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沈莲舟是羞赧了,元琰轻笑了一声,松开手臂。
沈莲舟直起身,向被他忽略的杨令仪行礼。
“侍身失礼了。”
“无事,沈庶卿也是担心殿下,一时焦急情有可原。”杨令仪知道沈莲舟这次同样受惊不小,并没有因此出言责怪。
“殿下此事关系利害,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段时日还要你我二人齐心协力,助殿下完成此计。”
“侍身明白。”
沈莲舟知道事情隐秘,殿下既然愿意将这样重要的谋划告诉他这个庶卿,他就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信赖。
“不急,现在刚经过了几场大战,军士疲惫,国力消耗。得先休养生息壮大己身,再寻找机会北上。”元琰说道。
又是一连多日的繁忙。
等前朝安定后,元琰这才让人准备起了册封典仪。
元琰的后院人数并不多,只有三男。其中毫无疑问,杨令仪是凤卿的不二人选。
而在其余二人的册封问题上,元琰却并未自己决定,而是选择与杨令仪商量。
“仪儿,关于后宫的册封,朕想先听听你的意思。”元琰询问道。
“沈庶卿虽然出身商贾,但在筹措军粮时立下大功,于国有功不可不赏。”杨令仪想了想说道。
元琰点头,“仪儿和朕所想一样。”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卢陵玥的名字,微微一顿。
杨令仪知道元琰对卢陵玥情感复杂。翌日。
下人禀报,有位特殊的客人求见元琰。
“陛下不是下旨禁止官员拜见,让殿下安心养伤了吗?府外之人一律不见,为何还要用这种事情搅扰殿下。”
沈莲舟在元琰旁边听见了,有些不悦,蹙眉责备下人。
“主子恕罪。”
下人只道那人身份特别,拿出了宫中的令牌。门人见了不敢擅作主张,这才前来禀报。
“哦?宫中的令牌。”
屏风后面,元琰枕在沈莲舟膝上,微微挑眉,“呈上来给本王看看。”
侍男接过下人的令牌,转到屏风后,呈给元琰。
元琰看清那令牌后,不由地笑了起来,把系统弄得一头雾水。
【宿主,这是谁的令牌啊。】“殿下……你醒了。”
卢陵玥站起了身,嘴唇微动,只觉得自己此刻仿佛身处梦境。上苍一定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哀求,才会在这一刹那让元琰醒来。
乌黑沉寂的眼眸擦起了微光,薄唇不自觉地牵动,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的笑。
然而笑完,卢陵玥才发现他眼里的泪还没有收住。
元琰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卢陵玥被她看得眼瞳微颤,下意识地背过身去,拭去了脸上的泪。
元琰的目光依旧笔直,看着卢陵玥的动作,没有转眼的意思。
在这一瞬,卢陵玥只觉得他脆弱的内心仿佛被元琰看穿了。
“你哭,是因为本王吗?”元琰缓缓说道。
“不……侍身没有哭,是殿下看错了。”
卢陵玥的眼睛还带着些红,但他却微微侧过了脸,不想让元琰看到他哭泣时难看的模样。
“哦。”元琰应了一声,“那你出去吧,让仪儿来照看本王。”
“殿下才刚醒来,就赶侍身走,换成正卿。殿下就这么不想看到侍身吗?”
卢陵玥微微怔住,脑海中回荡起元琰的话语,不由地攥紧了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你不是一向不想照顾本王吗?现在你看顾了这么久,本王已经醒了,就不必再劳烦你继续守着了。”
元琰说的是上次醉酒时的事情。
“我……”卢陵玥脸色微白,流露出几分愕然,“殿下说的是何事,侍身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殿下就算要判侍身有罪,也得说清楚罪名才是。”
“不管先前如何,现在侍身都是殿下的夫侍,绝不会对殿下做出这种事情。”
卢陵玥察觉到其中似乎存着误会,看着元琰的眼眸不禁蒙上了一层水意,缓缓摇头。
“那上次的事情又要怎么解释。”元琰问他。
“当时本王醉酒,被人送到偏院,你不就对本王不闻不问吗?”
他沉默地听着,这才知道元琰在说何事。
“侍身不敢。那夜侍身一直在殿下身边,直到早上才离开。侍身从未厌恶过殿下,侍身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绝无可能这样做。”
卢陵玥站在榻前,下意识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才是辜负元琰情意的那个,有什么资格说厌恶这种话。
元琰心里一直恨他是应该的,就连卢陵玥现在也无法原谅当初的自己。
现在每每在无人相伴的深夜里,回想起那时悔亲的事情,他的心里就会被后悔的浪潮吞没,满满都是酸楚。
总会梦到自己回到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见到还爱着他的元琰。欢喜一场,醒来后便只剩下了痛苦。
元琰看卢陵玥说得笃定,询问系统。
“卢陵玥说的是真的?”“主子,殿下出事了!”下人急匆匆来报,说了元琰被人当街行刺的事情。
“什么……你再说一遍,殿下怎么了?”
杨令仪在听闻消息的瞬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中骤然拉响的嗡鸣让他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扶住桌案才没有摔倒。
“主子,主子你没事吧!”几个侍男连忙扶住了杨令仪。
殿下怎么会突然遇刺?雪霁也跟着心中一紧。 【我不知道,反正我这里系统面板显示,卢陵玥对你情感有八十多。】系统干巴巴地说道。
“这不可能,数据肯定有问题。”元琰想也不想就道。
这段时日,她一直冷着卢陵玥没有理睬,之前也对他发泄居多。卢陵玥哪怕后悔,也不可能对她有这么深的情感。
“卢侍夫,现在你人也看见了,再待下去也是无用。不要再打搅殿下,回去让府医给你看伤吧。”
杨令仪冷眼看着卢陵玥的举动,只觉碍眼。不想让他再在琰姐姐身边待着,忍不住出声赶人。
“不,侍身的手并无大碍。殿下如今这样正需要人照顾。侍男们看顾难免有不精细的时候,侍身愿意留下来照顾殿下。”
杨令仪忍着脑中晕眩般的感觉,只觉突然间有些听不懂其她人话中的含义了。
周遭的声音在此刻都仿佛隔了一层似的,模模糊糊传不到他耳中去。
杨令仪有些直不起身,呼吸困难,用力地抓紧了晴岚的手,“殿下现在何处……快点扶我去看殿下。”
主院屋中,御医已经为昏迷中的元琰检查了一番。
“殿下伤势如何?”杨令仪已经在床榻旁站了许久,见御医起身,立刻焦急地询问道。
“秦王殿下胸口中剑,伤口却偏移三寸,恰好避开了心脉,因此暂且保住性命……只是殿下伤势不轻,能否苏醒尚未可知,臣只能尽力施针一试。”御医说道。
【宿主,这次伪造伤势的商品收你1000成就点。】系统扣点声响起。
【不过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装作遇刺重伤的样子,你看杨令仪都快被你吓哭了。】它又疑惑问道。
【你看令牌就看令牌,怎么还笑出声来了呢……】它着实不懂元琰的脑回路。
“这是我那六皇妹的东西。”元琰将那块令牌翻了过来,看着上面繁复的凰纹笑了笑,回答系统。
“她早不找我,晚不找我,偏偏在这会儿被元景压得没了声息后跑了过来。病急乱投医,不知是谁给她出的主意,你说好不好笑。”
【啊宿主,我不懂……你现在不是在养伤吗?六皇女找你是要做什么。】系统挠头,有些不解。
卢陵玥之母卢应阚乃齐王附逆。随着卢应阚受到处置,卢陵玥本来应该多少受到些牵连。但他在军粮之事上也出力不少,且与卢氏划清了界线。元琰念及卢陵玥的功劳,并未把这份罪责算在他的头上。
然而,因着元琰和卢氏的诸多纠葛,卢陵玥注定不可能受封高位。
杨令仪:“至于卢氏,还是交由陛下决断吧。”
卢陵玥这辈子在元琰心中都再无可能比得上他,杨令仪并不担心这点,对着元琰弯眼一笑。
“既是如此,那便册封莲舟为莲贵卿,卢陵玥为侍卿。”元琰最终敲定了下来。
后宫的位分自凤卿往下,分别为皇贵卿、贵卿、卿、少卿、侍卿、应侍、随侍。
接到圣旨,服侍沈莲舟的宫人们都替主子高兴不已。
“主子,陛下封您为贵卿,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宫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沈莲舟回想着刚刚圣旨上对他的溢美,眼神温柔。
“琥珀替我更衣,我要去见陛下。”
元琰见到沈莲舟时,他身着一袭墨绿衣裳,更衬得整个人如松如柏,姿仪如玉。
“莲舟你来了。”元琰搁下手中的笔,笑着说道。
“怎么样,秾华殿可还住得习惯?”
“新殿处处都好,侍身很是喜欢。”沈莲舟走上前去。
尤其是秾华殿的位置,离元琰很近。只要元琰想见他,他就能很快赶来,这是沈莲舟最满意的一点。
元琰看见沈莲舟身后的宫人难得没提着食盒,笑着调侃,“莲舟今日不是来给朕送汤的?”
“陛下莫要打趣侍身了,侍身这次是为册封而来。”沈莲舟被她逗得微笑了起来,眼眸里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侍身出身低微,能常伴君侧已是极大的福分,陛下却封侍身为贵卿,此中恩宠侍身实在感激。”
“舟儿与朕患难与共,情意深厚,自是与他人不同。你全心全意对朕,朕也真心对你,这是你应得的。”元琰说道。
沈莲舟望着她,只觉一颗心像是被浸泡在了温水中,暖流涌动,“陛下,你待侍身真好。”
“这就好了?”元琰笑笑,将沈莲舟拥入怀中,“朕已下旨,敕封你爹爹为三品诰命夫郎。也算是给了沈老夫郎一份尊荣。让世人知道,你爹生了一个好男儿。”
“陛下……”
沈莲舟只觉胸中滚烫一片,心跳声越来越响,如鼓躁动。
他眼眸微微湿润,喉咙滚了滚,最后将脸完全埋在了元琰怀中。
“我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江边遇到了陛下。”
凤卿却是行事谨慎,听闻消息没有相信,而是将心腹叫来确认。
“怎么样,可有打探清楚。秦王是不是真的伤重未醒?”
心腹回禀:“主子放心,昨日不少人亲眼所见,秦王被刺客当胸刺中。秦王卿悲痛欲绝,亲自守在榻前照看。”
“虜才还从秦王府的府医那里打探到,秦王这伤十分凶险,能不能醒来还未可知。若是后面再醒不过来,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没想到元琰和她那父卿一样是个短命的。这次没了倒好,也省得本宫动手了。”
凤卿闻言,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 97 章 因爱生恨
“贺喜主子。秦王如今这般,就连上苍都在保佑景殿下登上储位。”心腹讨巧地说道。
“本宫的景儿乃是陛下长女,福气怎么都少不了。”
凤卿很满意心腹的这番恭维,和他多说了几句。交谈中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询问他道。
“对了,先前交给你的药用在秦王身上了没有。”
心腹:“虜才该死,那秦王卿是个厉害人物,把王府打理得上下严密,铜浇铁铸,犹如一块铁板,毫无缝隙。”
“虜才多番尝试,实在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本想再从采买等多头入手,却正好碰上秦王遇刺之事。王府如今戒备森严,难有动作,还请主子恕罪。”
凤卿闻言却没有怪罪于他,只是微微摇头。
“起来吧,本宫不怪你。”近来秀男们入宫后,元琰很是体会到了一番莺莺燕燕环绕的热闹。
由于这次大选挑中的秀男人数众多,元琰目前只宠幸了一部分。
后面又因玉儿吃醋痴缠,沈莲舟和杨令仪那边也分去了不少日子,便不可避免地将其余的男子短暂遗忘在了脑后。
还是这日郑馥族姐立了功劳,元琰才想起了郑馥这个人,当夜召其侍寝。
当传旨的公公来到郑馥宫中时,郑馥还有些被突如其来的恩宠砸中的不真实感。
“陛下今夜,要召小男侍寝?”郑馥明明听得清楚,却还是忍不住向传旨公公再次确认。
不是崔少卿,也不是杜侍卿……今日圣恩终于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一想到今夜就能见到陛下,郑馥心头顿时涌现出一股难以控制的悸动,好像整颗心都在刹那间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传旨公公没少见到受召的男子。一看郑馥这个神情,就知道这位主子是高兴坏了,他照例笑着说了几句恭喜话,提醒郑馥做好一应准备。
“虜家的心口好痛,要陛下揉揉才能好~”
今天这又玩的是哪一出?元琰挑眉看他。
见元琰站着不动没反应,玉儿叫得更卖力了。
那魅态毕露的声音,十足勾人。仲秋时节,皇长女降生。
元琰大赦天下,为大皇女赐名为翊。
这是一个相当健壮的孩子,四肢有劲,啼哭响亮。
在她出生后不久,元琰这段时间缓慢增长的掌权度突然猛地前进了一截,到达了87.35%。
【恭喜宿主,诞下聪明健康的小皇女!掌权度再次突破!】
【获得成就:社稷有继,奖励成就点8000。】系统高兴地说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小皇女长开后,皮肤光洁,眼睛乌溜溜的,好似圆润剔透的葡萄。
性子也一点儿也不怕生。在元琰怀里看到人就笑,笑声咯咯,清脆响亮,看上去煞是可爱。
元琰将她交给了杨令仪。杨令仪本来就是温柔细心的人,照顾起小皇女更是无微不至,很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元琰对杨令仪这个贤内助十分放心。在有了皇女后,便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在了政事上。
她扩大科举规模,增加取士人数吸纳人才,削弱士族权力;命杜衡等人继续完善律例,进一步整顿吏治。
在元翊四岁时,元琰以边民频繁受袭为由,发兵攻打梧国。
得知元琰有意开战,梧国君臣不由大惊。
凰国经过这几年的休养和发展,粮仓满溢,兵强马壮,实力愈发强大。
和现在的凰国一比,怎么看梧国的胜算都不大。
当年元琰还是秦王时,内外受制,尚且能够夺得梧国两州。
现在她大权在握,励精图治,将凰国发展得日益强盛。若是再战,岂不是能直取梧国王都,吞并其国了。
只见元琰大步上前捉住磨蹭扭动的玉儿,将人翻转过来,在他那挺翘的臀上拍打了一记。
“收敛点,你是想让外面的所有宫人都听见是吧。”
“嗯……”玉儿在元琰的抽打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闷哼,眼看是被打爽了。
他眼尾绯红,抱着元琰的手不放,仿若撒娇般拉长尾音,“陛下今夜不要走,就留下来陪陪虜嘛。”
元琰看着玉儿那欠收拾的样子,估摸了下时辰,觉得够了便没有拒绝。
“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想着怎么撩拨朕。”元琰不满轻哼,心情便随之体现在了动作上。
玉儿一点也不感到羞耻,“虜是陛下的卿侍,侍奉陛下就是头等大事。”
他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争风吃醋,断断续续地吸着气说话。
元琰召幸郑馥,原本只是当做对郑氏一族的恩赏。但等到真正宠幸了人后才发现,郑馥是个多才多艺,知情知趣,颇具风雅的男儿。
他擅长诗词歌赋,又精通音律。弹得一手好筝,还擅长吹笛。
“秦王卿是长皇男的男儿,耳濡目染,从小习得他爹手段,当然难对付。”
“下药的事可以暂且缓一缓,且待看秦王有没有醒来的机会,再做决定。”
“凰国使臣实在无礼!那些身份低贱的东西,怎堪与本皇男相提并论……只有我才是梧国唯一的嫡皇男,能够配得上凰帝那样的当世霸主。”
和嘉从小就没受过什么气,哪能接受在外被葛邈这般羞辱。他心高气傲,只觉只有元琰那样雌才大略的帝王才是值得他侍奉的妻主。
因此这次被母皇送去和亲凰国,和嘉非但不像凤卿那般担忧,反而野心勃勃,充满了自信。他心中已然决定,到了凰宫要全力谋求元琰的宠爱。等成了凰帝宠卿后,定要向葛邈回报今朝之辱。
凤卿只能劝他:“你的几个皇弟生父都在这里,有为父管着,他们不敢不听你的话。”
“等到去了凰宫,他们就都是你的助力,有什么不便做的事情,你尽管支使他们便是。”凤卿谆谆教诲。
这是在教和嘉把几个皇弟当棋子用,遇到事情不必亲身出头犯险。此话宛如惊雷炸响。
和嘉闻言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你在说什么——”
宫人知道这是和嘉要动怒的前兆,战战兢兢地又重复了一遍。
和嘉冷笑一声,反手就给了一旁的宫人一个耳光。
“不是叫你们看好他们几个的吗?今夜是本皇男的大日子,那些个贱人本该在后面好好待着,他是怎么有机会见到陛下的!”
“殿下息怒。”挨打的宫人不敢辩驳,立刻跪了下来。
先头那个传讯的宫人说道:“殿下,是七殿下不顾我等阻拦非要出去,在殿外遇到了陛下。恰逢此时,七殿下不慎摔脚滑,正巧摔倒在陛下怀里,这,这才被陛下抱着走了……”
“住口——” 随着元琰怀子的喜讯传出,后宫众人反响不一。
“陛下有孕了?”崔明澜听到宫人的话语,面露讶色。
但随后想想又觉得合情,陛下选秀到现在也有数月了,此时有孕也实属是缘分该到了。
“不知是哪位卿侍有这个福分,与陛下育得女嗣。”他的声音中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一丝艳羡。
宫人一怔,这才想起好像确实没有人提到这点,有些奇怪。
和嘉想象着宫人所说的场景,不禁怒火中烧,呵斥宫人。
“拓跋玉儿这个下贱胚子算什么殿下?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截走陛下,简直是和他那梳头虜的爹一样不知廉耻!”
多么珍贵的侍寝机会,就这样被拓跋玉儿这个狐魅子装模作样地给抢走了。
和嘉越想越气,男户火熊熊,眼中闪过恨色。
话里话外,一片拳拳爱男之心溢于言表,然而和嘉对此却并不领情,只觉玉儿等人的样貌在他眼里变得愈发刺眼起来。
到了出发的时日,不管和嘉心底再怎么不满,和亲的队伍都照常动身了。
半路上,突然传来玉儿的父卿过世的消息,玉儿表现得悲痛欲绝,又好似碍于和亲媵侍的身份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故作隐忍悲泣之态。
和嘉皇男见状,心里不仅毫无同情,还让人传话给玉儿,“告诉七皇弟,和亲之事关乎两国邦交。若是再面露哀戚,让人误以为我凰国皇男不愿和亲,就别怪皇兄责罚他了。”
说罢,他就将马车帘子放了下来,不给玉儿任何求情的机会。
下人说完后,后面马车内的抽泣声终于停了。
马车内玉儿不用装哭乐得轻松,看着一旁被易容扮作侍男的父亲,心中一阵恍惚。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带着父亲离开了皇宫,脱离了那个困住两人的地方。
脚步声一路向内。元琰还以为是杨令仪回来了,谁知这回推门进来的却是卢陵玥。
这几日,为了做给外人看,证实她这秦王昏迷不醒需要人贴身照顾,元琰身边从未离开过人。
主要是杨令仪、沈莲舟以及个别侍男轮换地守着元琰。卢陵玥来了许多次,大多被杨令仪挡了回去。
但卢陵玥依旧没有放弃,时常一言不发地候在院外。大有一副杨令仪不让他进来看元琰,就一直等到深夜的架势。
府中下人看在眼里,私下没少议论。卢陵玥却仿若未闻一般,自顾自地继续站着,身影单薄伶仃。
那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笼罩。伴随着轰隆一声的闷雷,突然下起了雨。
第 98 章 偷偷哭泣
一开始还只是细密的小雨,后面却骤然变大,响亮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响声。
卢陵玥没有打伞,也没有要躲雨的意思,任凭那些雨水冲刷而下,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带来钝钝的痛感。
“主子,雨下大了。正卿不让主子去看殿下,就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回去再想旁的法子。”蘅芜劝他。
“蘅芜你自己走吧,不要再劝我了。殿下如今情况不好,到现在还没有醒来,不知还能再见几回……”卢陵玥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哽住,没能再说下去。
“见不到殿下,我是不会离开的。”他的声音虽然极轻,却毫无转圜的余地。
水在卢陵玥的脸上滴落,一时间竟不知那是雨水,还是他的泪水。
元琰出现在这里,只有可能是外面的伏兵全被解决了。
殿中众人皆是骇然。
“这怎么可能——”卢应阚像是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面色发青地望着元琰。
元琰不急不缓,在众人的注视下向前走来。
元景的目光随之而动,看到了元琰身后的余柳袁拾等人,以及围守大殿的甲兵。
在看到余柳恭敬候立在元琰身后的那刻,元景不由地大笑出声。
先前元景命人花重金买通了余柳,让余柳传递元琰消息。后面见余柳好用,又让余柳定期汇报军中的情况。
现在想来,那些消息恐怕都是元琰和余柳商量好,有意透露给她的。
“哈哈,到了这种地步,本王手段尽出都没能将你除去,元琰你还真是有点本事!”
元景此刻说不出是什么心情,面上似悲似喜,仰头笑出了眼泪。
“过奖。” 床榻吱呀,响声不断。
寝殿当中,高亢昂扬,婉转低吟的声音此起彼伏,让外面守夜的宫人们全都不由地红了脸颊。
朦朦胧胧的纱帐中。
元琰问玉儿:“……你先前那么惫懒的一个人,今夜怎么这么卖力?”
“陛下将我与爹爹救出泥潭,又给了爹爹安身之所。玉儿不是不知感恩之人,当然要好好回报陛下……嗯……”
玉儿的声音有些断续,却又像是能滴出水一般侨魅动人。
【不是,你们这个回报,它正经吗?】
系统不小心听到一句,大受震撼,没忍住吐槽出声,暴露了自己正在偷听的事实。
元琰此时完全没空理它,呼吸微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啊——”
直到又一阵颤栗过后,玉儿咬着唇,瞳孔放大,身子脱力,大脑中一片空白。
“你会有这么知恩图报?”元琰声音懒散,手指把玩着玉儿的发丝,等着他从颤栗中缓过神来,神情明显不信。
玉儿又缓了半晌,登顶发麻的大脑才渐渐恢复了运转。
“不瞒陛下,虜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虜已经是陛下的人了。远赴它国,在这凰宫之中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唯有陛下怜惜。”
“陛下是乔木,虜只是攀附陛下的藤蔓。没了陛下,虜难以在这凰宫存活……陛下如果喜欢玉儿,就给虜一个名分吧。”
玉儿将脸靠在元琰胸口,软语相求,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元琰心境平和,听着元景的话语甚至还笑了一下,“本王得天庇佑,怕是没那么容易去死。”“算了,让他进来吧。”
当时元琰望着这一幕不觉皱眉,顿了顿同杨令仪说道,让人把卢陵玥放了进来。
同一时间,卢陵玥那里有人求见。
“公子,府里来人了。”蘅芜欲言又止。
卢应阚等人下狱的消息传来,卢氏一族人人自危,乱成一团。即使是卢陵玥这个后宅男儿也听到了些许风声。
卢陵玥的手微微一顿,“卢府的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前来。”
他刚想开口说不见,蘅芜就像是猜到了公子想说什么一般,犹豫地告诉他,来的人是卢父,这次的拜见已经得了正卿的准许。正卿同意他们父子在偏厅叙话。
卢陵玥沉默半晌,心里凭空生出了些理不清的疲惫之感。
“最后一次了……我去见父亲吧。”
偏厅之中,卢父早已等待许久坐立难安,见到卢陵玥,立刻焦急地上前。
“玥儿,你可知道你母亲被下狱了?”卢陵玥因此有了进来探望的机会。
他每次走进屋内,都会坐在元琰榻前,查看着下人的照顾有无疏漏,为元琰掖掖被子,用沾湿的布巾给她润润唇瓣。
但大多时候卢陵玥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就这么陪在元琰身边,静静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他通常一坐就是很久,有时甚至不止一个时辰,直到杨令仪和沈莲舟反复催促才会离开。
由于元琰并不信任他,每次卢陵玥来的时候都会装昏,几次下来把她躺得心累,甚至有些后悔同意让卢陵玥进来了。
就像现在这样。 与此同时,郑馥那里也倍感失落。
这几日后宫的男子们一多之后,整个宫中都变得热闹了起来。
每日都有无数的男儿想要接近陛下。送汤食的,御花园偶遇的,甚至还有男子献歌邀宠……花样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争宠的人多了,郑馥就自然淹没在了这群男子当中。
如今距郑馥入宫已有大半月了,可他还是没能等到侍寝。
这让郑馥心底的失落越来越重,望着镜中年轻秀丽的面容,忍不住向侍男询问道。
“你说陛下是不是不喜我的相貌,自上次之后已经忘记我了。”话音惆怅,有些没了信心。
“怎么会,主子的容貌即使在这美人如云的宫中也位列上乘。说句逾越的,在虜等看来,主子的容貌并不亚于近来受宠的崔少卿。”宫人好言安慰。
若真如此,那陛下怎么还没有来到他的宫中……郑馥不禁叹息。
然而叹归叹,郑馥却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无论男子在入宫前是何身份,入了宫后能否有宠,都全看陛下心意。
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默默等待。打听陛下喜好,朝着陛下所喜的方向努力,学习各宫卿侍所长,希望能够有朝一日得到陛下的宠幸。
卢陵玥的视线如有实体般,在元琰脸上静静描摹。哪怕元琰现在闭着眼睛,也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体。
“阿琰,你如果有事……我该怎么办才好。”“陛下,你说……是虜漂亮,还是陛下新晋封的那位郑少卿漂亮?”玉儿一边说着,一边非要扭脸看她。
“我看这后宫之中,谁也比不上你。”
谁都比不上他能作、能浪。
元琰没把后面的字眼说出来,但语气已经很明显了。
“陛下……”
只可惜玉儿此时已经完全听不懂话了,只听见元琰那句“比不上你”,便骤然放松了紧绷的心神,任由自己彻底沉入欲海深处。
“我欠你那么多还没有还清,你要是就这样去了,我怕是只能随你一起下去偿还了。”
他这几日明显没有歇好,长睫轻扇,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声音轻轻的,听上去有些缥缈。
卢陵玥玉白的指尖抚过元琰的眉眼,好似羽毛一般,轻轻拂扫,不敢落定。生怕动作大些,会将眼前之人像幻象般戳破。
翌日起来,元琰叫出系统。
“把上次看到的那个培养后代的丹药给我兑换一份。”
系统啊了一声,打开了成就点兑换商城,【宿主,你是说麒麟丹吗?】
它检索到对应的道具,看了一眼。
麒麟丹是皇嗣培养界面的道具,一颗就要上万成就点,价格高昂。
但它完全对得起这个价格。只因为麒麟丹的功效相当强大。母体在怀孕初期服用,便可以确保产下的胎儿没有先天疾病,体魄强健,且天资聪颖,悟性、记性远超常人。
作为皇帝,拥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是头等大事。因此尽管麒麟丹价格不菲,依旧是商城热销商品之一。
“就是那个,给我兑换一颗。”元琰说道。
系统依言照做,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她:【宿主你是准备诞育皇嗣了吗?】
“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先兑换一颗备用着,等怀了孩子就服用下去。”元琰心中早有了计划。
不过孩子也不是说怀就能立刻怀上的。
在多方的推动下,很快便有礼部官员在朝堂上提出:“陛下承嗣宗庙,社稷所系。今后宫位缺,膝下空虚,非巩固国本之策也。还望陛下遵循祖制,广选淑男,以充后宫,上承天意,下安民心。”
元琰听到这话并不意外,凰国新帝登基后大选几乎是惯例了。
身为皇帝,纳男封卿,平衡朝堂,生育皇女本来就是她的职责。
元琰目光扫过提议的礼部官员,心中有数,开口说道。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累了,去和侍男说一声,换人过来吧。”
卢陵玥微微启唇,想说自己不累,但对上元琰的视线,还是收住了声。
他知道是元琰刚刚醒来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于是听话退下。
“侍身这就去叫人。”
卢陵玥走到门边时,元琰突然叫住了他。
第 99 章 回护妻主
“对了,京中形势复杂,今日本王苏醒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卢陵玥回首,听见这话微微一愣,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应下。
“殿下放心,侍身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此事关乎殿下,侍身决计不会向外泄露一丝风声。”卢陵玥保证道。
然而就在卢陵玥回去后没多久,突然有卢府的下人求见。说是卢父病重,卢母让卢陵玥回去探望。
“爹爹平日里身子还算康健,怎么会突然害病。可有让大夫看过,害的是什么病?”卢陵玥闻言不由起身,询问下人。
“主子未说是什么病症。大夫来过了,开了方子让主子喝药。”
“只是主子病中一直在思念公子,呼唤公子的名字,忧思加重了病情,怎么都好不了,家主见状才松了口让虜才来找公子。”
下人一脸着急,催促卢陵玥,“公子快回去看看主子吧。”
卢陵玥张了张嘴,父亲病重,他作为男儿自是担忧煎熬。
但想到王府和自己现在的情况,卢陵玥又不免踌躇起来,心念拉扯。
“好啊,你大可以试试,看看那些兵马还在不在了。”元琰闻言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一副从容镇定的态度,让元景心中一突。
早在入城之时,元琰便考虑到了仪儿等人的安危,派了暗卫追影追月和段旭超一众,分兵前去保护王府中人。
元景心里明白,看元琰此刻有恃无恐的表现,这步棋大抵是废了。
薛朗:“齐王,你于国无功,只会玩些阴谋伎俩。大敌面前仍然只想着争权夺利,如何配与殿下相提并论。”
“是啊,本王不配。”这下他哪里还能想得起什么玉儿。立刻让阖宫的宫人们准备起一应事物,他要沐浴更衣迎接陛下。
沈莲舟宫中此时倒是欢喜了,但其它宫殿的气氛却是截然相反。
卢陵玥寝宫。“不行,陛下如今身侧侍奉的人到底还是太少了些,看着实在不成样子。”杨令仪左思右想,不由发愁。
眼前偌大的后宫,除了他与莲贵卿之外,竟然没几个合适的侍奉之人。
如今后宫诸男当中,要么是像和嘉这样容色平平毫无圣宠的男子,要么就是如拓跋玉儿一般仗着荣宠不识大体的人,这样的男儿怎堪侍奉陛下。
虽然杨令仪也会为了姐姐宠爱他人吃醋,但他深知男儿本分,不会为了男子间争风吃醋的小事给姐姐增添麻烦。
相比之下,玉儿他们就未免有些太不懂事了。沈莲舟怔愣了一瞬。
后宫所有人当中,陛下果然还是最信重凤卿。
他尽管事先隐约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心中仍然免不了一阵失落,淡淡的忮忌又浮现了出来,最后都被他用理智通通按了回去。
郑馥第一个反应过来,顺着元琰的心意附和道:“凤卿仁厚,由凤卿抚育皇嗣,真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这话一出,马上就有心思灵巧的男儿紧随其后,一脸笑容,“侍身恭喜陛下,恭喜凤卿。”
元琰的目光落在下方的男子们身上,扫过玉儿的时候,发现他眼圈红红的,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元琰看在眼里,微微一顿后转开了视线。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玉儿、和嘉以及他们那几个兄弟都是梧国皇男。抚育皇子之事,元琰哪怕交给后宫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落在他们头上。
和嘉因为无宠,对此根本没抱指望,颇有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反而是玉儿因为兴冲冲一场,盼着能养孩子,最终希望落空,这才这般无法接受。
雪霁看出了杨令仪的想法,压抑不住的念头让他蠢蠢欲动,凑了上去:“主子,那玉侍卿确实没规矩。主子可是想在这宫中择选位新人侍奉陛下,压压他的锐气。”
杨令仪看了藏不住激动的雪霁一眼,没说是与不是,只道想找个人帮他,看看雪霁究竟想说些什么。
“主子的想法没错。只是这人选需得慎重,最好还是寻个知根知底、信得过的人才是。”
雪霁本就仰慕陛下,如今一看到机会,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毛遂自荐。
他嘴上说着新人,实则话中处处都在暗示杨令仪选择自己。
一个宫人替卢陵玥打抱不平,“主子,您已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还立过功劳,这才得封侍卿……这个玉侍卿上来就和主子平起平坐,他一个梧国男儿凭什么。”
其实宫人所说的平起平坐都不尽然。真正要论起来,玉儿这个有封号的侍卿,应该是略微压了卢陵玥一头才是。
蘅芜闻言眉心一跳,没去看卢陵玥的神色,连忙呵斥:“慎言!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宫人能说的。”
说完他一回头,果然发现卢陵玥微微蹙眉,动作停了下来。
宫人刚才的话语多少有些挑拨之嫌,卢陵玥这般聪慧的人,如何听不出来。
卢陵玥心如明镜。他没有犹豫,当场将那宫人罚了下去,不管宫人有意无意,从此都不许此人在殿内伺候,转而打发到外面做些粗使的洒扫活计。
但宫人的话终究还是进入了卢陵玥的心里,他抿了抿唇,开口吩咐道:“蘅芜,你帮我打听一番,看看那玉侍卿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蘅芜应声,命人去了。
另一头,和嘉宫中的空气堪称冷凝。
和嘉命人守在殿中许久,这才等到玉儿回来。
“站住!”
远远看到玉儿的那一刻,和嘉眼睛里几乎都在冒火。
“拓跋玉儿,你干出这事还有脸回来,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皇兄放在眼里?给我跪下!”
他身后跟着一众宫人,紧紧盯着玉儿,阴沉喝道。
到了这一步,元景的心反而静了下来。她自嘲一笑,将目光落在了薛朗身后的张孝举身上。
“女史也是这么想的吗?所以才会背弃本王,投效元琰。”她死死地盯着张孝举,好像非要从张孝举那里得到一个回答。
张孝举见元景偏执难悟的模样,叹息一声,“国之大位,贤者居之。殿下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何必再问小人。”
“本王实在后悔……若是当初知晓今日,真该早就杀了你的。”元景说道。
“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元琰截住元景的话头,平静说道。
“大皇姐,你拖延军粮在前,囚君矫诏、谋逆造反在后。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不诛不足以正国法。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元景:“哈哈哈……成王败寇,本王认了!”“你这般冷血不孝,对母国见死不救。”
“就不怕母皇盛怒之下,连你爹的尸骨都不得安宁吗?”
和嘉暗示玉儿,若是不肯照他所说的去做,玉儿那病逝的贱父即使是死了,也要被掘出来弃尸荒野。
他说完这话,本以为玉儿定会畏惧不已。
谁知玉儿在惊讶过后,竟然莫名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玉儿如同听到了什么让人捧腹的笑话,捂着嘴巴,眼睛弯弯,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肚子都痛了。
“闭嘴,你笑什么!”和嘉被玉儿那反常的举动骇到了,惊疑不定地喝问道。
玉儿半晌才止住笑,从榻上站起身来,走到了和嘉面前。
“我笑你愚蠢至极,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以此威胁。”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爹没有死……他早就离开梧宫了。若是你们真要掘墓的话,不妨动手试上一试,正好我也好奇那墓中究竟埋藏了何物。”
不知等母皇的人打开棺桲,发现里面只有些旧衣破裳,会不会气到跳脚。
玉儿望着和嘉陡然剧变的神色,再次感受到了一阵难言的快意。
“你是说那个贱虜从皇宫里逃走了……这怎么可能!”
以梧宫森严的守卫,玉儿父子哪来的本事脱身。
和嘉难以置信,甚至疑心玉儿是受到刺激疯了,在信口开河说胡话。
“元琰,本王不过是技不如人输了一筹而已。若是换在本王位子上,你也会这么做的,何需装作大义凛然的模样训斥本王。”
她冷笑一声,命令身边仅剩的侍卫兵卒留在这里,与元琰的人继续拼杀。
元景自己则是是侍卫保护下,反身走入内殿,在士卒接连倒地的声音中,倾倒烛火点燃了帷幔。
相比于被元琰所擒,她宁可自己选择一条归路。
“殿下,齐王畏罪自焚了——”侍卫相报。
元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命人阻止。而是听着侍卫的禀报嗯了一声,让人善后扑火,带着薛朗她们走出大殿。
声音传入卢陵玥耳中,但他只是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最终还是离开了。
追阑隐匿在房梁上,听完了全程。
见卢陵玥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她悄然跃下,混在下人当中回到了王府。
“殿下,卢侍夫是这样说的……”
一回到王府,追阑就去向元琰禀报情况。
她一板一眼,学着卢应阚和卢陵玥等人的口吻,将三人的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系统闻言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卢陵玥没有出卖你,宿主你不用杀了他了。】
“卢陵玥和从前相比倒有些长进,知道反抗了。”
元琰听完这些话语,对卢陵玥略有改观,也没再提让卢陵玥“病逝”的事情。
第 100 章 凤卿千秋
一个人遭遇那么多事情,要是还不懂与祸害的根源切割,那就无可救药了。
不过现在看来,卢陵玥还算有点脑子,没让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元琰心道。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
“殿下,张幕僚求见。”
“让她进来。”元琰说道。
张孝举这次是给元琰带消息来的。她是也是知道元琰装昏迷的属下之一,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这段时间在京中打探消息的职责。
“殿下,和我们先前预想的一样。这才过去几日,已经有人忍不住出头了。”张孝举说道。
此时的京城。金钺仑摆了摆手,止住众人的笑声,语气中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那就让敌军尽管放火好了,看看最后火烧到谁的头上。不必管那些动作,三军全力应战。”她含笑下令。
梧军箭已上弦,准备射向凰军。
“好机会,通通给我放箭!”石宗吉下令。
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仿佛在一瞬间织成了一张大网,向着渡河的凰军迎头罩下。
“糟了……”袁拾原本就不赞成元琰的火攻计划,此刻看到这一幕,更是心知不好,暗暗叫苦。
然而就在此刻,元琰看准时机,下达了指令。
“开启天地异象。”秦王府外。卢陵玥病愈后不久,和玉儿在御花园中狭路相逢。
玉儿一个人憋火了这几天,如今见到卢陵玥本人,自然少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呵,这不是卢侍卿吗?听说你得了重病,要陛下亲去探望才能好转。如今这才过去几日,怎么这么快就痊愈了。”
玉儿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上前来,盯着卢陵玥的脸色,弯起唇角,语带嘲讽。
卢陵玥远远看到玉儿迎面走来。
他本无意与之争执,带着蘅芜想要转头避开,却被玉儿叫住,停下了脚步。
“玉侍卿有心了。我不过是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各宫兄弟,方才闭门静养,实则并无大碍。”
“倒是玉侍卿,眼下看着似有倦色。不知可是这几日没有歇好。”
卢陵玥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玉儿的脸庞,声音如常清冷。
玉儿察觉到卢陵玥的视线落在自己眼下的乌青上,神色微微一僵,怒火压抑不住地上窜。
呸,装模作样什么!“抬起头来。”她道。
宫人跪在地上迟疑了一瞬,缓缓抬头。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庞出现在了元琰眼前。
那宫人不是别人,正是拓跋玉儿。
他此时一身宫人装扮,本该素净寡淡的衣裳,却衬得他一张芙蓉面更显俏丽。
元琰俯视其人,看着玉儿的面容,眼眸微沉,神情疏冷中含着淡淡的不悦:“你来这里做什么,谁放你进来的。”
“虜知道错了。”
玉儿咬唇,抬起一双乌黑的眼眸,去瞧元琰的脸色,“扮作宫人只是想要来见见陛下……陛下不要赶虜出去。”
他牵住了元琰的袍角,紧紧挨着,跪在元琰的脚下。往日跋扈侨纵惯了的玉儿,此刻难得有种小心讨好的感觉。
元琰注视着玉儿,看得他不敢说话。
静默在殿中蔓延。
整个王府已被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卒重重围起。为首的嫏将按着腰刀,面无表情地站在当前。
“怎么样,消息送出去了吗?”杨令仪在府中焦急等待,直到沈莲舟从外院回来,才急切问道。
沈莲舟步履匆匆,眼含忧色:“没有,那些军士将王府围得严严实实,城门处同样受到把控,侍身的人也难以递出消息。”
不光秦王府,此时就连许多重要官员的府邸以及几个皇女府都被兵围了起来。
杨令仪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这下不仅和嘉气得七窍生烟,就连杨令仪和卢陵玥等人也都坐不住了。
元琰宠幸玉儿后,分给卢陵玥的时间无形中变得更少了。
沈莲舟二人和元琰一路相携,情意深厚,是其他人无法相比的,他们得宠也就罢了。
然而现在,就连玉侍卿这个刚入宫没多久的男儿也是这般,让卢陵玥的心备受煎熬。
卢陵玥已然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原来元琰不是不会偏宠后宫,而是偏宠的人不可能是他……
若是再这样下去,他在元琰心中,会不会连这最后一丝地位也要消失。
卢陵玥听着元琰今夜又要留宿在玉儿宫中的消息,沉默着无意识地掐住了掌心,脑海中逐渐升起了某种想法。
他来到府门口,望着那些披甲执剑的士卒,虽然感到不安,但想到元琰此时身处的险境,仍是强自镇定,带着一众侍卫站了出来。
“这里是秦王府邸,尔等何人,竟敢兵围王府在此放肆。”杨令仪拿出秦王卿的威仪,对着领头的嫏将提声呵斥。
“王卿恕罪。”嫏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小人奉的是上峰的军令,特意带兵前来保护秦王家眷。在秦王殿下回府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杨令仪微微沉气:“你口称保护,但这披坚执锐的架势,分明是视我秦王府如牢狱。”
“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命令,竟能大过圣上。亲王府邸,无圣旨驾临却敢派兵相围。”
嫏将并不接招:“秦王卿言重,小人怎敢。”
“我乃陛下亲封的秦王卿。我父乃汝宁长皇男,外祖是当今太后——尔等今日之行径,与谋逆何异?速速让开,我要即刻入宫面见太后,陈明此事。若敢阻拦,待圣上知晓下旨,不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杨令仪在一众士卒面前丝毫不露怯势,掷地有声,话语之中饱含威胁。若是寻常军士听了,只怕早已心下惶惶。
然而,那名嫏将显然是得了上头的死命令,有恃无恐。闻言她脸上的假笑分毫未变,再次拱了拱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
“王卿无需多此一举。长皇男府与宫中亦有军士保护,怕是无暇它顾,秦王卿还是先想想自己现下的处境吧。”
杨令仪听见长皇男府和宫中也被围困了起来,眼瞳微缩,心知齐王已然撕破脸皮,控制了京中。
此情此景,再说任何话已经是无用了。
杨令仪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那嫏将一眼,仿佛要将此人牢牢记住。
正当他打算让人关上府门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正卿且慢。”罚完二男,杨令仪还在思虑。
他因为迟迟没能与琰姐姐诞育女儿,尽管有着琰姐姐的安慰,也仍是不可避免地为此感到愧疚。
本来就已经有些不安的他,又因为元琰前些日子宠爱玉儿,而更增添了几分紧张。
姐姐是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样的男儿没有。
那个玉儿再怎么说也是梧国人,偏宠于他总归叫人放心不下。
【收到![天地异象·北风]已为宿主启动!】系统回应。
“呼——”
战场上,拂面的南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刹那间,旌旗停止了飘扬。
不等梧军的弓箭手们反应过来,场上的风向陡转,猛然刮起的大风将梧军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北风?这个时节怎么可能会有北风!”有将领不可思议地惊叫起来。
大风刮过,那片势头正猛的箭雨无疑受到了影响。许多箭矢偏移了方向,原本密集有序的箭雨,在这一刻变得杂乱无章。
这是怎样令人失语的一幕啊!
元景因背后指使户部拖延军粮一事受责,尚书令一职被除,如今在王府坐立难安。
父卿不是说母皇已经药石罔顾了吗?为何母皇还会醒来。
偏偏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若是早知母皇会醒,她说什么也不敢用这种手段对付元琰。如今不仅没能扳倒元琰,还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元景心知此事远远没有过去,母皇现在虽然碍于朝堂大局还未彻底处置她,但明显已经对父卿起了疑心。
圣旨刚下来后不久,元景就心有不安,想要进宫去找凤卿确认情况,商议对策。
但是以往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出父卿宫殿的她,这次却被拦在了宫门外。
“本王要去给父卿请安,你们为何阻拦本王。”元景看着宫人,皱起眉来。
“殿下,非是虜等作拦。”
近侍脸上带笑,说出的话却没有丝毫改变,“只是陛下有命,凤卿有恙在身需要静养,在大好之前不许任何人搅扰。”
元景半点不信,自觉不对,“父卿病了,本王这个做女儿的为何不知?”
父卿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有疾。
他与杨令仪都不是什么有福之人。区别在于他从始至终都不得妻主欢心。
而杨令仪虽然嫁得秦王这样文武双全、爱重夫郎的好妻主,与秦王恩爱和鸣。却因飞来横祸,只能守着重伤的妻主,看着她昏迷不醒……
相比起来,刘怀月竟不知道两人究竟是谁更苦一些。
此刻,上首的凤卿在试探完杨令仪后,又说了会儿话,按品级赏赐了一众命夫,结束了这次的朝贺。
杨令仪等人领到赏赐,叩首谢恩。
等下面的众人全部退下后,凤卿在宫人们的服侍下,换上一身常服。
他对近侍说道,“去请陛下过来吧。”
暖阁内,桌上放着几样菜肴,和一盅温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