刘舒云的认可,还是因为自己得到了沈让的偏爱。

俞初桐并不是保守的女人,对她而言,爱情大多时候只是一场随性而起的游戏,但秦雨寺却希望她真心爱沈让,这样一来,她多年未了的心愿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无论俞初桐是怎么的人,秦雨寺都不希望她的所作所为是一种“牺牲”。在这个世界上,任何非自愿的选择都令人作呕。

泗茗江畔的风越吹越猛,即使戴着毛绒帽子都抵不住刺骨的寒意了。

陈柯杨发现秦雨寺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八成是在脑海中进行了一场颇为澎湃的回忆与思辨。

在陈柯杨的印象里,秦雨寺这人其实挺豁达,能让她情绪起伏的,要么是沈让,要么就是俞家那伙人。

在他看来,那帮挑梁小丑就算剁碎了扔江里喂鱼都不可惜,但秦雨寺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年,是深陷于复杂情感的局中人。

他不会用高高在上的视角,强行要求她与过往的恩怨一刀两断。

他愿意做秦雨寺坚实的后盾,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伸出温暖的手掌。

他撑着江堤上的栏杆,淡淡地说:“这世上没谁生下来就能独立长大,成长路上必要少不了家人、长辈或者某个贵人的托举。我们可以心怀感恩,但没必要把它成为一种负担。”

“人啊,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往前走的。”

“我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自己的家人。”

秦雨寺望着江面,声音有些沉闷:“你愿意为自己的家庭做出牺牲吗?”

这个问题对陈柯杨而言有些太大了。

在他的认知里,“家”就等同于润池集团,而润池集团是个超乎想象的庞然大物,任何个人的付出和牺牲都不足以改变它的命运。

哪怕陈柯杨放弃家业,若干年后集团更名易主,也无法阻止它向前发展的步伐。

陈柯杨这次回国完全在计划之外,虽然放弃了几个势头正好的初创项目,但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牺牲。

人生总是有得有失,没必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实事求是地讲,任何有抱负的人都不可能放弃接手润池集团的机会。

金钱、权利、社会地位,乃至于追求秦雨寺的底气,这一切都是家庭带给他的。即使他不是父亲偏爱的孩子,对家庭的索取也远远超过了他的付出。

陈柯杨在这点上很有自知之明,每当看不惯某某人的时候,就会在心里告诫自己:我不过是走狗屎运投了个好胎,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比别人牛逼的地方。

眼下这种情境,陈柯杨肯定不能爆料自家的恩怨情仇,但面对秦雨寺,他还是得坦诚点,毕竟他们早晚要从游戏回归现实。

他斟酌着语言,避重就轻地说:“我家是个挺复杂的重组家庭,爸爸妈妈常年异国分居,我跟老妈、姐姐一直生活在国外,很少有机会和国内的家人团聚。”

“要说感情吧,可能也有一些,但要让我牺牲,那得分情况。”

“如果只是多吃一点苦,多承担一点责任,或者多花一点钱,我认为是可以承受的。”

“但如果涉及我的自由、爱情和尊严,那就是不能承受的。”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天生就该平白无故地为别人牺牲。我们应该保持理智,在责任、感情和自己的承受能力之间寻找平衡点。”

“这么说可能有点自私,但如果真遇到难以平衡的情况,我还是会优先考虑自己的感受。只有听从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才能在最大程度上避免后悔。”

秦雨寺转过头来,对他莞尔一笑:“谢谢啊,原来你也挺没良心的。找到同类,心里就舒坦多了。”

第52章 恋爱观 先排除家事显赫的富二代……

夜色渐深, 江风越来越大,俩人没逗留太长时间就准备回家了。

考虑到秦雨寺今天晚上已经破费不少, 陈柯杨很绅士地提出由他来打车。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客套,他还特意补充一句:“从这儿到家,打车费应该不会超过50块钱。”

天天打车,生活作风未免太腐败了。秦雨寺提议道:“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见路口有个地铁站,咱们坐地铁就行了。”

陈柯杨时刻谨记自己穷小子的人设,连忙点头答应——只要能跟秦雨寺在一起, 别说坐地铁,就算坐牛车他都乐意。

有了这段时间的打工经历, 陈柯杨对公交、地铁这种日常出行方式已经非常熟悉了, 进站就很自然地摘下背包, 准备过安检。

正当他为这套娴熟的动作暗自得意时,秦雨寺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怎么了?”他转过头问道。

秦雨寺微微垂着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我挺长时间没坐过地铁了, 有点忘了在哪找二维码了。”

陈柯杨有些意外, 随手接过她的手机, 一边找二维码一边好奇地问:“那你之前都是开车或者打车上班吗?这生活有点奢侈了吧?”

按理说,她家到公司也就三四公里,就算有车,也不至于完全不坐公共交通吧?早高峰那段路堵得多厉害啊。

秦雨寺有点难为情:“其实我搬出来自己住的时间并不长,之前在家里, 都是爸爸或者司机接送。”

“我阿姨那人,比较注重生活品质,又很爱面子,她觉得自家孩子坐地铁, 会让别人以为我们家生意彻底完蛋了。”

“至于独立生活之后,开车和打车都不用自掏腰包,也就懒得往地铁站跑了。”

其实还有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沈让怕她磕着碰着,特意叮嘱过,宁可上班迟到几分钟,也别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挤着。

曾经她也有小女孩心性,很享受被人精心呵护的感觉。如今回头再看,才恍然发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多么畸形。

虽然她话只说了一半,陈柯杨却能听出来,秦雨寺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饥一顿饱一顿、备受欺凌的孤女。

从某种角度看,她似乎被照顾得还不错?

陈柯杨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装穷装得太过火,以至于拉低了秦雨寺的生活质量。

*

现在已经将近十点了,地铁里却依然挤满了劳碌的打工人,连个空座都没有。秦雨寺走到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随意地倚墙而立。

地铁里开着空调,温度很高,她摘了帽子和围巾,一头棕色长发自然地散落在大衣领子间,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随性。

陈柯杨站在对面,佯装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实则一直用余光偷瞄她,脑子里浮想联翩:

她真是天生美人胚子,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懒洋洋地立着,已经在散发致命魅力了。如果今晚是初次见面,我一定会主动跟她搭讪。

事实证明,车厢里抱有这种想法的绝非他一个。

几分钟后,有个年轻女孩凑过来跟秦雨寺搭话。她看着还不到二十岁,齐肩的头发红一缕紫一缕,不知是染的还是戴的假发。

陈柯杨微微偏了下头,竖起耳朵偷听。那女孩好像把秦雨寺认成了某个cosplay演员,想讨一张合影。

秦雨寺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认错人了,但女孩并没有离开,仍站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地往秦雨寺身上瞥。

秦雨寺自始至终戴着口罩,神色淡然,没有流露出半点尴尬或是不悦。

作为一个有点特别、有点好看的“老外”,她早就习惯了各式各样的目光,边界感稍微比寻常人弱一点。

过了一会儿,那女孩开始低头摆弄手机,陈柯杨还以为这段插曲到此为止了,哪想到,耳边忽然传来异常激动的声音。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你是网红Daria吧?”

秦雨寺吃了一惊,原本困倦的眼睛瞬间睁圆了。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网红,但此情此景下,应该不会有第二个Daria吧?

“哇,没想到网红也坐地铁啊!我蛮喜欢你的,之前还在网上帮你撕过黑子呢,能跟我合张影吗?”

陈柯杨无比佩服如今年轻人的社交能力,想当初自己跟秦雨寺搭讪的时候,表面伪装得一本正经,实则脚指头都快扣出一座城堡了。

再看人家,脸不红心不跳,还敢直接要合影。

秦雨寺倒是很感激她至少没举起手机“怼脸拍”,但这嗓门实在太大了,幸好旁边几位大哥上网少,目前还处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不然她真要再火一把了。

“小妹妹,你认错人了哦。”

陈柯杨在一众诧异的目光中移步到秦雨寺身边,用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抱歉,我女朋友中文不太好,可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她应该不是你认识的人。”

女孩瞬间有点懵。她每天高强度冲浪,吃瓜经验极其丰富,刚才还特意上网搜图确认了一遍,不可能认错啊。

她顿时不爽了,准备跟这个突然冒头的男人理论理论,一抬眼,正好撞上陈柯杨那双澄澈明亮的眸子。

妈呀,好帅,帅得她语言系统瞬间短路了。

恰好此时,车厢里响起机械的提示音:列车即将到达安通体育馆站,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陈柯杨当机立断,拉着秦雨寺提前下了车。

他俩都忘了,秦雨寺现在算半个公众人物,不宜在人多嘴杂的地方随意露面,至少也得化个妆,做点形象管理什么的,不然#秦雨寺骗照#的话题明早就得冲上热搜。

下一趟班车要十五分钟后才能到站,两人都不想等了,索性出站步行回家,反正也就一公里左右的路程。

这会儿天冷,秦雨寺又乖乖地把帽子和围巾戴了回去。陈柯杨跟在她身后,默默走了好半天,忽然开口:“我准备买辆车了。”

“哦?为什么?”

陈柯杨以为她会质疑自己的经济能力,但秦雨寺只是有点好奇他为什么冒出这个念头——

他不是一直鼓吹骑电动车环保又拉风吗?怎么突然背叛信仰了?

秦雨不自觉地望向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目光游移,又落到地面上,看见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好长。

这时候,她恍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不会是为了接送我吧?”

陈柯杨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干脆利落地回答:“对!”

秦雨寺停下脚步,侧过小半张脸,强忍着笑意打趣:“你这未免变质得太严重了吧。”

陈柯杨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明明在心里组织了大半天措辞,说出来还是磕磕绊绊:“其实,我也没那么穷嗯主要是我爸有点小钱,我可以适当啃啃老。”

听到他的坦白,秦雨寺一点都不感觉意外——从日常相处中就能察觉出来,陈柯杨无论言谈举止还是生活习惯,都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不过同事之间多是泛泛之交,大部分人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这本来就是个人隐私,秦雨寺没兴趣整天盯着别人的钱包看。

但在此情此景下,她还是很给面子地惊讶了一下:“那你表现得挺有骨气的嘛。”

陈柯杨厚着脸皮点头:“当然,男儿当自强嘛。”

“哦?那现在怎么不自强了?”

秦雨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声音缥缈如烟,听不出几分认真几分调侃:“因为……要变质了吗?”

话音散落,她连个眼神都没留下,抬脚便往前走。

她总是这样,什么话都含着只说一半,像高超的猎人随意洒下诱饵,勾得猎物心痒难耐。

若秦雨寺有心,全天下都甘愿做她的猎物。陈柯杨既然已经主动迈出这么多步,没道理错过眼前近在咫尺的机会。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拦在秦雨寺面前,气喘吁吁地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秦雨寺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他。

陈柯杨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所以心里特别没底。”

“让你感到不安的是什么?”秦雨寺神色从容,像是在引导学生主动探索答案。

“我想知道怎样才能符合要求?”

他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步步紧逼地问:“只做个普通人可以吗?还是非得成为沈让那样的有钱人,或者比他更优秀一些?”

“这取决于你想打动的对象是谁。”

秦雨寺眼角微弯,声音中带着一丝俏皮:“如果以我为例的话,我是不在乎这些的。”

“真的吗?!”

换作别人说这种话,陈柯杨肯定以为对方是自矜或玩笑,但秦雨寺的语气那么坦率,没有半分做作,整个人就像水晶一样赤城。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只存在于小说中的完美女主,感动得恨不得立刻掏出戒指求婚。

“不过,如果非要有个标准的话”

秦雨寺耸了下肩,发出一声阅人无数的轻叹:“先排除各种家事显赫的富二代吧,我消受不起。”

陈柯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颗小心脏仿佛坠入冰窖,拔凉拔凉的。

*

夜色已深,两人没再串门,各自回房休息了。陈柯杨简单洗漱后打开电脑,浏览各种汽车网站,甚至拉了张Excel表格,仔细对比各项参数。

一直忙到后半夜,他才拨通Dylan的电话,准备分享一晚上的研究成果。

陈柯杨每天都在这个时段处理集团事务,Dylan早就习以为常了:“老板,您有何指示?”

陈柯杨言简意赅地表示:“我要买辆车。”

Dylan发誓,这是几个月来陈柯杨说的最正常的一句话。

他激动地暗下决心,为了庆祝“浪子回头”,无论多稀缺的限量版跑车,都一定要帮他搞到手。

结果陈柯杨下一句又把他干懵了:“我看中了几台新能源汽车,价格都在十万左右,明天你派人去店里试驾,给我写份详细的测评。”

Dylan:“”

他真想把陈柯杨一棒子敲晕,送去医院查查脑子,这病情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

第53章 提新车 跟你男朋友拍一张合照吧

经过三天的反复研究, 陈柯杨终于敲定了一辆心仪的代步车,兴冲冲地邀请秦雨寺周末陪他一起去提车。

秦雨寺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听到他买车的消息一时有点恍惚,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竖起大拇指:“效率很高嘛。”

陈柯杨心情大好,厚着脸皮笑说:“心动不如快行动嘛,既然已经堕落到啃老了,当然是早买早享受。”

“作为我的上班搭子,是不是该和我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他眼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了:“这可是我研究了好几天测评才精挑细选出来的座驾,帅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光看照片不行, 你得亲眼见证它的风采。”

陈柯杨常常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

而秦雨寺性子偏冷, 不总能跟上他的节奏, 但每次看到他那双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 心情也会不自觉地明朗起来。

这大概就是她愿意和陈柯杨相处的原因之一吧。

周末她正好有空,提车的事就这么愉快地定了。

陈柯杨最初的买车预算是十万,要求很简单:有四个轮, 有个顶, 能遮风挡雨就行, 也免得人设崩得太彻底。

但人心就像无底洞——多看几个测评,多试驾几款车后,需求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心里不断盘算着:要不加点钱换个更好的配置?要不再加点钱升级那个功能?就这样一路加价,预算硬是超出了一半。

几番权衡后,他终于拍板定了一辆国产新能源SUV。车内空间非常宽敞, 配备了冰箱、电视,座椅还能放平,非常适合拍那种床车旅行vlog。

陈柯杨觉得这是现代家庭出行的大趋势,如果润池集团将来有造车计划, 也可以考虑这个方向。

对于他的选择,Dylan只丢下四个字:工业垃圾。

换在一年前,陈柯杨也看不上这种噱头大于实质的营销手段,但现在大不同了,他预感自己马上就要拥有美好的爱情了。

小车的用途不能只局限于接送女友上下班,他们还要一起露营,一起自驾游,光是想想都觉得美滋滋。Dylan这种万年单身汉肯定是无法理解的。

*

周末,陈柯杨和秦雨寺一起到4S店提车。

这个国产新能源品牌刚刚起步,急需拉拢优质客户,工作人员的态度相当热情,全程陪同验车后,又把两人领到精心布置的场地,准备举行提车仪式。

这是一片宽敞的室内空间,入眼是一块大红色的背景板,上面印有汽车品牌logo和“梦想座驾,今日启程”的金色标语。

背景板正前方就是陈柯杨的新车了,车身罩着一整张红绸布,两侧堆满了红色和银色的气球,附近还摆放着几个大花篮和KT板。

嗯怎么说呢 ,有点像婚礼现场。

接下来,工作人员簇拥着陈柯杨走向新车,引导他掀开红布,露出崭新锃亮的车身。

这是一辆黑色中型SUV,流畅的腰线一直延伸到车尾,为整车增添了动感的视觉效果。车头挂着一朵大红花绸带装饰,让这份炫酷中莫名多了一丝喜庆。

工作人员在闲聊中得知陈柯杨刚毕业就提了人生第一辆车,纷纷夸他年轻有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明知道这是销售的惯用话术,陈柯杨还是笑得合不拢嘴,像中了状元似的,倒是很符合眼下的喜庆氛围。

接下来是合影环节,工作人员先给陈柯杨递上一大捧鲜花,又拿来一堆定制的手举牌。

接过来一看,牌子上用POP字体印着:

“我不是在炫耀,我只是在晒车。”

“猜猜我新车的马力。”

“这辆车,我先开为敬。”

这玩意儿要是被他那帮兄弟看见,非得笑话他几天几夜不可。

别说富二代了,就连普通年轻人估计都觉得羞耻。但陈柯杨却感觉很有意思——他以前提过几次千万级的超跑,绝对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

过去,一辆车无论多昂贵,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代步工具。

而眼前这辆“工业垃圾”,即将承载他人生中最美好的爱情旅程。它的价值简直比皇帝的御辇还珍贵。

秦雨寺抱着凑热闹的心态,看陈柯杨举着一堆牌子,手忙脚乱又十分配合地摆出各种姿势,被逗得笑弯了腰。

没想到,工作人员观察了她好一会儿,瞅准时机突然发出邀请:“小姐姐,跟你男朋友拍张合照吧。”

秦雨寺瞬间傻眼:“我们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陈柯杨‘噔噔噔’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口,冲工作人员笑道:“谢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秦雨寺被他拉到拍照台上,又从他手里接过一块手牌,低头一看,上面用夸张的字体写着:你想坐我的副驾吗?

她哭笑不得,强烈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这已经是两人第二次合照了。秦雨寺原以为自己心态会比上次从容许多,应该能表现得更自然。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店里的工作人员似乎有用不完的创意,不断地指导两人变换姿势,拍了数不清的照片,足够装订成为一本厚相册了。

秦雨寺怀疑这个团队之前是干婚庆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花样。

尽管买了新车,但还得办理选号上牌、申报购置税等一系列手续,至少要等一周才能正式上路,所以两人还是继续宠幸“小电驴”一阵子。

回到小区后,买车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陈柯杨自然而然地跟着秦雨寺回了家,顺便畅想今后作为“有车一族”的幸福生活。

他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翻看店员刚发过来的照片,然后像个痴汉似的,将每一张照片上的秦雨寺都放大了仔细端详。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自带主角光环,明明做着很搞笑的动作,表情却一点都不崩,就算登上时尚杂志封面都毫无违和感。

他脑中灵光一闪:可以把这些照片做成挂件,装饰在新车上,这样一抬头就能感受到此刻满溢的喜悦。

他觉得自己的创意棒极了,于是像唠家常似的,很自然地把想法分享给秦雨寺。

秦雨寺正在收拾陈柯杨送的购车小礼物,听了他的话,眉头微微一挑,鼻梁上生出几道浅纹,没有出声,但表情有些复杂。

陈柯杨瞬间闭上嘴,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虽然他和秦雨寺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但还不是真正的情侣,就连这些让他忘乎所以的合影,也只是误会和巧合的产物。

他似乎表现得太缺乏边界感了,这样很容易招来女孩子的反感。

陈柯杨自知说错了话,却没有慌神,很聪明地把话题转移到真正想商量的事情上:“等办好所有手续,我们就开车去露营吧。”

这话一出口,他心里其实挺忐忑的——

在此之前,他们所有的交集都围绕工作展开,无论是顺路上班还是搭伙吃饭,都算得上同事间的正常社交,在行为逻辑上说得通。

但露营算怎么回事?只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才会一起露营吧。

一男一女单独出行,怎么想都超出了世俗对友情的定义,这分明是在变质的边缘试探。

秦雨寺这么矜持的人,多半不会答应。不过也没关系,至少他们还能继续一起上下班,慢慢培养感情。

没事哒,没事哒,美好的爱情值得等待。

秦雨寺挑了下眉,问道:“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露营吗?”

陈柯杨听出她的重点在“露营”本身,而不是孤男寡女一起露营,瞬间松了口气。

但又怕她不感兴趣,赶忙描绘起来:“对啊,开车去一个景色很棒的地方,沐浴着大自然的阳光和微风,再来点啤酒小烧烤,很有意思的。”

他忽然想起秦雨寺童年不幸,长大后又跟家人关系不合,很可能没享受过这种温馨时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有露营的经验吗?”

秦雨寺言简意赅地回答:“有。”

陈柯杨又问:“什么时候啊?”

“很多年前了。”

陈柯杨觉得表现自己的机会来了,忙不迭地说道:“那就跟我一起去吧,我保证给你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

秦雨寺似乎终于有了点兴趣,连漂亮的眸子都多了几分光彩。她问:“可以搭帐篷吗?”

“当然可以!”

“在哪露营?那种很茂盛的森林吗?”

森林恐怕有点困难不过现在的露营基地环境都不错,应该基本能满足城里人对大自然的美好幻想。

陈柯杨想了想,还是点头:“可以的。”

她又发出一连串追问:“可以钓鱼吗?可以玩桌球吗?可以画画吗?”

陈柯杨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了。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露营经验,甚至搞不清楚露营和野餐有什么区别,但这些听起来都是很寻常的娱乐活动,只要肯花钱应该都不成问题。

秦雨寺嘴角上扬,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可以看星空吗?可以看烟火吗?”

陈柯杨吸了吸鼻子,心想:她这是打算在外面过夜啊,那得提前订民宿,或者买加厚的帐篷、睡袋、取暖炉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啦。

秦雨寺用手掌撑着下巴,继续笑咪咪地问:“可以爬山吗?可以丛林探险吗?”

啊这陈柯杨在心里哀嚎:这些就算了吧,多危险啊!

秦雨寺并不打算放过他,接着问:“可以跳伞吗?可以攀岩吗?可以潜水吗?可以玩皮划艇吗?”

陈柯杨到这才听出不对劲来,怎么感觉秦雨寺是在逗自己玩呢?

他不禁有些汗流浃背了:“你有什么想法,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啊?”

秦雨寺很乐于反问:“那你呢?对于露营,有什么具体想法?”

陈柯杨还没来得及深想这个问题,他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就是跟秦雨寺待在一起,哪怕大眼瞪小眼,互相发呆都行。

秦雨寺眨了眨眼睛,神情渐渐认真起来,声音也多了几分真诚:“我希望你能更多地了解我。”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继而温和地说:“我也希望在相处的过程中,更深入地了解你。”

“所以,你不需要为我准备什么惊喜,相比之下,我更珍视我们之间的分享、倾听和互相帮助。”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以后有什么事儿,请和我一起商量,好吗?”

第54章 挺浪漫 还知道找地方过二人世界……

听完秦雨寺一番话, 陈柯杨如同被浇了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 他辗转反侧了一晚上,脑中思考的不仅是露营的安排,还有就此引发的一连串问题:

他对秦雨寺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又该如何理解“爱情”这个亘古不变的命题?

他自认为是个正常且普通的男人,由荷尔蒙驱使着情感的悸动。他倾慕秦雨寺美丽的外表,喜爱她一颦一笑间的风情,觉得她无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他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不惜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来展示自己的魅力, 只为博得美人的青睐。

事实上,大多数有钱人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但是, 当红颜老去, 青春不再呢?难道他就该顺理成章地再去追求下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吗?

不, 真正的爱情绝非如此。

爱不应该只停留于外表的吸引,抑或某些观念上的契合。它应当是一种深远的期待,如甘霖般滋养未来几十年的生活。

未来漫长而悠远, 成熟的爱情当是感性和理性并重。

与其像毛头小子一样冲动表达, 不如以真诚之心深入了解对方, 学会真正地尊重与包容。

眼下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有句话不是说了嘛:想知道两个人合不合适,一次旅行便可见分晓。

陈柯杨豁然开朗——决定不再把这次露营当成荷尔蒙作祟的浪漫游戏,而要好好把握机会,与秦雨寺坦诚交流彼此的兴趣爱好和生活习惯。

打定主意后,他第二天连上班的心情都没有了, 草草处理完手头工作,便在电脑上搜索起各种露营攻略。

要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直接交给助理去办就行。

但现在不同了, 他要通过这些琐碎的准备工作,让秦雨寺看到一个更真实的自己。

桌上摊着一个小本子,他对着空白的纸页思考半天,终于写下一个“钓鱼”,接着又添了个“打游戏”,但很快又划掉了后者。

心里吐槽自己:大老远跑去露营,还窝在帐篷里打游戏,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挠了挠头,忽然觉得总结自己的爱好比了解秦雨寺的爱好还困难。

算了,先随便写写吧,晚上再和秦雨寺一起商量,说不定她有更好的主意呢。

下班后,两人相约在秦雨寺家中。

陈柯杨胳膊下面夹着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本子和圆珠笔,活像个来上课的学生——还是那种认真记考试重点的优等生。

秦雨寺被他这幅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不至于因为我的几句话就这么严肃吧?我随口说说而已。”

陈柯杨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放在吧台上,闷声哼道:“我重视你还不行吗?”

“嗯,乖孩子。”

秦雨寺轻笑着转身去厨房给他冲咖啡。

待她端着杯子回来,只见陈柯杨已经端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打开了电脑,摊开了笔记本,正握着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她心生好奇,便悄悄凑过去,一只手支颐着台面,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龙飞凤舞的字迹上。

随着她的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微妙起来。她低头的瞬间,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拂过陈柯杨的颈侧。

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心跳不自觉地乱了节拍。

秦雨寺认真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并没有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

陈柯杨的字很漂亮,端正大气,遒劲有力,只是这份笔记几经删改,涂鸦遍布,跟他平日里做的那些简洁清晰的PPT反差极大。

秦雨寺直起身子,笑盈盈道:“你很有想法嘛。”

陈柯杨觉得她在嘲笑自己,当即就不服气了:“好歹我交了份作业,你准备什么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没准备什么作业啊。”

大概是逗他太有意思了,秦雨寺脸上的笑意蔓延开来:“我是老师,只负责批改作业。”

说着,她拿出ipad,修长的手指在网页上敲下陈柯杨挑选的几个露营基地,语气随意地问:“咱们请一天年假,玩三天怎么样?”

陈柯杨当然没有意见,他巴不得直接辞职玩上半年呢。

秦雨寺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边浏览信息,边自顾自道:“如果出去三天,在外面露营做饭,得准备不少东西。”

她倏地掀起眼帘,唇角微微一勾:“50块钱肯定打不住,我们AA怎么样?”

“嗯行。”

陈柯杨不在乎这点钱,秦雨寺看起来也不拮据,索性就随她安排好了。陈柯杨现在只想当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过了一会儿,秦雨寺将ipad举到他面前,干脆利落地说:“就选这里吧,依山傍水,场地开阔,周围也清静,附近几公里还有个滑翔伞基地。”

说完,她拿来陈柯杨的笔记本,重新翻开一页,提笔唰唰地写起来。

或许是因为很多中文词用不熟练,她索性写英文,笔触潇洒灵动,宛如五线谱上跳跃的音符。

她很快就写完了,随后将本子塞回陈柯杨手里,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问:“东西我都列出来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她这人心思细腻,列出的清单自然也详尽周到,连烹饪用的油盐酱醋都列上去了。

陈柯杨挑不出、也不想挑她的毛病,只是怀着欣赏漂亮字体的心情,一行一行往下看,直到最后,他发现了被自己划掉的游戏机。

他干笑一声:“游戏机就不用了吧,也没时间玩。”

秦雨寺轻松地回答:“你喜欢就带着呗,反正车够大,装得下。”

“哦。”

他先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旋即察觉出不对味来,略带不满地嚷嚷道:“昨天不是说好一起商量吗?怎么最后变成你一言堂了?”

“昨天有昨天的想法,今天有今天的心情。今天我就想提高效率,速战速决。”

秦雨寺眼神流转,继续道:“再说,你的爱好我不是已经了解并且采纳了吗?”

陈柯杨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做出让步的姿态:“好吧,既然你这么积极参与,那就商量一下分工吧。”

“帐篷、睡袋、防尘垫、桌椅这些需要体力搬运的东西交给你负责。炊具、食材、急救包和娱乐设施我来准备。个人生活用品自备,你看怎么样?”

陈柯杨嘀咕了一句:“这算哪门子商量?明明你都自己做主了。”

旋即又察觉出不对劲来,甚至怀疑秦雨寺口误了:“你刚才说,谁负责准备食材?”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顾不得委婉表达了:“那个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你就不想吃得好一点吗?”

秦雨寺“啪”地合上本子,正色道:“前几次都是你下厨,激起了我的胜负欲,我要趁这个机会好好露一手,免得被你看轻了。”

陈柯杨还能说什么?他现在就是女王的忠实侍从,哪怕赐他毒药他都甘之如饴。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还是忍不住感叹:“你好像对露营很有经验的样子。”

秦雨寺将长长的秀发往后一拢,笑说:“是啊,要不怎么让你有事一定要跟我商量呢?”

她下巴微微上扬,眼角得意地眯了起来,张扬的表情中还透着一丝可爱:“我好歹比你大两岁,这声‘姐’可不是让你白叫的。”

*

陈柯杨新车的手续一时办不齐全,两人决定将旅行安排在半个月之后,正好为准备工作留出充足的时间。

某个工作日,洛清源想向秦雨寺要一份文件,便专门到楼下的办公室找她。

从电梯出来,得先经过陈柯杨的工位,她远远就看到这家伙正热火朝天地摆弄着一盏露营灯,连电脑屏幕都黑了。

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在他背后猛拍了一下,嘴上配合着喝道:“嘿,摸鱼呢?”

陈柯杨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零件都掉下来了。

回头一看是洛清源,而不是什么张总王总,马上就恢复了淡定,还理直气壮地说:“我在光明正大地搞研究,这能叫摸鱼?”

行吧,都说张书棠的部门是魔鬼训练营,他来之后反倒成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洛清源用胳膊肘撑着他的座椅靠背,笑着调侃:“这么有雅兴啊?大冬天的出去露营。”

说起这个,陈柯杨竟然有点得意:“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四时美景各有千秋,只有庸俗的人才喜欢扎堆凑热闹,我就喜欢与众不同的体验。”

洛清源懒得听他鬼扯,眼珠子一转,忽然灵光一闪:“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挺懂浪漫啊,还知道找僻静的地方偷偷过二人世界。”

不知这话是不是问到了陈柯杨的心趴上,他竟莫名地脸色一红,正在忙活两只手也停了下来。

空气凝滞了几秒后,他突然变脸,恼羞成怒地撵人:“少扯了,赶紧干你的活吧。”

“切,死鸭子嘴硬,还跟我装矜持。”

洛清源用手里的文件夹敲了下他的脑袋,心说:一会儿我就去找Daria八卦,非把你这点小秘密扒个底朝天不可。

转过拐角,入眼便是秦雨寺那永远挺得笔直的身影。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拢起,一看就是在处理棘手的工作。

洛清源暗暗赞叹:还是我们Daria靠谱,领导出差了还能这么专心工作,年底不给她颁个模范员工都说不过去。

为了不惊扰这位兢兢业业的好员工,她甚至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当目光落在秦雨寺的电脑屏幕上时,她楞了一下——

如果没眼花的话,这个页面是某知名橙色购物软件,而秦雨寺此刻正在搜索户外用品?

秦雨寺很快就察觉到身侧有人,但她心态极稳,不像那些摸鱼被抓包的人,手忙脚乱地关掉网页,落得个无比尴尬的下场。

她将双臂轻轻搭在转椅扶手上,脚尖点地,缓缓转动椅子,直到整张脸完全面向洛清源,才云淡风轻地问:“找我有事?”——

作者有话说:露营期间要有好事发生[墨镜]

第55章 去露营 奔赴如梦似幻的海上森林……

俗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秦雨寺此刻表现得云淡风轻,反倒让洛清源觉得, 自己才像那个被抓了把柄的人,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尴尬了好半天后,她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老板不是要申请林淮市的创新人才嘛?那个申请表我死活都找不着了,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备份。”

秦雨寺点了点头,随即将椅子转回去,关掉某宝页面,打开磁盘, 从一堆归类得井井有条的文件中查找她需要的那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上班偶尔摸个鱼, 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洛清源本来也不在乎她摸不摸鱼, 只是

停顿了几秒, 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最近是要去露营吗?”

“看情况吧。”秦雨寺回答得模棱两可。

洛清源脑海里很自然地浮现出一种可能,却又不太敢置信, 只能暗暗分析:

秦雨寺是美术生, 读书的时候经常去外地写生, 喜欢山山水水也很正常,何况如今城市生活的压力这么大。

但转念一想,林淮最近的气温已经跌至零度了,寒冬腊月的在户外露营,实在有些反常啊。

几番挣扎后, 她终于还是问了句:“你打算跟谁一起去啊?”

秦雨寺微微侧身,语气依然十分随意:“大概和朋友一起吧。

在洛清源的印象里,秦雨寺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从没听说过她有什么知心好友, 非要说的话,只有陈柯杨和她走得蛮近

想到这儿,她心头咯噔了一下。

虽说俊男靓女互相吸引很正常,但Daria不是跟老板难道这回彻底闹掰了?

虽然沈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是个要钱有钱,要势有势的大老板,怎么着都比一穷二白的底层打工仔强吧。

她越想越糊涂,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脑袋瓜子嗡嗡作响,以至于都没听见秦雨寺在跟她说话。

秦雨寺只得又问一遍:“你怎么了?”

洛清源几乎脱口而出:“我还在想露营”

秦雨寺微微挑了下眉:“哦?你很感兴趣吗?”

她这人大多时候都是温和守礼的,但偶尔也会通过一些细微的神情表达被冒犯的不悦。

洛清源尴尬地杵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秦雨寺旋即恢复了平和的淡笑,轻声道:“你要是感兴趣,随时可以找我了解。不过这个奖项的申报今晚就截止了,万一耽搁了,沈总肯定要发脾气。”

洛清源是个机灵人,瞬间就品出了话里的意思:人家不想聊了,这是变相送客呢。

她向来把秦雨寺当作前辈看待,内心怀着一种类似小学生对班主任的敬畏之情。

见秦雨寺不高兴了,哪还敢没脸没皮地继续追问,赶紧拿了材料,怏怏地离开了。

望着她脚步匆忙的背影,秦雨寺下意识地吁了一口气,可内心还是绷紧着一根弦——

洛清源并不是什么守口如瓶的人,又整天跟在沈让身边,保不准哪天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秦雨寺的眉头便紧紧拧成了川字。

她本就是个极怕麻烦的人,而沈让呢,又的的确确是个麻烦制造机。可眼下这事儿,即便洛清源不添油加醋,也很难不让人多心。

这不,最近已经有同事旁敲侧击地打听,为什么她总和陈柯杨一起上下班。要不了多久,各种闲言碎语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得人尽皆知。

但静下心来想想,这又有什么好怕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点交友自由?别说她和陈柯杨清清白白,就算将来真的那也不关别人的事。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儿就过去了,在此期间,陈柯杨终于如愿提到了新车。

这辆车价格比较亲民,配置只能算中规中矩,虽说出去玩几天足够用了,但陈柯杨还是对它进行了全面的改装。

先是将原有的内饰全部换成高档材质,又定制了轮毂,更换了音箱系统和仪表盘,并且在车顶安装了一个流线型的行李架。如此一来,再多行李都不愁没地儿放了。

新车到手后,两人很快便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两人谁都搞不懂,明明平日里也没什么囤积癖啊,怎么出去玩一趟会准备这么多东西?要是被外人看见,肯定以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私奔。

待一切准备妥当,两人便在周五的早晨出发了。目的地是距离林淮市二百余公里的海上森林露营基地。

开车过去要三个小时,尚在陈柯杨的接受范围内,于是自告奋勇揽下了司机的差事。

秦雨寺的行李都塞进了后备箱,本人则轻装上阵,手里只拿了手机和一杯冰美式。

细看她今天的装扮,与平日的都市丽人风迥然不同:鼻梁上架着副大墨镜,将那瘦削的小脸遮去大半,身上穿着宽松的黑色冲锋衣和软壳裤,一头长发被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车内开着空调,她随手脱下外套,内里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针织衫,V领设计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感谢她为这寒冷的冬日带来一抹俏丽的春色,但陈柯杨此刻只好奇一个问题:她真的不觉得冷吗?

算了,问她她也不会承认的。陈柯杨默默将空调又调高了两度。

秦雨寺身子微微倾斜,在触摸屏上选了个喜欢的歌单,然后便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以游玩为目的离开这座城市了,每次出行都是行色匆匆,极少留意沿途的风景。

此时,眼见着熟悉的楼宇街道被渐渐甩在身后,连意识都有些恍惚了。

今天是工作日,出城的高速路上并不拥堵,汽车很快便驶离了城区。秦雨寺没有闲聊,而是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窗外流转的风景。

东南沿海地区有很多非落叶植物,即使到了冬季,高架两侧也依然装点着或红或黄或绿的颜色,目之所及一片静美。

林淮周边工业发达,人口密集,城乡之间距离很近,时不时就有民房和厂房闯入视野,一路上毫无萧瑟寂寥之感。总之,跟俄罗斯很不一样。

虽然她已经在中国生活了十几年,却总觉得少了些归属感,即使是每日所见的草木砖瓦,也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变得陌生。不过,今天的感觉却大不相同——

说得矫情点,她竟感受到了一丝游子归乡般的温暖,仿佛在外漂泊许久后,终于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汽车在宁静中行驶了大半个钟头,期间陈柯杨无数次想要偷瞄秦雨寺,又自觉这样太危险,于是主动打破了沉默:“我的新车坐着感觉怎么样?”

“挺好。”秦雨寺简单点了下头。

其实她对汽车几乎一窍不通,也分辨不出好坏,只是此时此刻,身心像摊在自家沙发上一般轻松自在。

这与坐在沈让的豪车里浑身别扭的感受完全不同。

或许就像有些人坐豪车就晕车,天生没那个享福命吧。

陈柯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索性随着音响中的旋律轻轻哼唱起来。

如果说秦雨寺的感觉像是归家,那他的感觉更像是一场流浪:抛下身份地位,卸下肩头的责任,忘却所有的烦恼,与心爱的人共同踏上一段生死与共的旅程

一路顺畅,他们比预计时间提早到达了目的地。

这片区域原本是座开放的湿地公园,近两年才获批建起了露营基地。

相较其他城郊度假场所,这里的环境更加贴近大自然,连帐篷都搭建在错落有致的水杉林间。

正值晌午,阳光充足,天气倒也不算太冷。

只是因为旅游淡季,又是工作日,他们从进门到现在,只见到了几个零星的工作人员,树林深处更是空无一人,连一顶帐篷都没有。

两人本来就不想被外人打扰,这下正合了心意。

简单吃了几口便当后,他们便着手搭帐篷。

寻常野外露营,防潮垫都是直接铺在泥土地上,但林子里潮湿泥泞,基地特意搭建了高出地面三十厘米的防腐木地台,既美观方便,又能有效隔绝潮气。

陈柯杨准备的装备自然是顶好的。帐篷是舒适度极高的隧道式设计,外帐用了厚实的牛津布,防风防雨还防晒。

帐篷的尺寸也很宽敞,搭起来足有十六平米,内部可以隔出两个独立的生活区,外部两侧还能扩展天幕。

点起一盏露营灯,支起两把月亮椅,挂起投影幕布,便成了一座浪漫的星空影院。

考虑到天气寒冷,陈柯杨还准备了柴火炉和整箱的干柴。待夜晚生起火炉,帐篷内的温度可升至30℃,睡觉时即便不用睡袋也能暖和入眠。

露营本就是件繁琐的事,好在秦雨寺有经验,陈柯杨有力气,男女搭配,默契十足,倒也没耗费太多的时间。

待一切收拾得七七八八,两人决定先在基地内转转,养精蓄锐,明天再去附近的滑翔伞训练基地。

这家露营基地名为“海上森林”,并非浪得虚名,而是确有其景:

基地内镶嵌着一汪碧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和虬曲的树枝。

大片的水杉和落羽杉直接生长在水中,树干傲然地挺立于水面之上,宛如守护这方水域的哨兵。

秦雨寺正是被这奇异的景致所吸引,才选择来此露营的。

湖畔有一座向水面延伸的亲水平台,可以垂钓,也可以撑把椅子静坐赏景。

陈柯杨取出了专为此行准备的渔具,秦雨寺则架起画板,调配好水彩颜料,准备在这片美景中重拾当年文艺少女的初心。

第56章 暴雨夜 你在我身边,很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