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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苏凑近余蓓身边小声说:“我刚让系统翻了翻小说,宁靖峰这个哥哥给弟弟找的老婆还真是门第配不上弟弟。

“李家名声可不算好,他只说那姑娘的人品好,现在的女孩子都长在深闺里,人品好不好谁知道呢。”

“小说里说这个弟弟娶了那个老婆,这辈子算是毁了,那老婆被家里人牵连,做了错事,反而害得这个弟弟没法科举。

“这也如了宁靖峰的愿,他一直打压他亲弟弟,不想他亲弟弟科举,怕他弟弟比他更有成就,胜过他的风头,往后分家或许也会多分一些财产给弟弟。”

余蓓转头看向邓苏:“如此说来,这个宁靖朗倒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邓苏的眼睛也亮亮的,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56章

既然要和宁靖朗合作,这会儿就不妨卖他一个好。

余蓓清咳一声,从黑暗中走出来。

站在厅堂中满身气势的宁靖峰,看见余蓓的那一瞬间,下意识便后退了半步,身上的气势也瞬间消散了几分。

当他意识到自己表现出慌乱和懦弱,他又立刻站定了身体,梗着脖子看着余蓓。

他想将他一家之主的架势吼出来,质问余蓓一介妇人,为何如此晚才回家,在甄嫣然门外发生的那一切走马灯似的从他脑海中闪过,他生生咽下了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

他不开口,余蓓却不客气,起步走到宁靖朗身边站定。

宁靖朗只觉得一阵清新甜雅的花香,若有似无飘散过来,萦绕在鼻尖。

余蓓站的位置也挡住了徐徐吹过的夜风。

余蓓笑得人畜无害,看着宁靖峰问他:“夫君这是在做什么,小叔叔犯了什么错,你要让他跪在这里,甚至让家中这些奴仆也在一旁驻足?”

宁靖峰脸色一冷:“这与你无关,我管教弟弟,你别插手。”

余蓓说:“我可是他的嫂嫂呢,长嫂如母,我怎么就不能管他的事情了,这传出去要是说我不贤良了。”

宁靖峰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会儿你倒是会拿名声说事了,你先前在甄嫣然门前时说的那些话,还当真吗!

当着下人的面,宁靖峰并未与余蓓过多纠缠,他怕余蓓说出一些驳他脸面的话。

“我给他看了一门亲事,他却不满意,想让母亲替他回绝了,这事不用你操心。”

余蓓继续笑得人畜无害,这笑却让宁靖峰背脊发寒。

她说:“嗯,我不是他嫂嫂吗,长嫂如母……”

这四个字险些让宁靖峰破防骂出口。

余蓓憋着笑:“长嫂如母,弟弟的婚事怎么好麻烦夫君呢。

“再说那个李家,我也看不上。”

跪在地上的宁靖朗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明明大嫂的身形与一般女子无异,柔弱纤细,此时他却觉得大嫂身形伟岸,似乎比大哥更有气势。

他低下头红了眼眶,酸了鼻头。

与他更为亲近的明明应该是与他有着血脉关系的大哥,此时他却觉得,大哥在背后一刀又一刀地捅进他的身体里,反而是这个平日里不曾有过联系的大嫂,愿意为他遮蔽一时的风雨。

宁靖峰看向余蓓,眼底满是警告。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且绵长,每一次吸气都将自己心底的怒气往下压。

但他还是记得余蓓不是善人,两次争吵已经让他长了记性。

如今家中的奴婢都在正厅的院子里站着,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没了脸面。

他咬牙切齿对余蓓说:“此事便听夫人安排的。”

余蓓点头,冲着跪在身侧的宁靖朗挥了挥袖子:“既然没事了,那就别跪着了,回去休息吧,改天让母亲找人从中传个话,告诉李家两家不合适便是。”

李家那样的门第还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而且余蓓可没那个心情给宁家做面子。

宁靖朗抬头看向大哥,宁靖峰挥袖离去。

余蓓也是袖子一甩,双手往背后一背,带着邓苏向内院走去。

她这番模样甚至走出了几分威风,宁家却没有人敢抬头看她,即使看了也不敢开口劝诫。

没见着如今夫人都敢驳了老爷的话吗?

余蓓回了自己的院子,奴仆们已经准备好水。

他们走后,余蓓拉着邓苏一起泡在浴桶中,商量着明日的行程。

明日她们便要回余家,和余蓓的父亲,商议和离的事情。

次日一早,余蓓是被雨声吵醒的。

大雨砸在砖墙瓦砾上,吵得余蓓连懒觉也睡不了,只能翻身坐起身。

邓苏住在余蓓次卧房的耳房中。

如今两人是穿越而来,邓苏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会守一些奴仆的规矩,但只有两人时,便还是一副好友闺蜜的模样。

余蓓打了个哈欠,穿着软底布鞋和中衣,去耳房找邓苏,顺势躺在邓苏的床上:“苏苏,好大的雨啊。”

邓苏在余蓓房中时已经醒了,同样没有彻底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对余蓓说:“那今天还要回去吗?”

余蓓说:“要啊,不是有马车吗,宁家和余家都有游廊,淋不了什么雨。

“和离的事可耽误不得。”

邓苏爬起身,也拉着余蓓起身:“那我们快起床洗漱,我去叫外面的丫鬟到厨房去给我们拿早餐。”

余蓓点头,又拖拉着软底布鞋回了自己房间。

邓苏的衣裳和发饰要简单许多,依照着肌肉记忆,收拾好自己的头发,便去了余蓓房间。

丫鬟已经端来了热水,正在帮余蓓梳头。

邓苏去旁边给余蓓挑衣裳。

她拿出一套嫩黄色的窄袖襦衫,和月白百褶裙,展示给余蓓看:“夫人,今天穿这套好不好?”

余蓓看了一眼觉得漂亮,跟着点头。

邓苏今天也穿了一套黄色的衣衫,她很满意两人的搭配。

洗漱后换好衣裳,余蓓和邓苏来到外间,她遣走了房里的丫鬟,拉着邓苏一起坐在桌上吃早饭。

两人对着宁府的厨子一众点评。

吃过早饭后,便坐着马车去了余府。

上车后邓苏问余蓓:“我昨天晚上让人准备的礼物呢,是留在宁府了吗?”

余蓓轻哼一声:“没有啊,我让小厮给甄嫣然送去了。”

邓苏:“……”

“回娘家不用带礼吗?”

余蓓说:“都是亲爹妈,这么客气做什么。

“而且这些东西当然要往姐姐那里送啊,这才算是捞进了我们自己的口袋里。”

邓苏点头:“说的也是呢。”

两个十八岁的姑娘,邓苏虽然更加沉稳,却也抵不过年轻,没有那么世故,做事比起其他人,仍旧风风火火。

余蓓又说:“我们今天回去是谈和离的,原主她爹肯定不会答应,他都不站在我这边,东西送给他不是浪费了吗。

“反正余家也不缺那点东西。”

马车行至熙熙攘攘的路上,大雨落在顶棚,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些吵。

余蓓和邓苏掀开马车的车窗帘,看着路上繁华的街景,倒也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余府离宁府并不算远,所处的街巷,与宁府一样,并无多少商家,街道上略显冷清,却也是这些宅府所在之地尊贵的表现。

余蓓下车后,门口的小厮见着她,格外震惊:“大姑娘回来了,怎么不让人提前通报呢。”

余蓓说:“有急事要回家与父亲商量,没来得及安排人。”

小厮立刻打开角门,一人再次迎接余蓓,另一人则是匆忙进入宅院去通知家里的主人。

余家人并未在二进的正厅与余蓓见面,而是让下人把余蓓带到了内院的堂屋,在这里见自家出嫁的女儿,也更显出了两分亲近。

余蓓一路从游廊走过来,并未淋雨。

她穿着嫩黄色的罗织窄袖襦衫,袖口处还绣着缠枝小菊,下身是一条月白色的褶裙,裙身坠感极好,行走间仿佛花瓣翻飞。

她头上戴了一朵绽放的嫩黄蔷薇,倒是与她今天这身装扮相得益彰,且还多了几分娇俏。

安氏看到自己女儿,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她从前见女儿时,每每都能看见她眉间愁容不展,今日怎么觉得女儿多了几分灵动和活泼,难道是她与女婿间夫妻关系比从前更好,这才喜上眉梢。

她正想着女儿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有好消息,给余家诞下长子。

却不想一番寒暄后,女儿抛下一记惊雷。

“爹娘,我今日回来,便是想让爹娘替我去宁家提和离,我要和宁靖峰和离,不想跟他过了。”

此话落下,端着茶水正准备饮用的安氏愣在当场,茶杯中的水已开始浅浅晃动。

一直没有说话的余立诚则是微微一震,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女儿,片刻就变了脸色。

门外的雨更加纷杂,吵得余家父母心烦气躁。

余立诚沉着脸说:“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这话本是威胁,余蓓却又把方才的话再说了一遍:“我要和宁靖峰和离,请爹娘……”

“住口!”余蓓话未说完,她的父亲余立诚便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被震得哐哐作响,余立诚的声音饱含着怒气,“和离,你可知道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是如何不知廉耻,我们余家世代书香门第,怎么会出了你这般不知轻重的女儿!”

就连安氏也开口劝说女儿:“这话今日说过后,往后可千万不要再提,我和你爹也当从未听过。”

余蓓早知他们不会答应,见这两人不顾女儿在婆家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便厉声反对,心中生出了厌恶。

她倒是不难过,她并未将这两人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感情又何谈难过。

她心中也清楚,若是她的亲生父母和哥哥,她想做什么,他们一定会答应她,满足她,甚至在她还未提出前,他们若是知道她在别人家里过得不好,一定会在她之前先提离婚。

余蓓面色无常,不疾不徐地继续表达自己的意愿:“我在宁家过不下去了,宁靖峰天天说我生不了孩子,还纳了好多小妾养在家里,在外又要面子得很,我做什么事情都得顾及着他的面子,我觉得累得慌,不想跟他过了。”

这话对于余家夫妻两人来说,真是从未听过。

余母安氏喃喃道:“这有何委屈的,哪家主母不是如此。”

余立诚只是颤抖着手指着余蓓:“我竟有你如此这般无理取闹的女儿,你这是想让满京城的人,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教女无方!

“和离这般丢人的事,你若再提,家法伺候!”

安氏吓了一跳,拉着余蓓说:“你听娘一句话,你夫君做的这些事并不过分之处,多少人家都是这样的,你若是因此和离,当真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虽说和离的女子也有再嫁的,可你这般,真和离了,哪家敢再娶?”

第57章

余蓓父母说的话,让余蓓觉得心里寒凉。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不在意女儿过得如何,担心的只有名声。

这样的家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她甚至不需要考虑太多家人的利益,因为原主的家人也没有考虑过她。

身后的邓苏悄悄地将手搭在余蓓肩上,用自己的行为告诉余蓓,她一直在她身后支持着她。

余蓓看着父母眼底澄清,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是冰水一样,泼在了他们的头上。

她说:“比起全族的命,一个女儿所带来的名声损失,更为重要吗?”

余蓓的父亲站在余蓓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说什么,全族的性命?你要做什么?”

余蓓说:“不是我要做什么,你应该问的是宁靖峰要做什么。”

“宁靖峰如今正是风光的时候,宁家在世家间名声也极好,有什么事是能让他威胁到我们全族性命的?”

显然,余蓓的父亲并不相信她说的这些。

“你莫以为随口胡诌,我就能答应你这些无理的要求。”

他的语气十分冷硬,甚至带着父权社会常有的命令和漠视:“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去,好好地当你的宁夫人,不要再有这些荒谬的想法。”

余母大致猜到,自己女儿为何会有这般想法:“是你的夫君养外室伤到你了吗?蓓儿,这世间男子谁不是三妻四妾,你莫不是担心他在外养的那个外室生了个孩子,先前你不是守孝不能有喜吗,只要你与你夫君感情好,孩子迟早都会有的。

“至于外室的那个孩子,她生母是奴籍,她还是个女儿,这有何可担忧的。”

遇到这样执迷不悟的父母,余蓓眉头紧皱:“我成亲这么久都没有孩子,甚至他的后院没有一个孩子出生,母亲就没有想过究竟是谁的问题吗?”

余母神情一晃,她确实从未想过这会是宁靖峰的问题。

就连余父也微微一愣:“所以你是因为他无法有子,才要与他合离?

“他不是有一个女儿,他怎么会不能生。”

“孩子不是重点,”余蓓说,“我并非因此与他和离,是他暗地里做了一些事被我知道了,那些事情若是曝光,我和他若还是夫妻,肯定会牵连我和余家。”

“你为何要曝光?”余父脱口而出。

余蓓瞪大眼睛,满眼荒唐:“父亲,你的意思是,他若是做了对不起朝廷和黎民百姓的事,我要帮他遮掩吗?父亲,您也是朝廷命官,您就是这样教您的女儿包庇同僚的吗?”

余立诚仿佛被踩中了痛脚,脸瞬间涨红,说话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大,愤恨至极:“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为父只是考虑着你们夫妻一体,他若是做错了事情,你好好与他说教他便是,为何要提和离!

“难道他做的那些事,当真是十恶不赦杀人砍头的事!”

余蓓摇头:“我不会教他,我也不会和他共沉沦。

“我今日回家,原本想着,父亲母亲若是疼惜我、支持我,我便与你们好好商议和离的事。

“你们若是要逼着我继续与这个随时会置我于死地的男人在一起,那我就将他做的那些事情曝光,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活。”

她这话说的极其轻松,风轻云淡的好似在说着什么并不重要的事情。

然而她说出口的话,却如同窗外瓢泼大雨一般,一字一句砸在人的心里,砸的人心慌意乱。

余父与余母甚至有些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余母满眼震惊,看向余蓓,震惊之余,却又是一些无法诉说的悲痛。

从前乖顺听话的女儿,如今成了现在这样果决,或许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在了女儿身上,否则那么懂事听话的女儿为何会说出同归于尽这样的话。

她看向自己丈夫:“老爷……”

然而余蓓的父亲却只觉得背脊发寒,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女儿的感觉,让他心里生出了恐慌。

他愤怒之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忽略掉门外翻砸的雨声,压低了声音,故作冷静对余蓓说:“女儿,你若是在宁家受了什么委屈,可以告诉爹娘,爹娘会为你做主。

“纵然靖峰有做得再不好的地方,他也是你的夫君,他做错了什么事,你也可告诉爹娘,你不会处理,爹娘也可以教训他。”

余蓓摇头,她那张脸看上去依旧稚嫩且纯情,她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神却非常坚毅。

余父还想再说什么,话在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从女儿的眼底看到了玉石俱焚的果决。

他没有想到自己有这一天会在女儿无声的对视下败下阵来。

他颓废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面色竟有些灰败:“三日后,我会让你大哥去宁家提及此事。”

话落,他的神色间又带上了几分挣扎:“但若是宁家不愿,你知道的和离之事并非一家之言。”

余蓓站起身:“我知道,宁家那边我会处理。”

余蓓并没有在家里多留,这个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邓苏上前两步,扶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厅堂。

屋外仍旧是瓢泼大雨,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邓苏让余蓓走里侧。

余蓓父母没有一人来送她们,就连家中的奴仆看到她也只是低头侧身让开。

余父刚才在屋中大声呵斥的事已经传遍了全府。

大家都知道,大姑娘回娘家与老爷发生了冲突,他们不想惹事端,便只能避开余蓓。

只有邓苏格外心疼余蓓,低声在她耳边说:“蓓蓓,不要把他们说的话放在心上,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父母。”

余蓓叹气道:“其实原主也挺可怜的,不被父母支持,在婆家也站不稳脚跟。”

两人很是唏嘘。

她们走出余府,雨渐渐的变小了。

待她们坐上马车,瓢泼的大雨已经只剩下零星几滴,就连阳光也从乌云中透洒出来,落在地上。

被打湿了的青石板水汽盈盈,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了两分金光。

余蓓说:“苏苏,事情这么顺利就完成了,我们应该开心,我们去逛街吧,还没怎么好好逛过这里呢。”

邓苏点头:“我们今日午食在外面酒楼吃吧,正好尝一尝,这里的特色。”

余蓓拉开了马车的车窗帘,一抹阳光,打进了车内,落在她脸上,她仰头感受着阳光的暖意。

“再去昨日那几个店铺逛一逛,昨天我们逛的有些不仔细,或许还有没想到的东西。”

不多时,车夫将两人带到她们要去的那条街。

两人下车后,从街的这头,往街的那头逛去。

走到那家布匹店,掌柜的看见两人立刻笑脸迎了出来。

这可是个大主顾,昨天在他们这里定了好些布匹不说,竟还让他们定期往某户人家送货,这样长久的生意,哪家商户会不愿意做呢。

今日见着余蓓和她的丫鬟再来,掌柜脸上堆满了笑:“哎哟,宁夫人来了,宁夫人今天又想看什么?”

余蓓说:“再看看其他的布,有合适的再订一些。”

她昨日就觉得姐姐身上的衣裳略显陈旧和单调,昨日时间太紧,也没怎么好好逛一逛。

她对掌柜说:“我们自己看,待会儿需要你的时候再叫你。”

掌柜不会做扫兴的人,将两人引到一旁后,便走开了。

女孩子逛街,除了看她们买的东西,还喜欢说一些闲话和八卦。

这会儿两人下了马车,闲逛凑在一起,正好吐槽吐槽余家人。

“真的是典中典啊。”余蓓格外感叹,“典型的封建社会人。”

邓苏也受不了余蓓在这个世界的父母:“他们说那些话真的很过分,不管你在宁家受了什么委屈,都让你忍着,只要不离婚,好像就万事大吉了,这是什么父母啊?根本没有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余蓓摸了摸手下一匹淡金色的布料,光滑的质感让她很满意。

她让邓苏记一下这匹布料,点头道:“所以我也不需要为他们考虑,更不需要关心他们情绪如何,我说了要和离就肯定会和离,他们好好和我说话,我也能好好和他们相处,他们对我这个态度,我肯定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邓苏说:“就是,咱们才不要受这个气呢!既然父不慈,那咱们就子不孝!”

在她们身后有一会儿的甄嫣然和丹秋:“……”

昨日夜里,她们便觉得余蓓对宁靖峰说话十分不客气,此时听见余蓓和她的丫鬟在背后如此说她的父母,两人恍然觉得余蓓对宁靖峰也没什么过分的,因为她对任何人都是无差别攻击。

丹秋甚至觉得余蓓是不是疯了,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父母说这些话,纵然是背着父母,这话说出来也太大逆不道了!

这话若是被别人听了去,任谁也会说她忤逆不孝,甚至能告官定罪。

丹秋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人对自己的夫君和父母如此这般,自家小姐却好的过分,像是假的,这让她们怎么能不警惕。

甄嫣然又何曾不是这样的感受,无论余蓓是何用心,她都不愿意余蓓说的这些话传到她父母耳中。

甄嫣然轻咳一声。

正说得起劲的余蓓和邓苏回头看去。

看见甄嫣然的那一瞬间,两人并没有说坏话被抓包的窘迫,余蓓双眼一亮,整个人瞬间散发光彩。

“嫣然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们真是有缘分啊,出门逛个街也能遇见你。”

甄嫣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余蓓的热情,此时却依旧有些难以承受,她下意识撇开眼,不敢和余蓓对视。

她身后的丹秋更是如临大敌,不禁想,余蓓对她的父母和夫君都如此,对自己会不会更加凶狠苛刻。

第58章

甄嫣然和丹秋从未见过像余蓓这样的人。

她就像是一团火,不管不顾地燃烧过来。

她不喜欢的人,她便将那些人烧成灰烬,让他们在她的烈火中痛苦哀嚎;她有好感的人,她便用火光去温暖她,照亮她。

纵然心中存在无限的疑惑,甄嫣然也不禁动容,任何一个在冰冷和残酷中存活了许久的人,应该都无法抵挡来自于余蓓的热情。

余蓓不需要甄嫣然句句有回应。

无论是现实世界的江念真,还是此时此刻的甄嫣然,她们都经历了许多,她们活在世上便是一种痛苦,余蓓心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让她当一个讨好型人格,对自己事事有回应。

况且上一个世界的江念真,最初与她相遇时,也是如此警惕且冷冰冰的。

甄嫣然沉默了片刻,又回头看向余蓓,微蹙眉头,思索后对余蓓说:“往后还是不要在外说父母的不是为好。”

余蓓点头:“我知道嘛,大家都很封建,如果被有心的人听去了,把我告了,我还会受罚。

“我以后不说啦,我一定听姐姐的话。”

甄嫣然:“……”

她这话更是大逆不道了。

想着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甄嫣然没有忍住心底的那些情绪,问余蓓:“你今日回去是与你父母说和离的事情?”

余蓓点头。

甄嫣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厉害,情绪波动好似也有些不受控制:“你真要与宁靖峰和离吗?你要知道和离并不容易。”

余蓓扬起一抹笑意:“我当然知晓,但有志者事竟成嘛,我和宁靖峰和离这件事,对我们两家来说并不算大事,稍加威逼利诱总能成功。”

甄嫣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本以为余蓓只是说笑,没有想到她真的会和离,且已经回家与她父母商议。

她不再开口,四人之间的气氛此时好像变得有些凝结。

余蓓交际上一直是个主动的人,甄嫣然不说话,她不会让气氛冷落,她又问甄嫣然:“那个渣男昨天晚上回去找你了吗?”

甄嫣然反应片刻,才知道她说的渣男是指宁靖峰,她摇头表示没有,思索自己是否应该再跟余蓓说一声谢。

余蓓不需要她说谢谢,双手一叉腰:“没回去找你就好。

“姐姐,往后若是他去找你,你就派你家里的下人给我送信过来,我一定风雨无阻赶到你家,把他撵走。”

甄嫣然眼角眉梢依旧没有太多的反应,倒是丹秋上前一步说道:“夫人说的可是当真!”

余蓓扬起手:“如假包换。”

丹秋知道自己不应该随意相信别人说出口的诺言,但她还是会忍不住为此而心动。

余蓓这时又问起甄嫣然今日出来做什么,是家里的布匹不够了吗?

甄嫣然道:“是你昨天送来的太多了,我根本用不完,小厮还说送货的伙计说每月都会送新货过来。”

余蓓点头:“对呀,这是我和他们谈的合约,只要有新货都送到姐姐府上,让姐姐挑。”

“我不需要。”甄嫣然眉宇之间带着些许疏离,“我穿不了那么多衣服,我也不需要这么多的布匹,更不需要每一季都做新衣服。

“夫人应当把这些钱攒下来自己用。”

余蓓说:“我有钱,出嫁的时候,家里给了嫁妆,嫁妆里还有一些庄子和店铺,这些已经足够我花用了。

“而且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当然要多做新衣服,穿新衣服心情也会好很多呢。”

甄嫣然说:“我今日来就是要将你昨天送去的那些布匹,都退回来。”

“那老板可要哭死了!”余蓓瞪大双眼。

甄嫣然没想到她竟是这个思路,她怎么会为这老板着想。

甄嫣然摇了摇头:“那些衣料我也穿不了,又何苦浪费。”

“总能选出来一些吧。”

余蓓招手,唤来掌柜。

掌柜带着笑脸走过来,原本以为是余蓓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生意,却不想听到退货的噩耗。

他脸色瞬间大变,看向甄嫣然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这位姑娘,是我们铺子里*的布匹哪里不好,让姑娘不满意了?

“我们可是这京城的老字号,花样也是江南过来的最时兴的样子,料子也是极好的。

“或者是昨天送去的花样姑娘不喜欢,那我今天再为你找些其他的可好?”

他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甄嫣然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将所有的料子全退回去。

她看向余蓓,决定接受余蓓的建议:“那我们挑一些合适的吧。”

余蓓欣然点头。

掌柜立刻将两人迎到后院的贵客房,不仅将甄嫣然带来要退货的布匹全抱了过来让她们挑选,甚至又送来了不少其他花色和材质的布匹。

昨天余蓓没有时间挑选,今天则是看花了眼,昨天选出来的布匹不仅不想退,今天又看上了许多。

“姐姐你看这布的颜色肯定衬你,你这样肌肤雪白的人,穿黑色竟然好看。

“虽说如今大家不时兴穿着颜色,但自己在家中穿一穿,也颇有一番姿色,而且这料子摸着很软,穿在身上一定舒服。

“这锦缎料子就很素雅,这浅粉色看着很柔嫩,姐姐五官艳丽,这柔嫩的颜色才不会抢了姐姐的美貌。

“还有这匹布……”

“好了好了。”甄嫣然忍不住抬手阻止她,“别再如此说了,我们说好只是从昨日送到家中的那些布匹里选一些出来。”

余蓓很是纠结:“可是都很好看啊。”

她身边的邓苏也忍不住拉了拉余蓓的衣袖,轻声在余蓓耳边说:“和离之后,你就要自己养自己了,咱们得有规划一些。”

余蓓如今这习惯,是因为她们家生活富有,家里给她的零用钱更是用之不竭。她买东西从没有节制,只看自己喜不喜欢,不看价格和数量。

可如今,余蓓的状况却与现实不同。

她若是和离,看余家的状态,那两夫妻也不会再养着余蓓,余蓓以后就只能靠自己的嫁妆过活。

但余蓓为了给甄嫣然脱奴籍,还需要抵挡一部分嫁妆凑银钱,为了以后的日子,现在必须得有规划。

余蓓眨了眨眼睛。

是啊,她以后不仅要养自己,还要养苏苏,更要养老婆,老婆也还有丫鬟仆人。

送出去的东西,又让掌柜收回去,余蓓有些脸红,从老婆手里把送出去的东西拿回来,可真是比和老婆亲热还要让人不好意思呢。

掌柜却松了一口气,最后留下的布匹虽不算多,但听闻往后余蓓还是会时常来铺子里逛一逛,给甄嫣然和她自己选布,掌柜也只能将她们退回的布料收回来。

做生意做的就是长久,这一点他还是知晓的。

四人从铺子里出来,雨已经完全停了,青石板上的水渍也被阳光烤干了许多。

明媚的天气总是会让人心情也变得好很多,余蓓转头看向甄嫣然,步摇在她耳侧轻轻晃动,显得格外灵动。

她满眼期盼看着甄嫣然说:“姐姐,此时正好中午,我和苏苏准备去酒楼吃饭,姐姐和我们一块去吧,我请姐姐和你的丫鬟吃午食。”

“不必。”甄嫣然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就拒绝了余蓓。

她不想和余蓓有太多的牵扯。

如今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有些太不寻常。

说完这两个字,甄嫣然恍然惊觉自己有些太过无情。

即使余蓓是虚情假意,可她这两日对自己所做的事情,看着都是在为自己好,就算是客套一番,也不该如此决绝地回绝她。

余蓓却不当一回事,心大神经粗此路不通,再找一条:“那我去姐姐家里吃吧,家里其实也不错嘛,环境更温馨。”

这就更不行了。

甄嫣然方才才那么果决地拒绝了余蓓,此时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艳丽的眉眼染上了两份愁绪,思索着要如何开口才能更为含蓄。

余蓓抢先道:“好吧,我也知道现在就去姐姐家里吃饭,有些太过分了。”

甄嫣然眼神微晃。

其实不是过分,只是她本就警惕余蓓,她哪里能放下警备之心,与她共进餐食。

余蓓挥了挥手:“姐姐若是不想再逛街,就早些回去吧,如今午时日头也大了,晒多了唯恐头晕。”

她倒是干脆地转身,牵着邓苏的手,去往酒楼最多的那条街。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甄嫣然,见甄嫣然还站在原地,她又抬手挥了挥:“姐姐快回去吧。”

话落,再与邓苏转身离开,这次就没有再回头了。

邓苏和余蓓手拉着手,在这街道上倒显得格外异常,毕竟两人一人做妇人打扮,一人一看便是丫鬟,哪有家中的主子和丫鬟这样行走的。

两人没太在意,正说着小话。

邓苏说:“蓓蓓,你怎么走得这么果断,我以为你要先送她离开呢。”

余蓓叹气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因为我是世界上最贴心的老婆,我不会让我的老婆为难,我若是表现得太黏她,她难过自己心里那一关,让我去她家里吃饭,不知道又会内耗多久。

“我怎么可能让她内耗呢。”

邓苏看着余蓓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们蓓蓓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蓓蓓也从来没有让她内耗过。

邓苏说:“嫣然姑娘肯定会喜欢上你的,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孩子了。”

余蓓哈哈笑了:“你也很好呀!”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步伐欢快地去了酒楼。

第59章

下了雨后的天气格外晴朗。

余蓓和邓苏站在房廊下,看着灿烂阳光洒下,她们对视一眼,握拳相互打气加油:“现在就去找宁靖朗,这两天把宁家搞定,三天后我大哥来宁家,和离的事就能完全敲定了。”

邓苏扶着她上了马车,车夫载着两人回了宁府。

宁靖朗住在老夫人院落的侧院。

他每日都会去陪老夫人用饭,其他时间则会在自己的房中读书。

他已经读了十七载,如今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依旧没有考科举。

不是他不愿,而是大哥劝导,说他不适宜科举。

宁靖朗不知道自己哪里不适合科举,也不知道自己除了科举,还能做什么。

但大哥说他不适合,母亲也赞同大哥,宁靖朗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每日依旧会读书,除了读书,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雨后的天空很晴朗,他的心却一直阴霾。

此时,宁靖峰在黎氏的院子。

他坐在黎氏身边,漫不经心地给黎氏捶腿,嘴上说道:“我知道母亲盼着二弟也有出息,可母亲要知道,官场不是那么容易的,科举也折磨人心,二弟并不适合。”

宁靖朗站在一旁不说话,低着头,穿着略显陈旧的青色衣袍,身影瘦削,就连背脊也弯了许多。

他声音有些哽咽:“大哥,就算只考上进士,当个七品县令,也可以。”

话落,他抬头看向母亲,希望母亲为自己说话。

黎氏看了看二儿子,又看向大儿子,张嘴要说话,宁靖峰冷眼看向黎氏,就连手上漫不经心地捶腿也停下了。

黎氏闭上嘴,不再说话。

宁靖峰摇头,对黎氏说:“母亲,你不用担心二弟,等他成家后,我会安排好他的。

“只是二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进,他不愿意与李家结亲,他的婚事还没落定,没有成家怎么立业。”

宁靖朗低头闭着眼。

李家,若是与李家结亲,这辈子也无法再有好的前途,李家女的父亲有污点,风评也不好。

宁靖朗甚至不理解,哥哥为什么会给他说这门亲事,这对宁家没有任何帮助。

可哥哥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把持家里的事务。

父亲去世后,大哥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长兄如父。

宁靖朗心感绝望。

此时,院门外,小厮来报:“老夫人,夫人来了。”

宁靖峰听到夫人这两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背脊生寒。

他站起身,看向门外,双腿有些发软。

她怎么来了!

宁靖朗转头看去,想起了昨晚大嫂和大哥的对峙,他眸光闪动,心里生出了些许期待。

片刻,他又低下头。

他怎么会奢望大嫂能斗得过大哥,昨晚的事情,或许只是意外。

不过大嫂怎么此时才来,她是来给母亲请安的吗?但以往都是清晨请安。

余蓓踏入黎氏的房间,瞥了宁靖峰一眼,向黎氏福了福身。

黎氏没有叫她起身,因方才的事,她脸色有些微沉,脸上的皱纹沉下阴影:“你今日清晨怎么没来请安?”

余蓓没有等黎氏允许,自己起身站好,她身后的邓苏也站起身。

黎氏瞬间瞳孔放大,诧异地看着余蓓。

余蓓道:“今日清晨我回了娘家,和爹娘说了和离的事情,此时前来找母亲,也是告知母亲此事,希望母亲同意。”

此话落下,黎氏只觉得坠入冰窖,浑身冰凉,脑袋里嗡嗡响。

“你说什么?”她甚至从矮榻上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余蓓,“你要什么?”

“和离。”余蓓说,“我要和宁靖峰和离。”

宁靖峰身形微颤,呼吸都不稳了。

他就知道,余蓓出现没有好事!和离这件事,他根本就没有答应!

宁靖朗瞬间抬头看向余蓓,这比他昨晚所闻还要令人震撼。

黎氏颤抖着手指着余蓓道:“你说什么?”

显然,这一切出乎黎氏的意料,她纵然已经听说余蓓和她的长子近日不合,可没有想到,竟已经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她颤抖着嘴唇说:“蓓儿,你心中有什么不快的,可以告诉娘,娘帮你教训他。”

余蓓面露疑惑,鬓边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我从未见过母亲教训宁靖峰,倒是他时常不知道什么是孝道礼数,对母亲你阴阳怪气呢。”

她话说完,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一声惊雷,仿佛在训斥余蓓不尊长辈,又仿佛在赞同余蓓的话,训斥宁靖峰对他母亲不敬。

宁靖峰哪里听得这样的话,他堂堂一个一家之主,哪里受得了百依百顺的妻子三番五次反驳自己。

他黑沉着脸说:“我与自己的母亲说话,我教训自己的弟弟,与你何干?”

余蓓向前走两步,月白色的裙角轻轻扫过,她声音也清脆伶俐:“不想和我有关系,那就和我和离,只要我不再是你的妻子,我就再也没有资格管你家的任何事。”

“绝无可能!”宁靖峰咬牙切齿道。

余蓓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宁靖峰,你说你吵也吵不过我,争也争不过我,还把我继续留在你们家干什么,就让我戳穿你那些虚假的伪装吗?

“我知道你在族里和朝堂上名声极好,大家一定不知道,你私下竟是如此打压弟弟和母亲的吧,你这样精神打压他们是为了什么?你怕你弟弟出头风头压过你,毁了你现在的身份地位?”

宁靖朗看向余蓓的眼神越发震惊。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哥哥为何要一直打压他,不信任他,他只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毕竟哥哥一直说他不够好。

如今余蓓将这言论戳破,他恍然惊觉,这难道就是真相。

宁靖峰则是面色大变!怒斥一声:“你胡说什么!”

余蓓说:“我可没有胡说,也就是你这些伪善的表现没有办法留存,否则我拿着留存下来的画面去给你的同僚和族人们看,你看你还能不能保住你这个孝子贤孙的名头。”

宁靖峰当然知道,如今的余蓓对他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会答应和余蓓和离。

这人在自己身边是自己的妻子,他还可以管教她,可以惩罚她,若她与自己和离,那就真的是脱手的鱼,再也掌控不住。

他脸色铁青如猪肝:“无论你如何说,和离这是你休想!你如今这副模样,简直不可理喻!你以为这样威胁我就有用吗?”

余蓓本就对宁靖峰不抱希望,怎么可能幻想宁靖峰会主动愿意和她和离。

既然不抱幻想,宁靖峰对她是什么态度那也不重要了,只要宁家的族老们答应和离,宁靖峰是否答应并不重要。

余蓓说:“没用就算了,但你继续在这里待着不走是什么意思?希望我继续骂你吗?难道我把你骂爽了?”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半点天真,好似宁靖峰是一个让人十分不解的受虐狂。

宁靖峰觉得自己在和她多呆一息,都将承受无尽的羞辱,他骂也骂不过余蓓,若是动手,余蓓还有更狠的招等着他,他最终只能憋屈地挥袖离去。

他行走的步伐愤恨有力,好似这样就能将余蓓踩在脚下,踩成渣滓。

黎氏看到长子如此愤怒且无力地离去,神情已然恍惚到不知今夕为何时。

她心里纷杂着许多奇怪的情绪。

她既心疼长子被儿媳妇踩得死死的,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种莫名的舒坦,好似能看到长子吃瘪是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但不应如此啊,这是她的长子,是她怀胎十月,养育了二十几年才成长至如今的最疼爱的孩子。

比起黎氏,宁靖朗的情绪便要明朗得多。

他早见识过嫂子和哥哥吵架,哥哥落于下风,他原本以为那次是意外,如今看来从前一直和顺的嫂子,才是带着伪装的。

他看见哥哥在大嫂手下得不到半点便宜,心中的畅快感,如同雨后晴天。

霹雳一声,又是一阵雷响。

随后破天的大雨再次落下。

余蓓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杂乱的雨声,好似在嘲笑宁家此时的混乱。

余蓓回身看向黎氏,再次试探她的意见:“母亲如今还是不同意我和宁靖峰和离吗?”

黎氏再次沉下脸:“我宁家从未有过和离之事,我是不同意的。”

余蓓便转头看向宁靖朗。

宁靖朗感受到余蓓的视线也抬头向她看去。

余蓓从门外扬了扬下巴。

这个动作对于古代女子来说格外出格、轻佻,但不知为何,宁靖朗就觉得余蓓这个动作做起来倒是显得灵动可爱,根本不像一个已经成婚了三年的妇人,仿若是还未出阁的女子。

他大致能理解余蓓的意思,她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

余蓓先一步走出黎氏的厅堂。

黎氏见她如此无礼地离去,心中愤恨,想要摆起婆婆的谱,让她站住。

那一瞬,她脑海中却闪过余蓓和长子针锋相对的画面。

黎氏心里生出了退缩,这样一个厉害的儿媳妇,能随意拿捏自己的儿子,她这个婆婆真能和她有一战之力吗?

黎氏看向宁靖朗,宁靖朗也对母亲执手行礼表明自己也要离开。

母亲黎氏看着他,巍巍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你莫要记恨你哥哥,他做的这些事都有他的理由。”

宁靖朗没有说话,他想问母亲什么理由,打压我的理由吗?

母亲自己都无法独善其身,她说的那些话,哪里又值得他信任。

门外大雨,依旧滂沱。

宁靖朗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不知为何,心底并无半点烦躁,反而在雨中生出了些许宁静。

第60章

大雨下得密不透风,青石板路甚至被浇出了泛着油亮的黑。

雨落在花草树木的枝叶上,将枝叶砸得翻飞。

余蓓此时已经在后花园的亭子里。

她站在亭子边,挽起袖子伸出手去触摸落下来的雨滴。

雨滴砸在她手上,竟有些疼。

雨幕中破开了一道身影。

宁靖朗撑着油纸伞,伞沿压得很低,瓢泼的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溅起杂乱的水花。

他一路走来,下摆已经打湿了。

直到他离亭子还有两丈远,看见余蓓撩着袖子在摸雨,立刻转开视线,停下脚步。

邓苏上前将余蓓的袖子拉下来,挡住小臂,在纷杂的雨声中小声说:“蓓蓓,你注意一点,这是封建社会,他们看不得这个。”

余蓓回身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拍自己身旁的另一张凳子,示意邓苏坐下。

邓苏先去迎了宁靖朗。

宁靖朗走进亭子里,微微掀了掀打湿的衣袍,向余蓓行礼后,这才小心坐在余蓓对面并低着头,不敢直视余蓓。

余蓓问他:“我们在这说事,也没有外人,我让我的丫鬟也坐在旁边可好?”

宁靖峰说:“都听大嫂的。”

邓苏这才坐下。

后花园包裹在雨幕中,隔得稍远一些,甚至看不见亭子里的光景。

雨滴砸在亭子上,像是千万颗碎石子同时滚落,哗啦啦的,更是阻隔了余蓓和宁靖峰说话的声音。

余蓓从来不是一个迂回的人,此时也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她直言不讳道:“你哥哥如此打压你,毁你人生,你就真的甘心吗?”

宁靖峰抬头看向余蓓,也再顾不得那些礼数,因为余蓓说的话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

雨砸在亭子上,犹如砸在宁靖朗的心里。

他眼底满满全是错愕,嘴唇颤抖甚至有些嗫嚅:“大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大哥何曾……何曾……”

打压这两个字,他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余蓓一脸了然:“你看,你心里已经清楚,只是有些话碍于兄弟关系不好说出来。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样对你,这么多年从未考虑过你的感受,你又为何要一直为他考虑呢?宁家落在他的手里真的能够善终吗?”

宁靖朗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泛白。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拽住衣袍,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乍现。

他颤抖着嘴唇不知应该说什么。

但他知道,他心里那个名为欲望的野兽,已经逐渐成长。

余蓓继续添砖加瓦:“你哥哥逼着你跪在奴仆面前遭受羞辱的时候,可否想过你的脸面和人生?

“他给你说的那门亲事,可是真的在为你考虑?

“他不让你去考科举,是怕你处理不好衙门和朝堂里的那些事情,还是他有私心呢?”

宁靖朗的呼吸逐渐粗重,就连眼神也乱了。

从天而落的雨幕,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带着惊天动地的雷声。

闪电照亮了宁靖朗冷的脸,也照出了他眼底的灼热和疯狂。

他颤抖着嘴唇说:“我凭什么信你?”

余蓓道:“就凭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你不把握,你和你母亲将会永无出头之日。”

她又在此话之后落下一记重锤:“且我是你唯一的选择,而你并非是我唯一的选择。

“你不与我合作,不帮助我和离,我相信,宁氏家族里面有不少人愿意与我合作。

“难道你们宁家所有的人,都希望你哥哥像现在这样风光无限,难道就没有人忌惮他的身份,嫉妒他的成就,想将他拉入泥潭,然后代替他?

“到时候,你们兄弟二人,将会永远地在宁家沉寂下去,渐渐被打压,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旁边的邓苏听着余蓓略显活泼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心中满是佩服。

她一直都知道她和余蓓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

余蓓的生长环境,让她能够保持干净纯洁的内心,同时,她父兄和母亲在商场上的作为,也能开阔她的眼界,清晰她的思维。

余蓓的话句句如同利剑,扎在了宁靖朗的七寸上。

雨声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砸得宁靖朗耳膜发疼。

他觉得周围又好像突然哈安静,他听到的并不是大雨砸在地上的声音,而是他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

“好,我答应你。”

说出这句话时,宁靖朗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的侧脸忽明忽暗,眼眸深处一片黝黑。

他再抬眼看向余蓓时,眼神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但是大嫂,说服宁家的族老答应你和大哥和离并不容易,且我不知道大嫂你会如何帮我摆脱我现在的困境。”

余蓓笑了,笑容清新单纯:“今天晚上我会给你一些东西,有了那些东西,我们两个人的目标都可以达成。”

余蓓站起身,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对宁靖朗说:“雨太大了,你先走吧,我等雨小些再离开。”

宁靖朗满身沉重的情绪,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生出了一些奇异的情感。

什么叫雨太大了,他先走,他打湿的衣服就不是衣服,感受到的寒冷就不是寒冷吗?

他一时无语凝噎。

算了,她是大嫂,长嫂如母。

宁靖朗撑开了油纸伞,再次踏入雨幕之中。

即使打着伞,当他回到自己房间时,身上已经被淋得湿了个透。

邓苏和余蓓重新坐回石凳上,余蓓微微仰头,感受着带着水汽的冷风从脸上吹过,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两人将头凑在一起,开始整理系统给他们的资料。

系统的金手指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很好用。

原著中,甄嫣然的孩子最终会成长成反派,成为男女主在一起最大的绊脚石。

她人生的前半段一直跟着外室母亲在外,受尽了屈辱。

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日子,使得她心思扭曲、三观颠倒。

之后因为宁家大房无子,甄嫣然的女儿变成了宁靖峰唯一的血脉,宁家只能将她接回来。

成为宁家大房唯一血脉,且人已经长歪了的甄嫣然女儿,她为了得到男主,做出了许多残害女主的事情。

男女主最终将甄嫣然女儿强势压制。

压倒甄嫣然女儿,就是要击垮她最强劲的靠山,也就是她的父亲和宁家。

所以小说里记载着宁靖峰做过的所有恶事。

如今的时间线,甄嫣然的女儿才三岁,正是懵懂无知的时候。

男女主虽已经出生,却和甄嫣然母女俩没有任何交集。

宁靖峰做过的坏事,也还没有原著中他被扳倒时那么多。

但这个时期的他所做的事情,依旧已经足够给他定罪,至少能够让宁靖峰跌落在泥潭,又不至于太拖累宁家,可谓是将他踹入谷底的最好时机。

她们在亭子里,口头上整理了一下这份资料。

待雨小后回到自己房中,余蓓和邓苏将这份资料里涉及到的事件、内容,包括一些证人证据的所在之地,一一记录下来。

余蓓会书法,她从小学过这些。

原主的身体也带着一些肌肉记忆,这份资料她写得倒还有模有样,且带着现代人的总结和归纳,更是一目了然,字字诛心。

写完后夜色已经落下,邓苏亲自拿着这份资料去了黎氏的院子侧院。

宁靖朗回房后心脏一直扑通跳个不停,一想到自己答应了余蓓什么,他便觉得整颗心都不得安宁了。

后悔吗,宁靖朗思索过,他觉得自己不后悔。

如果他不走出这一步,他以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加艰难。

他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抬头望着天上,被乌云遮住,只看得见些许模糊光影的月亮,就如同在看自己的人生。

他只希望遮住月光的云层能够逐渐散开,那些云层散开后,他才会知道,自己是否是那个如月光般皎洁闪亮的人。

就在此时,邓苏带着她们整理好的资料来到了宁靖朗的小院。

“二爷,这是夫人让我带给你的。

“夫人说,二爷若是拿着这些东西去找族老,族老们一定会答应让夫人和大爷和离。

“二爷可以告诉族老们,若是族老们不答应,今日给二爷的这些东西,也可送到别人手中。”

宁靖朗闻言遍体生寒。

虽然还没有看见给他的东西是什么,他却已经能够预见,这对大哥来说定是十分可怕的存在。

片刻,邓苏一笑:“二爷也可靠着这上面写的东西,让族老们转而接受支持二爷,那时候只有二爷才是最安全的。

“我想族老们一定会给出一个让二爷和我家夫人都满意的答案。”

说完这话,邓苏将手里的资料递到宁靖朗手中。宁靖朗低头看去,只第一行字就已经让他屏住呼吸,瞳孔放大。

直到他看完了密密麻麻的好几张纸,才意识到这里面写的这些东西,对他们宁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事若是被其他人告到官府查明真相,他们整个宁家都会受牵连。

若是要让宁家不受牵连,要不将这些事情全部抹去痕迹,可他们宁家,哪里能做到如此地步。

那边只有大义灭亲。

他闭上了眼,脑海中思绪翻腾。

无论是否要大义灭亲,这些东西,确实如邓苏和大嫂所说,只要让族老们看见,无论是大嫂和大哥和离,还是自己考科举,都将拨开沉沉的云雾,透出皎洁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