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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湖边的时候正是中午, 太阳明晃晃的悬在头顶,天气也挺暖和。

转眼到了下午三点多, 天空聚起大团大团的浓云,气温像跳崖似的,“唰”地一下降了下来。

陈柯杨出门前特意裹了件羽绒服,可架不住一坐就是几个钟头,再厚实的装备也抗不过寒气一点点渗进来。

他只得把身体蜷成一团,心里盘算着:受风面积缩小点,说不定热量就能少流失点。

其实对真正的钓鱼佬来说, 什么冰湖垂钓、礁石海钓、极地船钓、急流野钓都是家常便饭,眼下这点风寒根本不算什么。

要是搁在平日里, 陈柯杨也不至于这么耐不住性子, 只是今天他显然有些心猿意马——比起水里的鱼, 他更在意岸上的人。

他坐在亲水平台的最前端,时不时回头张望,正好能看见那块大大的画板, 还有画板上方秦雨寺露出的小半张脸。

有时她低头专注作画, 就只剩一个圆溜溜的丸子头在那儿轻轻颤动。

说是要互相了解彼此的兴趣爱好, 到头来却成了老干部养生局。

哦不对,人家老干部聚会好歹还得切磋切磋,哪像他们俩,整整一下午,连完整的话都没说上几句。

陈柯杨心里开始犯嘀咕:怎么感觉两人之间像隔了层保鲜膜?难道爱情的小火苗还没来得及升温 , 就被这阴冷的小北风给吹灭了?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他转过身来,主动挑起话头:“天色暗了好多,不影响你创作吗?”

凉风送来秦雨寺淡淡的声音:“还好吧。”

她倒是很有闲情逸致。

陈柯杨又盯着纹丝不动的鱼竿发了会儿呆,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实在撑不住了,干脆“蹭”地一下站起身,心里暗暗给自己找台阶下:

天公不作美,我也犯不着在兴趣爱好上较劲儿了。

不如过去看看秦雨寺画得怎么样了。

事实证明,秦雨寺可没像他一样胡思乱想。她面前的画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由于天气转阴,天空和湖面都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像隔着薄雾看世界,透出朦胧而神秘的气息。

冬季的水杉大多只剩下笔挺的树干和枯瘦的枝桠,在秦雨寺笔下被勾勒成一道道简洁有力的线条,愈发显得静谧庄严。

整幅画面仿佛末日终章,世界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催化下,呈现出一种奇异而诡谲的美感。

细看之下,陈柯杨居然也入了画:他独自坐在空旷的湖边,手握鱼竿,像末日中孤独的守望者,与濒临崩解的世界展开最后的对峙。

陈柯杨忍不住赞叹她的巧思:画得真好,尤其是这个人物,简直是点睛之笔,整幅画的意境瞬间提升了一个level。

秦雨寺轻瞥了眼画布,笑着说:“发现了吗?我把你的形象美化了不少。”

陈柯杨纳闷了:“就一个背影,有什么好美化的?”

秦雨寺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画中人的后背,慢悠悠地说:“你的真实形象嘛,比这个猥琐一点。”

说着,她便学起陈柯杨刚才的样子:后背微微佝偻,肩膀往上一耸,两只手如小猫收爪似的,一下子缩进袖口里。

这套动作仅仅闪现了一秒,她转眼就恢复原样,然后掩着嘴笑得格外开怀。

“你”

陈柯杨意识到她在取笑自己,当即就不乐意了:“我那不是冷吗!正常的生理反应而已,你冷的时候不哆嗦吗?”

“我吗?”秦雨寺指了指自己,狡黠地眨眨眼:“你有见过我这样吗?”

说完,她还刻意把腰板挺得更直,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秦雨寺的笑容很有特色:眼睛弯得像月牙,眉梢微微上挑,一侧嘴角俏皮地往上勾。

陈柯杨一直以为这是她友善的表现,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分明是捉弄人得逞之后,幸灾乐祸的坏笑。

这个女人,腹黑得很!

陈柯杨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悲哀,正想开口为自己挽回点什么,忽然感觉脑门儿一凉。伸手一摸,湿漉漉的。

他不由嘀咕了一句:“不会吧怎么还下起雨来了?”

就在这时,一颗雨滴不偏不倚地落在画中那个陈柯杨的头顶上。虽说水彩纸不怕这点儿雨水,但秦雨寺还是果断合上了画板,掏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

好家伙,连续三天都有雨,而且从今晚开始,雨势要直接升级为大到暴雨。

她抬起头,幽怨地瞥了陈柯杨一眼。

陈柯杨嘿嘿一笑,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智人千虑,必有一失。他把各种意外状况都设想了一遍,偏偏没看天气预报。

准确地说,半个月前是看过的,那时候显示没雨,他便心满意足地关掉APP,再也没打开过——就怕老天爷不解风情,偏要在他的好日子里添乱。

结果可好,怕什么来什么。连着三天的倾盆大雨,之前所有的计划都要泡汤了。

秦雨寺倒是淡定,拉上冲锋衣的帽子,收起画板利落地往肩上一扛,然后冲陈柯杨挥挥手:“先回去吧,填饱肚子再说。”

从湖边到露营地要走一小段蜿蜒的山路。恰逢雨天,路面湿滑,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

陈柯杨肩膀上扛着一大包渔具,看起来活脱脱个资深钓鱼佬,可他手里那个小红塑料桶,跟来时一样轻飘飘的,别说鱼了,连个鱼鳞都没见着。

同样坐了三个小时,秦雨寺完成了一副佳作,而他却惨遭“空军”,这未免也太打击人了。

他想给自己挽回点颜面,便说:“这两天要忙的事太多,我坐在那儿一直走神,说不定水里的鱼感知到了岸上的躁动,所以才不上钩的。”

按理说,人在为自己挽尊之后,一般都会顺势夸对方几句,以免气氛太尴尬。

于是他又说:“你比我专注多了,做事的时候心无旁骛,效率自然就高。”

秦雨寺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我做事的时候也会胡思乱想。”

陈柯杨一楞,好奇地问:“你想什么?”

“我在想啊”秦雨寺笑了笑,出其不意地说:“希望水里的鱼千万别上你的钩。”

陈柯杨惊讶地张了张嘴巴:“没想到你还挺善良的。”

秦雨寺也愣了下,语气有些意外:“我不是那个意思。”

接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想说,要是你真钓上了鱼,咱们今晚就得吃鱼,但我不太会处理活鱼。”

陈柯杨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逗乐了:“我来弄不就成了?”

“不用。”秦雨寺摇摇头:“说好了今晚我掌勺的。”

回到露营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陈柯杨在天幕下挂起几盏露营灯,又将取暖的燃气炉点着,原本一片漆黑的营地瞬间笼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

秦雨寺搬出卡式炉,开始张罗今天的晚饭。烹饪虽然不是她的强项,但这次显然做足了功课,甚至还从包里翻出了一张手写菜单。

见陈柯杨满脸好奇,她便得意地把纸条递到他眼前,让他看个仔细。

谁知上面写的全是俄文,陈柯杨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轻哼了一声,心里暗暗发誓:早晚有天我要把俄语学会,省得你老跟我藏小秘密。

虽说秦雨寺架势摆得很足,但她也考虑到了天气因素,提前在家备好了大部分食材,现在只需在锅里简单加热就行。

因为突然下雨,她干脆砍掉两道硬菜,换成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这种天气做饭,只能速战速决。

在不妨碍主厨发挥的前提下,陈柯杨主动分担了洗菜切菜的活儿。

秦雨寺则大展身手,一边用炭火烤着牛排,一边捣鼓着苏联名菜鲱鱼沙拉,还得时不时照看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酸黄瓜汤。

炉子呼呼冒着热气,一遇到外面的冷空气,瞬间凝成大团大团的白雾,使得周遭的景物都变得朦胧起来。

陈柯杨手里忙个不停,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秦雨寺身上。

天幕杆上悬着一盏露营灯,暖黄的灯光与雾气糅杂在一起,像融化的琥珀,而秦雨寺就在这团柔和的光雾中专注地忙碌着。

这本该是一副温馨的画面,但四散晕染的光线,反倒将她的五官勾勒得愈发分明。

陈柯杨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幕下,整片树林都笼罩在朦胧的水汽里,雨滴如密集的鼓点,急促地敲打着天幕,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种声音很适合当催眠的白噪音,不过只有真正置身于层层雨雾之中,才能体会到这种湿寒的滋味并不好受。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去基地的餐厅吃饭,但秦雨寺的性子向来如此——她像一棵崖上的青松,执着又冷静,隐忍又坚毅,任凭风雨严寒,也动摇不了她想做的事。

半个小时后,秦雨寺终于将所有的菜都盛进盘子里,轻声说道:“好了。”

陈柯杨指了指炉子上的小火锅:“水也开得差不多了。”

秦雨寺点点头,又问:“你冷吗?要不要拿进帐篷里吃。”

陈柯杨早就猜到她想赏雨,回来时特意在羽绒服里加了件毛衣,于是很干脆地回答:“不用。”

“那你进去拿两罐啤酒。”心愿得到满足后,秦雨寺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雀跃。

这样的天气吃火锅再合适不过了。

秦雨寺平时很少吃辣,不过为了“发发汗”,还是加了包麻辣锅底。陈柯杨忙活了一下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热呼呼的食物下肚,他感动得差点流泪——秦雨寺做饭真好吃,秦雨寺真是个好人。

秦雨寺吃了几口后,便端起酒杯,目光投向黑沉沉的林间小径。

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路灯,雨水不停地拍打着灯罩,使原本就不太明亮的光线变得朦胧而梦幻,就像萤火虫的微光在雨中摇曳。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不觉得这样的景色很特别吗?”

陈柯杨咬了一口热腾腾的牛排,心想:确实挺特别的,都能直接拍鬼片了。

秦雨寺接着说:“这场雨下得很浪漫,对我来说像是一场意外之喜。”

陈柯杨可就不明白了:提起浪漫,人们首先想到的不都是星空、月光和海滩,再不济也得有鲜花和烟火,怎么会有人觉得凄冷的雨夜浪漫呢?”

除非是窝在被窝里一边听雨一边打游戏,否则他实在难以认同。

秦雨寺解释道:“你知道吗?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对比效应。正因为感受了冬雨的寒冷,才会觉得炉火和帐篷格外温暖;正因为我们举目四望尽是黑暗,才会感到一盏小小的露营灯有多么温馨。”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陈柯杨。

明亮的火光在她眼底跳跃闪烁,她的声音也随之温柔了几分:“也正因为黑暗中充满了未知的恐惧,才让我觉得,有你陪在身边,是件特别有安全感的事。”

第57章 有预感 今天晚上可能有大事发生

陈柯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得秦雨寺以为他没有下文了,却见他忽然抬起头, 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总结得非常好。”

天幕外,夜色像一块无边无垠的黑色绒布,沉甸甸地倾轧下来,将整片天地悉数笼罩。雨丝密集,从星星点点汇成珠帘,又从珠帘织成天网,肆意地冲刷着林间的一草一木。

望着这般景象, 陈柯杨竟觉得平日里恼人的雨,此刻也生出了几分可爱。

秦雨寺眸中含笑, 故意打趣道:“既然受了我的点拨, 是不是也该借景抒情一番?”

“可以啊。”

陈柯杨学着她的模样, 仰头喝下一大口啤酒,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从心理学的角度讲,黑夜最容易勾起内心深处的孤独, 叫人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比如我这辈子怎么过得这么操蛋;比如临死前会不会遭什么大罪;比如死后那点家当该留给谁”

说着说着, 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眉眼弯成了月牙儿:“不过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见鬼去了。我只觉得,人生这趟旅程,本就已经够美妙了。”

他缓缓侧过身,认真地凝视着秦雨寺,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这一回,秦雨寺没有下意识地闪躲。她坐直了身子,坦然迎上那双炙热的眼眸, 并回以一个明媚的笑容。

“不错,你是个懂得举一反三的好学生。”

*

夜色渐浓,晚餐的烟火气在这场大雨中慢慢消散。两人闲下来后,都觉得浑身黏腻难耐,便商量着先去洗个澡。

他们的车里自然没有洗浴设施,好在露营基地配备了公共浴室,沿着林间小道下了山坡,再往前走五百米就到了。

浴室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为了防潮通风,特意做了架高处理。室内与庭院之间由檐廊相连,廊下摆着矮桌和蒲团。夏日里,游客坐在这儿品茗赏景,倒也别有一番雅致。

只是眼下这般天气,除了他俩,再也找不出第三个客人了。

秦雨寺折腾了一整天,又是淋雨又是下厨,身上的油烟味混着雨水的湿气,连自己闻了都忍不住皱眉。

终于能洗澡了,她迫不及待地钻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小时。再出来时神清气爽,仿佛灵魂都被洗涤了一般。

窗外雨幕依然如瀑,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远处天边更是传来阵阵闷雷,让人不禁怀疑:他们这是来度假的,还是来渡劫的?

秦雨寺穿过空旷的大厅,一眼就看见伫立在檐下的陈柯杨。

他手里拎着个单薄的塑料袋,里面随意装着洗漱用品,身上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敞着,湿漉漉的发丝一缕缕贴着额角,像是刚从暴雨中狂奔了一圈。

他微微仰着下巴,目光直直地投向厚重的雨幕,神情恍惚,像是被难以名状的心事牵动了心神。

秦雨寺原本是不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心底深处的某根弦忽然被轻轻拨动。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让你久等了吧?”秦雨寺抬手轻拍下他的肩膀。

陈柯杨回过头来,眸子中倒映出她粉黛未施却清丽脱俗的脸,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还好。”

秦雨寺微微倾身,与他靠得很近:“怎么不吹吹头发?“

陈柯杨不太习惯在公共浴室洗澡,即使里面没有其他人,也觉得不自在,草草冲洗完就出来了。

但面对秦雨寺的关切,他只是耸了耸肩,语气平常:“没事儿,一会就干了。”

也许是因为夜深了,情绪被无限放大,他看起来有几分忧郁。都说忧郁的男人更有魅力,可秦雨寺见惯了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冷不丁换了风格,一时还真有点不适应。

总感觉今晚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时候,陈柯然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塞进她手里,低头一看,是个橙黄饱满的橘子。

“咦?哪儿来的?”

陈柯杨朝大堂方向扬了扬下巴,语带几分孩子气的抱怨:“从前台顺的,好小气,就剩这一个了。”

秦雨寺在浴室待了那么久,还真有点口渴了,便对他说:“我现在就想尝尝。”

说着,她又看了看手中满满当当的东西,顺理成章地提要求:“你帮我把皮儿剥了。”

陈柯杨笑了笑,随手将塑料袋夹在胳膊下,开始认真地剥橘子皮。他的手长得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不仅将橘皮剥得完整,就连橘瓣上的白色橘络都细心地摘干净了。

秦雨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心里莫名有些触动——她从没想过,世上会有个男人愿意为她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更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样平凡的举动,感动得整颗心都化作了一汪春水。

陈柯杨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她面前,她轻轻拈起一瓣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液瞬间在舌尖化开。

“好甜啊。”

秦雨寺忽然想起来,陈柯杨和自己一样爱吃橘子,于是迫不及待想让他也尝尝。

陈柯杨摆了摆手:“就这么一个,既然甜,你自己留着吃吧。”

秦雨寺被他逗得 “扑哧” 一声笑出来:“橘子而已,明天去附近市场多买几斤不就行了?”

陈柯杨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是啊,橘子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却因为倾注了纯粹又小心翼翼的心意,便显得格外珍贵起来。

在秦雨寺的坚持下,他还是拗不过,拈起一瓣放入口中。果然很甜,甜得仿佛要把人的心尖融化了——恰如此刻这份甜蜜温暖,又难以言说的悸动,在雨夜中悄悄蔓延。

雨雾像扯不断地珠帘,两人撑着伞,缓缓踏过泥泞的林间小道,回到黑暗中唯一亮着暖黄灯光的露营地。

一进帐篷,陈柯杨便往柴火炉里添了几把干柴。不多时,室内温度就升了上来,甚至有些燥热,两人不得不脱掉外套,只穿着刚刚在浴室换上的居家服。

陈柯杨的头发有些偏长,加上天气潮湿,到现在都没有干透,发梢甚至还在滴水,将圆领卫衣的领口浸湿了一大片。

秦雨寺微微皱眉:“这样会感冒的,我帮你吹吹吧。”

陈柯杨有些意外:“你连吹风机都带了呀?”

秦雨寺得意地扬起唇角:“要不怎么都夸我细心呢,出门在外,总要考虑得周全些。”

这份惊喜来得实在突然。

陈柯杨找了张折叠小板凳坐下,原本高大的身躯瞬间矮了一截,像个乖巧的好学生。

秦雨寺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一时间,机器的嗡鸣声盖过了翛翛雨声和鼓点般的心跳声,热烘烘的风在头顶萦绕,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一种久违的惬意感油然而生。

陈柯杨的头发带着点自来卷,发质在男人中堪称上乘,摸起来像云絮拂过指尖,绵软又舒服,让人不自觉联想到温顺的卷毛小羊。

秦雨寺将手指探入他的发丝间,轻轻揉搓着,心里暗想:这人的头发,还真像他的心一样柔软呢。

即便马上就要休息了,她还是细致地为他吹出了造型。大功告成后,又将镜子端到他面前,双手扶正他的脑袋,兴冲冲地展示成果。

陈柯杨的心思完全不在头发上,只觉得秦雨寺指尖的凉意像一股电流,触碰到皮肤时,从头到脚泛起一阵难以平息的波澜。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不顾一切地握住这双手,甚至确信秦雨寺并不会拒绝。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掐灭了——任何一段感情中,尊重二字都应该摆在首位,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秦雨寺做这么唐突的事。

帐篷里暖意弥漫,内心的躁动也愈发难平,陈柯杨索性起身,主动提议道:“时间还早,我把幕布架起来,一起看会儿电影吧。”

秦雨寺点点头,转身去收拾过夜的床铺。陈柯杨“租”的装备都是顶级配置,帐篷厚实又牢固,柴火炉烧得平平稳稳,连睡袋都省了,直接睡充气床垫就行。

这边陈柯杨刚架好幕布,一扭头,就看见秦雨寺已经把大床垫拖到了正对幕布的位置,双腿盘坐了上去,低头不知在鼓捣什么。

他顿时愣住了,目光下意识地在四周打转,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屋里,哪还有我的地方吗?

秦雨寺忽然抬起头,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意,大大方方地说:“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坐呀。”

陈柯杨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慢慢挪了过去。刚在床垫边坐下,心跳便完全乱了节拍。

好一会儿,他才稳住心神,结结巴巴地开口:“咱们看什么电影?”

秦雨寺在背包里翻找了一阵儿,竟然掏出了陈柯杨的游戏机,还特意在他面前晃了晃,语调轻快道:“要不,还是玩会儿游戏吧。”

陈柯杨微微一怔,连忙摆手:“你不用刻意迁就我的爱好。”

秦雨寺看着他这副慌张的模样,“扑哧” 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地回:“不,是我自己想玩。”

第58章 心愿了 没错,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陈柯杨和大多数男孩子一样, 对各种游戏都很感兴趣,只是之前忙于读书创业, 几乎抽不出时间玩,以至于买了一大堆卡带,基本都没开过封。

既然秦雨寺想玩,他便像展示军火一样,将装满卡带的收纳包往桌上一摊,让她随意挑选。

秦雨寺好奇地凑过头去,认真打量一圈, 最终拣出一款经典的双人动作游戏,征询陈柯杨的意见:“试试这个怎么样?”

陈柯杨接过卡带, 随口问:“你之前玩过这类游戏吗?”

秦雨寺摇了摇头:“只在网上看别人玩过, 觉得挺有趣的。”

陈柯杨将卡带插入游戏机, 起身连接投屏设备,嘴里嘀咕着:“这游戏对新手来说可能有点难度,咱们先摸索着玩, 等操作熟练起来就好了。”

根据游戏设定, 玩家要帮助一堆夫妻修复破碎的感情, 由此踏上一场冒险之旅。

整个过程需要两名玩家紧密配合,共同闯关解谜,非常考验默契度和沟通能力。

陈柯杨虽然很久没玩游戏了,但对自己的操作水平还是颇有信心的。

刚才在户外活动中输了一局,他现在正憋着一股劲儿, 想要在游戏里扳回一城,全方位展现自己的技能和耐心。

嘿嘿,这么一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而秦雨寺是真正的游戏小白, 连手柄都没摸过那种。

陈柯杨主动当起了导师,耐心地为她讲解每个按键的功能,又手把手地教她正确的握持姿势。

秦雨寺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地低头研究,像是要把每个按键都印在脑海里。

游戏界面亮起,新手任务正式开启,他们需要配合完成一系列追逐、跳跃的指令。

秦雨寺操作不熟练,屏幕里的小人像陀螺似的在原地不停打转。

她有些着急,身子不自觉地跟着左右摇摆,仿佛这样就能帮角色一把似的。眼看迟迟不得要领,她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陈柯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笑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挪到她身旁,举着自己的手柄做示范。

不得不说,在喜欢的人面前露一手,这种自信和满足感,真的让人心情愉悦。

经历了N次“牺牲”后,秦雨寺渐渐摸到了些窍门。她操纵着角色,时而跳跃穿梭,时而搞点小破坏,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欢快劲儿。

在陈柯杨的印象里,她向来心思细腻、行事缜密。可在游戏里,就像变了个人,面对任何关卡都是眼睛不眨地往前冲,大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头。

也正因如此,她的屏幕黑得格外频繁,但她丝毫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地感慨:“还是游戏好啊,犯再多错都能重来,哪像现实生活,做什么都得瞻前顾后。”

这话倒是挺有哲理。陈柯杨刚想抬手给她点个赞,一转头,却见投屏的光晕洒在她脸上,将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映得愈发深邃迷人。

他看得一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把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很快,第一章 节的小boss登场。巨型吸尘器像发了疯的怪兽,‘嗖嗖’发射着燃烧罐。

秦雨寺紧握手柄,先是连跳躲避,待摸清规律后直接跳上摇摆的软管,开始收集地面的燃烧罐。

陈柯杨心领神会,默契地跳上平台,接过她传来的"弹药",对着 boss一顿猛攻。

boss疯狂抡起双臂,砸出一圈圈攻击波纹。两人操纵角色起伏跳跃,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就像体育课上跳大绳。

紧接着,boss开启了新一轮攻势,燃烧罐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往下掉。秦雨寺莫名觉得它恼羞成怒的样子有点像沈让,带着赌气的心理,手上的反击力度不由加重了几分。

谁料这吸尘器它不讲武德,突然投出一颗颗冒着青烟的地雷,场面瞬间变得危机四伏。秦雨寺心中一急,用脚轻蹬了下陈柯杨的小腿:“快躲,快躲!”

陈柯杨脸皮一红,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敢停。俩人配合默契,经过一番惊险操作,终于将boss的血条清空了。

"戳它眼睛,快!"秦雨寺兴奋地指挥着。

陈柯杨嘴角轻轻上扬,小声嘀咕了句“这么残忍啊”,手却比嘴还快,直接操控角色纵身一跃,发起最后一击。

谁能想到,两个新手配合,几乎零阵亡就把boss拿下了。结束后,两人还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意犹未尽。

陈柯杨舒展了一下肩膀,转而问秦雨寺:“怎么样?好玩吗?”

"很好玩。"秦雨寺点点头,微微摊开手心,"你看,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陈柯杨有些不信。看她刚才打boss的那股生猛劲儿,活像凶神恶煞的债主,哪有半分紧张的样子?

秦雨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手:“不信你摸摸看。”

陈柯杨下意识地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像灵活的游鱼般滑进了他的掌心。

掌心相贴的瞬间,细腻的触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秦雨寺在说谎。她的手分明干干爽爽,甚至带着丝丝凉意,反倒是自己的手掌,热得像个电熨斗。

秦雨寺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却没有抽离,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她微微歪着脑袋,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像只狐狸似的,笑盈盈地问:“为什么这么紧张?怕输给我吗?”

陈柯杨揉了揉鼻子,闷声道:“我要是玩不好,多丢人啊。”

秦雨寺微微扬起下巴,用上目线看着他:“可这不是两个人合作的游戏吗?我们就不能双赢吗?”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而严肃起来:“陈柯杨,我们心里想的,还有一步步在做的,从来都是一样的事情。”

这话一出,陈柯杨顿时心跳如鼓。他隐约听懂了秦雨寺的暗示,却又像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如同雾里看花,不敢确定心底那份尚不明朗的猜想。

偏偏这时候,秦雨寺又狡猾地转移了话题:“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试试这个游戏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搭档。”

“有时候我会想,自己的性格是不是太古怪了。”

“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一起玩闹,我心里很羡慕,也想加入他们,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吧。”

“但事实并不是那样的。”

她耸了耸肩,嘴角浮出一丝苦笑:“我其实很想交朋友,也有很多感兴趣的事情,比如游戏、露营、野炊、滑翔伞”

“陈柯杨,真的谢谢你,愿意陪我做这些。”

陈柯杨心中一软,随即又有些惋惜地叹气:“听你这么说,我突然又觉得这场雨有点扫兴了,本来我们还能尝试更多有趣的事。”

秦雨寺浅笑:“正因为留下了遗憾,才会对下次充满期待。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是吗?”

往后的日子,陈柯杨的确有大把时间相陪,可眼下已经深夜11点了,两人从一大早折腾到现在,实在疲惫得厉害,应该好好休息了。

陈柯杨正准备起身去铺床,秦雨寺突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问:“你这就要睡了?”

陈柯杨能感觉出,她玩完游戏后精神还有点亢奋,但自己现在心乱如麻,必须马上钻进被窝好好整理一下情绪。

“你都玩了一整天了,有学到什么吗?”秦雨寺冷不丁地问。

“啊?”都这个点了,就算是老师也不至于毫无预兆地抽查功课吧。

“一起看会儿书吧。”秦雨寺提议道。

“行!”

别说,为了装B,他还真备了几本书,就怕秦雨寺说自己喜欢有文艺气息的男人。这不,让他押中“考题”了。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本精装书:“这本怎么样?苏童老师的经典作品《罂粟之家》。”

秦雨寺接过来随意翻了两页,便摇头说:“你也知道,中文不是我的母语,看多了头疼。”

陈柯杨忍不住吐槽:“不是想学习吗?学习哪有不头疼的?”

秦雨寺笑眼弯弯:“俗话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我现在的头脑已经不适合继续学习了。”

陈柯杨闷哼一声,虽然对她的说辞颇有微词,但转念一想,这么晚了,确实不适合再做费脑子的事。

幸好聪明的人永远有plan B,不想看中文是吧?没事,他立刻掏出一本英文书,得意地问:“这本呢?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品。”

秦雨寺兴味索然:“英语也不是我的母语啊。”

陈柯杨只能长叹:“您这就有点为难人了,俄语书我真没准备。”

秦雨寺跟着悠悠叹了口气,似乎对他的准备不周颇为幽怨,但转瞬就想到了折中的法子:“那你念给我听吧。”

陈柯杨觉得这倒是个补救措施,便翻开书页,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朗读:“仓库里堆放着犁耙锄头一类的农具”

“等下”秦雨寺突然叫停他。“还是换一本吧。”

“换什么?”陈柯杨下意识地问。

“换我正在看的这本吧。”秦雨寺打开iPad,翻出一本电子书。

陈柯杨接过一看,顿时两眼发黑,书名是《强吻99次,甜心别想逃》。

没想到秦雨寺竟然是这种阅读品味,看来他也不必为偷偷看过龙傲天小说而自卑了。

秦雨寺:“你就从我现在看到的地方开始念吧。”

阅读器上显示的进度是82%,陈柯杨忍不住嘀咕:“你都快看完了啊。”

秦雨寺坚持道:“就从这里念吧,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读懂它的意思。”

让一个大直男朗诵肉麻的霸总小说,未免也太羞耻了!不过为了哄秦雨寺开心,他索性豁了出去,硬着头皮念道:

“暴雨如注,仿若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吞噬。顾亭川从那辆黑色跑车上冲下来,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可他全然不顾,径直拉住女孩的手,眼中闪烁着炙热而坚定的光芒。”

“为什么要质疑我的真心?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配被爱?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

“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不知为何,陈柯杨的声音越来越低,念到最后几乎细如蚊蚋。

秦雨寺微微欠身:“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陈柯杨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所有勇气都吸进胸膛。

他鼓足勇气,目光紧紧锁定秦雨寺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地说:“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每个字都仿佛用尽毕生力气,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掷地有声。

秦雨寺嘴角轻扬:“可以哦。”

陈柯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一切像是虚幻的梦境。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对自己的感情百分百确定,只希望没有会错你的意思。”

秦雨寺缓缓靠近,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宽大的手掌,目光坚定而温柔:“你没有理解错,我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昏黄的露营灯在房间里晕开一片暧昧的光影,秦雨寺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羞涩与期待,身体缓缓前倾。

陈柯杨手臂轻颤着,轻轻揽住她的腰肢,顺势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

一时间,彼此的呼吸交织,心跳如密集的鼓点在胸腔中共鸣。

他们的唇缓缓靠近,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初次的生涩与羞怯。

但很快,青涩的试探渐渐变成了热烈的回应。秦雨寺微微仰起头,双手攀上陈柯杨的脖颈,手指插入他的发间。

陈柯杨亦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紧密相拥,辗转缱绻,仿佛要将彼此融入生命的最深处。

第59章 动邪火 我得冲进大雨里冷静冷静

密集的雨点如急鼓般敲打着棚顶, 柴火炉里橘红的火舌跳跃翻腾,将帐篷内的温度不断推高。

可真正让空气变得灼热的, 不只是噼里啪啦的柴火,还有年轻身体里满溢而出的荷尔蒙。

陈柯杨二十四年来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甚至经常向朋友宣扬:男人只有远离女色,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才能早日出人头地。

现在他才明白,二十四年积压的欲念之火从未消散,只是安静地蛰伏在身体深处。直到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就像沉睡的火山被唤醒,随时喷薄出最滚烫的岩浆。

此时此刻, 秦雨寺就那样乖顺地偎在他怀里, 眼中没有丝毫抗拒, 反而带着几分青涩的慌乱,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他的动作。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两把小扇子, 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窝, 痒痒的,却又让人心神荡漾。

陈柯杨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冲动。

一时间,衣物凌乱纷飞,如同狂风裹挟的落叶,散落得满地狼藉。刚刚整理好的充气垫床, 也在缠绵中变得凌乱不堪。

陈柯杨掌心滚烫如火,一寸寸抚过如丝绸般细腻的肌肤,一步步开启难以言说的探索之旅。

随着他的动作愈发大胆,秦雨寺唇间溢出细微的轻哼, 在沙沙雨声的伴奏下,直叫人心魂皆醉。

陈柯杨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凸起,心头被滚烫的爱意填得满满当当,只想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可临到最后一步,他猛然想起什么,大叫一声:“靠!我没准备那个啊!”

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夜,在任何人听来都过于暧昧了,但陈柯杨真的没有半点出格的想法。

他只是想陪着秦雨寺好好露个营,看看星空,聊聊天,仅此而已。

而此刻,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

秦雨寺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情意绵绵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慌乱,脑中迅速思考可行的补救办法。

陈柯杨像被泼了盆冷水,“噌”地从床上弹起来,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坚决道:“这绝对不行,我出去冷静冷静。”

说罢,他手忙脚乱地扯过外套,来不及穿好,便大步冲向帐篷门口,一把拉开拉链,裹着夜晚的凉气匆匆跑了出去。

帐篷外,狂风裹挟着暴雨肆意呼啸。即使天幕宽大,也无法将雨水完全阻挡,大雨被风吹着,倾斜地砸向地面。

陈柯杨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外套敞开,任由冰凉的雨珠落在滚烫的胸膛上,汇成一道道细流。

他却浑然不觉,甚至恨不得一头扎进倾盆大雨中,尽情跑上一圈,好浇灭心头那团躁动的邪火。

这时,秦雨寺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兴许是因为刚刚那番折腾,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如同春日里开得正艳的桃花。

陈柯杨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关切道:“你怎么也出来了?外面冷,小心着凉。”

“我也想冷静一下。”秦雨寺声音轻飘飘的,如羽毛拂过水面。

陈柯杨抬手揉了揉鼻子,心里暗暗懊恼——这种事本就关乎双方的感受,她心里有火也是人之常情。

都怪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准备,为什么还要去撩拨这团火呢?”

秦雨寺径直走到露营椅旁坐下,抬眸看向陈柯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承认你身材不错,但现在真不是展示的时候。快把衣服穿好,安静坐一会儿吧。”

陈柯杨的脸皮“唰”地红了,他小心翼翼地在椅子边坐下,不敢直视秦雨寺的眼睛,只好将视线投向天幕边缘飞溅的水花。

夜色深沉,雨势依旧不减。远处的树林在风雨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闪电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整片营地,很快又归于黑暗。

沉默片刻后,秦雨寺突然转过头,脆生生地说:“我想喝点啤酒。”

陈柯杨微微皱眉,这回是真的不太赞成:“太冷了,还是别喝了。”

没想到,秦雨寺像变戏法似的,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罐啤酒。紧接着,动作熟练地单手叩开拉环,递到陈柯杨面前。

陈柯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脑子里蹦出一个词:酒后乱性。

但念头一转,这不过是犯错之人给自己找的烂借口罢了。

在关乎秦雨寺的事情上,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理智,怎么可能和那些借酒撒泼的流氓混为一谈?

想到这里,他接过啤酒,仰头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瞬间清爽了不少。那股燥热的感觉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秦雨寺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罐,安安静静地喝了起来。

“你真的感觉不到冷吗?”这个从清晨就盘旋在他心底的疑问,终于问出了口。

“其实有一点。”

秦雨寺眸光流转间望向陈柯杨,紧接着,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咪,蹭到他身边,用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的声音问:“可以抱抱我吗?”

陈柯杨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臂已经下意识地伸了出去。

秦雨寺顺势钻进他的怀里。

光滑冰凉的羽绒服紧贴着他裸露的皮肤,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奇怪的是,陈柯杨原以为这样亲昵的举动会再次点燃刚刚平息的□□,但此刻他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澄明。

秦雨寺在他心中如此珍贵,怎么能被这样草率地对待呢?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欲望边缘挣扎时,除了懊恼没做好防护措施外,望着四周简陋的帐篷,心里其实更多的是不甘心——

稀世的明珠理应被放在最华美的匣子里精心呵护。

他实在无法想象,若干年后,当他们回忆起宝贵的第一次,竟然是在阴森森的野外树林里,说出来多难听啊。

当然,也不能在那间简陋的出租房里;也不能在死气沉沉的陈家老宅里;更不能在毫无安全感可言的酒店里。

他应该像自然界求偶的雄鸟一样,先为心爱的人筑起一个温暖的巢穴。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他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向秦雨寺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真是好头疼……

秦雨寺抬眸,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们的未来。”陈柯杨声音低沉而认真。

秦雨寺嘴角向上一挑,调侃道:“这么严肃啊,看来我要过上好日子了。”

“那是当然啦!”

陈柯杨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秦雨寺回答得干脆利落。

说罢,她双臂微微用力,将陈柯杨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满腔的爱意通过拥抱传递给他:

“不过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爱我就足够了。”

陈柯杨心头一暖,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份爱意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液,成为生命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他怎么可能不爱她?

回到帐篷后,在秦雨寺的坚持下,两人还是睡在了同一张充气床垫上。

陈柯杨乖乖套上圆领卫衣,刚刚躺下,秦雨寺便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那具纤细柔软的身体像找到了温暖的港湾,一点点往他怀里钻。

虽然陈柯杨一向自诩定力比普通男人强些,但此刻,搂着女人香软的身子,鼻息间尽是她独有的甜香,心底那股燥意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你是嫌我忍得还不够煎熬吗?”

秦雨寺微微抬头,眼神里写满了无辜:“我这不是喜欢你吗?难道你要拒绝我的喜欢吗?”

陈柯杨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罢了罢了,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给他的考验。

他是人又不是禽兽,忍就忍吧。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在心里默念:我是正人君子,我是正人君子……

就这样,两人在温暖的被窝里相拥而眠,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早,陈柯杨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睁开眼,就看见了秦雨寺恬静的睡颜。

她睡得正沉,呼吸轻浅绵长。一头棕色长发如同绸缎庄里最上等的布料,随意地散在枕边。

陈柯杨忍不住感叹:女神就是女神,连清晨睡梦中的模样都如此超尘拔俗。

他靠在枕头上静静欣赏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内心的悸动,俯身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突如其来的亲昵惊扰了梦中人。

秦雨寺眼皮微微颤动了下,浓密的睫毛如小扇子般轻轻扑闪。

陈柯杨有些慌乱,生怕她醒来后翻脸不认人,将昨晚一幕幕的亲密抛之脑后。

秦雨寺缓缓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后,轻声呢喃了句“早上好”,然后就势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继续睡了。

陈柯杨下意识地抬起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秦雨寺似乎特别喜欢这个姿势。她就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猫,而陈柯杨的胸口恰好是最安心的窝,能给她满满的安全感,让她可以舒舒服服地打盹儿。

第60章 伤身体 目光瞟向货架上的小盒子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他们的帐篷虽然防雨, 但林间湿气重得仿佛伸手就能拧水来,实在无法继续过夜了。

无奈之下, 原本计划好的三天两夜行程只能提前收场。

虽然心里难免有些遗憾,但就像秦雨寺所说的,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们有的是机会去做想做的事。

这次出门带的行李格外多,光是整理打包就得费不少工夫。秦雨寺心疼陈柯杨连续两天做苦力,便主动揽下做早饭的差事。

天气不好,只能将就着来。

她煎了两个鸡蛋, 热了几片吐司,再夹上生菜叶, 简易版三明治就做好了。卖相虽然一般, 但陈柯杨感受到满满的心意, 吃得比什么米其林大餐都有滋有味。

接下来,俩人足足忙活两个小时,才终于收了帐篷, 归置好行李, 把SUV重新塞得满满当当。

陈柯杨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沿着来时的路返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他心里还在忐忑不安,而现在, 秦雨寺居然已经成了他的女朋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美梦成真”吧。

兴许是这两天折腾累了,秦雨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舒缓的轻音乐悠悠飘荡。

陈柯杨突然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太对劲儿——明明自己是先动心的那个, 怎么反倒在这段关系里变得被动起来了?这也太不像个男人了。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开口:“我想买套房子。”

秦雨寺展露出西伯利亚人率直的天性,脱口问道:“嗯?准备啃老升级?”

她倒没什么复杂的想法——听口音,陈柯杨应该是林淮本地人,在搬出来跟她“同居”之前,想必是住在自己家里的。

听说中国父母只要条件允许,都会在孩子买房的事上搭把手。在她看来,这种“啃老”没什么可耻的,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孩子过得轻松点?

但陈柯杨听了这话却不太受用,当即反驳道:“你可别小瞧人,我也是有点经济实力的,绝对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

秦雨寺不明白他为什么总纠结这个问题。两个人年轻,身体健康,又都有工作,怎么会吃苦呢?她从来没想过要跟哪个男人一起吃苦啊。

话一出口,陈柯杨也觉得自己入戏太深了。

有些时候,他真感觉自己六千五的工资配不上美丽优雅的公司女神,而实际上,他真正苦恼的是怎么向秦雨寺坦白自己的亿万身家啊。

有个词叫爱富嫌贫。

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的富豪男友是个穷光蛋,想必会暴跳如雷,觉得遭遇了彻底的欺骗。

但反过来,要是发现穷小子男友其实是个富豪呢?会不会欣喜若狂,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他隐瞒身份加入合光科技,一步步接近秦雨寺和沈让,这一切都带着目的。如果秦雨寺知道真相,还会爱他,接纳他吗?

陈柯杨心乱如麻,越想越觉得没底儿,干脆趁两人情意正浓,近乎蛮不讲理地问:“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抛弃我吧?就算我犯了错,你也会原谅我吧?”

秦雨寺‘噗嗤’一声笑了:“那得看情况。”

“还要看情况!看什么情况?”

“万一你是个连环杀人犯呢?法不容情啊。”

陈柯杨气得不轻:“你正经一点!我的态度可是很严肃的。”

秦雨寺见他这么认真,神色也严肃了几分,转过头问:“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柯杨清了清嗓子,试图营造出深沉的氛围:“你看过那种言情小说吧?男主角身世坎坷,童年遭受过创伤,性格敏感又脆弱,肩上还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就等着善良的女主来救赎他。”

秦雨寺听完,作势要解安全带:“救赎不了一点,放我下车。”

“”这人怎么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陈柯杨坚持道:“爱一个男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脆弱、他的眼泪、他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回头带你见识见识我破碎不堪的家庭。”

秦雨寺有点惊讶,这才刚确定关系就要见家长,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能感受到,陈柯杨是个有点传统,责任心很强的男人。比起男女间的激情,他更看重长远的稳定和幸福。

秦雨寺无意评判不同的爱情观,只是真的挺好奇,陈柯杨一直讳莫如深的神秘家庭,到底是什么样子。

思绪至此,她忽然想到,要不要也让陈柯杨见见自己的家人?这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她真带个穷小子回去,估计刘舒云会二话不说,直接拿扫把将人撵出去。

汽车开回了林淮,天色虽然依旧阴沉沉的,但总算摆脱了连绵的大雨,感觉身上都干爽了不少。

陈柯杨打算晚上亲自下厨做顿好吃的,便在回家前先和秦雨寺去了趟超市。

这次他们目标明确,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陈柯杨直奔生鲜区,挑了蔬菜、肉类和调味品,秦雨寺则去日化区买些生活用品。各自选好后,两人在收银台附近会和。

今天是周六,超市里人来人往,付款的队伍排得老长。

等待的间隙,陈柯杨无意中瞥见收银台旁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盒子,昨晚的一幕幕画面又在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

对年轻情侣来说,这东西就像菜里的盐巴,是不可或缺的调味料。他是不是也该提前备着点?

毕竟俩人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再出现昨晚那种情况,一直憋着多伤身体啊。

可要是现在就买那也太刻意,太猥琐,太急不可耐了。他和秦雨寺在一起,又不是为了这种事儿。

算了,还是回头在网上买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他的内心戏可谓相当丰富,甚至还暗自为自己的矜持得意,却浑然没意识到,在超市里直勾勾盯着这东西看,本来就很奇怪了。

这时,身后传来秦雨寺轻轻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她压低的嗓音:“想买就买,又不犯法,有什么好纠结的?”

这话一出,陈柯杨顿时觉得自己像只架在燃气灶的水壶,一股热意从心底直往头顶冲,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着腾腾雾气来。

终于轮到他结账了,他甚至不敢细看,慌忙从收银台旁捡起一盒,直接丢进购物筐里,恨不得下一秒就变成隐形人。

秦雨寺瞧见这一幕,抿了抿唇,眼中闪出一丝忍俊不禁。心想这种东西能随便乱买的吗?都不用挑挑尺寸?

不过她也没开口提醒——她已经给过陈柯杨机会了,以她对那傻小子的了解,等他真正做好准备,估计这东西都要过期了。

两人离开超市,一路朝小区走去。

陈柯杨已经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劲来,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向秦雨寺炫耀自己的厨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解锁屏幕一看,是Dylan发来的消息,说今天想跟他见一面。

这次和秦雨寺外出度假,陈柯杨特意没告诉Dylan,就怕他唠唠叨叨说一堆影响心情的话。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的确有必要向他说清楚了。

一方面省得他自作主张乱点鸳鸯谱,把什么穆小姐、刘小姐、王小姐硬往自己身边塞;

另一方面,这小子的嘴皮子功夫了得,可以派去老头子那边做做思想工作。

但今天还是算了,他要给女朋友做饭呢,兄弟的事暂且往后靠靠吧。

这时候,被“冷落”的Dylan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异常严肃:“Chris,我们找到沈让不法交易的线索了。”

陈柯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而冷峻。

他压低声音说:“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说罢,他轻吻了一下秦雨寺的额头,带着歉意道了别,随即去车库取车,朝润池集团总部疾驰而去。

在陈柯杨的计划里,扳倒沈让始终是最重要的事。

不仅是为了替池婉月报仇,更希望秦雨寺能彻底认清沈让的真面目,不再被过去那些所谓恩情束缚。

见到Dylan后,陈柯杨迫不及待地问:“有什么发现?”

Dylan有条不紊回答:“我们之前专门派了一支调查队,针对合光科技展开全面调查。供应链专家发现,他们旗下的护肤品牌‘水漾’,极有可能在原料采购环节存在问题。

他微微停顿,继续说道:“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深挖,种种迹象表明,他们长期从一些毫无资质的小作坊采购原料。不仅质量低劣,甚至可能含有对人体有害的重金属和违禁化学成分。”

陈柯杨不自觉皱紧眉头,眼神透着深深的凝重。

合光科技几乎是靠水漾品牌发家的,如果真存在如此严重的问题,那就足以证明,沈让在创业之初就走上了歪门邪路。

呵,原以为他的手段仅限于组织水军,在电商平台给竞争对手刷差评,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么多见不得人的猫腻。

短暂思索后,他抬起头问:“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Dylan语气郑重地回答:“目前掌握的线索还只是停留在怀疑阶段。他们公司的采购记录都经过层层加密,存在内部数据库里,想要获取证据难度极大。不过,我会让技术人员想办法。”

陈柯杨点了点头。

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同抽丝剥茧,只要抓住关键的那根线头,所有的真相终会一点点浮出水面。

为了扳倒沈让,陈柯杨已经困扰了太长时间,如今终于寻到一丝线索,自然欣喜不已。

他拍了拍Dylan的肩膀,当即画出一张香喷喷的大饼:“好兄弟,你这次立了大功,要是事情进展顺利,肯定给你升职加薪。”

Dylan苦笑道:“你先别扯那么远,我眼下就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事,您开恩帮我解决一下吧。”

陈柯杨满脸不解:“什么事儿能难倒我们神通广大的罗经理?”

Dylan无奈地回答:“老爷子这两天发现你从宅子里搬出来,发了好大的脾气。他给你打电话又联系不上,就把烫手山芋扔给我,非要我想办法把你带回去。”

陈柯杨眉头紧锁,心想,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Dylan生怕他犯倔脾气,赶紧劝道:“不过就是跑一趟,跟董事长说几句好话安抚安抚。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得罪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