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惊变 “再过一年,我就要死了。”……
事实上, 在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从施莺莺口中说出来之前,不少人都持有跟这位雄鹰基地的学者相似的想法:
其实偶尔放慢一点脚步也没什么不好吧?大家现在赶进度赶得那叫一个没日没夜,再加班下去就要猝死了, 真的,半点不夸张。
然而施莺莺的这番话当即把这位敢来当面询问的人, 所代表的背后所有的反对者都吓破了胆。
虽然听起来很吓人, 但介于施莺莺从来不说假话——是的没错她只会选择性地说部分真话来坑外人,还真的不会对着自己阵营里的人说谎——这个消息便格外令人恐惧不安了。
这位前来提意见的雄鹰基地的学者也不例外。他当场就被施莺莺语焉不详的这么一句话给骇了个魂不守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之后, 便一迭声地追问道:
“怎么会这样,施老板?好歹看在我们这么长时间以来,哪怕没能弄懂您的用意,也在老老实实地跟着您的脚步往前紧赶慢赶, 听话得要死的份上,能不能给个准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可是长空基地里最有办法的人了, 要是连您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就真没人知道了!”
施莺莺本就有此意,只不过要借着这个流程, 让所有人都意识到“立刻研究出疫苗的紧迫性”而已。
眼下既然已经有人实在不堪压榨, 起了这个头;又有人过来把意见摆在了明面上, 在得到了自己的回答后愈发担心;这人的身上还带着录音设备, 一看就是代表绝大多数反对者有备而来, 今天她说的话必然要被公布在实验室里,施莺莺也就不瞒着他们了: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答案,那么三日后,在实验室内召集所有与你想法类似的人, 我一定能给你们个交代。”
等这人惊疑不定地领命离去后,系统才满头雾水地开口问道:
“你能给他们个什么交代?虽说病毒这次毫无预兆的衰弱的确是难得的良机,但长空基地内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才,就算错过这次机会,把相应数据全都保存下来,留待日后慢慢研究也不是不可以……”
它说着说着,便在施莺莺似笑非笑的神情中慢慢住了口,半晌后才敢小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你知道了多少?”
施莺莺这才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似乎是在褒奖系统识时务的退步,又像是在嘲讽它上面的那个更高的、更难以违抗的存在,终究功亏一篑:“从一开始。”
“这不可能!”系统惊诧得都破了音,“按理来说,你每个世界的记忆都会被清洗掉,就算你之前曾推断出‘上面’的身份,也早该在更换世界的过程中忘掉了,你怎么可能还记得?”①
然而施莺莺并没有正面回答系统的问题,反而换了件看似不甚重要的事情,就着这个新话题聊起来了:“你似乎对我很熟悉的样子。”
“每次我记不得部分人物的名字时,你会默契地提示我,给我举人物提示牌,很多时候甚至还不用我求助,你的援手就已经伸过来了。”
系统底气不足地反驳道:“这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这样做的可不仅只有你一人。”施莺莺继续道,“我第一次见谢北辰的时候,只觉他莫名眼熟,甚至不是那种‘看着脸熟’的感觉,而是那种因为相处太久,所以烙印在灵魂里的熟悉与默契。可不管是原主还是我的记忆里,都与他从未深交。”
“如果说你们是来阻碍我的,可看你们的行事作风,又完全不像;如果说你们跟‘上面’的那位是两路人,可是看你这束手束脚的样子,分明又在它的管辖之下。”
“据此可见——你姑且不论——我和他已经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甚至还并肩战斗过;而我能容忍这样一个对我知之甚详的人站在我的身边,与我并肩作战,心中却没有半点杀意与不耐,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系统的沉默里,施莺莺得出了已无比逼近真相的,对“谢北辰”此人的结论:
“他必然为我流血、甚至为我而死过,以生命为代价换来了我的容忍与信任。”
“说完了这个人,那就让我们再说说异能衰退的事情。”她话题一转,终于回到了令无数长空基地的异能者们困惑不已的那个过分紧迫的时限话题上:
“在原主的记忆里,异能莫名衰退的情况可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要是当时,异能衰退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足以让异能者与普通人无异的地步,那么根据傅墨霆得到的‘终结末世的关键在原主身上’这条预言,为了稳定异能,维护自己的地位和统治,他早就该徒手掏了原主的心脏,而不是慢吞吞地等到好几年后才动手。”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系统的注意力很神奇地偏去了一个奇怪的方向,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施莺莺者容易跑偏:
“你记得原男主的名字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太不容易了,傅墨霆九泉之下有知,应该也瞑目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施莺莺温柔道,“死者为大嘛,对每一个死在我手下的人们,我都会心怀敬意和悲伤地记住他们名字的。”
系统:“记住名字很有可能,心怀敬意我看未必。”
“说正事。”施莺莺屈起食指,在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虽说此刻没有外人,但如果此刻有外人在场,也只能从她无波无澜的表情推断,她在思考极为重要的事情,根本没人敢上前打扰她:
“可眼下异能衰退的速度和程度太不正常了。虽说现在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甚至普通异能者们根本感受不到变化,但作为异能者中,位于实力金字塔顶端的精神系异能者,身负‘精准分析’的我,最能感受到这种变化的背后潜藏着的危机。”
“这次的衰退实况,与原主记忆中的截然不同。原主记忆中的异能衰退,是不分情况针对所有异能者的;但这次的异能衰退所针对的,只有我一人。”
“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施莺莺笑了起来,然而只有位于她脑海中的系统才能瑟瑟发抖地辨认出,她的笑意里半点真心都没有,只有满满的冷意:
“我觉醒了最罕见也最强大的精神系异能之后,异能衰退的强度便只针对我了;绝大部分人的异能强度都只是在缓慢下降而已,可到了我身上,便让我现在连精神力都无法外放了,对精准把控和分析数据的能力也在飞速衰减,就好像专门有什么人要为难我似的。”
系统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半晌后才语气滞涩地承认道:
“……你说得对,的确如此。”
“而且这种病毒也很奇怪。”施莺莺扫了一眼桌上的报告,这些天来源源不绝呈现在她面前的数据,已经堆成数座小山了,也就物质丰足的长空基地能拿得出这么多纸写报告:
“精神力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空之又空的东西,怎么会有病毒能够进化到可以直接以它们为食?它们简直不像是与我们同在一个世界的生物,更像是高纬度的生物投放进来的,类似于‘bug代码’之类的东西。”
说完这番话后,施莺莺便不在多言,倒是弄得就差最后一道身份没被看穿的系统本人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战战兢兢地问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上面’在针对你,那你打算干点什么?”
“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情。”施莺莺温声回答道:
“它想通过削减精神系异能的方式,让我的身体衰弱下去,引发长空基地的内部叛乱,让掌控力不再、威慑力不再的我死于我的部下之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可能一直都有人忠于我。只要给出足够的利益,任谁都可以背弃往日的誓言与情谊,对伙伴和战友痛下杀手,而我想,偌大一个长空基地,足以成为这种极具煽动力的筹码。”
哪怕在谈论自己未来将要经受的背叛和死亡之时,施莺莺的声音依然十分平静,可蕴藏在这份平静中的,是能够撼动天地的大威能,是人类精神中最璀璨的光辉:
“所以我要更快下手,先走一步。”
“我就算是被世界之外的伟力针对而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我的死亡要为后人引路,要为他们破开黑暗,引来光明。”
——就这样,三日后,长空基地实验室里人才齐聚,无一缺席。
他们中的确有人心存疑虑,想要在今天从施莺莺这里得到个解释;有人虽有疑虑,但还是愿意相信施莺莺,觉得今天的会议可来可不来,但还是姑且来听一听;然而更多的人是被同伴硬拖来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怀疑过施莺莺的决策,眼下站在这里,只不过是碍于人情和从众心理而已。
“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了,那么我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施莺莺环顾了一下全场,开口道:
“我知道现在的工作强度让诸位十分为难,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如果异能衰退的情况没有好转,依然这样持续下去,那么再过一年,我就要死了。”
这个堪称爆炸性的消息尚未出口,施莺莺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她向来如此,从不以全部真心待人,哪怕决定借力打力、开诚布公,也要提前做好最坏的准备。
于是在她的命令下,长空狙击队早已在远处架好了最先进的晶核枪。这种枪支的子弹在造成贯穿性伤害的同时,还能斩草除根地造成爆炸性伤害,别说异能者了,就算变异丧尸来,也得被安排个明明白白。
不仅如此,她还请来了本该坐镇雷霆基地的谢北辰埋伏在暗处。在推断出自己和谢北辰在别的世界也有交情,而这人绝不是那种会对自己捅刀子的卑鄙小人之后,她利用起这人来更是毫不手软。
可以说眼下,放眼全燕都、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正在被空间系异能者和长空狙击队齐齐注视着的这间小小实验室安全。
然而出乎施莺莺意料的是,怀有异心、情绪浮躁的人,竟然……
如此之少。
正如她所推测的那样,这次的异能衰退与原主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实验室里的学者中,的确有几位侥幸觉醒了异能的人,但他们的脸色依然红润得很,颇有光泽,半点看不出来衰竭的迹象;可施莺莺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精准分析”的异能正在飞速衰弱下来。
原本在她眼中,会被自动分解成各种几何图形和函数图像的人脸、桌椅板凳、鲜花绿叶等画面,都在自动回归这些事物最本质的样子。她再也无法用这种特殊能力,在见到他人的第一眼便判断出他的品性是否值得信赖,是否够资格为她所用,进入长空。
——可在无数轮回世界里锻炼出的能力,是不会随着异能的减弱而消失的。
就这样,做好了最坏准备的施莺莺迎来了她意料之外的东西。
她看见了人心浮动,看见了人皆逐利,看见了背叛与离开。
有不少从别的基地被送来的学者们开始想,要不要将这个消息报告回去;也有不少长空基地内部的异能者兼学者们开始蠢蠢欲动,试图趁着这座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开诚布公虚弱下去的时候,趁机为自己谋点好处,篡夺权力。
然而更多的人一听这不祥之言,便纷纷争先恐后地开口,或安慰她不要这么悲观,或恳求她告诉大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或满怀希望劝她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竟衬得心怀不轨的那些人的数量,看起来少得可怜。
数百人的言语交织在一起,那迎面而来的、半点不掺假的担忧,几乎要将未能算到这一点的施莺莺,给兜头淹没在这无边无际的,温暖的海里:
“这是怎么回事,施老板,你说清楚点!到底怎么了?”
“对啊,你得说清楚点,我们才能帮得上忙。”
“是得了什么重病吗?是不是癌症?如果是的话,我在雄鹰基地有个认识的朋友,末世前是做医生的,只要你能造出相应医疗器械,我这就发电报让我们那边把这人押送过来给你治病。”
“施老板,这种丧气话你可千万别再说了。你看看你治下的长空基地多好啊,名声远扬得让最东边的那群人都想过来投奔你,前些日子还发来电报讨论这事儿呢,最后被通讯处的人用‘冒着被丧尸啃得七零八落的风险,穿越大半个中国只为了换个地方住’这种事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这才打消了那边人的念头。”
“我说句不吉利的,就算你没了,那谁能上位接管长空?接管了长空,就约等于接管了燕都,这……根本没人有你的能力、手腕和威望,谁敢在这时候趁火打劫上位,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是不是异能衰退的情况影响到你了?我们虽说没什么感觉,但袁姐前几天也提过自己不舒服的事情,是不是越稀有、越强悍的异能,就越受这种负面影响?”
“施老板也别这么悲观,没准异能衰退的情况过段时间就自己消失了呢?”
“是啊,这段时间我们加紧研究药物,你好好保重自己,再暂缓对城外丧尸的清理,把狙击队召回来保护你。双管齐下,肯定不会有大问题。”
“你年纪轻轻的,很不该这样心怀死志。哪怕多挣扎一下呢?”
在满室愈发高涨的关切声中,施莺莺抬了抬手,虚虚向下一按,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原本满室鼎沸的人声便刹那间消失了,半秒钟前还热闹得仿佛菜市场的实验室,此刻已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她在长空基地内的威望多高,就此可见一斑。
“你们以为我是想要在死前,见到能够消灭丧尸的药剂,好让我自己安心吗?你们以为我是想要抓紧时间研发出能够巩固我话语权的东西,好让我如果失去异能,依然能稳坐高位吗?”年轻的黑发女子含笑与实验室里的学者们视线相接,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诸位。”
她虽然半句重话也没说,可不少心怀叵测的人被那双暗蓝色的双眸看过后,只觉神魂大震,宛如被一桶冰水洗过三魂六魄,连带着心中所有的算计都被看穿了,便情不自禁地涨红了脸低下头去,任由施莺莺的声音回荡在所有实验室人员的耳边:
“我深知‘功成不必在我’的道理。只要你们这些人还聚在一起,那么终有一日,结束末世的钥匙要诞生在诸位的手中。”
“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如此催逼,让诸位紧赶慢赶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话音未落,就在脑海中听见了系统的阻止声:
“施莺莺!别说了,别再说了——”
这个系统虽然有的时候很傻逼,有的时候又在“上面”的压制下做些迫不得已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只是个负责举人物提示牌的工具统,但偶尔……
在极其偶尔的时候,这个系统会展现出与施莺莺不相上下的机敏与聪慧。
就好比现在,在实验室里久负盛名、智慧超群的数百名学者,都没能搞懂施莺莺的想法的当口,它就明白施莺莺这是要干什么了。
原主的体内为什么会有只有丧尸才会有的晶核?
它和施莺莺一开始,都以为这是原主被家庭压迫所致,情绪波动太剧烈又不敢表现出来,以精神力的形式被压缩成了这玩意儿。
然而根据这些年来对所有异能者的观察,像原主一样,以活人的躯壳拥有晶核的,只有她一人。
遭遇悲惨的人并不是没有,有更多人的遭遇比原主还要凄惨百倍:
有的女孩十多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拐卖去了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山村,多次逃跑未果后被打断了双腿又割了舌头,成天只能呆在猪圈里,一年接一年地生孩子给“丈夫”传宗接代。
如果不是末世让那个村子里的人全都变成了丧尸,只有她因为多年来太过苦痛而直接变成了异能者,怕是再给她二三十年,她也无法离开那种黑暗的地方,只能等死。
有的男人太重义气,一听说朋友身患重病,便倾囊相助,拿出了自己原本准备做生意的五十多万去给朋友治病。他的朋友见到这笔重金后泪如雨下,还打了欠条,说一定慢慢还钱,可不过三月后,这人便因为吸毒过量,又欠了赌场一大笔钱,死在了冰冷的水中,借给他的那笔钱自然也没有要回来的指望了。
就在此时,他的母亲又被查出身患白血病,需要换骨髓,哪怕这笔钱没被骗走,可对于天价治疗费而言,也不过杯水车薪。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骨髓库那边很快便传来了消息,说有能成功配型的捐献者,而这位捐献者也同意了捐献,不过不是无偿的,她私下里跟男人要了好一大笔钱,说要给自己当营养费。
为人子女者,有谁能将养育自己的父母看得更重?他当即便答应了这个要求。结果就在他借了高利贷,求爷爷告奶奶地凑齐了第一个疗程,做好全套检查后把母亲亲手送入病房的那一刻,传来一个天降噩耗:
捐献者喜欢的明星突然要开演唱会,如果如期做捐献手术的话,漫长的修复期绝对无法让她成功追星。为了能够与心爱的明星近距离接触,这位捐献者立刻人间蒸发,原地失踪,医院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失效了。
虽说她在失踪前,把私下拿的钱全都退了回去,可这又有什么用呢?骨髓移植的过程十分痛苦,过程中几乎要将患者的骨髓抽出不说,手术前还要做大量的让患者的骨髓失去正常造血能力的药物,好让捐献者的健康骨髓一换上,就能正常工作造血。
就这样,捐献者为了心爱的明星临阵脱逃的同时,也顺手宣判了他母亲的死刑。虽说后来他找到了律师,险些成功起诉这位临阵脱逃的捐献者——确认捐献后临阵反悔是犯法的,要进局子的——可他的母亲,也永远都回不来了。
比起这些人的痛苦来说,原主的痛苦都显得可以忍受起来了。
可为什么就连人生经历如此颠沛波折的两人,都没能产生晶核,只有原主产生了?
施莺莺半晌都没有应声,系统心下便愈发慌张,连声劝道:
“别看这帮人现在的心是好的,可谁能说得准以后?他们不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
它又絮絮叨叨地劝了好半天后,施莺莺终于有了反应,年少高位的长空基地领导者忽然在精神世界里,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里不含任何意味,却仿佛将她日后的路都看完了,走尽了,而她在这个世界的命运,乃至这个世界的未来,都要因此尘埃落定:
“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异。”
“你不懂人类,没有人类的心,只能按照‘人心叵测’的理念,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他们。”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系统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论点来反驳施莺莺:
在机械盛行的星际时代,没有感情才是常态;像施莺莺这种能体察人心,有着与古地球上的古人类十分相似的喜怒哀乐的人,才是不正常的“基因残缺者”。②
“但我不一样。”在系统长久的、无言以对的沉默中,施莺莺开口继续道:
“我在见识过人心险恶,又被背叛过多次后,已然练得一手操控人心的手段,实不相瞒,这些话语虽然能令别人热泪盈眶,感动不已,其实根本不能打动我。可即便如此——”
她单方面终止了与系统的对话,只留最后一句回荡在精神世界中,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我也依然相信人性,相信未来。”
在精神世界以外的现实世界里,一人一统的对话全程不过耗费数秒钟而已,半点异常都没有。
于是施莺莺站在高台上,对着台下数百双或焦灼或疑惑、或不安或担心的双眸,宣告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是丧尸病毒抗体的持有者。”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比之前的对她身体状况的关心还要热烈千百倍的议论和询问声立刻哗然地汹涌了起来:
“施老板,你说的是真的吗?”
“怪不得这段时间来,你一直没有安排我们进行病毒灭活实验,原来是这样啊!”
“施老板,虽说这个消息的确能帮上我们的忙,但我还是得劝您三思而行。据您所说,这段时间的异能衰弱已经极大地影响到了你的健康状况,那么再从你体内提取丧尸病毒抗体的话,必然会造成更严重的、不可修复的损伤!”
不难怪他们的反应如此激烈,实在是施莺莺的这一举动太无私了,甚至可以说无私到了骇人的地步,就跟对着饿了快十天的灾民打开自家粮仓说“我这里有吃的”没什么两样——
但凡这帮人里有一个半个心怀不轨的,这便是开门揖盗,以身似虎!
然而施莺莺半点反悔的迹象都没有,还在继续道:
“长空基地资格最老的人们应该还记得,我在抵达这个基地的开头那段时间里,一直都在发烧,直到后来觉醒了精神系异能,我的病情才略有起色。”
“可我近日发现,原本只该存在于丧尸体内的晶核,竟然在我的体内也有存留。于是我便分析了一下它,便得到了一个让我本人都惊讶不已的消息,这枚晶核,赫然便是在我刚刚抵达长空基地不久,重病昏迷未醒的那段时间形成的。”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用她说了,但凡是个长了脑子的人,都能推断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施莺莺虽然在赶往长空基地的路上意外感染了丧尸病毒,但因为她本人是极为罕见的丧尸病毒抗体拥有者,所以这东西竟没能如常态一般将她变成丧尸,可部分病毒的功能依然留存了下来,将她的精神力压缩成了晶核。
对于颇受丧尸之苦的末世人民来说,这无异于天降福音,是生的希望,是未来的象征,更是末世结束的开始:
长空基地之前研发的,一直都是药剂,比如土壤恢复剂和异能恢复剂,因此航空基地实验室的人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要研发的药剂,也是能够将丧尸消灭的药剂,仅此而已。
但在施莺莺承认了自己是丧尸病毒抗体的拥有者之后,这些可以说汇集着全国最顶尖智慧的学者们,也终于明白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要研究的,不仅仅是消灭丧尸的药剂,更是能够带给千千万万普通人和平安宁的疫苗!
如果这东西真的能够被研发出来,那么从此往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因为不慎受伤而被迫变成丧尸,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生离死别,不会有任何的刻骨悲伤。
在无数人炯炯的目光下,黑发蓝眸的长空基地领导者从高台上翩然走下,弯下腰去,将一位惊喜过度、险些跌倒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扶起。
她迎着这位年迈的学者似悲还喜、又因为要送她去死而满怀愧疚的复杂眼神,笑道:
“虽说‘功成不必在我’,但我愿亲自以身试药,所以功成必定有我。”
“除我之外,这四五年来,我再未见到任何一位丧尸病毒抗体的拥有者;可根据我的身体状况来看,留给我的时间,委实不多。”
她双手一拍,发出一道清脆的击掌声,回荡在人头攒动的实验室里,不绝于耳,便宛如与这些人、与长空基地,也与千百万尚且存活在末世的人定下未来的契约:
“所以行动起来吧,各位,我们还剩——也只剩最后一年!”——
作者有话说:①我郑重承诺系统是个好人,但是现在没办法,大家都在给主脑打工嘛。
第28章,施莺莺刚通过第一个世界,主脑就针对施莺莺修改了第二个世界。
第62章,谢成芳和谢北辰的交谈,透露出谢北辰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一事。
②施莺莺是星际时代的“自然诞生基因残缺者”,详见87章。
第132章 试药 “那就先在我的身上试验吧。”……
十个月后, 长空基地的实验室里终于传来喜讯,两种针对丧尸而研发的药剂终于成功问世。
两种药剂无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可以使用,毕竟不管有怎样的特殊能力, 人体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唯一不同的, 便是二者的作用差异:
一种是专门用来消灭丧尸的药剂, 类似于末世前在俄罗斯熊出没的地区大受欢迎的“驱熊喷雾”,只要喷出去,就能让丧尸病毒当场失去对身体的操控权, 任由宰割;一种是给人类用的疫苗,只要提前注射,那么即便被丧尸抓伤或者咬伤,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 被同化成丧尸。
只不过这两种新药也只是停留在“推出”的阶段而已,没能进行任何临床试验。
前者的话还好说, 让全副武装的异能者小队出去逮一只丧尸喷一下就行了, 可后者怎么试?灭活疫苗的主要成分, 其实说白了,就是用物理或化学的手段让病毒失去活性, 再加一点别的东西进去调和, 让这些低风险的病毒把人体内部的免疫系统激活, 从而产生抗体。
问题是, 在经历了丧尸和末世带来的最为深重的痛苦后, 还有谁敢冒险来成为试药的志愿者?
因此,就算长空实验室开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价——那个价钱按照末世前的物价折合一下,都能在小县城全款提房了——可足足三天后,愿意前来试药的人的数目也依然是触目惊心的零。
这几天来, 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们那叫一个愁,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然而对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一事依然半点帮助都没有。
正所谓有压力才有动力,在被“找不到试药的志愿者”这一难题困扰了足足一周之后,刘爱国的那两个已经成为了正式研究人员的女儿,对施莺莺提出了个看似病急乱投医,但细细一想很有道理的提议:
“反正这些疫苗都是我们自己研究出来的,我们也知道它的安全性其实很高,要是一直没有人愿意来当志愿者,那就让我们作为志愿者来试药吧——”
“说什么傻话呢。”施莺莺伸出手,在提出这个建议的姐姐头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个爆栗,嘣儿:
“你俩是长空基地的人,以后要是我不在了,这间实验室还要在你们的领导下前行,我怎么可能让你们来冒这个险?”
一直在旁边观察着施莺莺神情的妹妹发现,她并没有觉得这个提议不好,只是对她们给出的人选不满而已,便开口道:
“那就从长空狙击队和实验室里找人?施老板放心,这两边的人都对你忠心耿耿,要不是你明令说要保留有生力量以防万一,我们早就排着队去当志愿者了。不过现在也不迟,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绝对可以——”
她这话根本就没能说完,因为第二个清脆的爆栗子已经精准地敲到了她头上,梅开二度,嘣儿。
打完这个爆栗子后,施莺莺无奈地摆摆手,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原本还想借你们之口提出这个建议,可现在看来,还得我自己来。”
姐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没弄懂施莺莺想干什么。不过她们也不是没有眼色的木头,一见施莺莺的手在扶手椅上撑了撑,就知道这是她想站起来的表示,便快步走过去,一人一边地将她小心翼翼地搀了起来。
她们如此谨慎也并非没有道理,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施莺莺的身体状况飞速恶化得触目惊心,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她的状态究竟有多糟糕:
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是纤弱得好像一阵风便能吹倒,淡青色和紫色的血管在雪白的腕间浮现出隐约的痕迹,愈发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之美。
原本宛如泛着初春樱花般好看的淡粉色的双颊和嘴唇也失却了血色,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漠然的、冰冷的美感,像是白玉雕成的美人那样,虽无损于她的美貌,却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没什么活人气儿了。
哪怕是最受她倚重的袁爱珍等人,深知她的意志坚定,不会被身体上的疼痛与衰弱打败,在对她说话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生怕自己动静一大,就把面前的白雪堆成的人儿给吹化似的。
就连施莺莺本人近日来也很懒得动了,只有在提及她最放在心上的丧尸疫苗一事的时候,她那双朦胧的深蓝色双眸中,才会有一点跳跃的光火:
“那就先在我的身上试验吧。”
刘家姐妹俩当即就被施莺莺这句虽然听起来细声细气很是柔弱,可包含在里面的意思丁点都不柔弱的话给骇了个三魂去了七魄:
“施老板,你在说什么疯话?绝对不可以。‘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根本就没有让一个基地的最高领导者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的道理!”
“是啊,实验室和狙击队已经把悬赏挂出去了,虽说现在还没什么人敢来,但只要再过几天,肯定能招到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在施莺莺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止住了,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份许以重利的招聘告示究竟会有怎样的结果:
根本不会有人来的。
既有长空基地久负盛名的实验室作保,又有足够让前来报名的人花天酒地到下辈子都没问题的报酬诱惑,可那张告示都挂出去一周了,也没能招到半个前来试药的志愿者。
可见丧尸留给人们的心理阴影多大,要让他们把灭活疫苗注射进身体里,又有多难: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自己就是那个没能产生抗体的倒霉蛋怎么办?万一自己原本在长空基地里过得好好的,可最后竟然因为去实验疫苗失败而变成了丧尸,那才叫死得冤枉!
纵观全局,施莺莺的这个办法,竟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她是长空基地的领导者,又是实验室的最高负责人,如果连近来身体状况欠佳的她,都能注射疫苗后安全无恙,那说服力岂不是成倍攀升?
施莺莺想借由她们之口提出的建议也正是这个。
只不过一见她们不愿意把自己推出去送死,施莺莺就干脆自己来了。
她按了按办公桌旁边的铃,便有一队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鱼贯而入,身后还拉了个专门低温保存疫苗的柜子,可见她这段时间来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算这对姐妹和她们所代表的实验室人员不愿意再压榨她,可她依然会把自己送上死亡的绝路。
虽然这帮送疫苗来的人脸上还带着不情不愿的情绪,可毕竟施莺莺是实验室的负责人,她的命令就是最高指示,无法违抗。
就在施莺莺毫不犹豫地挽起袖子的当口,从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刚刚结束了病假赶来上班的袁爱珍险些没被施莺莺的决策给吓得去了半条命,要不是有牢记“安全千万条,消毒第一条”的实验室相关人员在门口拦着,袁爱珍早就扑过去,把施莺莺的手强行拉下来了:
“莺莺,你别这样!”
她被实验室工作人员拦下后,浑身上下都消毒了一番,才三步并作两步地扑过来,又在施莺莺的轮椅边踉踉跄跄地停下了脚步,生怕自己的手劲没轻没重,把施莺莺愈发纤细的手腕给握青了,只能半跪在她的轮椅边哽咽道:
“你怎么……你怎么真的要这么做!如果你没了,我们怎么办?”
“我已经听说了,你本身就是丧尸病毒抗体的携带者,你要怎样测试疫苗?除非……除非你打算先把自己给废掉一半,重新产生抗体,别以为我对生物这方面就真的一窍不通!”
“你这个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住……长空没有谁都可以,但是不能没有施莺莺你!”
施莺莺耐心地听着情绪激动的袁爱珍颠三倒四地劝完,才摇摇头,温和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傻话了呀,袁姐姐。”
“现在的长空基地,难道还真的需要我吗?”
袁爱珍刚想脱口而出,整个长空基地就是在你的领导下建立起来的,怎么可能不需要你,但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自己吞回了肚子里,再也说不出来半句反驳的言辞: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空基地的内部秩序已经恢复得和末世前并无二致了。
出城巡逻的队伍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作战方式,原本属于施莺莺的定夺各项大事的权利,也逐渐按照职能交付到了每个部门的手中,比如对入城者的检查和审判便交由户籍、法律部门,对生产计划的负责就交给农业、工业部门。
长空基地内部,土壤的生机也不必再靠她的精神力强行恢复,毕竟之前与各大生存者基地做第二次人才交易的时候,便已经将足量的土壤恢复剂提前支付出去了。
施莺莺迎着袁爱珍越反应过来,便越震惊的眼神,继续道:
“所以我才会说,我们只有最后一年的时间。”
“只有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研制出丧尸疫苗,让这种本不该存于时的怪物从世界上消失,全国各地乃至全世界的生产状况才会恢复正常,才会真正的用不到异能者。”
然而这并不能让袁爱珍完全放心:“可是到那时,万一存活下来的异能者变成特权阶级怎么办?要我说,还是得有个你这样的强者坐镇,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她没能说完这句话,便看见施莺莺竖起了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笑道:
“你以为疫苗消灭的究竟是什么?”
第133章 分权 血战之后,敢问苍天。
这两人的交谈声很低, 这次前来的实验室研究人员又全都是普通人,没有异能者灵敏的感官,自然也就无从得知她们到底谈了什么。
只见数分钟后, 袁爱珍颓然地跪在了地上,仿佛周身的力气全都被抽走了似的, 半晌后, 才头也不回地哑声道:
“把药剂留下,我亲自给莺莺注射,我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别人手里。”
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们立刻便看向了施莺莺, 在得到了她轻轻一颔首的许可后,这才放下了他们带来的医疗物资,离开了这里。
数分钟后,袁爱珍凝神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又从窗户向外看了看,这才对施莺莺汇报道:
“莺莺, 他们全都走了。”
袁爱珍一边说, 一边从实验室研究人员带来的低温保存的药剂柜子中, 取出了一支淡蓝色的药剂递给施莺莺。她的面上看似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可微微颤抖的手, 已然将她内心的波涛汹涌展露无遗:
“你真的要这么做?”
施莺莺从袁爱珍的手中接过药剂, 想要跟以前一样, 拔开药剂瓶的塞子, 将这些出自她的建议的研究成果一饮而尽, 同时笑道:“总不能让我造假吧?”
可她的手从那个木塞上滑落了好几次,直到最后,那双曾经能掌控整个长空基地的手有气无力地滑落下来,垂在轮椅一侧, 也终究没能成功。
年轻的长空基地领导者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虚弱地抬起那只握着药剂瓶的手,将它递给面前已经眼眶通红的女子,温声道:
“幸好你来了,否则我还得费心思想想,怎么把足够可靠的人叫到我身边,帮我完成这件事呢。”
袁爱珍努力抑制住喉咙里哽咽的声音,沉默地将药剂瓶接了过来,略一用力,就轻轻松松将塞子拔了出来,发出一道轻微的“啵”声。
然而在她将异能恢复药剂交付回施莺莺手里的时候,终于还是破防了。
这个末世前被强行困在平庸家庭中的女人,在施莺莺的帮助下觉醒了异能、克服了心魔后,在没有任何外物牵绊的全新的世界里,展示出了连她自己都不敢想象的魄力与行动力,成为了长空基地人人信服的领导层重要人员之一,这些年来更是领导着长空基地狙击队,在与各大基地的外交中和出外城清理丧尸的战斗中,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坚强意志。
然而不管人的意志再怎么坚强,也终究是有极限、有尽头的。
这位被盛赞为“流血不流泪”的铁娘子,终于在这一刻,在没有外人的施莺莺的办公室里,对着施莺莺这无异于自杀的行为泪落如雨:
“早知道我来,竟然会被你说服,让我看着你、帮着你、送你去死……我就很不该来。”
“我和我那死得早的废物丈夫之间没有半点感情,自然也就没有女儿。可我一直想,要是我有个女儿的话,我肯定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十分妥帖,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只要我没有死,我就不会让她遭受到外界的半点风雨摧折;就算她要经受磨练,我也不会送她去最危险、最困难的死路。”
她伸出只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只觉触手之处一片凉意,不知是她的眼泪的温度,还是她在为自己的行为心寒所致:
“可谁知我不仅没能拥有一个女儿,甚至连保护你都没能做到?”
正在她自责不已的同时,袁爱珍忽然感受到,有一只更加冰凉、更加柔软的手,轻轻触碰过她哭得通红的眼角。
这一抹来自他人的温度终于让袁爱珍冷静了数分。她缓缓将手放下,便看见施莺莺唇角含着一点温柔责备的笑意,对她摇了摇头:
“你可不能这么想。”
黑发蓝眸的年轻女子对着窗外的明净天光,将手中盛着淡蓝色药剂的瓶子略微举高了数分,任由那些梦幻的光影跳跃着落在自己的脸上:
“如果我真的不在了的话,那么你留下来,保护长空保护人类,不也是等于守护我的遗志又守护我吗?”
话音刚落,施莺莺便毫不犹豫地仰起头,将手中的强效异能恢复剂一饮而尽!
异能恢复剂和土壤恢复剂大有不同。
后者原本生产出来的时候是翡翠色的,只一滴碧绿的药剂,便能让千百亩枯竭的土地恢复生机。这个效应实在是太吓人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让土壤恢复剂的真正作用传出去,肯定会有无数人冒着被精神系异能者杀死的风险,也要前赴后继地来抢夺这极为罕见的稀世珍宝。
于是长空基地在和别的基地做生意的时候,往土壤恢复剂里添加了无数能将它的作用加以缓和的稀释物质,把它的颜色越改越浅,到最后,在末世里通行的土壤恢复剂,便是众所周知的浅绿色了。
然而在研究异能恢复剂一事上,施莺莺只提供了异能恢复剂的制作思路,具体的研究过程全都交给了长空基地实验室的人自己琢磨,可以说这是一支凝聚着普通人智慧的药剂,施莺莺在其中起到的最大贡献,除去相应构思外,就是这个提议了:
纯度越高、效果越好的异能恢复剂,颜色就应该越浅。
这样一来,在和别的基地做交易的过程中,他们就会默认“颜色越浅的药剂效果越好”,也就不会深究土壤恢复剂的事情了。
也正因如此,袁爱珍才会在看到施莺莺拿出的异能恢复剂,竟然是极为晶莹剔透的浅蓝色之后,心头便涌上一股汹涌澎湃的悲伤:
原来她的身体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甚至连动用异能改造自身,都要用上如此强力的药剂强行激发自己的潜力,才做得到。
而这支异能恢复剂的效果也很对得起它的颜色所展现出来的纯度和强度,刹那间,施莺莺的身上就发生了极为奇异而美丽的变化:
她暗蓝色的双眸中,陡然闪过星辉般的银芒!
这道光芒流转之下,几乎要将她原本的眸色都掩盖下去了,宛如夜空中有千万流星齐齐划过,大放异彩,刹那间辉煌得令人不敢与她对视。
就连袁爱珍都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好几步,遥遥望向轮椅上的施莺莺,只觉百感交集:
她上一次见到这缕银色的光芒,还是在数年前,末世初临、长空基地刚刚易主的时候。
那时的袁爱珍,还是个被家庭和婚姻困扰,被外界的批评和道德准则束缚的庸人;然而被这道银色的光芒带领着,回顾过自己的人生之后,她便成了长空基地中,数一数二的雷霆属性的异能者。
谁知一别经年,再次与这道精神力的银辉相遇,便是永久的、不可逆的诀别?
在她无声的哭泣中,在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泼洒下的万丈天光中,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施莺莺一如以前每次动用精神力时那样,将她此刻白得半点血色都没有的、过分苍白病态的十指指尖,一一吻合。
在她十指指尖相对的那一刹,此刻分明是白天,可袁爱珍十分确信,自己亲眼目睹了一场明亮的银色烟火。盛大的光芒一瞬间满溢了室内,明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却又带着一点冰凉而沉默的温柔。
这些星辉月色般的光芒都是施莺莺一瞬间无法自控被迫放出的精神力,由此可见,那支异能恢复剂的效用委实超群,可她的身体状况,也委实堪忧:
换作以往,她的身体还没有被异能衰退的异况牵连得衰弱下去的时候,保准能把这个级别的精神力辖制得死死的,半点都不外漏;然而现在,她不仅连使出自己健康状况下的异能都要借助药剂的力量,甚至连这个在以往来看不过寻常强度的异能,都无法精准操控了。
然而施莺莺的异能不愧是精神系的“精准分析”。哪怕因为过分衰弱的身体无法第一时间掌控这些满溢的异能,她也做出了最为明智的选择:
将多余的精神力暂且外放后,再借由已然恢复的“精准分析”将这些多余的精神力细细分析,逐一收回,投入使用。
因此,这场盛大的银色花火的绽放,从头到尾,也不过数秒钟的时间,完全没引发外界的半点动荡和猜疑。
除去被施莺莺特意留在这里的袁爱珍之外,竟几乎无人得见这场精神里外放的盛况;唯有远处的实验室里和更为遥远的雷霆基地中,有两人刹那间心有所感地抬头,将担忧与释然的目光投向长空基地中心那座巍巍的高楼。
最终,所有的银色光芒都渐渐隐没在了施莺莺的体内,在她身上一闪而过,象征着注射疫苗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已然完成:
她强行服用高纯度的异能恢复剂,催发了自己的所有潜力,用外放的、凝成实体的精神力,将自己身体里的丧尸病毒抗体全部剔除!
这样一来,她才是个完美的试验疫苗的志愿者,经由她这具没有任何丧尸病毒抗体的身体得出的数据,才有最极致的说服力:
看啊,她已经虚弱得连异能都无法使用了,还病成这个样子,从身体强度上来说,甚至连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不如。可就连这样的她,都能够在注射疫苗后平安无事,同时在体内生成丧尸病毒抗体,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疫苗的安全?
这个安排看起来实在太合情合理了,就连袁爱珍都无法拒绝。
她只能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尽可能轻声地缓缓接近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一闭上眼就跟死过去没什么两样的施莺莺,按照她的吩咐,从一旁低温保存着疫苗的药剂柜中取出针剂,极为艰难地开口:
“那我开始了。”
施莺莺已经半点多余的反应都做不出来了,只能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袁爱珍心惊胆战地将手中的药剂注入她的身体后,却没见到施莺莺身上有半点变化。比起之前,施莺莺将丧尸病毒抗体从自己身体里强行剔除干净时候,精神力外放,光华大作的盛况,眼下的状况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得简直就像这支药剂半点作用都没有似的。
——然而最大的变化,也正是在最平静的时候悄然发生。
正如能够隐没星月、令湖泽满盈的暴风雨来临之前,定然有长久的、骄阳烈烈的万里晴空。
哪怕明面上没有半点变化,可施莺莺能明显地感觉到,刚刚被自己用精神力强行剔除出去的丧尸病毒抗体,已经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体内。
然而只要施莺莺略一感知,就可以发现,这些全新的丧尸病毒抗体并不是原主体内的漏网之鱼,而是被刚刚那支疫苗催发出来的。
经过全面灭活的丧尸病毒刚一注入体内,就能令免疫系统做出如此剧烈的反应,可见丧尸病毒的威力究竟有多恐怖,而这支疫苗的效用,也得到了完全的验证: