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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妖言惑众

“元娘今夜若是无事,不如我们一道去快活快活?”姜姒发梢的金步摇明明晃晃,眼中的笑意不言而喻。

元琰牵着缰绳的手一紧:“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姜姒慢悠悠道:“元娘竟然对小郎君都不感兴趣?莫不是家中藏着美娇郎”

“什么美娇郎,家中只有我和表哥罢了,我担心他一个男儿家,独自一人不安全。”

秦舒打马而来,不耐烦道:“姜姒,你同她浪费时间作甚,她爱来不爱。”

姜姒沉眸,勾了勾嘴角:“也罢,那我就不为难你了,改日再请你吃酒。”

两人策马离去,元琰骑着马慢悠悠回到京城租住的小院里。

元琰本是江南富商之女,后来家道中落父母郁郁而终,留下她和堂兄相依为命,幸好家中还有存有一些银票够他们生活读书。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从五品官员,但京城房价不菲,以她的俸禄根本买不起宅子,只能勉强租了个小院子。

她前脚刚迈进一门,就闻到好闻的饭菜香。

“哥,在做什么好吃的?”她进了厨房,烟火气缭绕勾勒出一个深色纤细的人影,柔和的侧脸在氤氲的烟火中更加和顺温雅。

元蕖霜看到她进了厨房,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她赶了出去,袖长的指节比划着动作。

他在说:君子远庖厨。

她的表哥,幼年因家逢大乱投奔元家,当时元家家境殷实,就将他收养了。

听说他的嗓子如黄莺一般,只可惜因童年刺激失了声,再也不会说话。

元琰笑了笑:“你总不让我进厨房,你每天操劳家务,我也想帮帮你啊。”

元蕖霜摇摇头,把饭菜摆上桌,能伺候元琰,是他的福分。

用过晚膳,元琰拉着元蕖霜去逛夜市,古时候的夜市已经热闹非凡,月色灯光点亮了整个京城夜色,歌舞戏曲纸醉金迷,街边小贩叫卖着各种吃食和小玩意。

元琰给元蕖霜买了一大堆诸如甜蜜饯、时新果子、异色影花扇之类的小玩意儿。

两人东走西走,不止走到何处,便闻到奇异的香气。

元蕖霜一把拉住她,元琰抬头一看,原来他们竟然走到花柳巷来了,秦楼楚馆内丝竹淫-靡。

还有年老色衰的暗倌搭起小篷就在路边接客,叫的一声比一声放荡,声音甚至传到了他们这里。

元蕖霜脸皮薄,小倌们放浪的声音让他耳尖通红无比。

突然旁边的醉心楼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人群顿时围在醉心楼前,吓得花容失色的老鸨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惊慌失措的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元琰见势不对,赶紧拉着元蕖霜准备离开,一转身,就见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而来,将花柳街团团围住。

领队的女人横目一瞪:“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出入。”

元蕖霜一见到那女子便吓得不轻,攥着元琰的衣袖,半张脸几乎就埋在她的怀里。

元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别怕。”

慌乱的人群挤在一块,元蕖霜躲在她的怀里脊背发抖,突然醉心楼里传来动静,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被官兵压了出来:“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敢抓我!”

“老实点,你杀害花魁梦郎,证据确凿马上跟我去官府。”

元琰定睛一看,竟然是秦舒!

今日新科学子走马游街,有不少人都认识出了秦舒,不由得大喊:“是状元娘子!状元娘子杀人了!”

争议声一浪压着一浪,人群沸腾。

秦舒双目通红挣扎:“放开我,让我娘知道一定抄了你全家!”

“状元娘子好大的官威啊!”

低沉的声音威严中带着一丝阴寒,刚才还乱做一团的人群看到来人的面貌后顿时噤若寒蝉。

秦舒眼中带着血丝:“原来是你,你早就设计好来害我是不是?”

月冠仪面容冰冷如皑皑雪山,连眸子里也透着慑人的阴冷:“状元娘子杀人,这可是大事,将其收入昭狱交,由陛下定夺。”

秦舒一听昭狱,嘶吼道:“我没杀人!月冠仪你敢压我进昭狱,我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月冠仪冷眸一抬,阴恻恻的眼神仿佛与他官服上绣着的凶兽融为一体。

秦舒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冰冷倒灌。

“还不把犯人压下去!”一旁的副手长安喝到。

秦舒心有不甘,奋力挣脱开钳制着她的官兵冲到月冠仪面前,目眦欲裂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你这个贱男人,你有现在的地位还不是巴结我娘给的,你敢抓我,我娘一定让你身败名裂!”

“放肆!”长安一脚将她踢倒在地。

她嵌进月冠仪掌心血肉的指甲划出一道淋漓的血痕。

众人齐力把秦舒拷住,穿过围观的人群压回昭狱。

“回去!”月冠仪盯着被划伤的手,长袖一甩跃上马车。翻开的皮肉渗出鲜血,被秦舒碰触过得地方令他恶心至极。

“殿下”长安忽道。

“还有什么事?”月冠仪沉声低斥,寒眸幽深阴冷。

“元大人在这里。”长安目有所指。

“元——”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姓元的,唯独

月冠仪膝盖一颤,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看着元琰怀中搂着一个男子跟嘈杂的人群挤在一起,不由得攥紧了衣袍:“还不快把元大人请进来,别让那些贱民冲撞了元大人。”

他跃下马车,脚步紧张的虚浮,手上的污血在官服上蹭了又蹭,生怕这些污秽的血迹脏了元琰的眼。

长安看着月冠仪紧张不已的样子,明白这位‘探花娘子’绝对是殿下心中特殊的存在。

他赶紧跟在月冠仪身边,此时的马勤还没有发现月冠仪越来越阴沉的眼神。

长安怒喝道:“你这个不长眼的莽妇,连天子侍讲元大人也敢拦着!”

马勤一回头,被月冠仪阴辣的眼神吓了一跳,本能跪在地上磕头:“下官无知,求殿下恕罪!”

月冠仪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马勤,目光紧紧的锁在元琰身上,他默默走到她面前就要做揖礼:“属下无知,惊扰了您,请您恕罪。”

元琰吓了一跳,连忙扶着他的手腕,肌肤接触的一瞬间元琰仿佛有一种握着冰块的错觉。

他的手很凉,骨头很轻,似乎一碰就会被捏碎,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

“殿下严重了,您是千金之躯,怎可跟下官行礼。”

且不说月冠仪身份尊贵无比,男女有别,元琰轻扶了一下后就飞快的收回手,却不知月冠仪紧绷着的手腕在她松开后,像被烫了滚水般颤了颤。

元琰疏淡的语气让他本就薄弱的脸色白了一个度,刚才他缉拿秦舒时,那般毒辣狠厉的眼色一定都被元琰看在眼里。

什么长皇子、锦衣卫指挥使,在元琰面前月冠仪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唯一的奢求就是取悦她。

可一个男人整日在外抛头露面,还如阴狠恶鬼一样,是个女子就会避之不及。

元琰一定也是这样看他的。

一想到元琰打心里厌恶自己,他便觉得心头被刀剑乱绞鲜血淋漓,连站立的力气都要被抽离。

元琰眼睁睁看着月冠仪苍白的脸色更加虚弱,低垂的长睫微微的颤抖着,似乎有些怕她、又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她眼尖的发现月冠仪紧攥着袖口的手渗出一丝血色,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应该就是在忍这个吧。

元琰从袖中掏出一方手绢,递给他:“殿下被秦舒所伤,还是先将伤口包扎一下吧。”

纯白不染纤尘的白色手绢绣着一朵幽冷的兰花,盛开在他的眼眸中,他顿时怔愣在原地,一张清冷孤绝的面容第一次露出这样无措的表情。

他的手紧了又紧,胸腔心跳如战雷狂鼓,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这是给我的?”

元琰轻抿一笑:“当然。”

月冠仪脑中一眩,犹如万千烟花绽放开来,耳尖红得几欲滴血,要不是夜色遮掩谁也想不到人见人怕的长皇子,也有如此羞怯男儿郎的一面。

他犹豫着伸出手,那一方白娟在那人白皙如玉的手中,千家灯火照在她的手腕上,如一块暖玉散着清冷的光辉,如仙子一般,光是被他看着都是一种亵渎。

元琰看他犹犹豫豫,干脆直接把手绢放在他的手里,两人指尖紧紧隔着半指的距离。

柔软的娟丝轻飘飘的落在他的掌心,月冠仪眼眸骤缩,拿着手绢的手此刻木讷的像被冰块冻住一样,血液冰冷,连动都不敢动。

幸好!

幸好没有伸出被划伤的手,自己肮脏的血液没有玷污到元琰的手绢。

“殿下为国操劳,请务必保重身体,下官先告辞了。”说完元琰带着元蕖霜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月冠仪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白娟,清淡的幽兰带着她身上清淡的香味,一点一点传入他的鼻尖。

月冠仪呼吸沉重,这些香味醉的他心跳几乎停止。

他宝贝似的将手绢折叠好,放进自己的怀里离心口最近的位置,让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元琰的温暖,光是想想都令他振奋不已。

第 72 章 相拥而眠

元琰拉着元蕖霜回到家中,想起白天姜姒邀请她进勾栏院快活的场景,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答应,这才逃过一劫。

秦家嫡女杀死花魁,对于权势滔天又有太后坐镇的秦家来说小事一桩。

可就是这件小事,今天就闹得满城皆知,还出动了锦衣卫,可见事情并不简单,是有心人一定要折掉秦舒。

秦家如果想帮秦舒洗脱罪名,一定会找一个替罪羊。

可和秦舒一起在醉心楼的是滇王之女,这也是一尊大佛,绝对动不得,自然不能栽赃嫁祸在姜姒头上。

但如果元琰当时和她们一同前往,现在被押进昭狱的,恐怕就是她自己了。

元琰灌了一肚凉茶,仍心有余悸,朝廷党争波诡云谲,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她今后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月冠仪坐着马车昏昏沉沉的回到宫中,月缺云淡,宫灯亮起。

“殿下,早些歇息吧。”长安给他包扎好伤口说道。

月冠仪捧着元琰的手绢,眼中慑人的阴霾在这一刻悉数散去,痴恋着盯着它。

再看看桌边上等的白玉瓷瓶里养着的杏花枝,养分耗尽萎靡的开着,杏花花瓣落满了桌台,枯枝凋零。

长安满脸震惊地看着月冠仪将枯枝如珠如宝地捧在手中,虔诚的眼神夹杂着他作为凡人的私欲,供奉着他心中的神明。

长安总算明白了,只要和元琰有关的,就算只是死物,在长皇子眼里,那也是珍贵无比的宝贝,眼珠子一样的存在。

以后遇到元琰,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能得罪她。

翌日早朝,状元娘子杀人一案成了百官争议的焦点。

以秦家为首的党人替秦舒百般开脱,不顾民间群情激愤,甚至有想将其无罪释放的意思。

清流势弱,不敢与秦家正面交锋,只得连连退让,这样一来更助长了秦家的气焰。

“这群无能鼠辈!”御书房内,月深拍桌怒喝。

当元琰来到御书房准备为皇帝侍讲时,正碰上被侍人玉叶搀扶着,捂着额头出来的侍读王大人,血迹顺着她的指缝流出。

“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元琰关切问道。

王大人拉着她的手:“圣上正在气头上,您多保重!”

气头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秦舒的事情。

她推门进入,小皇帝穿着朝服跌坐在台阶上,周围空无一人,偌大的御书房静得可怕。

元琰大着胆子扶着她的手,柔声道:“地上凉,陛下小心身子。”

“元琰?”月深缓缓抬头,才发了一通火,她的发钗滑落,发丝垂落在脸颊边。

“臣扶您起来。”她低着头,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清淡的香味在她身边萦绕。

月深借着她的力气缓缓起身,目光有些微妙。

要是刚出去的玉叶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

月深有重度洁癖,最厌恶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就连长期侍奉的贴身侍人想要近身也需要重头到位清洗一遍,还要用香薰上一个时辰。

就算是做到这份上,月深还是十分嫌弃。

没想到初来乍到的元琰,非但没有激起月深的反感,反而还可以自然的接触她,着实令人吃惊。

月深做回椅子上,抚着刚才被元琰触碰过的手腕,看着她此时毕恭毕敬地侍奉在自己身旁,温和娴静的眉眼如一方沉静的湖水,抚平了她心中的燥郁。

天子侍讲就是为帝王讲解四书五经,元琰摊开易经,准备进行自己的本职工作。

月深压下她手中的书,指节相抵,她问道:“元卿,你可知最近朝中发生的大事?”

“陛下说的可是状元秦舒的事?”

“如今秦家主张放了秦舒,可百姓群情激愤要一命抵一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果不给百姓一个交代,朕有何脸面当这个皇帝!你说朕应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不应该由她一个翰林院学士出主意,月深这样问就是在试探她的态度,试探眼前这个人是否是忠心与她。

书房陷入一片寂静,元琰沉默了半晌,缓缓道:“臣觉得可以放了秦舒。”

“放了秦舒?”月深眼眸一眯,露出一丝危险的冷意。

“秦舒是秦阁老之女,身份显贵自然不能与花魁之命相比,若想平息百姓之怒,可以将其发配至百越国,正好滇王大败百越,可以让秦舒去百越接收受降仪式,到那时秦舒回朝便是大功臣,便能将功抵过。”

月深嘴边勾着一丝冷笑:“好一个将功抵过。”

这就是她千方百计留下来的学子!本以为是个清流直臣,结果早就已经倒向秦家。

月深脸色阴沉,怒气上涌就要发怒,可看见元琰低眉顺眼的样子,那股火气便怎么也发泄不到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黑云滚滚,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失望。

“退下吧!”

元琰欲言又止。

宫中耳目众多,皇帝权力被架空,自己又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小官,这时候跟秦家过不去就是找死。

她知道月深急于拔除这只帝国蛀虫,可小皇帝终究还是太心急了。

元琰退出书房,没走多久就听到御书房内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她默默摇头,她言尽于此,希望小皇帝能明白她话中的含义。

“元琰真是这么说的?”

清宁宫内,秦倾斜倚在软塌上,一身墨色玄衣衬地他肤白如雪,领口微微敞着不经意间露出精致的锁骨。

侍人玉致恭敬答道:“回太后,玉叶在书房外听得清清楚楚,元大人就是这样说的,为此陛下还动了怒。”

秦倾唇角一勾:“陛下以为随便提拔一个人才就能为她所用,真是天真,不过这个元琰倒是个识时务的人。”

玉致抿唇一笑:“元娘子聪慧过人,怎会不知谁才是真正的靠山,她定是站在太后您这边的。”

秦倾眼眸淡淡一瞥:“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奴婢不敢,只是今日宫人们都在传翰林院新来的元娘子俊美无比,对下人也格外温柔,奴婢这才”

说着说着,玉致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秦倾回想着琼林宴上的清雅女子,一举一动皆是风雅,至今仍让他惊艳无比,他淡眸轻敛掩下眼底的情绪说道:“元琰的姿容确实举世无双,你们这些婢子眼珠子都收敛些,别如狼似虎的盯着人家看。”

他知道宫中男子皆寂寞,玉致玉叶年纪又小,正是少年怀春的时节,倾慕元琰也正常。

但天下女子皆薄幸,尤其是元琰这种名声在外的绝色女子,身边的蓝颜知己更是少不了,要是把心交给她,日后定会被她伤透了心。

玉致羞赧的低下头:“奴婢知道,奴婢只是觉得既然元娘子有心接近我们,我们也应该投桃报李。”

秦倾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他早就有心拉拢元琰,如今元琰有意示好,他绝不会浪费这个时机。

秦舒被秦家惯坏了,是个十足的草包,没有半点用处不说,还惹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姜姒又是滇王安插在京城的势力,处处与秦家作对。

他也急需一个帮手为自己出谋划策,科举试卷上,元琰的政论才学皆是一流,要是她能为自己所用,他也愿意帮她扶摇直上。

锦衣卫昭狱,乌云密布,凄厉的惨叫笼罩在一层见不得光的阴影之下。

秦舒被关押在牢房内,看着旁边的犯人被活生生剥皮拆骨,吓得脸色苍白。

月冠仪狭长的眼眸缓缓眯起,温和的笑意近乎危险:“状元娘子,休息的可好?”

秦舒已经没有刚被关进来的傲气全然不见,瑟缩在墙角求饶:“长皇子,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是被人陷害的,你让我见见我娘,我娘一定会保我出去的。”

月冠仪轻蔑的勾了勾嘴角,还没动手就吓得不轻,秦家真的后继无人了。

眼下他当然不会对秦舒怎么样,只不过做做样子给秦家看罢了。

长安走进牢房,在他耳边附声道:“殿下,陛下在御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

月冠仪态度冷淡:“不过是火气大了些,你等不必在意。”

长安顿了顿,小声说道:“探子来报说,陛下发火是因为元大人。”

元琰?

月冠仪眼眸瞬间一紧:“走!”

御书房内书本零落散落一地,月冠仪佯装恭敬的跪在月深面前:“见过陛下。”

“何事?”月深冷目扫在他身上,他们是亲兄妹,月冠仪又有秦家血统,她和他关系也比常人亲近一些。

这次秦舒被捕,也是她授意月冠仪所做。

“听闻您在御书房大发雷霆?”

月深紧抿了唇:“还不是那个元琰,吃里扒外向着秦家,竟然建议我将秦舒派去百越,将功补过。”

月冠仪狭长的眼眸微微蹙起:“陛下,臣以为元琰此计甚妙。”

月深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派秦舒去百越只是安抚秦家,去百越的路上必然要进过滇王之境,滇境瘴气毒虫遍布,凶险万分,就算路上出了什么事也与朝廷无关,反而会挑起秦家与滇王的矛盾,乃绝妙的一石二鸟之计。”月冠仪缓缓解释道。

月深茅塞顿开,嘴角勾勒出笑颜。

片刻后她淡眉微蹙,回想着元琰临走时欲言又止的模样,语气稚嫩的喃喃道:“这么说来是朕误会她了。”

她默默的捂着手腕,刚才被元琰触碰过的地方似乎在隐隐发烫,她的睫毛愧疚般的颤了颤,心道:元琰,以后朕一定好好补偿你。

第 73 章 献马邀宠

长安慌慌张张的跑出宫,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月冠仪发这么大的火。

元大人升值,他隐藏姓名送了一箱黄金。

元大人下值,他绕路也要装作偶遇,贪恋半刻的客套寒暄。

只要跟元大人沾上边,那个集阴辣狠厉心机于一身的活阎王就变了,变得跟寻常娇柔男子无异,患得患失满心满眼都是她,恨不得把心都剥开给她。

长安一边跑,一边叹息。

陷入爱情的男人呐!

他出宫门时,正好是官员下值的时辰,三五成群的走出去。

他打眼望去,明明都是一群身着差不多官袍的女人,但长安一眼就找到了元琰,就算不看她的容貌,仅凭身形她也实在扎眼的紧,像一只清高的鹤,肤白纤长安静独立。

也不怪长皇子殿下倾心于她。

他从她身边经过,看见已是吏部侍郎的姜姒向她走近:“元娘好久不见,我们不如出去喝一杯?”

元琰浅淡一笑:“下次吧,家兄还在等我。”

秦舒遭难的事情还未过去,她对姜姒仍心有余悸,也不知秦舒的事情究竟跟她有没有关系,还有那苦命的花魁究竟被谁所杀。

姜姒拉着她的官袍:“你我可是同期,上次聚酒被你借口跑了,这次你可不能再推辞。”

生怕元琰拒绝,她要补充道:“你放心,我知你洁身自好,我们不去小倌馆,我们就在普通画舫游湖饮茶可好?”

眼看推脱不过,元琰也没办法再拒绝,只得答应。

“那我们就说定了,正好明日休沐,我们明月湖画舫上见。”姜姒当即定下时间。

长安默默将一些记在心下,买了最上等的胭脂水粉带回宫里。

月冠仪坐在妆台前,对着重新送来的菱花镜涂抹淡粉,本就苍白的皮肤如同蒙上一层朦胧雾感。

细腻的珍珠粉在他淡青色的眼底均匀晕开,遮住了他眼底憔悴的青黑,清瘦的身形在他清淡的眼眸下美得清冷,如轻雪薄霜重现京城第一美人的风姿。

“怎么样?会不会很丑。”月冠仪问他。

长安无语,月冠仪要是丑,那他这样的男人怕就成了怪物了。

月冠仪的美貌是大启国公认的,就算不施粉黛也冠绝京城,哪怕连日操劳让他憔悴清减,也不能损伤他的容华风采。

“殿下容貌绝世无双,任何女人见了都会动心。”长安道。

“不会的、她不会的、”月冠仪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他只觉得镜中的自己哪里都不好,皮肤不够细腻,唇不够红,眼神不够媚,身段不够动人。

他愚笨,木讷,低贱,卑微,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得到她的喜欢。

长安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的主子陷进无穷尽的自卑中,把明日元琰和姜姒相约的事情告诉了他。

“姜姒?”月冠仪顿时警觉。

果然一提其他人,从前那个杀伐果决的长皇子殿下又回来了。

“姜姒既不是秦氏一党,又不亲近皇权,无缘无故接近她做什么?一定有所图谋。”月冠仪神色紧张起来。

“你可知她们明日去哪儿?”

“明月湖。”

月冠仪眸中厉色:“吩咐下去,明日让锦衣卫乔装成百姓守在明月湖畔,姜姒有任何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是。”

明月湖畔碧波淼淼,垂柳幽风花影重重,一池春水风景美不胜收,吸引无数文人墨客来游湖赏玩。

一艘画舫停在湖边,精美华贵的装饰吸引了无数行人的目光。

“元娘!”姜姒站在画舫船头喊着元琰。

她依然是一身清淡素衣,墨发瀑布般垂在身后,清幽绝俗。

姜姒穿着一身立领常服从画舫走下。

“久等了。”元琰说道。

“不久不久,我也刚才。”姜姒将她领进画舫,船屋内装饰依旧精致。

船桨开始划动,周围的景色变化,明月湖上风景如一幅古典画卷徐徐展开。

“元娘对这画舫可还满意?”姜姒亲自为她倒茶说。

元琰摸不准她邀请的目的,迎合道:“画舫精美很好。”

茶香缓缓溢散开来,姜姒唇角微勾:“还有更好的。”

她拍了拍手,身后珠帘响动几个年轻貌美的小郎君从后面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位姿色容美,眼波儿极媚的少年。

“侍身蕊珠见过两位大人。”

“这是?”元琰没想到姜姒会搞这么一出,不由得有些紧张,似乎已经看到秦舒的下场在向自己招手。

姜姒不以为意的笑:“游湖岂能没有美人相伴,你放心这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小倌。”

“我不是那个意思,让他退下吧,我不喜歌舞。”元琰解释道。

姜姒叹了一声:“可惜了,我与这小倌承诺,要是能在你面前舞上一曲,就赏金十两,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退下吧!”

蕊珠顿时跪在元琰面前,娇声哀求:“大人求您让蕊珠为你嫌舞吧,侍身家中贫寒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母亲说如果我要是再挣不到钱就把我还有弟弟们一起卖去勾栏,求您救救侍身吧!”

元琰明白自己这是被姜姒摆了一道,但她也实在狠不下心做这种‘逼良为娼’的事情,不过是跳个舞而已,之后她再向陛下解释就好。

“起来吧。”元琰虚扶了他一把。

蕊珠泪眼婆娑:“您是答应了吗?”

元琰点点头,蕊珠大喜,身后的几位小郎君便准备拿起乐器给他伴奏。

趁着这功夫,元琰问他:“蕊珠这名字听着媚俗,恐怕只是个艺名,你本名叫什么?”

蕊珠怯生生的点头:“大人说的不错,蕊珠是馆里爹爹起的,侍身本名招妹。”

元琰眼眸一怔:“你其他兄弟叫什么?”

“思妹、盼妹、来妹。”

她顿时说不出话来,姜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神情若有所思。

当所有乐器都准备好,蕊珠站在船头起势身姿优美灵动,稚嫩的脸上带着与他这个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媚态。

声乐丝竹刚起,他正准备跳舞。

几个一身劲装的侍卫跃至船头,腰间挂着金灿灿的皇家令牌,赫然写着锦衣卫三个字。

姜姒笑眼一冷,缓缓走出船头,看着迎面驶来的画舫揖手行礼:“长皇子殿下,好巧!”

元琰跟着出去,只见月冠仪站在对面画舫之上迎风而立,他今日没有穿官服,一身白衣在清风中遗世独立,如浓墨一般的长发用白玉簪松松挽起,冷眸轻敛,少了一丝官场上的霸气厉色,多了一分氤氲仙气。

两船之间搭出一条路,月冠仪缓缓走来,看起来气势冷淡,但无人知他此刻内心有多煎熬难忍,他坐在画舫内,看着舞伶在船头笙歌曼舞对元琰极尽勾引之势。

那一刻他所有的矜持和考量都化为乌有,就是一个混不讲理的妒夫,不顾一切也要横插一脚。

“本宫今日游湖,远远听见丝竹管乐之声想一同观赏,姜世女、元大人可介意?”月冠仪声音清冷。

姜姒似笑非笑:“长皇子殿下大驾光临,在下荣幸之至。”

月冠仪低敛的眉目落在元琰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柔了许多:“元大人呢?”

“自然不介意,殿下请上座!”

她巴不得月冠仪横插一手。

月冠仪施施然落座,蕊珠知道月冠仪的身份后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元琰知道月冠仪在民间的名声不好,柔声道:“继续吧,像平常练舞一样就好。”

蕊珠冲着元琰感激一笑,一旁的月冠仪面露冷色,细长锐利的眼眸戾气逼人,吓得蕊珠不敢再看元琰。

被打断的声乐缓缓奏起,声音悠扬婉转,蕊珠的舞姿精湛无双,柔中带韧,灵动逼人,饶是元琰上辈子在电视上见过不少舞蹈大师的节目,也不如蕊珠现场惊艳。

月冠仪看着元琰眼中流露出欣赏的神色,心中又酸又妒,嫉妒一个舞伶抢走了她的目光,又因为元琰不曾留意自己而委屈酸涩。

他多想告诉元琰,这舞他也会啊,他跳的比他好。

当年他流落青楼,被老鸨爹爹逼着学那些谄媚下贱的舞蹈,他的身姿比蕊珠软多了,跳起来一定比他好看。

这一刻他恨极了自己的身份,恨不得自己也是一个舞伶,在她面前用力所有的力气展示最美的舞姿邀宠,只求元琰多看他一眼。

一舞完毕,姜姒连连拍手:“真不愧是京城第一舞伶,殿下觉得如何?”

月冠仪双手紧紧攥着,薄冷的眼眸微眯傲慢道:“舞姿僵硬像块在水里泡涨了的木头,京城第一舞伶不过如此。”

姜姒楞了一下,眼中笑意莫名加深:“元大人觉得如何?”

月冠仪也紧张的等着元琰的回答,若是听到她口中一句称赞,他一定命人砍了那贱人的手脚。

元琰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淡淡地说:“姜大人,该兑现承诺了。”

姜姒笑了笑:“自然。”

她打开一旁的小盒子,里面放着十锭金子:“拿着吧!”

蕊珠开心的接过金子:“多谢大人赏赐。”

他收起盒子准备退下,元琰忽然出声:“这钱不要都给你母亲,给你和你兄弟们留些,你们也是人,往后日子还长多为自己考虑。”

蕊珠抱着盒子的手臂一紧,带着一丝哭腔,跪在地上对着元琰恭恭敬敬地叩头:“谢大人教诲,侍身一定谨记于心,永生不忘。”

姜姒看元琰的眼神更加深邃。

画舫靠岸,元琰和月冠仪都下了船,锦衣卫乔装成的马妇拉着马车等候多时,月冠仪装作没看见,直接略过。

他贪恋着和元琰并肩行走在市井街头的感觉,像一对普通的夫妻。

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他怎么狠得下心就这么走了,他恨不得自己走慢点再走慢点,让这条路直到天荒地老,永无尽头。

“殿下您该上车了。”元琰看着不远处等候的马车开口。

月冠仪怔忪地望向她。

元琰微微一笑:“锦衣卫的衣着可以变,但一身的好气度是变不了的。”

月冠仪眸光沉黯,终是连这一点微薄的奢侈也得不到。

他还要好多的话没跟她说,他换了她喜欢的素裳白衣,他施了薄妆,他比昨天漂亮,还有很多很多的话哽在他的心头,想要疯狂呼之欲出,又偏偏宣泄不得,不上不下卡在他心尖,堵得他心头发慌发疼脸色瞬白,仅剩着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绷着。

“恭送殿下。”元琰在他身后缓缓行礼。

疏离冷静的语气让月冠仪顿时僵在原地,心中的酸胀无限蔓延,为什么一个舞伶都能得到她的温柔相待,却要对他如此疏远?

是因为舞伶卑微的出身吗?

他也可以啊,他也愿意永远匍匐在她脚下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啊!

他脑子那根一直紧绷的弦霎时断裂,理智清醒混沌杂糅在一块,那一刻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跳的比他好。”

他声线颤抖着,低垂的眼眸看不清神色,睫毛却瑟瑟地抖动。

元琰一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长安默默拉紧了缰绳,做个合格的聋子。

第 74 章 榻间亲昵

月冠仪看到元琰惊讶的眼神。

混沌闷热的脑子忽然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昏聩的私妄如潮水般退去,刺骨的清醒袭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蠢话,竟然如此冒失的说出这种争宠似的话。

月冠仪觉得自己蠢笨至极,恨不得将嘴里那寸贱舌头扯出来剁成肉碎。

她一定觉得自己很恶心吧。

他如坠隆冬冰窟,周身冰冷,低着头不敢看元琰的眼神,双手死死攥着,缠着纱布的手慢慢渗出一丝刺眼的鲜血。

“殿下您的手、”元琰看着月冠仪手心渗出殷红的血液,就想一块上等白玉点缀了一道血色残晕。

长安连忙下马,解开月冠仪手上的纱布,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开,露出里面鲜红柔软的血肉,触目惊心。

“殿下您的伤口开裂,让长安给您重新包扎吧。”

月冠仪还沉浸在被元琰厌恶的梦魇中,对长安的话置若罔闻,脸色更是煞白。

看着血淋淋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从手心一路蜿蜒流到指尖,再从指尖滴落,在地上形成血滩,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为了避免惹人注意,元琰在他耳边低声一句:“下官冒犯了。”

说罢直接拉着他进了马车,厚重的帘幕垂下,屏蔽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长安也立马会意,驾车离开热闹的街市。

马车内摇摇晃晃,燃着上好的龙涎香,白色的烟雾缭绕密闭的空间之内,白衣如雪的他,长发垂落肩头,低垂的眼眸寞落。

元琰拿起矮桌上的纱布,默默替他包扎伤口。

月冠仪睫翼颤抖,猛地收回手,诚惶诚恐道:“我自己来就好,太劳烦元大人了。”

元琰叹了口气,看着血迹滴溅在他雪白的衣服上,如茫茫雪原中盛开一朵红梅。

“您自己怎么包扎?还是让下官来吧,难道殿下嫌弃下官?”

“怎么会、”月冠仪猛地摇头。

他怎么会嫌弃她。

元琰愿意碰自己,他高兴都还来不及,他只是怕这样卑微的自己脏了她的手。

他想远远地和元琰隔开,男子的污血不应该如高贵女子的眼里。

可是他偏偏又恬不知耻的生出一丝大胆的妄念,他也渴望元琰的垂怜啊!

“手伸出来。”她说。

月冠仪听话的伸出手,颤颤巍巍的眼眸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一瞬间元琰觉得自己在训一只大型犬,明明气势凶神恶煞人见人怕,但在主人面前却温顺可欺,眼巴巴地只有主人。

她拂掉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拿起纱布认真的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叮嘱:“殿下伤口很深,愈合本就不易,切记不能再反反复复撕裂伤口,知道么?”

月冠仪点点头,乖巧无比。

静谧的空间内只有她们两人,元琰满心满眼只有他,这份被重视的感觉让他如在云端,患得患失的心里也被这份幸福占满。

伤口包扎好后,元琰的手上也沾了些他手上的血。

他顿时自责无比,自己的污血脏了贵人的手,那双纤细净白的手有了污点,他恨不得跪在她面前,用口舌一点一点将那些脏污舔舐干净,又唯恐狂浪的自己惊到她。

他越靠近她,那份深入骨血的自卑就越深,仿佛刻进了骨子里。元琰是天边的月亮,而他就是个卑贱的虫子,他在月下压抑着绮念,那皎洁的月光离他就越遥远。

“大人,净净手吧!”月冠仪拿出一旁的湿帕子,毕恭毕敬递给她,举止语气不像皇子,倒向一个谦卑的侍人。

“多谢殿下。”元琰接过帕子,放在手中轻轻擦拭。

“我、我曾学过舞,他跳的不好。”他为刚才荒唐献媚般的言语解释道。

可有些话越解释就越缭乱,语言只能让他的表述更加苍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惴惴不安,甚至想懊悔的扯着自己的头发,痛恨自己的愚蠢。

“舞伶野柳之姿,怎能与殿下金枝玉叶相提并论。”元琰淡淡一笑,轻柔的声音让他所有的忐忑都烟消云散。

月冠仪红透了脸,耳根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像熟透了的红浆果,软乎乎的让她有想捏的欲望。

“殿下,别苑到了。”马车一停,长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

元琰眼中瞬间清明,摒弃了所有的想法,纵使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多软糯可欺,他也是当今长皇子,锦衣卫指挥使,手握重权心狠手辣的活阎王啊。

要是敢碰他,恐怕明天她的头颅就要高悬在城门上了。

元琰撩开帘幕,下了马车。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气派雅致的别苑,别苑就在皇城根下,高墙大院内青竹掩映,清凉竹影从墙内延伸出来映出一道竹墙。

月冠仪跟在她身后,正准备下马车,元琰自然的伸出手想搀扶他。

月冠仪眼眸一颤,险些腿脚一软再次如那晚一般从马车上跌落,他紧扣着指节避开她的手下了马车。

搀人下马一贯是仆人才会做的事,他怎么能让元琰做这种事,她是他心头永远清冷皎洁的月光,即使尘埃落在她的脚边,他都恨不得跪在她的脚下拂去所有微尘。她是他心头的菩萨,而他愿做她身下的坐骑。

“既然殿下已经到府,那下官就不再叨扰,告辞!”元琰揖了揖手准备走。

“元大人请留步,既然已经到我府上不如进去坐坐?”月冠仪出声挽留,修长的手指握成拳状。

话音刚落,他就在心里暗骂自己不知满足,贪了又贪。他唾骂自己像饕餮一样永不满足,又贪婪地渴求着元琰时时刻刻和自己在一起。

元琰脚步停顿,瞧着他额上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她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人看起来紧张地不行,还非要挽留自己。

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可怕的,但他这样强行挽留难道不是自虐吗?

“殿下,男女有别,臣进您的雅苑似乎有些不妥。”她委婉的拒绝道。

月冠仪脸上薄红,强忍着高度紧绷的神经说:“只是谈公事而已,元大人不必在意那些世俗礼法。”

公事?

这个理由她倒是无法拒绝:“那好吧。”

月冠仪松了口气,像水中即将溺死的人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他们一起进了别苑,不愧是皇族手笔,即使是一处别苑内里也别有洞天,在京城内移步造景,花影映墙,山水楼阁处处透着雅致闲逸,像把江南别苑整个搬了过来一样。

元琰坐在内庭紫檀木做的椅子上,偌大的庭内只有他们两人,长安则远远的守在庭外。

“大人请用茶。”月冠仪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红着脸奉上。

元琰云里雾里的接过,看着茶杯里上下浮沉的茶叶问:“殿下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月冠仪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整个人都只挨着椅子一点边缘正襟危坐,倒像个独自面对老师留堂的小学生。

“请您来是因为陛下。”

“陛下何事?”元琰顿时紧张道。

月冠仪见她如此紧张那个傀儡娃娃皇帝心中有些吃味,但仍装作镇定道:“您当初的提议让太后对您倍加留意,秦舒过几日就会发配至百越,太后如今对你很是看好定然想拉拢你做他的门生,陛下的意思是让您——”

“下官明白,臣谨记圣恩,定不会投靠太后,辜负陛下一番好意。”月冠仪一开口,她就明白小皇帝想说什么了。

她能理解,毕竟没有那个皇帝可以忍受吃里扒外的家伙。

“不!”月冠仪破天荒的打断了她的话:“那只是陛下的意思。”

元琰疑惑的看着他。

月冠仪眼神灼热,将局势仔细剖析:“太后背后的势力很大,如果他知无法拉拢你,必然会对你下死手。”

元琰点点头,这一点她当然明白。

“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她淡淡道。

仕途本就寸步难行,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这条凶险的道路、选了主子,她就要对其忠心不二,否则像个墙头草一样摇头摆尾早晚下场凄凉。

元琰语气稍微一落寞,月冠仪的心脏就跟着失了心跳。

“您可以顺从太后心意,归入秦氏。”他道。

元琰有些恍惚,怔怔的看着他。

宫中有两大阵营,一是秦氏、二是皇权。

她以前一直以为月冠仪作为月深的亲哥哥,应该是皇权一派,但她竟然忘了,月冠仪的生父也是秦家人,他身上有一半秦家骨血。

眼看着元琰眼眸渐渐变了,月冠仪慌道:“您别误会,我并不是让您背叛陛下。”

元琰淡眉微挑。

月冠仪缓缓道:“太后手段心机都非常人,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跟他对着干,我知您心有抱负想做名臣,名臣自然能忍陛下那边您不用担心,我会替您打点。”

空气一时凝滞,气氛诡谲,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月冠仪紧张的等着她的回答。

元琰沉默半晌:“您为何对臣这么好?”

元琰满心疑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月冠仪对自己这么殷勤的理由。

月冠仪垂着头,蜷曲的手指紧了又紧:“您是能臣,我想替大启保住您这位能臣。”

他大言不惭说着违心的话,他只是想让她过得好,她想走仕途,那他拼尽全力哪怕做她脚底的踏脚石,他也要送她坐上高位。

大启国从里到外,连根子都是腐烂的,整个国家都散发着难闻的恶臭,什么家国天下、春元大义他统统不在乎,甚至哪怕元琰想篡位称帝,他都愿打开城门,将传国玉玺奉上。

“臣多谢殿下!”元琰单膝跪地。

月冠仪大惊心跳几乎停止,想也没想就跟着双膝跪在她面前,搀扶着她的手指尖凉的吓人:“您快起来,我一介男子何德何能受您这一拜。”

元琰这一跪,几乎快把月冠仪吓疯了,搀着她的手臂都在颤抖,恨不得跪在她脚下狠狠磕头,才能缓解他一丝心头的罪恶感。

元琰反握着他的手,认真道:“臣出身寒门,能得陛下与皇子重视,日后定为陛下尽心尽力。”

月冠仪双手被她握着,她手心的暖意将他冰冷的指尖紧紧捂着,如同置身暖春。

他抿着唇,挟带私心道:“大人顾好自己最重要。”

一番谈话完毕,他恋恋不舍的送走了元琰。

长安适时的进来,问道:“殿下今日还回宫吗?”

月冠仪背对着他:“不回了,把门关上。”

长安不明所以,自觉地把门关上。

雕花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窗影斑驳在内庭地板上光暗的交织。

月冠仪缓缓倒在地上,白璧无瑕的脸庞紧贴着被元琰跪过的地方,搀着纱布的手被他放在唇边,虔诚而小心的亲吻着纱布。

他的元琰,他的元娘,她今天为他缠了纱布,她握着他的双手,他兴奋的几乎要克制不住。

瘦削的身形如幼兽般蜷曲着,如同母体中的婴儿,他全身心的匍匐在地上,似乎汲取着她留下来的温暖。

第 75 章 心疼姐姐

正德三年四月初一

圣旨将,状元秦舒贬至百越,为这惊天一案画上句号。

送秦舒出城那日,秦家那只手遮天的老祖宗秦政亲自送她。

秦政老年得女,对秦舒宠爱至极,要不是这次秦舒的动静闹得满城皆知,她根本就不会同意把秦舒送去偏远苦寒之地。

“舒儿放心,这次去百越就是为了洗清你这次的罪过,等你回来内阁的位子还是你的。”秦政说。

“母亲,那破地方太远了。”秦舒苦着一张脸,她跟母亲说过人不是她杀的,但是秦政根本不行,没办法谁让她之前荒唐惯了,经常虐玩小倌,秦政这次也只以为她是为了逃避责任。

“远是远了些,但只有去百越接收受降仪式,才能让你名正言顺的回京,到时候别说内阁,就连首辅之位也是你的。”

秦舒一惊:“母亲!”

秦政一笑,眼角皱纹眯起,鬓边白发生:“我年纪大了,朝廷之事力不从心,等你历练回来就让你正式接手。”

秦舒纵使被娇惯坏了,但好歹还有些自知之明:“母亲我恐怕不能胜任。”

秦政摇摇头:“若你一人在朝中单打独斗,我自然不放心,但宫中有你舅舅把持,前朝又有我的门生为你出谋划策,她们都会助你扶摇直上,你不必担心。”

秦舒顿时放下心来,有母亲在她背后坐镇,又有秦倾以及秦氏门生左右护法,她还怕什么,等她下次回来整个大启江山都是她囊中之物。

秦舒上了路,虽然名义上是发配,但她是乘马车出行,仆从护卫一样不少,随身还携带了无数金银,那架势不像是发配倒像是世家贵女出去游玩。

监视她们一举一动的探子将消息传回宫里,月深心中冷哼。

秦家这对母女,才刚被发配出去,就谋划着如何夺取她的江山了。

真当她还是当初那个年幼无知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眼中迸出一丝狠辣,她是大启的帝王,她们把她当成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那她就让秦舒有去无回,彻底断了秦家的根。

清宁宫,秦倾捧着一本《尚书》,捻起一颗红樱桃放进嘴里,饱满的汁水在他口中溅开,满口津甜。

“秦舒可启程了?”秦倾懒懒开口道。

玉叶道:“回太后,已经启程了。”

“可有派侍卫跟着?”

“侍卫数十人,都是秦家的心腹,您放心,她们能保护好小姐的。”玉叶听出了他话中的担忧说道。

秦倾摇摇头,长发倾落:“此去百越路途遥远,民间去年又逢大旱滋生不少流民,一路土匪刁民一定不少,秦舒是秦家嫡女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全,切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有如今垂帘听政的地位,与秦家的势力息息相关,他与秦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他根本瞧不上秦舒那个草包,但也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

他思虑片刻,道:“去吩咐长皇子,让他派几个武功高强的锦衣卫暗中守卫。”

“是。”玉叶吩咐了一个宫人忙去通知了月冠仪。

秦舒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看书,指尖轻轻翻阅书页,翻到蔡仲之命时

他眼中微顿浅浅的笑意不自觉的溢出,连声音都不自觉的温柔下来:“元大人今日可好?”

玉叶低低一叹道:“别提了,元大人这段时间日日被陛下召见刁难,常常把她叫道御书房罚她抄写经书,听玉致说元大人的手都磨破了。不仅如此陛下还常在侍读王大人面前贬低她,王大人可是她的下属啊,被陛下这么一折腾,她整个人也落寞清减了不少,可惜了这样神仙般的人物。”

“手都破了?”秦倾想起那天在御书房见到元琰时,那双十指纤纤的手,干净无暇如雪胎梅骨,不敢伤之分毫。

“把我屋里的软玉膏给元大人送过去。”他说道。

玉叶微微讶异:“太后,那可是您珍藏的东西,用在伤口上可以生肌养容,连您也只有一瓶,真的要给元大人送去吗?”

秦倾细眉一挑,眼眸的光芒不言而喻。

他把元琰放在月深身边,等的就是这个结果,等她对这个皇帝消磨掉所有的忠心,这时候他再稍微一示好,那元琰就可以为己所用。

可秦舒万没想到,他打的如意算盘在月深这里毫不奏效。

元琰明面上过的不好,实际上不知道有多爽。

小皇帝每天把她召到御书房,喝退小眼线玉致,两个人就在御书房内做起了普通师生,元琰给她讲解四书五经和大启通史,小皇帝听累了就给她讲讲民间的趣事民俗。

偶尔为了避免玉致起疑心,小皇帝就会突然高声喝骂她两句,然后继续静悄悄的搞事。

在她面前,小皇帝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学生,让她想起了上辈子做家教的时光。

怎么说呢,元琰觉得自己在顶头上司这里混的还不错。

“陛下可是累了?”元琰放下书本,看着眼皮打架的月深问道。

月深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些乏了。

她合上书本:“陛下若是累了,那臣就先告退了。”

“别走!”月深一把抓住的手:“元卿,再陪陪朕吧。”

这幽幽深宫里,她无人可依无人可信,只有待在元琰身边她才感觉有些许的慰藉,让她心安无比。

元琰点了点头,心想这小皇帝在宫里处处和太后大臣们周旋,也怪孤单的。

“元卿,听他们说你不仅诗词一绝,作画也是一绝?”

元琰淡淡一笑:“那只是人们谬赞而已。”

月深头趴在桌上,侧着脸圆润的眼型看她:“你们这些文人总是这么谦虚,朕知道你一定画得很好,给朕画一幅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难得的出现一丝童真般的乞求,小皇帝今年才十五岁的年纪,放在现代还是个初中生,就要面对这么复杂的局势,本该灿烂单纯的年纪就搞得少年老成,估计也没有享受过半点童趣。

元琰不想让她难过,点点头答应了。

可现在她并无作画的颜料,只有一支笔,一台砚,和一张草纸。

风景画是画不成了,墨水在单薄的纸上容易晕成一团。

元琰一转念,有了主意。

她提起笔,用最细微的笔锋在草纸上轻轻勾勒几笔,一个简单的图案跃然纸上。

小皇帝睁大了眼睛,惊奇道:“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新奇的看着纸上的画,一时连天子的尊称都忘在脑后。

“这是阿拉丁神灯。”

元琰在草纸上一个简笔潦草勾勒的神灯与灯神的图形,画风类似现代简笔画,她本来想画葫芦娃,但想想那七个袒胸露-乳的小男孩儿出现在女尊国似乎不太合适,就换成了这个。

“阿拉丁神灯?”小皇帝新奇的问道:“这又是什么传说故事么?”

元琰给她讲了关于神灯的传说,既有趣又有教育意义,她是真的把自己当做真正的老师在教学。

小皇帝听得入神,喃喃道:“要是朕也有一个这样的神灯就好了,朕不贪心,三个愿望足矣,一愿除去奸佞大启永昌;二愿朕的子民安居乐业;三愿”

第三个愿望时她不经意的瞥了元琰一眼,多半是觉得太幼稚便没有说下去。

守在外面的玉致动静渐渐大了起来,元琰收拾好纸笔,默默跪在月深脚下:“陛下,今日就到这里吧!”

小皇帝有些遗憾,看了看西垂的日头,和元琰在一块的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

她将画着神灯的折纸小心折好放在怀中,拿出元琰一早就准备好的一大堆抄写整齐的经书洒在地上。

玉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月深也收拾好了神色重新坐回了她高高在上的帝王。

玉致一推门进入,就看见满地散落着抄写好的经书,洋洋洒洒雪花般铺在地上,元琰跪在陛下脚边,笔挺的脊梁如一颗松柏拔地而起。

月深沉着脸用脚尖抵着元琰的肩膀用力一踹:“让你抄写《尚书》一百遍,一下午的功夫你才抄了五十遍,元琰我看你根本就没把朕放在眼里。”

玉致看着像片落叶一样倒在地上的元琰心疼不已。

实际上月深很巧妙的掌握好了力度,看似用力的一踹实际没有多疼,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她们两人都是演技派,精湛的演技顺利的蒙蔽了玉致的眼睛。

元琰倒在地上:“微臣知错,请陛下恕罪。”

月深冷哼一声,背过身一甩手冷冷道:“现在就给朕滚,明日交不齐100遍,朕砍了你的脑袋。”

玉致连忙将她扶起,搀着她出了御书房。

“元大人您受苦了。”玉致柔声道,低柔的声音夹着一丝心疼在她耳畔响起:“您是堂堂探花,陛下她怎能这样对你,哪怕我一个婢子也实在看不下去。”

元琰知道玉致是秦倾的人,明白他现在说的所有话都暗含试探。

她又想起那天月冠仪在别苑里对她说的话。

她叹息般的说道:“谁让陛下是君我是臣,除了侍奉陛下我也毫无去处,不过还是多谢玉致公子好意,下官铭记于心。”

玉致这段时间和元琰日日相见,她生的貌美性格又好,纵使玉致是带着目的接近她,但对元琰也难免生出一丝好感,他对元琰的好感越甚就越为她的处境忧虑,希望她可以彻底站在太后的阵营。

他拿出太后送来的软玉膏悄悄放在她手中:“太后知道陛下刻意刁难您的事,命令婢子一定要交到您手里,将这软玉膏涂抹在手上,您的手就会好了。”

元琰将小瓷瓶握在手中,感激道:“太后仁爱,微臣感激不尽。”

玉致抿唇一笑:“太后可不需要您的感激,您只需记得就算陛下不喜您,太后也是在意您的,向您这样的有才之士,只有站对了风口才能顺势腾飞。”

元琰缓缓点头:“多谢玉致公子提点,下官明白了。”

第 76 章 强抢民男

揉完淤青上完药后,林寻声整个人就似刚从水中捞起,喘着粗气,身上大部分汗湿,倒在床上软了骨头,这时候若要他端正坐好,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他好疼。

林寻声用一双含了水汽的眼睛去看元琰,有些想抱怨,但看对方十分正直,甚至给他倒了一杯水关切地递过来,又觉得,皇上这般性子的人,总不会是故意弄疼他的吧?许是揉淤青本身就这么疼。

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要揉了。

他将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放到小腿肚上,小心的碰了碰,又感觉有些疼,忍不住痛呼一声。

元琰在那握着茶盏人都看傻了,对林寻声的娇气不由有了更新的认识。

“喝口水润润喉。”

流了这么多汗,口都该干了吧。

林寻声咬唇去接元琰手中的水,眼里还是忍不住带了几分埋怨,只是不大明显。

递完水后元琰坐到凳子上等待,又过了会儿,她抬头对林寻声道:“你先休息,朕出去走走。”

林寻声没问她出去做什么,他心里也知道,这恐怕就是元琰要带他回门的真正原因了。

“嗯,您去吧,臣侍歇一歇。”

他倒在床上,死鱼一样回复,身子绵软无力,眼角还含着方才疼出来的星点泪水。

元琰听后便径直出了这院子,往花园里走。

那里元安正拉着几个林府小姐赏花,人家分明已经百般不愿,却碍于她王爷的身份,不得不陪着她,听她说些不分平仄没有韵律稀奇古怪的诗词,说完还要问她们作的好不好。

林府小姐当场自闭。

幸好元琰及时到了,拯救了林府的小姐,她们一见皇上,便齐刷刷跪下,低头问安。

元琰开口叫她们起来,然后就看向元安:“你这丫头,怪不安分的,走吧,陪朕出去逛逛。”

她给她们找好了理由,只说是出去逛逛。

那陪同元安聊天的林府小姐中,突然出来一人,身量不高,模样看着也生嫩,大抵是年龄不太大的。

那小姐冲元琰作了个揖,口中言着:“臣女是内阁大臣林茹嫡女林寻柒,愿为皇上引路。”

她年岁看着小,说话间却丝毫不惧,颇有一股沉稳在里面。

只是林茹嫡女……

那岂不就是林寻声的妹妹了?

算了算了,总不能叫她知道自己是做什么去的,无论如何,她堂堂皇上,去那种烟花之地,都是不大好看的。

“不必,君后今日回门,你若有空,便去陪一陪君后吧。”

林寻柒被拒绝,抿了抿唇,也不失落,双手拱起来道:“是,臣女遵旨。”

倒算不得什么旨意。

元琰不再管她,与元安一同出了林府。

身边只带了几名暗卫。

她们先去的安王府,几名容貌鲜艳的小侍俱在门口等着,日头太热了,便用袖子擦一擦额角汗珠,然后继续殷勤地望着门外。

直到有一人抬着眼睛转了一圈,看见她们从不远处走来,立马兴奋的拍了拍另外两个。

元琰他们是见过的,等人走近了,三名小侍齐齐跪下:“奴参见皇上,王爷。”

礼仪规矩齐的不得了。

“快起来,皇姐这次算是微服私访,你们不要弄出动静。”

元安柔声同三位小侍说,俨然一副好女人做派。

小侍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又柔顺的跟去元安身边。

元琰看的颇有些感叹,她身边,就没有这么可心的人!

一个无礼至极,一个胆小如鼠,有时候她也会羡慕安儿的生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塌下来也有她顶着,只是到底羡慕不过来。

元琰从前与元安在一起,便是时常听曲下棋的,今日也一样,安王府的小侍一个个拿着乐器在一边弹奏,她同安儿摆了张棋盘一同下棋。

元安是个臭棋篓子,又菜又爱玩,还特别喜欢悔棋,要不是身份高,是当今圣上亲妹,怕是说什么也不会有人愿意跟她玩的。

此时她就转溜着一双眼睛四处看了看,紧接着像是有些紧张的指着某个地方:“皇姐你看那是什么?”

元琰知道她妹妹又要耍赖,却也依言看去,再回头,棋盘果然变了个样,原本元安的死局也解了,两人又是针锋相对的样子。

直到晚上,她们才换了身衣服,将长发盘起,去往秋月楼。

秋月楼内满是清新的脂粉香,他们大多小倌儿用的都是素雅的清香,画的也是清丽的淡妆,因此十分吸引一些读书人的喜爱。

元安是里头的常客了,便向老鸨要了最靠近舞台的一间厢房,有几名同样涂抹淡淡脂粉的男子从外头进来,一人手里提着一壶酒,进来便盈盈凑近,给两人各斟上一杯。

元琰尝了一口,这酒香闻着浓郁,后劲却不大,比起这个,元琰却更爱喝些烈酒。

喝最烈的酒,抱最美的男子,一直是她心之所向。

只可惜最烈的酒她有,最美的男子却是没看到的。

“行了,你们随便找个地方伺候着吧,莫要出声惹了这位小娘子不喜,否则可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元琰抚了抚其中一男子的脸,开玩笑似的说道。

她们身为皇族贵胄,就算是逛青楼也是很要面子的,非花魁那般的小倌儿可看不上。

那男子羞的低下头,却又偷偷去看元安。

安公子是这秋月楼的常客了,出手素来大方,他们不知道她的身份是什么,却也知道绝对不低,只因这人在楼里横行霸道惯了,每每点名要谁,便是已经有别人要了,也不得不给她让出来。

这让楼里人知道,她的身份绝不低于那些被抢了女子的官员。

“还不快给本公子倒酒?”

元安举着白玉酒杯摇晃。

那人立马上前倒酒,白藕似的玉臂袒露,颇有些风情在里头。

元琰倒不在意他,从前自己来时都是只看歌舞与喝酒,存在感没有元安高,后来她忙于夺嫡,便不再去了,反而是元安去的多一些。

这群小倌儿也就顺理成章将她忘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